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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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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做为实际负责南海诸国事务的南海诸国宣慰司宣慰使,当然地要在百忙之中前往枢密院,而蔡绛做为具体负责南海事务的副使,或者可以说是朝廷在南海的最高行政长官,他也赶赴行在参与谋划。

令这群即将出征的一些大将们怪异的是,一个身穿绿色官服的八品文官,竟然始终以南海宣慰司盐铁干办官身份出席会议,他沉默寡语不太说话,偶尔提一两句比较尖刻的问题,令枢参的参军们难以回答。同样出席会议的李长秋、张云仁当然知道这个低等官吏不是简单人物,他就是身负由凤凰山书院博物院、格物院师生以及研究院组成的探矿、测量、物产开发队伍组织管理,即将随军出征的王直。

此番远征三佛齐有开拓海外之意,但获取金银铜铁资源亦是一项重要使命,为此凤凰山书院出面专门组织一支由博物、格物两院学习地理、物理化学的师生,并民间、官府中有寻矿经验的吏士、工匠还有药师数百人队伍。他们将跟随在远征大军后面对三佛齐进行一次有针对性的勘探、普查,这是在朝廷小范围内被重视程度仅次于此番远征成败的大事,王泽把这支队伍的任务重要性提升到比灭亡三佛齐还要具有深远意义的高度。郭无为、化云人等王门子弟有二十余人参加,分别负责各方面的领队。

枢密院最后一天的定论,将直接以奏折上呈皇帝御批。

“……蛮夷小邦,不服王化,三佛齐算是南海大国,应当对之屠其族,以震慑那些化外小邦,省的大军凯旋之日,又是他们复叛之时!”张云仁做为新任楼烦侍卫大军副都指挥使,两下南海,对南海蛮邦成见颇深,他从开始就力主屠杀蛮人,树立朝廷在南海的绝对控制。

当然,这并不是他张云仁嗜杀成性,而是多年与南海诸国打交道,形成的深层次思考。南海各国、各部族间相互征伐、战事年年不绝,人情蛮勇,未得开化,对大宋朝廷的册封来而不拒,往往根据利益的需要对待大宋的海商,……

表面上臣服,实际上一点约束也没有,该敲诈的还是敲诈,该抢的还是抢掠。对待他们最有作用的办法就是以武力为主、怀柔为辅,借用这次难得的大规模用兵,给南海诸国留下一个不顺天朝亡国灭族的深刻印象,或许这也是最有效的法子。在战后,大宋在南海占据交通要道,扩大海外军州,使各军州能够保持强大的震慑力,开拓期间,只讲究策略与征服,不用什么仁义道德,驯化那后以后的文章。

他的主张得到在场将帅的赞同,特别是侍卫水军的共鸣,也代表禁军中绝大多数将帅的态度,在他们这些将帅的意识中,要打就要狠狠地打,绝不留一分力气,让那些化外之人明白什么事天朝军威。

孙傅做为儒家信徒,却不能苟同将帅们的杀戮主张,他不悦地道:“嗜杀非仁者所为,将帅在外征伐,应以怀柔为重,体朝廷用心,当以万国顺服为旨,勿要枉杀生灵。”

赵鼎亦是赞道:“孙大人言之有理,孙子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大军征战异域,应以怀柔开化蛮夷为上,多生杀戮只能引起无谓的反抗。”

张云仁对他二人的高论不屑一顾,朝廷宰执、尚书身居庙堂,对万里之外纷繁复杂的局势,了解能有多少,仁义对那些蛮横成性的部族能有多大渲染力,还不如趁着他们国小民寡,灭了算了。

李长秋看着南海地形沙盘,沉声道:“南海小邦,多未开化,服王化者不过聊聊,虽说征战以攻心为上,然对于这些蛮夷来说,首要是要以武力使他们臣服。宣扬教化乃大军要务,但必须给他们留下奉天朝者生、逆天朝者亡的念头,开化他们行礼仪,这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十余万大军如何孤悬海外征伐,一着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十余万大军海外作战,这是朝廷前所未有的征战,仅仅凭借几个海外军州和并不能完全信任的藩国,是不可能长久支持的,纵然有侍卫水军的支持,大军也不可能完全有后方依托。实际上稍通军事的人都明白,这次远征肯定要就地取粮,换句话说就是对三佛齐不仅要灭国,而且要收刮他们民间的财帛充作军用,因为是否对三佛齐行屠族立威?这个议题已经被大多数人所默认,只是没有文官说出口罢了。

王泽以赞赏的目光投向李长秋,他亦是认为对南海诸国要是能有效控制的话,就必须先立国威,只要条件许可,他是不会介意这支远征军烧杀抢掠行为的,毕竟持续经年的万里远征,若想维持将吏士气,只能效班定远‘总大纲、轻小节’之法,不可能把人约束的太严了。再说他从内心深处也对爪哇岛上能说话的灵长类生物,有着本能地反感,国内还是有不少流民,为这个岛屿换换血也不错,省的以后这些劣等民族狐假虎威,威胁海外移民的生存。

李纲的目光扫了遍堂内众人,生硬地道:“此番出战非同寻常,大军孤悬海外,不能凡事通报朝廷,宣慰司亦不好节制,将帅虽说便宜处置,但还是要以仁德为重,切勿杀生太重。”

李长秋等诧异地看着李纲,又看了看王泽,他们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王泽亦是神情复杂地盯着李纲,他能听出李纲话中的无奈,最后一句实际上等于默认了大军任何行为。无奈之举、实属无奈之举,是想万里之外,朝廷如何节制手握重兵的大将,还是顺其自然,反正能开疆拓土、为朝廷带来北伐的财源就可以了,至于擅开杀戒,以后自然会有朝廷律法、朝野清议。

既然枢密使定下了论调,那算是不用再讨论征战杀戮的问题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问题……

,征伐终止点和军指挥使对战事总体构想。

这是一个新的课题,是由王泽对李纲与李长秋提出来,二人认为武官议战自国朝开创以来未曾所有,征伐终止点更是新鲜,但他们亦是认为可行,便将两件提议纳入议程。

王泽当先说道:“诸位,历来征战无不以国力未依托,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多强的国力就打多大的仗。这次远征国内供给只能限于家书、器械,故而此战或可说是艺祖太宗开国以来最艰难一战,虽然新军制规定将帅可临阵便宜行事,但万里之外的征战,情况尤其特殊,朝廷不能不让将帅做出对战事的进行思路。”

“一个国家发动一场战争,是综合国力的抗争,如这场战争需要一千万贯,那么朝廷就有十千万贯,三佛齐仅仅有一万贯。纵然如此,但战争毕竟充满很多偶然,必须要精确计算从出发点到进攻地域的节止点,禁军的作战力与这个节止距离成反比,综合双方器械、兵力,各路将帅的配合、对战争节止点的认同,便可以计算出双方大致的成败,其中没有侥幸,各位不要心存任何幻想。”

虽然存在于现实中,但语言太新鲜了,很多出征将帅听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

第五章

“相公高见,万里远征的确需要将帅们对整个战局有清晰的构化,不然还不如留在国内,另派他人前往。”刘光世向来言语刻薄、直来直往,却又不乏几分圆滑,自升迁枢密院都参军副使,亦是不改禀性,一句话就得罪一片人,但却能够恰当好处地巴结上位者,但他是都参军司内元老派将帅中,对王泽今年所书《海外战争浅论》理解最深刻的一位。

“几天来,诸位将军纷议不定,还望相公指点一二。”

王泽笑道:“太尉客气了,在诸位领军大将面前,某岂敢擅称知兵。”

刘光世听着王泽的话,感到心中舒坦,朝廷中没有几位大臣能如王泽一般看重他们这些武夫,他不能不对王泽抱有一些好感,当下笑道:“相公,我等都是粗人,还望相公明示。”

王泽走到沙盘之前,道:“诸位请看,三佛齐横跨众多岛屿,防守不易,但要彻底消灭其国,凭借十几万大军异域远征亦属不易。以某愚见,大军在攻取三佛齐蛮王都城后,便可寻机停止用兵,选择其王族中多个幼年继承人,扶植亲宋势力掌握政权,如此以来即可威服南海诸国,又可显示朝廷出征乃顺天吊民伐罪之举,这就是战争的终止线,过了这条限度,很可能引起南海诸国的惊恐,反而导致朝廷国策让人忧虑。”

孙傅、李纲等人暗暗点头称是,如果战事顺利,远征不会超过三年,大军便可回国,扶植亲宋势力,对三佛齐实行肢解统治,对南海的长久稳定固然不利,但对宋军保持对南海的长久控制,却大大的有利。还有一个有利的是此战能培养很大一部分马步军精英,用于南方诸蛮夷地区和交趾方面。

在场的大臣们心中都明白,远征三佛齐只要战术得当,打败三佛齐装备简陋的军队,还是不成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在对宋军有利的情况下,达成分裂三佛齐又不引起南海诸国过分反应,需要一位既了解南海行事又通宵外事权谋的人,但这不是今天的议题。刘光世身为副都参军使,他的身份超然,只为主持枢密军事会议,偶尔几句并没有过多建议,他要做的是在会后跟随宰执大臣上殿奏事。

上官云笑道:“有水军来回援助马步军,只要各位将军勿要孤军深入,我上官云自当竭力相助。”

广锐侍卫大军都指挥使张贤亮哈哈笑道:“有上官制帅在,可保南海风平浪静。”

上官云面露得色,浅笑道:“岸上还须张帅出力不是。”

二人相互吹捧,互有所得,甚是融洽,随即而来的是将帅们相互礼敬吹捧,使会议风向立即改变。李纲、王泽等没有出言阻止,战前各部将帅相互留下好的印象是必要的,战时他们很难有直接接触的机会,多是书信来往,有良好的关系,对于他们之间的配合有利无弊。

“不过大军出征烟瘴之地,还须做好万全准备才是,前车之鉴不可不虑!”王泽在他们说罢,有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

实际上这些已经被列入出征的首要准备,王泽不过是再次强调出来,表示朝廷对军中疫病防治的重视。历朝历代远征异域的战争,虽然大多以胜利而告终,但却往往损失惨重、士卒死亡十之七八,这都是长期在野外作战,卫生、饮食、防疫没有做好,导致军中瘟疫流行、军卒大量死亡。这次远征调集了大量的郎中随军,凤凰山书院也有精通医术的师生,专门成立了随军药膳司,并把郎中分配到镇一级的部队,而在营、队一级的部队中还专门培训懂得简单治疗和包扎的军卒,由国内带上大量防疫和清热解毒的草药。规定在南方作战的将吏,每人每天必须保证洗一次热水澡,每天都供应消暑避瘴的汤药,水军全力做好粮草牛羊的供应,而且军中不得擅自捕杀野生动物食用,以免传染不知名的疫病。

整整一日,对三佛齐的用兵政略基本上定了下来,下面的事就是让即将远征的将帅好生享受一番。由枢密院在双燕楼包下后楼,李纲、王泽等文官为参加远征的将帅设壮行宴,双燕楼的众多酒女和从官妓中调来的美貌官妓陪侍,使他们在美酒歌声中更加深了彼此的关系。

李纲实在看不惯这些边搂着美女、边豪饮谈笑的粗汉,尽管知道这是在增进他们彼此印象的机会,但他受不了。在与王泽出来后,便不耐烦地道:“看看这些色中饿鬼,简直是有辱斯文。”

王泽诧异地道:“大人何须如此?他们越尽兴,对战事越是有利。”随即又坏坏地笑道:“等他们到了化外之地,品尝了异域风情,或许会比今日还要有辱斯文。”

“德涵好尖刻……”李纲愕然回首,继而无奈地叹了叹,摇首洒笑不已。

次日,垂拱殿奏事,李纲与刘光世只是申述具体的用的策略,各军将帅之间的协同,王泽却一反常态地滔滔不绝讲述南海征伐的方略,孙傅、秦桧等偶尔插上几句,无非是拾遗补缺。廷议终于转到了至关重要的人事之上,倒底何人担任攻取三佛齐后,接手三佛齐分国与安抚南海诸国的重任,这才是朝廷内部执政关注的人事。

首先排除了蔡绛,包括王泽在内,宰执们都不认为蔡绛是合适的人选,他的能力只能用于做为副手掌控一个衙门,至于万里之外纵横之术,的确非他所长。在何人能担大任,几位宰执多日来已经初步有了一个共识,但还是存在一些争议。

赵谌如同入定般地听取他们的说辞,并一一准奏,王泽所言亦是毫无反驳。

“陛下,臣以为三佛齐蛮夷小邦,王师所到必然望风披靡,时下最关紧的事就是如何分化其国,使之不能具有与朝廷水军抗衡的实力,再者还要安抚南海诸国,尤其是占城、暹罗、交趾等国,此非寻常人所能为之,亦非一人所能为之!”

孙傅道:“王大人所言甚是,大军不可能久悬异域,当在朝廷威名冠盖南海之际,速速收兵,这才是上策。”

赵谌毫无表情地道:“以宰相之见,何人可担次重任?”

孙傅微微一怔,目光扫了眼李纲,这才慢吞吞地道:“万里奔劳,恐长者不能重负。”

王泽轻轻点头,长者不能负万里重任,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少有异议的话题,毕竟五六十岁的老人,不堪受大海风波之劳苦,年轻一些就另当别论了。

赵谌亦是面有难色,道:“如宰相言,朝廷哪里有这等人物?”

“王云等礼部官或可?”谭世绩插了一句,但口气并不坚决,似乎还有一些犹豫。

“礼部官中何有通晓南海政务之人?”秦桧不咸不淡地反驳了一句。

自王云担任礼部尚书,整个礼部的事务转向以金、夏两国为主,至于南海诸国事务,一直以来礼部不加重视,成立南海宣慰司后,礼部正好将南海事务给了宣慰司,图个自己省心,王云更是擅长与女真人打交道,根本不屑与那些化外小邦来往。

“那以爱卿之见,朝廷何人可但此任?”

秦桧望了眼王泽,稍稍犹豫后,断然道:“臣以为枢密院都承旨李长秋可但此大任。”

赵谌愕然不语,目光直直转向谭世绩、朱胜非与宇文虚中,希望他们中能有人出来反对。

朱胜非却当先道:“李长秋自掌天下枢情,通晓四方事务,办差颇是精炼,更兼年富力强,官品不低,若能出使南海,的确是朝廷上善之选。”

赵谌顿时不悦,李长秋乃王泽的得力干将,他听到这个名字就本能地排斥,哪里能让王泽心腹党羽立下这番功名。

但朱胜非又接着道:“然南海广漠,交通各国,恐非一人所能为之,臣以为当以置副使二三员,大军陷城,可由正使谋国,副使分赴各国。”

赵谌并不知道,李长秋出使南海,是宰执大臣们达成一致的建议,无论他是持何种立场,他的精干与对南海域外的了解,都令宰执们印象深刻,普遍认同他的才干,出于公心,没有人反对他主持三佛齐事务。

宰执们的争执的地方是设置几名副使,如何规定正副使之间的权限。

孙傅点头道:“朱大人言之有理,凭他才智过人,亦不能从容交通诸蛮夷,设置副使不失为良策。”

赵谌虽不解孙傅、朱胜非何意,但他亦能从其中体味除执政之间的分歧。既然这样,他顺势问道:“枢密院乃朝廷枢要所在都承旨职事或不可取,李长秋南下之事缓议,设置副使的确是稳妥之法,不知宰相举荐何人?”

孙傅斜看一眼,与李纲的目光接触后,朗声道:“臣以为陈东、薛立二人可但大任。”

第六章

王泽眉头微蹙,看来李长秋的南海之行是要泡汤了,不过他也并没有任何失落,本来他就对李长秋的去留犹豫不决,不去也行或可有大用场。薛立的能耐他当然明白,也十分看好,不然亦不会委以宣慰司干办官,而且王泽本就看中薛立虽贪弊不改,但处事干练多谋,与蛮夷打交道老练,对他的《南海方志》研究最深,用在南海必然大有所为。人性贪婪天性使然,天下间岂有全才之人?这一点他亦不以为过,只要能善加节制,趋利避害,薛立这种人还是可当一面的人才。便是他委以支卖司重任的王直,这些年亦是暗中笑纳海商们的孝敬,甚至连杭州王家与温州王十八的钱,他也敢受用,有消息说王十八制作座钟的工坊,就有王直的干股,但这并不妨碍被任命为权同领支卖司。

至于陈东,王泽欣赏甚至佩服他的忠直,给他一郡、一路他或许是一位优秀的守臣,从一开始见到他到现在嘉州任上,其鼓励农桑轻视海事,就能断定他没有能力处置南海事务。

在王泽潜意识中,陈东是为难得的君子,不是开拓盛世的能臣。

谭世绩又道:“直龙图阁、兵部驾部郎中张邵,著作郎张九成、枢密院编修官胡铨、陈渊,承直郎邓肃,门下给事中张志远,权工部侍郎魏矼结为壮年才俊之臣,可堪大用。”

王泽暗自冷笑不已,这些人诚然都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栋梁之臣,但要纵横南海,他们还欠些许火候。

李纲邹了邹眉头,似乎不太满意谭世绩献策,但他没有出言,脸色颇为无奈。在王泽提出派出得力官员随大军出征,借机在最恰当的时候停止战争,他就马上明白王泽是在为王门子弟前程铺路。王门子弟自神佑十五子之后,科举上一代不如一代,进士出身越来越少,反倒是研究那些奇妙玩意、山川地理居多,而且王门弟子对海外的兴趣明显高于国内。王泽必然会为这些人的前途考虑,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不仅是论政理论的好机会,也是发挥他们长处的绝佳时机。

正当李纲念头煽动的时候,孙傅有意无意地道:“欧阳辙倒是独当一面的干才。”

秦桧微愕,是想欧阳辙入仕短短十年,就成为有内相之称的翰林学士,他日转官必然是正任侍郎,离执政不过一步之遥。不过他诧异地是孙傅举荐不可能远离朝廷的欧阳辙,其目的何在?他不相信孙傅完全出于公心,倒底在打什么算盘?

果然赵谌说道:“欧阳辙以翰林学士、知制诰,断不可轻出。”

孙傅面色木纳地退回班位,不再言语。

“陈东、薛立二人担任副使恐少,诸位卿家还有何人选,可尽言之?”赵谌此话否定了谭世绩所荐之人,也认同陈东、薛立二人堪当大任。

殿中众人在赵谌说吧,都敏锐地意识到皇帝有自己的打算,第三名使臣或许是另一场风波的开端。

王泽在众人正在揣摩之际,出人意料地道:“恕臣斗胆妄言,陛下对副使人选已有着落?”

孙傅转首惊愕地望着王泽,他不明白一向低调行事的王泽,今日怎么变的如此咄咄逼人,直接与赵谌较劲,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赵谌亦不曾想到王泽会直接相询,不禁怔了怔,脱口道:“若有人选,何须召诸位卿家商议!”

王泽嘴角闪过一抹笑意,旋即道:“南海诸国,分布广漠、王化未开、人性刁悍,一句不合即动抢棒。前往出使之人,不仅要谋略胆识过人,还须得通晓南海民俗、人情,非如此莫说朝廷重任,身家性命亦不得保。朝廷选拔使臣必然要德才兼备,技巧善变、果断狠辣之人,方能够在诡异万……

分的纷杂局面中为朝廷博取最大利益。”

赵谌冷冷地道:“果真如此,那当如何是好?凤凰山书院学子多通夷事,何不择优选之?”

王泽当即道:“陛下圣明,凤凰山书院学子的确有博通方外见闻,才智之士可堪大用。”

孙傅、李纲等人听到这里,都暗呼:‘上当了……’王泽在引导赵谌的话头,一步一步地将他引向一个无法逆转的圈套中,但他们却无法出言反驳,朝廷大臣,除王门子弟与凤凰山书院学子外,很少有人能通晓南海事务,便是连孙傅方才举荐几人,他自己也不相信他们有能力处置好南海事务。

“臣斗胆举荐一人,不知陛下以为如何?”王泽的嘴角闪出一抹得意之色,他终于抛出了杀手锏。

赵谌茫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王泽圈进了滔滔,问道:“何人?”

“拜占庭人尤里斯。布鲁图。”王泽毫不犹豫地断然道。

此言一出,满殿喧哗,连李纲的脸色也变的不好看了,用蛮夷之人出使南海,令他们内心深处实在接受不了,煌煌中华难道就无人可用?非得要用一个色目人成为使臣不成。

“尤里斯虽是色目蛮夷,然其游历海外多年,通晓南海数国文字,又熟知天朝礼仪,实为上佳人选。”王泽坚持亦有它的理由,在杭州与尤里斯自初次接触,对此人就暗自赞赏不已,几年来的接触中他发现这些夷商中才智之人为数不少,这个尤里斯尤其精明强干,他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是其他人所不能与之比拟的,而且与他几次深谈,发觉此人对政论有着极为独特的见解,正适合他以夷制夷的构想,所以他才决定搏一搏。

“难道我大宋无人可用,竟要以化外之人为使臣,不知王大人怎做此想?”朱胜非最先从惊愕中反过味来,当即出言反驳。

孙傅亦是道:“此干系朝廷颜面,王大人切切慎言,此议断不可行、断不可行。”

“颜面——”王泽拖了个长长的声调,冷冷地道:“如今朝廷要的是南海财富,哪里盛产金银铜铁,哪里有翡翠玛瑙,哪里有珍贵药材、高产稻米,试问朝廷士人能有几人能够一一详细列举,尤里斯等色目蛮夷常年游历南海,对各地物产风俗极为熟悉,用几个夷人若是能把事情办好,何必计较他们是何处人呢?”他说着话,旋即又有些动情地道:“拜占庭系汉代西方大秦国分支,其国土之广漠亦是方圆万里,其文化、物产虽不能与我潢潢华夏相提并论,却在域外亦是礼仪之国、有着自己的独特文化。再说尤里斯系拜占庭贵族后裔,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十余年来游历中国、南海、身毒之间,见识广博非凡,又心幕天朝威仪,朝廷能用当用之,切莫以非我华族而弃之如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秦桧亦是小声嘟囔一句,这句话他还是听王泽在讨论西李的时候,不经意地说出,他并不赞同王泽使用色目人,不禁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南海之事,事关十余万大军几时归乡,国朝威仪所在,外族之人,恐不堪朝廷重托。”李纲犹豫再三,方才说出心中疑虑,毕竟他对那些讲究钱财利益的色目人没有多少好感。

王泽暗自叹息李纲,他虽是不多见的开明士大夫,但还是受到时代的局限,对纳四海之才、为中华所用不甚了解,他所能接受的是大宋的士人,能被朝廷野无余才地任用,最大限度只能接受自己的海外政策,而不是兼收天下人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士人中被津津乐道,而且士人所忠非国而为天下——开口天下、闭口天下,但到了真正……

面对的时候,却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大人饱学之士,当知何为天下?”王泽有些焦虑,话语上有些不敬。

李纲一怔,他没有介意王泽的不敬,道:“请王大人直言。”

王泽环顾众人,毫不客气地道:“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尤里斯所在拜占庭当为天朝藩属,尤里斯亦是陛下治下臣民,藩国臣民当为天朝尽忠亦是正理,外族之人只要一心归附朝廷,与国朝士子何异?”

他这是打了个擦边球,虽然是有点强词夺理,但无人能有效地反驳,因为他占据着天下的角度,这是无人敢于冒着大不违反驳的,总不能说天下间出了蛮横的女真,还有屡教不改的党项外,还有不是哪国不是朝廷的藩属。

赵谌神情稍有得色,毕竟他是天子,王泽的话他还是挺受用的。

“不知这个尤……尤里斯,是否可以信任?”宇文虚中小心翼翼地回避天下之任,从忠心入手,间接地对化外之人提出质疑。

王泽暗自称高,宇文虚中才是只老狐狸,平日里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模棱两可,但往往在关键时刻语中要害、犀利无比,还不令人心生恶感。

“尤里斯在东南州郡已经娶妻生子,改了汉人的姓名,取姓鲁名顺中。”王泽使出了这一手,但还是没有太大说服力,因为很多夷商在东南州郡都有妾室子女,并不稀奇。

宇文虚中并不接王泽的话,再次沉默不语,反正该说的他也说完了。

许翰不满地道:“夷人向慕中华者,何止千百,娶妻生子何足道哉!”

王泽无奈地望着李纲,他发现朝廷宰执们对于任用夷人出使,有着坚决的排斥心理,自己几乎没有说动他们的希望。也难怪——刚刚遭到女真残酷的摧残,在士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耻辱,短期内使他们难以建立对异族的信任。

但他深深忧虑的是,正是这段由女真开始的入侵,直到崖山日落,两次大规模的异族入侵,使汉族士人的思想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由对外族的开放宽容,包纳百川融入中华的心态,逐渐走向对异族的严加戒备,对这段屈辱历史的,学术逐渐趋向极端化的保守,社会也开始走向自我封闭,目前宰执们的态度正向这方面发生微妙而又不易察觉的变化。

李纲回避了王泽几近求助的目光,他能理解王泽的心情,也明白把握时机停战对南海之战的意义,但任用夷人来参于国事军务,实在令他感到背脊发凉。

王泽有些失望,他心一横,决定在这件事上抗衡到底,有这个先例后,大宋将重新树立征服万国的雄心,进一步迈向海洋,这样的话,或许还有希望,所以他决不让步。

“陛下,尤利斯乃贵族之后,深蕴南海形势,确实为不可多得的人才,且用夷人可消除蛮国疑虑,可谓事半功倍,臣举荐此人,定然可成大事。”王泽话锋一转,接着道:“然派遣官员担任副使干办官,还是万全之策。”

李纲遽然望向王泽,他感到王泽说的委婉,但态度相当坚决,几年来少有的坚决。

第七章

朝廷上为出外文官使节的人选纷争不断的时候,朝廷出征的大将开始离开行在奔赴本部所在港口,各军由于距离远近,出发日期不同,各位将帅离开行在日期亦是不同,上官云做为侍卫水军的最高长官,是最后一批出发的将帅,而张云仁却以使副担任全军军锋。则是首批出海将帅。

赵构也没有多少消停,女史的案子能拖就拖,尽管他心中跟明镜似的,但还要进一步观察风向,再做下一步打算。事实上,他并没有太多的回旋余地,而他心存那一点疑虑,也随着一位令他惊讶的来客而抹去。

当韩国公主赵柔嘉轻车简从来访时,他并没有当作一回事,而是以叔辈接待赵柔嘉,令他诧异而又有些不满地是赵柔嘉不仅回绝了吴郡君的接待,而且屏退王府和恭祝的左右侍从。

“主主这是为何?郡君一番好意……”赵构显然意识到赵柔嘉今日定然有事,而且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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