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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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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无毒不丈夫(二)
辰时三刻,日头早已升到了半空,洛阳城里人声鼎沸,到处熙熙攘攘的行人,叫卖声此起彼伏,端得是热闹非凡,然则在贺兰敏之听来,却是一派的噪杂之音,尤其是在昨夜又与三女“奋战”了一宿的情况下,更是颇觉这声响刺耳得紧,恨不得拿把刀将那帮子吵吵嚷嚷的商家伙计们全都砍杀个精光,当然了,他也就只能是想想罢了,做却是不能如此去做的,所以他也只能是重重地往地上“呸”了口浓痰,低低地咒骂了几声,一哈腰,上了早已停靠在台阶前的马车,随口吩咐了一句道:“去皇城!”
贺兰敏之其实十二万分地不想去皇宫,只因他实在是不想去听武后那没完没了的唠叨之词,若是可能的话,贺兰敏之宁愿躲自个儿府上发呆,也不愿要这等常人看来是大到了极致的荣耀,可惜他却不能不去,概因武后的淫威不是贺兰敏之能抗拒得了的,故此,哪怕贺兰敏之有着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是强撑着酒色过度的身子“一大早”地从温柔乡里爬了起来,心中的怨气之浓烈自也就可想而知的了。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贺兰敏之在车厢里发了好一阵子的呆,越想便越是气闷,这越是气闷痰便越是往上涌,喉头一痒,便想着吐痰,这便气恼地骂了一嗓子,一掀车帘子便要向外吐痰,可方一掀开车厢左侧的小帘子,立马惊觉不对——马车压根儿就不是走在去皇宫的路上!
“混帐行子,走的是甚路,作死么?还不……”
贺兰敏之大怒之下,一边破口大骂地掀开帘子,一边撸袖子便打算给马车夫来上一记狠的,可骂人的话尚未说完,突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雪亮的匕首已架在了其脖子上,登时便被吓得一个哆嗦,话说到半截子便嘎然而止了。
“你,你是谁?别,别乱来……”
别看贺兰敏之在朝野间横行霸道,其实胆量并不算多大,这一见到那明晃晃的匕首寒气森森地吓人得紧,腿立马便软了,再一看来人面相凶恶异常,自是吓得胆都破了,颤着声,结结巴巴地胡乱说着。
“贺兰公子请坐好,若不然,小的可不敢保证手不会发抖,万一不小心伤到公子,那可就不好玩了。”来者阴森森地咧嘴笑了笑,将手中的匕首轻轻地往下压了压,调侃了贺兰敏之一句,而后也没管贺兰敏之的脸色有多难看,空着的左手轻轻一推,已将贺兰敏之推回了原位,紧接着身形一闪,人也跟着进了车厢,坐在了贺兰敏之的身旁,而匕首依旧稳稳地架在贺兰敏之的脖子上。
“别动粗,要多少钱财尽管开口,但凡某家有的,定不叫阁下失望便是了。”贺兰敏之见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便以为来者不过是勒索钱财的绑匪罢了,心中自是稍安,为保命计,赶忙表明了合作的态度。
“闭嘴,老实坐着!”
贺兰敏之倒是慷慨,可惜对方压根儿就不领情,冷哼了一声,怒叱了贺兰敏之一句,吓得贺兰敏之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言,只能是胆战心惊地靠坐在车厢壁上,眼珠子狂转个不停,显然是在盘算着脱身的路子,只可惜对方显然是老手,压根儿就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之意,握匕首的手始终沉稳得紧,贺兰敏之无法可想之下,也就只能是面色灰败地认了命。
“下车!”
就在贺兰敏之忐忑不安地琢磨着对策之际,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其身边那名汉子见状,单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头罩,毫不客气地套在了贺兰敏之的头上,而后一压匕首,冷冷地呵斥了一声。
“壮士莫要如此,某家……”
贺兰敏之这回是彻底吓坏了,死活不肯下车,口中呢喃地讨着饶,可惜对方压根儿就不理会,单手一提,已当胸将贺兰敏之提溜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跳下了马车,大步如飞地走进了一栋住宅,一路穿堂过巷,直入后院的一间厢房,将早已软得如同烂泥一般的贺兰敏之随手丢在了地上,而后对着名背着手站在窗台前的高大青年一拱手道:“报,人已带到。”
“嗯。”
那名高大青年并没有转回身来,只是扬了下手,轻吭了一声,那面目凶狠的汉子见状,也不多话,手一伸,一把拽下了贺兰敏之头上的黑头罩,对着高大青年的背影躬身行了个礼,不吭不声地退出了房去。
“这位朋友请了,不知将某家唤来此处有何贵干?”
贺兰敏之骤然从黑暗中见到光明,眼睛自是有些不适应,搓揉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勉强看清了室内的情形,见先前绑架自个儿来此的凶恶汉子已不见了踪影,心中稍安了些,左右环视了一下,末了将视线投向了那背立之人,迟疑着出言问了一句道。
背立之人没有应答,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来,露出了张英挺的脸庞,贺兰敏之一见之下,眼珠子立马瞪得浑圆无比,如见了鬼一般地怪叫了一声,用哆嗦的手指着那人,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你,你是小七?”
“表哥,好久不见了,这一向可好?”
这一桩绑架案的幕后主使正是李显,此际见贺兰敏之已认出了自己,李显却浑然不在意,笑呵呵地反问了一句道。
“哈,还真是小七,我就说么,看着便眼熟,嗯,不对啊,哥哥也就是因着琐事缠身,不曾去迎接小七罢了,不致便要将哥哥如此这般地捉了来罢,这玩笑可开得过了些喽。”这一见李显满面的笑容,贺兰敏之悬着的心就此落了地,大大咧咧地走到一张几子后头松松垮垮地坐了下来,嘻嘻哈哈地扯了几句道。
李显没理会贺兰敏之的疯言疯语,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走到几子边,盘腿坐了下来,伸手取过几子边正烧滚了的茶壶,斟了两杯,将其中之一推到了贺兰敏之的面前,自个儿端起一杯,慢条斯理地品着。
“小七,你倒是说句话啊,将哥哥拽来作甚?不会是耍着好玩的罢,嗯?”
贺兰敏之呆愣了好一阵子也没见李显开口,不由地便急了,羞恼地喝问了起来,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浑然忘了自个儿阶下囚的身份。
“表哥稍安勿躁,且先饮杯茶去去火气再议罢。”
李显连看都没看贺兰敏之一眼,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话音里满是不容辩驳之意。
“好,好,好,喝,不就是杯茶么,哥哥喝又如何,唉哟……”
贺兰敏之无端端的被绑架了来,心里头自是恼火得很,可又不敢当着李显的面撒野,这便气鼓鼓地嚷嚷了一嗓子,一把抄起几子上的茶碗,仰头便往口里倒,却忘了这茶可是刚烧开的,登时便被烫得直叫唤。
白痴!李显懒得去理会贺兰敏之的狼狈劲,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头鄙夷了贺兰敏之一句,可人却依旧端坐着不动,既不笑话贺兰敏之的狼狈,也不出言安抚,就宛若没瞅见一般地端着茶碗,有滋有味地细品着茶水。
“小七,你,你太过分了,如此热的茶,想烫死哥哥啊!”贺兰敏之羞恼成怒之下,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起来,叉指着李显便发起了火来。
贺兰敏之的火气不小,可惜李显却压根儿就不加理睬,自顾自地饮着茶,任由贺兰敏之跟小丑一般地蹦达个不停,直到贺兰敏之无力地坐到于地之后,李显这才一脸平静地将手中的茶碗搁置在了几子上,凝视着贺兰敏之道:“孤今日请表哥来此,确有一事相托,还请表哥万勿推辞才好。”
“小七,你搞没搞错,请人帮忙是尔这般请法的么?不帮,不帮!”
贺兰敏之一听李显如此大费周章居然是要请自个儿帮忙,登时便气炸了,跳将起来,气恼万分地挥舞着双手,大嚷大叫了起来。
“真不帮么?”李显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一笑,追问了一句道。
“不帮,小七有甚勾当自己耍去,哥哥我没空!”贺兰敏之大袖子一拂,赌气地拒绝道。
“嘿,那好,孤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帮孤的忙,孤亏待不了你,多的不敢说,三五千贯还是有得拿的,第二么……”李显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将茶碗搁置在了几子上,而后突地冷哼了一声,一抬手,一道亮光突地闪过,原本完好的茶碗瞬间便被劈成了大小相同的八瓣,而几子面丝毫不曾有丁点的破损。
“你,你,你要做甚?我,我,我……”
贺兰敏之虽品行极差,可好歹是练过几天武的,原本身手相当不错,只是这些年来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过眼光还在,自是知晓李显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有多犀利,脸色瞬间便煞白如纸,惊恐万状地看着李显,口中结结巴巴地不知所云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无毒不丈夫(三)
“表哥请坐。”
李显没管贺兰敏之脸色有多难看,心平气和地摆了下手,指着几子对面,淡淡地说了一句道。
“你,你……”
贺兰敏之大喘了几口气,颓然地坐了下来,旋即又不甘地怒视着李显,可着劲地磨着牙,一副想要跟李显拼命却又不敢之状。
“表哥可愿帮孤一个小忙么?”
李显浑然不在意贺兰敏之的小动作,温和依旧地问了一句道。
“你……,罢了,究竟是甚事总得先说与哥哥知晓,这才能知帮不帮得罢,小七,莫耍了,算哥哥怕了你成不?”
贺兰敏之已是被李显弄得彻底没了脾气,苦着脸,摇了摇头,一派认输状地问道。
“起居郎王承家表哥该是认识的罢?”
李显并没有急着说明缘由,而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王承家?哈,不算多熟,也就是一起饮过几次酒罢了,那厮好没滋味的个人,无趣,怎地,小七与其不对付了?不会罢,那厮就一小官儿,莫非真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跟小七你过不去,不至于罢?”贺兰敏之满头雾水地看了看李显,愣是搞不懂李显好端端地问起个芝麻小官儿是何用意。
“此人有个女儿叫王萍儿,表哥可曾听说过?”李显没有回答贺兰敏之的疑问,自顾自地往下问道。
“王萍儿?那头肥猪?小七该不会是……,啊,哈哈哈,笑死哥哥了,哈哈哈……”
贺兰敏之不学无术,问他别的或许是一问三不知,可要问他哪家的闺女如何,那一准一问一个准儿,这不,待得李显说出了“王萍儿”的名字之后,贺兰敏之突然想起了李显被召来洛阳的用意,登时憋不住便爆笑了起来,笑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都是。
“很好笑么?”
李显的语调依旧平和如昔,只是眼神里的煞气却陡然间重了几分。
“嘿嘿,小七莫怪,哥哥只是,啊,呵呵,只是那个,得,哥哥不笑了还不成么?”贺兰敏之正乐呵得起劲,可一感受到李显身上一阵强似一阵的煞气,立马便有些子笑不下去了,干巴巴地假笑了两声,敷衍地道了歉。
“表兄既然已知事情之缘起,孤也就不再多加解释了,这忙表哥帮是不帮?”这一见贺兰敏之那副赖皮状,李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慢来,慢来,小七还是先将话说清楚了,若不然叫哥哥如何个帮衬法?嘿嘿,莫不成小七打算……”贺兰敏之比了个“砍”的姿势,嬉皮笑脸地扯道。
“那倒不必,孤只要表兄能将那王萍儿约到白马寺一会,其余诸事便无须表兄操心了。”李显眉头一扬,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会?哈,好你个小七,这不是要明着败坏哥哥的名声么?不干,不干,嘿,小七如此胆大妄为,就不怕哥哥去告发了你么?”贺兰敏之人虽轻浮,却并不傻,只一听便已猜到了李显的阴谋,立马来了精神,反将过来威胁起李显来了。
“你不敢!”
李显冷冷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敢?嘿,小七你……”
贺兰敏之就一地痞似的人物,向来没甚上下尊卑的敬畏之心,这一听李显如此说法,立马就要变脸,可没等其将话说完,就见李显脸色漠然地指了指几子上的那几块碎茶碗,贺兰敏之不由地便打了个寒战,摆狠的话说到半截子,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李显,眼珠子转得滴溜溜地跟个受了惊的小蟊贼一般。
“孤能轻易请尔来此,自然也可轻松请尔去与阎王爷喝上回茶,表哥若是不信,不妨赌上一把好了。”李显不屑地看了贺兰敏之一眼,阴森森地说了一句道。
“你……”贺兰敏之一听李显将威胁的话说得如此之明,脸色瞬间便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便要发飙,可又没那个胆,身子哆嗦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泄了气,却又不肯就此认栽,大喘了好一阵子粗气之后,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小七不仗义,这等事情为何定要哥哥去做,找旁人不行么?”
旁人?若是旁人可行的话,李显哪需要如此费事,要知道李显如今可不是五年前那等单枪匹马的狼狈状,这会儿早就已是鸟枪换炮了,手下人才济济,哪行当的人都不缺,真要寻个“骗色”的高手来,一点都不难,问题是要想瞒天过海却是不易,至少是很难令武后改弦更张,万一武后硬要李显生吞下这么枚臭鸡蛋,那岂不是要生生令李显恶心至死么?而找贺兰敏之来演上这么场戏,结果则完全不一样,哪怕武后对此有所疑心,可因着各种缘由,武后也必须下死力保住贺兰敏之,如此一来,这门强加给李显的婚事自也就自然而然地告了终。
“因为你有前科!”
李显自是不会跟贺兰敏之详细分析缘由,自是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道。
“哼,小七你不要太过分了,哥哥我也不是好惹的。”
贺兰敏之本性痞得很,他并不完全相信李显的威胁敢真的付诸行动,这便摆出了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气怒交加地吼了起来。
“放肆!你真以为孤不敢杀你么?小王八蛋,别以为孤不知道你的心思,当年你强/奸杨灵玉真是为了其美貌么?嘿,不过是想报杀母之仇罢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李显早就知晓贺兰敏之极为难缠,可这一听其说得如此嚣张,心头的火立马便起了,霍然而起,大手一伸,一把掐住贺兰敏之的咽喉,将其跟拎小鸡一般地提溜在空中,毫不客气地怒叱道。
“嘶嘶……”
贺兰敏之伸出双手拼命地要想掰开李显的钳制,奈何力量上差了老鼻子远,任凭其如何努力,也撼动不了李显的手掌,双脚在空中胡乱地瞪踏着,只剩下出气,浑然没了进气,直憋得面色紫中泛黑,有心讨饶,却又开不得口,惊恐得瞳孔都缩成了豆粒状。
“无用的废物!”
李显虽讨厌贺兰敏之,但却并不想就此杀了其,这一见贺兰敏之已快断了气,李显冷着脸骂了一声之后,随手便将其抛在了地板上。
“呼、呼、呼……”
贺兰敏之一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用怨毒的眼光死盯着李显,可却再也没了随意胡言的胆子。
“怎么,还想着先敷衍一下本王,回头去找母后告黑状么?成,尔要如此也可,孤由得尔去,就算如此,母后也不能把孤咋样,嘿,除非你能躲宫中一辈子,否则……”李显丝毫不在意贺兰敏之的恶毒目光,不屑地撇了撇嘴,直截了当地点出了贺兰敏之潜藏在心里的想头。
“你,你……,好,这事我做了便是!”
一想到先前被李显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了此处,贺兰敏之自是知晓李显绝对有斩杀自个儿的能耐,哪敢再强项,只能是气咻咻地认了栽。
“很好,这就对了,孤给你三天时间,若是办不成此事,那后果么,嘿,你自己去想好了,当然了,事若是办成了,孤也不吝重赏,给尔三千贯为酬谢。”李显观言察色的能耐极强,只看了一眼,便知贺兰敏之已是砧板上的肉,再也不可能耍出甚幺蛾子的了,这便微微一笑,抛出了重赏以为诱饵。
“五千贯,少了不成!”
贺兰敏之就是个无行的小人,贪财得紧,一听有钱可拿,立马/眼珠子发亮,毫不客气地加价两千贯。
他娘的,这都啥人啊?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这一见贺兰敏之一谈钱便来了精神,李显登时便被弄得哭笑不得,可也懒得跟其一般见识,再说了,在李显看来,能用钱买得到的便不是难题,左右李显如今可是富可敌国之辈,五千贯虽多,可李显却并不放在眼中,只不过考虑到事情的周密性,李显并没有直接答应贺兰敏之的开价,而是点了下头道:“五千贯么?可以,只是孤却不能一次给齐了,这样罢,孤先给尔一千五百贯为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尔一千五百贯,至于另两千贯,那得等年关之时再付。”
“不……啊,成,这事哥哥帮定了。”
贺兰敏之刚想反对,可一见李显眼神如刀般扫了过来,登时吓得赶忙改了口。
“好,孤相信表哥能办成此事,来人!”李显没再多废话,一击掌,高呼了一声。
“属下在!”
李显话音一落,房中人影一闪间,原先押解贺兰敏之来此的凶恶汉子已躬身立在了李显的身前。
“罗通,从现在开始,三天之内,尔务必保证贺兰公爷的安全,不得有误!”
李显满意地扫了眼来人,沉着声下令道。
“是,属下遵命!”
罗通本是江湖豪客,后因得罪了权贵,遭人构陷,险些身死狱中,幸得李显横加插手,这才得以活命,自两年前便被派到了洛阳,为行动组的负责人,对李显一向忠心耿耿,此际一听李显如此吩咐,也不问缘由,立马毫不迟疑地躬身应了诺,而后对着贺兰敏之一摆手道:“贺兰公爷,请!”
“小七,这事哥哥帮定了,你便等着哥哥的好消息罢,告辞!”
贺兰敏之自然知晓李显派罗通跟着自个儿是何用心,只是他却不敢提出异议,故作豪迈状地丢下句场面话,便急忙忙地由罗通陪着出房回府去了。
李显没有去送贺兰敏之,而是脸色漠然地站在了房中,不言不动地如同一座雕塑一般……
第一百五十五章无毒不丈夫(四)
天下间以“白马”为名的寺庙不少,可论及名气,却无一间能与洛阳白马寺相提并论者,概因始建于东汉的洛阳白马寺乃是中原最早的寺庙,向有“中原第一古刹”之名,坐落于洛阳城外十里处的洛水旁,参天绿树随处可见,香火缭绕中梵唱阵阵,端的是不同凡响,尤其是这等金秋时分,更是游人如织,香客不绝于途,好一派佛国胜地之景象。
“诸公,今日难得人到得齐,自该好生尽兴一番,也不枉了眼前的胜景!”
“不错,青卿之言甚是,面对此等胜景,我等不留下些千古名篇岂不辜负了去。”
“明瑞这话说得倒是,可惜有骆公在,这扬名千古的绝唱怕是轮不到您了,哈哈哈……”
……
白马寺的山门外,一群身着便衣的文人笑呵呵地相互调侃着,谈笑无忌之状宛若初出家门的学子一般,然则细细看去便可发现这群人个个气度不凡,显然不是寻常之辈,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除了当朝御史中丞、当今文坛领袖骆冰王之外,更有东台大学士刘炽(字青卿)、国子监直博士李铭(字明瑞)、通士舍人范履冰等众多文坛英豪,随便拿一个出去,都绝对是文坛共尊的人物。
“眷秀(范履冰的字)这话可说得不地道啊,万一骆某今日手拙,岂不是要被架之于火上了么?”
骆冰王这些年来因着李显明里暗里的照应之故,官运可谓是亨通得很,仅仅入朝不过五年时间,便已从区区八品小官一路狂升至从四品的朝堂大员,绝对是当今朝堂的异数之一,其原本偏阴沉的个性也因着运途顺畅而开朗了不少,自去岁年末奉调洛阳伴驾以来,靠着出众的才华,骆宾王很快便成了洛阳官场上的文坛巨擎,每每引领文学之潮流。今日恰逢荀假,骆冰王出面召集各路文坛名人共游白马寺,应者可谓是云集,不单太子、潞王一系的官员来了,便是连直属于武后的北门学士也来了好几个,先前调侃国子监直博士李铭的范履冰便是其中之一,这一听范履冰连捎带打地提到了自己,骆冰王立马笑着反击了回去,登时便惹得一众人等全都爆笑了起来。
“咦,诸公快看,那不是起居郎王承家的闺女么?”
就在众人哄笑不已之际,太常博士(从七品上)陆起尧突然像是发现了甚稀罕事一般地叫了一声,瞬间便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只一看,便见不远处山道上的人群中,一名肥硕的年青女子在数名丫鬟的簇拥下正扭扭捏捏地向山门处行了来。
“没错,是她,去岁其父还曾领其来老夫府上拜门子,如今么,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喽。”
国子监直博士李铭与王承家乃是同乡,彼此间稍有往来,自是识得此女,这便出言肯定了一句,只是话音里的讥讽之意颇浓,显然对武后指定此女为周王妃之举大不以为然。
“铭公,今日我等只谈文章,莫论国是,走罢,进寺一游去。”骆冰王显然不想当众议论周王的婚事,这便眉头一皱,摇了摇头道。
“对,对,对,骆公所言甚是,走罢,走罢。”
一群文士分属不同的阵营,彼此间私交虽尚可,然,在政治观点上却是大相径庭,自是不想因着谈论国事而起了争执,这便各自哄闹着进了山门,顺着山道向白马寺正殿行了去……
有唐以来,一直以丰满为美,但凡公认之美人无不体态丰腴,不过么,凡事总有个限度在,超过了这个度,那可就过犹不及了,很显然,王萍儿的丰满就属于此类,那已不能叫丰满,只能用“痴肥”二字来加以形容,这不,一段实在算不上陡峭的山道,愣是让王萍儿走得“波涛汹涌”,气喘如牛一般,那“澎湃”之状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小姐,您慢点罢。”
“小姐,您歇歇再走。”
……
几名侍奉在侧的小丫鬟们见王萍儿走得辛苦无比,纷纷出言劝解了起来,唯有年岁最长的一个丫鬟却是满脸担忧之色地开口劝了一句道:“小姐,您还是别去了,万一……”
“闭嘴,都闭嘴,走,还有几步就到了,赶紧!”
王萍儿丝毫不领众人之情,不耐地摆了摆手,气喘吁吁地下了令,自顾自地扭捏着庞大的身躯,一步一挪地走进了山门,顺台阶而上,直抵白马寺正殿前的小广场,眯缝着小眼睛四下地张望着,满脸的焦急与期盼之色。
“晦气,该死的肥猪!”
王萍儿的身形实在是太彪悍了些,哪怕此际广场上人潮涌动,可这货往地上一杵,端的是“肥冠大众”,说是鹤立鸡群也绝不为过,任何人怕都无法忽视这么位“魁梧”之辈,更惶论有心等候的贺兰敏之,自是早就注意到了目标的到来,额头上立马涌出了无数的黑线,气恼万分地低声咒骂了一句,可人还是不得不赶紧迎上前去,只因不远处的罗通已变了脸,性命要紧之下,贺兰敏之哪怕心中再歪腻,也只能是悻悻然地打点起了精神头来。
“敏哥,我在这,在这呢……”
贺兰敏之不愧是有着“京师第一美男子”美誉的超级大帅哥,加之今日又是刻意打扮了一番,自是分外的妖娆,这会儿走在人群里,立马便成了众人行注目礼的焦点,走到哪儿,哪儿的人潮便有着转不动的趋势,正张望着的王萍儿自然是顺利地发现了贺兰敏之的身影,心情一激动之下,竟不管不顾地公然扬手呼喝了起来,那扭捏作态的声音一出,满广场之人登时便被恶心倒了一大半。
“萍儿姑娘,小生在此有礼了。”
一听到王萍儿的叫嚷声粗粝得紧,贺兰敏之虽早已心理准备,可依旧被恶心得脸上的笑容都不由地为之一僵,恨不得赶紧掉头走人,只可惜这当口上,贺兰敏之压根儿就不敢稍有闪失,只能是强压住肚子里的欲呕之感,笑呵呵地行上前去,极为优雅地行了个礼道。
“敏哥,我,我……”
一见到贺兰敏之那张英俊的笑脸,向来泼辣的王萍儿竟就此羞红了脸,尤其是想到这两日来贺兰敏之的甜言蜜语,王萍儿的心立马跳得跟撞鹿似地,羞答答地低着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萍儿姑娘,里面请,今日小生已约好了慧宁大师,定可让萍儿姑娘得偿所愿的。”
倘如面前站着的不是王萍儿,而是另外一个女子的话,贺兰敏之一准很有征服者的成就感,可面对着王萍儿么,贺兰敏之实在是提不起啥兴致来,之所以还能强撑得住,不外是被李显又打又拉地整怕了罢。
“嗯,奴家听敏哥的。”
王萍儿一听“请”字,肥胖的身子立马猛抖了一下,扭了扭几乎找不着的腰身,撒娇地应了一声,抬脚便要向大雄宝殿里行了去,可方才起步,却又顿住了脚,扭头对着欲跟将过来的众丫鬟们挥了挥手,不容置疑地下令道:“你们都在此等着,谁也不许跟来。”
“小姐……”
一众丫鬟们方自要劝,可被王萍儿一瞪眼,全都噤若寒蝉地住了嘴,各自躬身应诺而退不迭。
“有劳敏哥了。”
王萍儿挥退了众丫鬟之后,对着贺兰敏之温柔地一笑道。
“萍儿姑娘请。”
王萍儿不笑还好,那一笑之下登时便令贺兰敏之毛骨悚然不已,险些就此夺路而逃,好在脑袋还算清醒,没敢忘了此行的目的,也就只能是强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极尽温和地回答道。
“嗯。”
王萍儿羞答答地应了一声,而后乖巧地跟在了贺兰敏之的身旁,几乎是肩并肩地行进了大雄宝殿旁的甬道中。
“哎,你们看,那不是贺兰敏之么,怎地跟王承家的闺女走到一块去了。”
贺兰敏之与王萍儿走在一起实在是对比太鲜明了些,哪怕白马寺里香客如云,可要想泯然众人显然不可能,二人刚才从甬道里行出,正与骆冰王等人站在一块的陆起尧便已瞧得分明,惊异之下,话不由地便脱口而出了的。
“嗯,还真是他们,该死的,这厮要作甚?前番黄了太子的婚事,此番又折腾起周王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诸公,一并上前阻之,莫叫这小贼逃了去!”国子监直博士李铭性子急,这一见贺兰敏之与王萍儿肩并着肩,登时便火了,一撸袖子便冲上了前去。
“诸公,一并去看看罢。”
众官员见李铭不管不顾地便冲了过去,不由地便都有些傻了眼,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跟进,倒是骆宾王稳得住神,手一挥,高声招呼了一把。
“走,拦住那混球!”
“走,看看去,不能让这小贼再次逞凶!”
……
骆宾王不单是文坛领袖,更是众官中官职最高者,他这么一招呼,众官员们自是有了主心骨,纷纷怒斥了起来,紧跟在骆冰王身后,一窝蜂地向贺兰敏之二人所在之处跑了过去,霎那间原本喧嚣却又平和的白马寺顿时便是一派鸡飞狗跳的慌乱……
第一百五十六章无毒不丈夫(五)
别看李铭、骆冰王等人都是文官,可却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大唐一向尚武,纵使是文官,也大多学过些弓马本事,一众人等这么一呼啦啦地冲将起来,还真有些大军陷阵的威风,沿途香客不明所以之下,自是乱纷纷地躲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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