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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第2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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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轰隆……”

张明武一声令下,自有三十名军中大力士奋力将点燃了引线的火油弹掷向了庞然大物般的攻城云梯,三人侍候一辆,尽管有几枚落了空,也有几名士兵被云梯顶上的弓弩手射杀当场,可大多数火油弹都准确地命中了目标,爆炸连连中,火势瞬间便汹汹而起了,哪怕云梯上的越王军官兵拼了老命地扑打,却又哪能将火势压将下去,反倒是引火烧了身,不过片刻功夫,十架好不容易才靠近了城墙的攻城云梯已是尽皆燃成了巨大的火把,其上头的士兵被烧不过,有若下饺子般地往下跳,不止是自身死于非命,更糟糕的是将火引到了城下官兵的身上,整个城头下顿时乱成了一团。

“倒油!”

尽管城下的甘壮武所部已是乱了套,可张明武却不打算就此罢休,但见其狞笑着一挥手,再次嘶吼了一嗓子,自有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士兵扛着油桶冲到城碟处,不管不顾地向下泼洒着刚起锅的热油,只一瞬间,整个城下已是一片火海,可怜冲到城下的近五千越王军被烧得个鬼哭狼嚎,待得冲出了火海,十亭已是折损了七亭多,就只有千余残兵算是侥幸逃回了本阵。

“攻,再攻,不许停!”

望着城下的汹汹大火,李贞满腔的踌躇满志瞬间便化成了泡影,先是目瞪口呆地发着傻,而后身子猛然一哆嗦,老羞成怒地嘶吼了起来,当真是气急败坏不已。

李贞这么一发脾气,奉命第二波出击的李素纵使心中有所畏惧,却也不敢不硬着头皮上,只是他这回可是学乖了,不敢再拿笨重无比的攻城云梯直接靠上城墙,而是将归他指挥的十架云梯全都搁置在护城河边,充当箭塔使用,而冲城重任则交给了扛住长梯冲城的三千步卒,如此一来,守军的压力顿时便增大了不少,伤亡也开始逐渐增加,尤其是没有甲衣掩护的民壮更是被冲城云梯上的弓弩手射杀了不少,战局似乎隐隐然已向有利于越王军一方倾斜着。

“换重弹,目标:冲城云梯,放!”

一见己方在冲城云梯的压制下,渐有被动之势,在城头上负责指挥投石机的方小山可就急了,飞快地冲下了瓮城,嘶吼着下了令,旋即便见一众操持投石机的民壮扛起一枚枚巨大无比的石弹子,又飞快地调整了投石机的抛射角度,口号声响中,一枚枚比原先要足足大了两圈,重达百余斤的石弹冲天而起,以抛物线之轨迹越过了城墙,重重地撞向了护城河边的冲城云梯,尽管准头实在难以恭维,可胜在数量多,三十架重型投石机连着投掷了十数轮,总算是将越王军排列在护城河边的云梯击毁了大半,剩下的寥寥三辆冲城云梯虽尚完好,可其上的弓弩手们却是被守军的投石机之威力吓破了胆,任凭军官们如何喝斥,都不肯再上云梯送死,越王军原本尚算流畅的攻击势头再次陷入了停滞状态,只能靠着长梯拼死蚁附攻击,死伤惨重之下,渐渐已是顶不住了。

战至午时,李素手中兵力已是折损过半,眼瞅着坚城难下,士气已是彻底丧失殆尽,不得不再次狼狈地退回了本阵,第二轮强攻又以失败告了终了,只是状态与战果显然要比第一拨强上了不少,杀死杀伤了数百民壮不说,便是连强悍的东宫卫士们也出现了两百余的伤亡,更令越王军受鼓舞的是冲城部队曾数次杀上了城头,尽管都没能站稳脚跟,便被守军杀了下去,可至少让越王军看到了一丝胜利的希望。

“父王,孩儿请命冲城,不破此城,誓不收兵!”

眼瞅着两拨冲城部队都惨败而回,李冲自是再也沉不住气了,策马上前一步,一躬身,高声请战道。

“好,吾儿敢战,为父当亲自擂鼓为吾儿助威!”

尽管两战下来,折损的兵力已超过了七千之数,可李贞却并未心软,只因先前那一战中,他已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正寻思着第三拨要派何人上阵,这一见长子如此果敢请命,自是大喜过望,一击掌,欣慰地给出了承诺。

“孩儿遵命!”

李冲一向以李显为假想敌,做梦都想在战场上击败李显,而今终于有了与李显一较高下的机会,自是兴奋得很,高声应了诺,兴冲冲地便策马冲回了本阵,号令一下,其所属的一万五千精锐便即开始了前压。

“咚咚咚……”

李冲所部方才一动,兴致大起的李贞已是脱下了顶盔,手持着两柄鼓槌,可着劲地击起了鼓来,隆隆的战鼓声中,号角凄厉的爆鸣不已,战气冲霄直上九天。

“去,叫王方明将朕交代的布囊尽皆送到城头来!”

眼瞅着率部而出的是李冲,李显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再细细一看其军容,立马判断出这拨军绝对是相州大军中最精锐的部队,自不敢轻忽了去,一挥手,呼喝了一声,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亲卫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跑下了城门楼,自去传唤王方明不提。

李冲所部冲的很快,战术依旧沿用的是先前李素冲城的那一套,所不同的是李冲所拥有的冲城云梯多达二十部,而其所部的战斗力也比李素所部要明显高出了一大截,尽管张明武已是调上了一千人的预备队,而投石机阵地也已是全力发射个不休,可还是难以彻底遏制住李冲所部一波接着一波的强攻,城防几处露出了破绽,战至末时四刻,李冲所部第一次在城头上站住了脚跟,数十名勇者拼死护卫住突破口处的两架长梯,以掩护后续部队顺着突破口狂涌上城头,形势对于守军来说,已是相当之危险了。

“好,上去了,跟上,杀上城去,有斩杀李显者,赏钱万贯,封万户侯!”

李冲原本在离城百步左右的地方指挥着,这一见手下将士已然在城头上立住了脚,心情自是十二万分的激动,策马率着亲卫队扑到了护城河边,口中高声呼喝着下了重赏之令,就好像城池已然被其彻底攻克了一般无二。

“禀陛下,微臣已将布囊带了来,请陛下明示!”

城头上的激战正酣,可李显却始终不为所动,如山般屹立在城门楼处,除了偶尔出手将射将过来的流矢拨打开去之外,压根儿就没去干涉张明武的指挥,哪怕越王军已占据了一小段城墙,李显也依旧风轻云淡地站着,就宛若没事人一般,直到王方明领着数名仆人冒着流矢匆匆赶到,李显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方才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八百一十四章完胜(上)

“好,将这些都给方小山送去,让他尽皆打出城外!”

李显弯了下腰,从一大箩筐的箭囊中取出了一枚,而后一挥手,略带一丝兴奋之意地下了令。

“诺,微臣遵旨!”

王方明能得李显重用,自然不是痴愚之辈,只一听便已明了了李显的用心之所在,自不敢有所耽搁,紧赶着应了诺,领着仆人们猫腰跑下了城门楼,自去寻方小山交涉不提。

“弓!”

李显没去理会左边城墙上的激战,而是一伸手,言简意赅地吭了一声,自有身旁侍卫着的一名亲卫将李显的铁胎弓奉上。

“嗖!”

李显将箭囊往雕羽箭上一穿,搭在了弦上,一声闷哼,双臂一用力,已将弓拉得浑圆,瞄着在护城河边大呼小叫的李冲便是一箭,但听一声弦响,雕羽箭有若流星般划破天际,呼啸着向李冲急射了过去。

“啊……”

李显的箭方才射出,正自兴奋大吼着的李冲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霍然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一支羽箭已轰鸣着射到了近前,其速之快,根本没给他留下丝毫的反应时间,没等李冲作出反应,箭已准确无比地射中了其右眼,而后深深地插进了脑颅之中,可怜李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一头栽倒在了马下,手足抽搐了几下,便已没了声息。

“小王爷!”

“大将军!”

“啊,小王爷死了,死啦……”

……

李冲的突然倒下,顿时便令簇拥在其身旁的众多卫士全都呆愣住了,要知道他们离着城墙可是有着一百二十余步的距离,在这等距离上,除非是大型守城弩又或是投石机,方能对众人产生威胁,可眼下李冲居然就这么死了,还是被一支雕羽箭给射死的,这令众卫士心惊胆战之余,情不自禁地全都狂乱地大叫了起来,声音之响,便是连战场上的哄乱都无法掩盖,原本正有序从后方向前增援的越王军将士顿时全都乱了起来。

“王通,带你的人上,将贼子赶下城去!”

箭一出手,李显便已知结果,也懒得去看个究竟,随手将铁胎弓抛给了身边的一名侍卫,口中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下了令。

“诺!”

王通可是好战之人,可这大半天里尽当了看客,眼瞅着同僚们杀的火热,王通早就有些憋不住了,自是李显没有下令,他自是不敢稍动,此际一听李显点了自己的名,登时便兴奋了起来,高声应了诺,手提着硕大的流星锤,领着一队率东宫卫士咆哮着便向被越王军占据着的城墙冲杀了过去。

城门楼右侧的突破口处,激战还在持续着,随着张明武调度出两百余东宫卫士对突破口进行围剿,已彻底遏制住了越王军死士的突击之势,不仅如此,还进一步地压缩着越王军的空间,只是要想彻底将突上城头的五十余越王军赶下城头,却也不是件易事,双方鏖战不休,已打成了僵持之势,双方士兵死伤都极为的惨重,然则谁都不肯后退半步,血战打得分外之惨烈。

“儿郎们,杀啊,王爷有令,斩杀李显者,赏……”

一名身着明光铠的越王军校尉正狂呼着指挥手下死士拼死厮杀,突然间觉得眼前一黑,这才发现是一只硕大的流星锤已高速迎面而来,心神一凛,顾不得在口出胡言,忙不迭地向后一仰,打算先行避过这记杀招再作计较,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还是迟了,没等其将动作做到位,巨大的流星锤已是重重地撞击在了他的头上,只听“嘭”地一声闷响,越王军校尉的头颅便已如爆裂的西瓜般碎得个彻底,红白两色的碎渣四下乱飞,壮硕的无头尸体呆呆地站立着,鲜血如泉般喷溅上半空,又洋洋洒洒地落满了城头,其景可谓是恐怖至极!

“上,杀光贼子!”

一锤击杀了越王军指挥官之后,王通根本没再去理会其屹立不倒的无头尸体,大吼了一声,手腕一振,原本去势已尽的流星锤只一弹,有若蛟龙昂首一般再次活了过来,呼啸着向左一荡,瞬间便将数名措不及防的越王军死士击得腾空横飞了出去,惨嚎着跌下了城头。

“杀贼,杀贼,杀贼!”

守军将士原本就已占了一定的上风,再一见王通如此神勇,士气自是为之大振,狂呼着便向被这等突如其来的打击震慑得木然不已的越王军死士杀了过去,但见横刀狂挥之下,人头滚滚落地,气势被夺的越王军死士顿时乱了手脚,拼死抵挡了一阵之后,见后续部队没有跟上,自是没了再战的勇气,乱纷纷地沿着长梯滑下了城头,更有些被杀得急的死士疯狂地跳城而下,妄图逃过一劫,最终结果么,不是悲催地摔死当场,便是摔成了倒地不起的血葫芦。

李冲一死,其所部后军已是大乱一片,加之突破口又被守军封死,其前军也已是没了战心,就这么乱哄哄地溃逃了下去,再被守军一阵连环弩招呼了一通,死伤更是惨重不堪,第三拨攻城战再次以越王军失利而告终,城下乱尸堆里又增添了三千余冤魂。

“咻……嘭……”

越王军方才惊魂未定地退回出发阵地,却见瓮墙中的守军投石机再次咆哮着发射出了十数枚绑着石块的布包裹,呼啸着划过空间,重重地砸在了越王军投石机阵地上,受震不已的布包裹瞬间炸裂开来,数百枚卷成一团的小布囊四下飞溅,飘飘洒洒地落在了越王军阵之中,自有不少好奇的士兵将小布囊拾了起来,拆开一看,见内里赫然是张写满了字的布帛,有识字者只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地狂嚷了起来,相州失陷的消息瞬间便如风一般地传遍了越王军本阵。

“冲儿,我的冲儿啊,老天啊,你不公啊,呜呜,我的冲儿啊……”

越王军都已是乱成了一团,可李贞却是不管不顾地抚着李冲的尸体恸哭不已,老泪纵横间,其声哀切。

李贞这么一嚎啕大哭,诸将们可就全都抓了瞎,有心要劝,却又唯恐李贞迁怒于己,自是都不敢妄动,全都拿眼望向了王府的首席谋士陈无霜,显然是都指望着陈无霜能拿出个准主意来。

“王爷此战时也,牺牲难免,还请王爷节哀,事有大变,须得早作谋断。”

陈无霜原本也不想当这么个出头鸟,可这一见李贞嚎啕起来便没个完了,自是不免看不下去了,略一沉吟之后,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低声地劝慰了一句道。

“放屁,死的是我儿,又非你儿,滚,滚,滚!”

自打起兵以来,李贞就像是换了个人,刚愎得不行,早已听不进人言,值此伤心万分之时,又怎会听陈无霜所劝,不单不节哀,反倒是暴怒地喝斥了起来,其状当真有若疯狗一般。

“王爷息怒,城中守军抛下布囊无算,内藏妄言,说是相州已破,如今军心已乱,还须得王爷出面安抚,若不早为,大势恐去矣。”

陈无霜乃是清高无比之人,一向受人尊崇,哪曾被人如此辱骂过,心中自是老大的不满,可一念及与越王间相交数十年的情谊,却是不愿就此生分了去,这便强按捺住心中的不快,上前一步,再次进言道。

“啊,什么?相州已破,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尔安敢狂言乱我军心,是欲尝军法之无情么,嗯?”

相州乃是越王军的大本营,众越王军将士有一半人的家眷都在相州,真要是相州丢了,越王军的军心士气立马就得崩溃了去,这可不是李贞能承受得起的结果,一听之下,也顾不得再悲伤其子之死了,跳将起来,面红耳赤地喝斥道。

“王爷,请看。”

陈无霜实在是不愿在此事上跟李贞起争执,这便弯腰从插在李冲尸体上的雕羽箭上取下了穿着的布囊,又从衣袖中取出了下头将士们急送上来的同款式布囊取了出来,一并递到了李贞的面前,神情凝重无比地说了一句道。

“这是贼子胡言,欲乱我军心,孤不信,孤不信!”

李贞有些个茫然地接过了两枚小布囊,颤巍巍地解开了其上的结口,从内里各取出了张不大的布帛,飞快地看了一遍,脸色瞬间狂变不已。

“王爷英明,此确实胡言,断不可信之,还请王爷振奋军心,日夜攻打不休,早破洛阳为上!”

陈无霜乃是难得之智者,自是看得出布囊中所言必定无虚,但却不敢当即说明,而是一口咬定是李显在造谣,为的便是能鼓动起李贞的再战之勇气,只要能及时攻破了洛阳城,大局便已是定了,到了那时,纵使相州失陷的消息被证实,也不会对大局有太多的影响,个中苦心不可谓不深。

“吾儿新亡,孤心已乱,今日先且罢兵,明日再战,来人,传令收兵!”

陈无霜的用心虽良苦,可惜李贞已没了丝毫的战意,也不给陈无霜再次进言的机会,胡乱地挥了下手,便已是下了收兵之令。

这一见李贞如此做派,陈无霜的脸色瞬间便苍白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今日已是越王军最后的机会了,此时不趁着城头守御困乏之际一鼓作气地拿下洛阳,一待相州消息确实了之后,越王军必定将面临着不战自乱之局面,大势必去无疑,自是不愿坐视如此,刚要张口再劝,却见李贞已是不管不顾地策马回了营,不多会,原本只是佯攻的东、西两面之越王军也跟着收了兵,夕阳西下之际,一场恶战就此告了个段落。

“唉……”

陈无霜没有跟随众军一并回营,而是在原地默然了片刻,仰天长叹了一声,翻身上了马背,独自向东疾驰而去,自此后,再也无人能知陈无霜这名当代有数的智者之下落……

第八百一十五章完胜(中)

雄鸡一唱,天又亮了,刚从打坐中转醒过来的李显霍然睁开了眼,抖了抖身上披着的白狐裘袍,一挺身,站了起来,也没惊动早已累得趴在一旁酣睡着的高邈,大步走出了城门楼,立于城碟处,呵了口气,搓了搓略显麻木的双手,微眯着双眼,神情轻松地望着远处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个头来的红太阳。

五天了,自打越王军首次攻城至今,已是五天过去了,军心士气遭到严重打击的越王军尽管休整了两日之后,又发动了接连三日的狂攻,可惜除了在城下再次丢下一地的尸体外,半点收获全无,甚至连城头都没能再次登上,毫无疑问,越王军已是再无能为了的,纵使如此,李显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始终坚守在城墙上,以为诸军之表率。

“陛下,末将已将战马备齐,请陛下明示!”

就在李显默默沉思之际,一身甲胄的张明远领着李耀东等诸将兴冲冲地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处冒出了头来,但见其几个大步走到了李显的身后,一躬身,抱拳行了个军礼,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不急,等着罢,战有得你打!”

李显用兵素来大开大合,还真从未似此番这般被人压着狠揍的,自是早就思忖着要发动反攻,今日便是反击的日子,不单远道而来的河西军已运动到位,从相州一路杀来的李伯瑶已到了蔡州,离洛阳也已是不远了,是该到了将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了,不说诸将们跃跃欲试,便是李显本人也心绪难平,不过么,眼下还不到出击的时候,李显自不会冲动到盲目之地步,也就只是笑着挥了下手,淡然地应答道。

“诺!”

李显既已开了金口,一心盼着能参与反攻的诸将们自是不会有异议,各自躬身应诺不迭。

“呵。”

李显没再去理会诸将们,而是转回了身去,将目光投到了远处的越王军营地上,嘴角一挑,露出了丝讥讽的微笑……

“来人,给孤拿酒来!”

越王军营地的中军大帐中,刚从宿醉中醒来的李贞只觉得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地下了行军床,踉跄地走到几子前,双手抱起酒坛子,便要往口中倒了去,只是酒坛早已空了,任凭其如何倒,都没见滴酒落下,直气得李贞面色铁青,一把将空坛子往地上重重一掷,怒气冲天地嘶吼了起来。

“父王,您不能再喝了。”

听得帐内响动不对,恭候在帐外的李温等人都不禁为之一哆嗦,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还是李温比较有胆色,一撩大帐的帘布,疾步行进了帐中,苦着脸,低声下气地劝说道。

“放屁,你想渴死孤么?滚!拿酒来,快,再要啰唣,军法从事!”

攻城不顺,相州又已丢了,再算上长子惨死,首席谋士遁逃,李贞已是彻底灰了心,此际只想着靠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神经,却又哪听得进李温的劝说,不单不听,反倒是暴跳着乱骂不已。

“父王,您……”

一见李贞狂乱若此,李温不禁有些子慌了神,还待要劝,突然间听到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隐隐传来,忍不住便打了个寒战,不为别的,只因曾在河西军中呆过多年的他已听出了这号角的来历,赫然竟是河西大军到了,心一急,也顾不得甚礼数不礼数的了,一把拽住李贞的胳膊,急吼吼地嚷道:“父王,不好了,是河西军来了!”

“什么?这不可能!”

一听李温如此说法,李贞可就顾不得再发怒了,先是一愣,接着便有若被踩住了尾巴的老猫似地跳了起来——对于河西军,李贞可是无比之忌惮的,若不是得知了崤山大雪崩一事,他也不敢如此放肆地狂攻洛阳城,而今洛阳城未下,而河西军已到,形势对于李贞来说,已是坏得不能再坏了的。

“父王,您赶紧下令罢,我军此际若是不撤,怕是来不及了!”

李温比谁都清楚河西军的战力之强大,根本就兴不起对抗之心,这就打算赶紧先撤回尚在自家手中的蔡州,至于到了蔡州后该如何,此际的李温却是顾不得去多想了的。

“不能撤,传孤之令,各部紧守营垒,没有孤的领命,任何人不得擅离大营!”

猛醒过神来的李贞显然要比李温更沉着一些,他可不敢将己方的后背暴露给以骑军闻名天下的河西大军,真要是此际撤退,那绝对是被河西大军赶得放了羊,唯有先紧守住大营,寻机再撤,方有可能逃出生天。

“啊,父王,这……”

一听李贞如此下令,李温当即便慌了神,张口结舌地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混账,愣着作甚,还不赶紧传令去,快去!”

李贞此际已是心急如焚,这一见李温还在那发傻,当即便怒了,跺着脚便骂了起来。

“啊,是,孩儿遵命!”

被李贞这么一骂,李温总算是回过了神来,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中军大帐,嘶吼着将命令传达下去,须臾,鼓号争鸣中,原本尚算平静的越王军三营尽皆沸腾了起来,一队队甲士慌乱地跑出了帐篷,在各级将领的呼喝下,冲到了营垒边,或是持刀枪而立,或是弯弓搭箭,紧张地注视着两里开外正在缓缓逼近的河西大军。

“陛下快看,是林将军到了,末将请命出城为先锋!”

河西军尽皆骑乘,尽管只有四万兵力,可一人数马,自是壮观已极,虽说河西军并未疾驰,可动静却是极大,不止是李贞父子被惊动,城头上的张明武等人也同样看到了河西军的到来,心情激动难耐之下,张明武忍不住再次出言请战道。

“不急,先看着!”

望着远处漫山遍野而来的河西大军,李显就宛若回到了数年前的峥嵘岁月,心中的激动之情自不在张明武等人之下,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此际便开城出战,而是有心让河西军好生表演上一番,以为接下来的军政改革竖立个榜样。

“陛下真偏心。”

一听只能干看着旧日的同僚们耀武扬威,张明武心中就有若猫抓一般难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冷不丁见李显的目光横了过来,顿时吓得赶紧用手捂住了嘴,那等滑稽样顿时惹得诸将们尽皆笑得个前俯后仰不已。

“全军止步,列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李显君臣在城头上嬉笑不已,却说林成斌率部缓缓地行到了离越王军中军大营只有三百步之距时,没再向前逼近,而是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呜……”

林成斌号令一下,自有跟随在侧的传令兵吹响了号角,缓缓前行的大军瞬间便停了下来,各部将士依着事先定好的作战计划,各自排兵布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一座攻击阵型已然摆了出来,但见陆军第一师的一万两千步军突前部署,两翼各有一万铁骑压住阵脚,而林成斌则自率八千铁骑为中军,八十门步兵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毫不客气地瞄向了两百五十步之外的越王军大营。

骚乱不可遏制地在越王军大营里蔓延着,哪怕各级将领已是尽力弹压了,却依旧很难控制得住,不为别的,只因河西火器之威早已传遍了中原大地,纵使没亲眼见识过,可各种传闻却是听得太多了去,值此面对河西强军之际,不说普通士兵们心中惶恐不安,便是各级将领们也全都心头发憷,只是李贞未曾下令,诸军都不敢乱动,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河西军在不远处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

“禀大将军,我部已准备就绪,请大将军明示!”

各部就位之后,一名陆军第一师的通讯兵策马冲到了中军处,一个娴熟的滚鞍下马,单膝点地,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进攻!”

前方的越王军大营虽是齐整得很,基本无甚大的破绽,然则在林成斌看来,却也不过是尔尔罢了,自是懒得多废话,面色肃然地一挥手,高声下达了作战命令。

“诺!”

主将既已下了令,前来通禀的通讯兵自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策马冲回了前阵,将命令传达到了第一师师长萧三郎处。

“命令炮兵开火,清扫敌栅栏、投石机阵地!”

萧三郎同样不怎么将越王军那看似稳固的大营放在眼中,不为别的,只因在火炮这等强力兵器面前,木制的栅栏、箭塔、投石机等物不过是些死靶子罢了,压根儿就不可能阻挡得住火炮的轰击,这一得了将令,也没多废话,直接下达了作战之令。

“呜,呜呜,呜呜呜……”

萧三郎命令一下,前军指挥所的号角声顿时凄厉地奏鸣了起来,将命令传达到了最前方的炮兵阵地上。

“各炮位准备,急速射,目标:栅栏、箭塔、瞭望楼、投石机,开火!”

一听到号角声响起,早已待命多时的炮兵团长苏庆声立马就来了精神,手中的小红旗猛地一挥,下达了炮击之令。

“咚、咚、咚……”

攻击之令一下,八十门步兵炮便即开始了表演,一声声巨响中,硝烟弥漫而起,八十余枚开花弹呼啸着向越王军大营砸了过去,声势惊人至极……

第八百一十六章完胜(下)(大结局)

“咻……嘭,嘭……”

因着长途奔袭之故,此番河西军并未将重炮带上,此际表演的仅有步兵炮而已,可威力却是大得惊人,八十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如雨点般向越王军大营砸了过去,瞬间便炸起一团团的火光,弹片四下横飞,整个大营顿时成了恐怖的地狱,最先倒霉的是靠在栅栏边的弓弩手们,猝不及防之下,两千弓弩手瞬间便死伤了近半,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其景骇人已极,而被炮兵重点照顾的箭塔、瞭望塔以及投石机阵地也没能落得个好,倒塌的倒塌,散架的散架,连带着附近的士兵也倒了血霉,不是被弹片扎死,便是被碎木击倒在地,仅仅只一轮炮击而已,整个越王军大营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快,擂鼓,传令左右两营出击,出击!”

在中军处观敌瞭阵的李贞浑然没想到火炮之威竟然有如此之大,这一见己方大营彻底乱了阵脚,再也顾不得甚坚守不坚守的了,扯着嗓子便狂吼了起来。

“咚咚咚……”

李贞一声令下,排列在中军大营附近的十数面大鼓立马被擂响了起来,将命令传达到了离中军大营足有两里开外的左右两营。

“开营门,出击,跟我来,杀啊!”

越王军左营的主将正是匆忙奔回了本营的李温,尽管畏惧于河西军的强大,可却万不能坐自家老父倍受揉虐,一接到将令,只能是硬着头皮下达了出击之令,率领着左营三万将士冲出了大营,乱哄哄地向河西军左翼冲杀了过去。

“张楚,父王有令,尔安敢按兵不动,是欲谋反耶?”

越王军右营的主将张楚,本是江湖惯匪出身,后投了李贞,与燕万山一道,专一为李贞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因着本身勇武过人,又略知兵法,此番越王起兵,便任命其为右军主将,副将则是李贞次子李倩,此际尽管主营的鼓声如雷而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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