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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第2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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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叩见母后!”
小宦官去后不久,就见李显满头汗水地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来到前墀下,一丝不苟地大礼参拜道。
“免了。”
武后冷冰冰地看了李显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虽是叫了起,却绝口不问李显的来意。
“谢母后隆恩,儿臣听闻突厥有变,心惶急之,策马飞奔而来,有所失仪,还请母后海涵则个。”
李显浑然不在意武后的脸色有多冰冷,谢了恩之后,也不站到一旁去,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述说着。
“嗯,显儿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就且听听诸宰辅们对此有甚计议罢。”
甭管心里如何歪腻李显,可在这等场合下,武后却也不能做得太过,只能是无可无不可地应付了一声,便要想将李显先行打发到一旁去。
“母后明鉴,此军国大事也,须得父皇圣裁方妥,我等身为臣下者,岂能私相议之,此,请恕儿臣不敢苟同耶。”
武后倒是想息事宁人,可惜李显却显然不想就此作罢,毫无顾忌地指出武后主持军事会议之举缺乏正当性,有着明显的篡权之嫌疑。
李显这句话说得太毒了些,偏生还说的是正理,只因怕高宗虽久不理政,今又卧病在床,可他毕竟还是皇帝,一向以来,在军国大事上,可是从来不假手于人的,哪怕是武后临朝已久,高宗也没将军国大事之权力放给她,很显然,李显此言一出,武后立马便处在了极端不利的位置上,纵使气得面色铁青,却也找不出话来加以反驳。
“殿下此言差矣,今陛下染病在床,娘娘代为理政已久,主持大议又何不可之说?”
贾朝隐乃是铁杆的后党,这一见李显咄咄逼人,自是看不下去了,这便从旁闪了出来,自以为是地反驳了李显一番。
“荒谬!军国大事者,非帝王不可任之,若非圣上有诏书,任何人敢妄自私聚群臣议之者,皆是谋逆,贾相此言莫非是欲污蔑母后篡权么?好大的胆子!”
李显此来就是来找碴的,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让武后有机会能独自主理军国大事,并不仅仅只是对武后的军事才能看不上眼,更多的则是不想让这一举措成了惯例,否则的话,武后把持朝政将变得越来越名正言顺,那可不符李显的立场,再说了,李显也担心武后胡乱通过些决议,耽误了前线之军情,这才会前来搅局,本来么,若是贾朝隐不冒将出来的话,李显还真不好随便发飙的,可可里贾朝隐还真就跳出来说了句不经大脑的蠢话,有了把柄之下,李显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脸庞一板,不由分说地便将贾朝隐好生训斥了一番。
“微臣,微臣……”
贾朝隐本就不是甚高明之辈,先前话里的破绽又被李显一把抓死了,这会儿虽急欲辩解,却偏生不知该从何辩解起,直憋得面皮黑如锅底一般。
如今太子与武后已是几乎撕破了面皮,自去岁武后要动河西起,双方的别扭已经是闹得公开化了,众宰辅们自都是心中有数的,除非迫不得已,自是没谁愿意卷入这对母子之间的狠斗中去,尤其是看到李显丝毫没给贾朝隐留半点情面的做派,更是没人愿意站出来自讨没趣的,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便陡然间诡异了起来。
“殿下误会了,贾相绝无此意,陛下如今龙体有微恙,实不易劳心费神,娘娘召集我等前来,也是想先有个章程,也好向陛下禀明么,实谈不上私聚大议也。”
越王李贞如今可算是武后的盟友,虽说彼此间也是各怀鬼胎,可再对付李显上,却有着共同的利益,这一见贾朝隐挡不住李显的锋芒,不得不强行站了出来,笑呵呵地打岔了一番。
“八叔这话本宫怎听着古怪?不先禀明父皇而私聚群臣议军国大事竟是好意,这等好意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罢,莫非此议是出自八叔的提议么,嗯?”
李显既是存心搅局,自然也同样不会给李贞留啥情面的,面色肃然地冷笑了一声,揪着李贞话里的弊端便是一通子狂批。
“这个……,呵呵,殿下误会了,老臣也是刚得讯赶至,实不敢妄为也。”
一见李显发了飚,李贞还真不敢跟李显胡乱较真的,万一要是当了武后的替罪羊,那乐子可是小不到哪去,这便打了个哈哈,胡乱敷衍了几句之后,便即退回了原位,摆明了退出这场争端的架势。
“母后,儿臣以为此军国要务须得及早禀明了父皇方可,还请母后明鉴!”
李贞这么一退出,李显自也没有揪着其不放的意思,一旋身,朝向了御座,也不管武后的脸色有多难看,一板一眼地建议道。
“哼!”
被李显如此三番地逼迫个不休,武后自是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奈何正理在李显一边,她纵使有气,也没处发去,眼瞅着这场军阵大议已是无法再继续下去,武后也只能是气恼地怒哼了一声,霍然而起,一言不发地便转进了后殿之中。
“诸公,突厥一向是我大唐之边患,今既有乱,须轻忽不得,还请诸公随本宫一道去面圣,请陛下早做决断,以免贻误军机。”
彼此间既已势同水火,李显又怎会在意武后怒与不怒的,压根儿就不管其如何盛怒而去,一旋身,面向着诸宰辅,恭谦地作了个团团揖,言语诚恳地出言请求道。
“殿下所言甚是,值此危机关头,唯有陛下能定乾坤!”
刘仁轨如今已是东宫嫡系,自然要为李显张目,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已是率先抢了出来,高声倡议了一句道。
刘仁轨这么一呼吁,其余诸宰辅可就不能没有表示了,只是事涉太子与武后之争,这个态度可不是那么好表的,大家伙都拿眼望向了身为首辅的裴行俭,就等着其来做这个出头鸟了。
“也好,那就先面圣好了。”
明知道众人的注目不是啥好事儿,可裴行俭却是逃避不得,眼瞅着事已至此,也只能是无奈地首肯了李显的建议。
“那好,诸公请罢。”
裴行俭这么一开口,裴炎、戴志德等人自也不会反对,虽无言语,可尽皆点头不已,有见及此,李显立马趁热打铁地一摆手,发出了邀请。
“殿下,请。”
李显乃是当朝太子,诸宰辅自然不敢抢了先去,纷纷谦让着李显走在前后,而后一窝蜂地都跟了上去,唯有贾朝隐与李贞还站在原地不曾动弹。
“王爷,您看,这,这……,这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贾朝隐本就没啥大能耐,又不敢跟李显耍横,这一见众人不顾其而去,心中怨怒难耐,气恼地甩了甩宽大的袖袍,指点着众人的背影,朝着李贞便是一通子无意义的发泄之言。
“呵,贾相,请罢。”
李贞同样瞧不上贾朝隐的无能,也懒得跟其多费唇舌,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抖袖袍,施施然地便追着众人而去了。
“唉,这,这……”
这一见李贞也跟去了,贾朝隐登时便有些傻了眼,愣了片刻,这才长叹了一声,一跺脚,急匆匆地追向了已走得有些远了的众人……
第七百五十六章御前纷争(上)
元宵刚过,雪虽是停了,天气也有着转暖的迹象,可依旧寒得很,这对于畏寒怕热的高宗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些,自入冬时起就病了,到如今不单没转好,反倒是更严重了几分,咳喘不止之下,已是彻底起不来床了,每日里只能是病恹恹地躺在热榻上,与各色汤药为伴,精气神自是差得够呛,面容消瘦,脸色煞白如纸一般,便是连不时响起的咳喘声都显得分外的无力,那等憔悴样着实令人不忍目睹。
“陛下,天后娘娘来了。”
就在高宗又是一阵剧咳刚刚消停之际,紫宸殿副主事宦官刘汝明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榻前,满是担忧之色地看了高宗一眼,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道。
“嗯。”
高宗无力地抬起了手,随意地挥动了下,语意含糊地咕囔了一声,似乎并不太情愿在此时与武后见面。
“娘娘驾到!”
不管高宗乐意不乐意,这后宫之中,还真就没武后到不了的地儿,这不,没等刘汝明出去宣召,一声喝道响起中,面沉如水的武后已领着一大群宦官宫女们涌进了寝宫之中。
“臣妾叩见陛下。”
武后虽是在盛怒之中,可礼数上却并未有失,缓步行到了榻前,款款地行了个礼,只是语气显然不似往日里的平和,带着股浓浓的怨气。
“媚娘来了,坐,坐罢。”
高宗此际病正重,头疼得厉害,浑然就没注意到武后的语气有些不对,无力地抬了下手,干涩涩地招呼了一声。
“陛下,单于都护府出大事了,突厥已反,兵连二十四州,萧嗣业丧师辱国,局势已近糜烂。”
武后起了身之后,并未就座,而是面色阴沉地将军报之消息道了出来。
“啊,什么?何时的事?朕,咳咳咳……”
一听突厥造反,高宗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霍然坐直了起来,一迭声地喝问着,旋即便被紊乱的气息刺激得狂咳不已。
“陛下莫急,此,今早之事耳,妾身本想先与政事堂诸宰辅议定了对策,再来报与陛下知,奈何……,唉……”
武后一边伸手帮高宗拍背顺气,一边以哀怨的口吻述说着,末了更是发出了一声满是屈辱的长叹,宛若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嗯?”
这一见武后如此神情,剧咳方停的高宗不由地便起了疑心,这便满是疑惑地吭了一声。
“陛下明鉴,臣妾只是想着为陛下分忧,却不料显儿他,唉,他竟盛气闯了来,当着诸宰辅之面,对妾身横加指责,妾身,妾身……”
武后就一演技派的高手,话未出,泪已先淌了出来,说说着,便即哽咽得无言了去。
“这,这……”
高宗本就一惧内的主儿,这一见武后伤心若此,登时就乱了手脚,茫然不知该说啥才是了。
“启禀圣上,太子及诸政事堂宰辅在殿外求见。”
就在高宗惶急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刘汝明又从外头转了回来,高声地禀报了一句,算是为高宗解了围。
“宣,咳咳,宣罢!”
武后与太子之间的矛盾攻伐说到底是高宗本人有意促成的,为的便是求个平衡,这等初衷无疑是不错,可惜两个性刚强之辈凑一块儿,浑然就没有彼此妥协的可能,这斗争自然也就愈发的惨烈了起来,到了如今,高宗便是再想弹压,都已没了可能性,这一见武后这头都没消停呢,那一头李显已是前后脚地跟着杀了来,高宗心中自不免更焦躁了几分,可又不能说不见,毕竟军国大事须轻忽不得,纵使心中再烦,高宗也只能是无奈地道了宣。
“诺!”
高宗既已给出了口谕,刘汝明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寝宫,不多会,便已陪着李显等人又转了回来。
“儿臣(臣等)叩见陛下。”
一众人等方才转过屏风,尽皆瞅见了正坐在榻边默默垂泪的武后,然则却是无人敢多看,各自抢到近前,躬身低头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咳咳……”
高宗的气色极差,方才叫了起,便即爆发出一长串的剧咳,以致煞白的脸上竟激起了一阵不健康的红晕,忙得一旁侍候着的小宦官们全都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为高宗顺气不已。
“臣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虽都惊异于高宗的病体,可该尽的礼数却是不敢少了去,齐声谢过了恩之后,这才各自退到了一旁,尽皆忧心忡忡地望着被大小宦官们团团围着的高宗。
“嗯!”咳喘刚定,高宗已是不耐地一挥手,将围在身边的宦官们全都赶了开去,面色极度不愉地瞥了李显一眼,急喘着粗气地开口道:“显儿,你来说,都闹腾些甚子?”
呵呵,该死的老贼婆,果然是恶人先告状了!
李显早就预料到武后会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自也不甚在意,面对着高宗的怒气,李显极其平静地一躬身,不慌不忙地应答道:“启禀父皇,军国大事者,非帝王不可任之,若无圣旨,无论何人,以何等理由私聚群臣议之,皆为篡权,儿臣誓不敢苟同之!若无规矩,岂成方圆!”
“殿下此言差矣,事急自当从权,岂可一概而论之。”
一听李显明指武后篡权,贾朝隐可就按捺不住了,从旁闪了出来,高声抗辩了一句道。
“贾朝隐,你安敢出此妄言,社稷大事岂能从权,尔好大的胆子,是欲谋逆么!”
贾朝隐不跳出来还好,这一跳出来,可不就给李显送来了靶子,不发作他,又发作谁去?李显可不会给贾朝隐留啥脸面,断喝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顶大帽子扣将过去。
“你……”
贾朝隐没想到李显在高宗面前也敢如此强横,被这么一呵斥,登时就傻了眼,结结巴巴地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殿下误会了,误会了,贾相不过是忧心边患大起罢了,绝无它意,值此危急当头之际,臣以为还是先议定了兵事方好。”
尽管心中十二万分的瞧贾朝隐不起,可作为盟友,李贞却是不能坐视贾朝隐就此被李显套劳,万一要是贾朝隐情急之下,再次胡言乱语,搞不好真会被横扫出政事堂,那后果可不是说着好玩的,故此,尽管不情愿,可李贞还是不得不再次出面为贾朝隐缓颊上一把。
“军报何在?”
高宗虽不甚聪慧,可到底并不傻,到了这会儿,自也看出了蹊跷来,心下里虽对武后不请示便胡乱聚群臣议军事大为的不满,可于情于理,却是不好当众给其难堪,也不愿见到李显趁机得势,这便趁着李贞打岔的当口,紧赶着喝了一嗓子,算是将这场纠葛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宣!”
一听高宗要军报,程登高忙抢上前去,欲将手中捧着的军报递给高宗,却不料高宗根本不接,一挥手,不耐至极地喝斥了一声。
“诺。”
这一见高宗面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程登高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将军报从信封里取出,摊将开来,扯着嗓子宣道:“臣,单于都护萧嗣业急奏陛下……”
“废物!说,都说说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
听完了军报之后,高宗气恼地骂了一声,环视了下诸宰辅,语气不善地喝问道。
“启奏陛下,臣以为突厥者,大患也,不可轻纵之,今其方反,根基尚浅,须得以雷霆之手段荡平之,若不然,久后必成我大唐之祸也,臣虽不才,愿请命提兵前去平贼,恳请陛下恩准。”
一见到高宗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群臣们自是都不敢随便表态,一时间寝宫中便就此安静了下来,只是这静并未保持多久,就见越王李贞昂然从旁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提请挂帅出征。
“嗡……”
诸宰辅们显然都没料到李贞会跳出来大放豪言,震惊之下,不禁为之哗然,唯独李显与武后却是镇定得很,显然这两位对李贞的举动都早有预料在心。
“八哥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朕甚期许也,诸公可还有旁的建议否?”
高宗倒是没怀疑李贞的忠心问题,而是担心李贞的能力不足以胜任,毕竟李贞虽号称文武双全之贤王,可毕竟从未见过阵仗,这骤然挂帅出征之说显然有些不太合时宜,只不过高宗也不好明着拒绝李贞的自告奋勇,只能是好言宽慰了几句之后,便将问题抛给了诸宰辅们。
旁的建议?瞧高宗这话说的,着实是有够巧妙的,不外乎是在等着群臣们出面反对李贞的自告奋勇罢了,在场的都是大唐最出类拔萃之辈,又怎会听不出个中之意味,问题是在搞不清武后与李显二人的心意之际,却是没谁愿意出面当这个出头鸟的,万一要是言语中稍有闪失,无意中得罪了这两大巨头,那后果可不是好玩的,于是乎,任凭高宗环视的眼神有多热切,群臣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来了个视而不见,寝宫里的气氛登时便诡异了起来……
第七百五十七章御前纷争(下)
群臣们不想开口,那是怕说错了话,而李显不急着开口,则是在等武后发话,不为别的,只因李显早已料定武后断然不会同意将兵权交到李贞手中,与其自己出头当恶人,倒不若等着看武后如何变戏法,至于武后么,就跟李显是一个心思,也等着李显出面与李贞唱对手戏,于是乎,满庭之人就这么个怀心思地沉默了起来。
“显儿一向擅武略,对此番战事可有甚看法么,嗯?”
高宗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有人肯出头的,自不免恼火上心,不想再这么等将下去,索性直接点了李显的名。
得,老爷子是真的急了,这就抓起壮丁来了!
老爷子既已点了名,李显纵使再不甘,那也只能是站了出来,一躬身,语调平和地开口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以为此番平乱虽易,安稳却难,终归得剿抚并重方可,此为根本,然,处理上却须与吐蕃故地之乱有所区别,剿当重于抚,非如此,不能震慑各部之狼子野心!”
“嗯,显儿此言大善,朕深以为然,诸公以为如何哉?”
高宗叫李显出来的根本目的为的是要其跟李贞去打对手,也好借此机会婉拒李贞的自告奋勇,可却没想到李显扯了一通的战略,却绝口不提该由何人挂帅,这等回答显然不甚合高宗的本意,然则李显所言毕竟是正理,高宗却也不好指责李显的滑头,只能是作出一副欣慰状地点了点头,岔开了李贞的自告奋勇一事。
“陛下圣明,老臣以为确该如此,草原各部狼性极深,非可驯化者,当用重兵以震慑之!”
高宗话音刚落,刘仁轨便已率先站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句道。
“此诚如此,臣等别无异议!”
有了刘仁轨的带头,诸宰辅们自也都跟着附和了一把,并非全都是为李显捧场,而是实情便是如此,在场者,皆精明过人之辈,又怎会看不出草原各部皆狼性十足,除了重拳压服之外,压根儿就别想指望草原各部自行归化。
“嗯,那就这么定了,朕当发大军以平灭此乱!”
这一见众宰辅都同意了李显的战略规划,高宗也算是了了件心事,一言便将此事敲定了下来,只是顾忌到李贞的脸面,却并未提及由何人挂帅之事。
“陛下圣明,战事宜急不宜缓,帅位一日不定,则诸般事宜皆无法展开,妾身以为此乃急务也,须得早做定夺为宜。”
高宗不想提,可武后却显然有着她自己的算路,并不想将选帅一事拖将下去,怕的便是李显会在背后玩手段,也担心李贞另有埋伏,这便紧赶着又将选帅的话题给翻了出来。
“唔,媚娘可有甚人选要荐么?”
高宗与武后夫妻多年,早就知晓武后在政务上虽是当行出色,可在军事上却是能力有限得很,故此,这一向以来,但凡军国之事,高宗从来不交给武后处理,倒不全是防范意识使然,更多的则是对武后在这方面的才能不看好,这会儿听武后居然说得头头是道,心中难免有些好奇,沉吟了一下之后,这才试探着开了口。
“陛下,臣妾以为此战须得从快从速,若非如此,难以震慑草原各部之狼子野心,故此,妾身以为这领军之人当得盛名之辈,昔,薛仁贵大将军三箭定天山,威名远扬草原,各部闻之,莫不胆寒,若是以其为帅,未战已可先慑贼胆,于战大利也,还请陛下圣裁。”
武后在军事上一直没啥出彩的表现,此番为了夹带私货,可是没少问策于噶尔?引弓,此际一番话说将下来,还真有点军事家的味道了。
“嗯,薛仁贵倒是个不错之人选,诸公以为如何啊?”
高宗对薛仁贵的印象一直极好,哪怕薛仁贵有着大非川战败之过,圣眷也始终不衰,不仅私下掏腰包为薛仁贵赎了罪,更是没过多久便将薛仁贵再次起复,此际一听武后提议薛仁贵挂帅,心底里自是别无猜忌,只是为了慎重起见,在下决断前,还是先问了下诸宰辅们。
薛仁贵?这老贼婆提议薛仁贵作甚?不对,绝对有问题!
一听武后提出的人选是薛仁贵,李显不由地便是一愣,倒不是他对薛仁贵有甚不好的印象,实际上,李显对薛仁贵之干才还是相当敬重的,并不因其曾遭过大非川之败,而对其有丝毫的小觑之心,在李显看来,以薛仁贵之能力,自是足以出任此番平叛的主帅,问题是这提议是从武后的口中冒出,李显就不得不多想上一些了,只是短时间里也难以找出武后此举背后的动机何在,可不管怎么说,李显都绝不能让事态向着有利于武后的方向滑去。
“父皇,孩儿以为薛仁贵大将军固然是当世之虎将也,若以之平叛,确能大胜而归,只是此番战事碍难之处不在战事本身,若是光以战而论,我大唐芸芸诸将大多可胜任而有余,唯其难在抚上,非得有大略者不可为之,故此,儿臣以为薛大将军虽勇冠三军,却并非最合适之人选,还请父皇三思。”
不等诸宰辅发话,李显便已从旁闪了出来,将武后的意见狠驳了回去。
“唔……,那显儿以为该由何人挂帅为妥?”
高宗本有心同意武后的提议,可这一听李显如此说法,却又不免犹豫了起来,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谨慎地出言追问道。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此任非裴行俭、裴相莫属!”
对于该由何人挂帅的事儿,李显自然是早就有了计较,心中有底,自是不慌,回答起高宗的问话来,自也就显得格外的干脆利落。
“唔……,诸公以为显儿这提议如何哉?”
高宗自是知晓裴行俭能打仗,也通晓政治,完全可以胜任得了此次平乱之帅位,相较而言,比起薛仁贵自是更胜一筹,问题是武后所提出的薛仁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母子俩这么一对掐上了,高宗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的,再说了,还有个自告奋勇的越王在一旁,真叫高宗头疼万分的,无奈之下,也只好问计于诸宰辅了。
“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此战须得由裴相挂帅方可确保无虞!”
刘仁轨乃是坚定的太子中坚,自是毫不犹豫地便站出来为李显呼吁上一番。
“陛下,臣以为此战当从急从快,薛大将军在草原素有威名,由其挂帅,自可速胜无疑!”
贾朝隐乃是铁杆的后党,当仁不让地要为武后张目。
“陛下,臣以为此战速胜不难,难在后续抚恤事宜,是故,非裴相不能为之!”
一见贾朝隐冒了出来,刘仁轨自然不肯示弱,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
“刘相此言差矣,速胜乃是首要之务,抚恤一事大可由文官而为之,为主帅者,何须事事躬亲!”
贾朝隐能力虽不咋地,可在紧跟武后上,却是从不含糊的,在这等该表忠心之际,又岂肯稍有退让。
“嗯!”
刘、贾二人如此相争不下,只吵得高宗头都痛了起来,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这便满脸不耐地一挥手,冷哼了一声,制止住了二人的扯皮,伸手抚了下额头,面带难色地看了看李显,又看了看武后,一咬牙道:“朕意已决,此战便由裴行俭挂帅,薛仁贵为副,就这么定了!”
“父皇圣明!”
“陛下圣明!”
……
高宗此言一出,李显头一个站出来称颂,而诸宰辅们也没敢再节外生枝,各自称颂不已。
“陛下,妾身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宗一锤定了音,在这场母子较量中,武后似乎落了后手,然则武后看起来却并无一丝的沮丧之意,始终端坐如仪,直到众人称颂已毕,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唔,媚娘有话只管说,朕听着呢。”
高宗之所以选择裴行俭,而不是薛仁贵,完全是出自军政上的考虑,而不是真的有心要给武后难堪,实际上,他那惧内的毛病始终就不曾好转过,此际一听武后还有话要说,心底里可就不免有些发虚了。
“陛下,臣妾也以为裴相足可胜任帅位无疑,此战大胜可期也,只是我朝诸将年岁皆渐高矣,而后续之将才却实有匮乏之虞,今若不早做绸缪,将来一旦有事,恐难为之也,是故,妾身以为大可趁此战好生选拔才俊之士,它日为用可也,此臣妾之浅见耳,还望陛下圣裁。”
武后显然知晓高宗在担心些甚子,故此,一上来便先给高宗吃了个定心丸,而后又款款地道出了欲培养后备人才的想法,就事理本身而言,自是无可挑剔之处。
“媚娘此言大善,就这么定了也好。”
一听武后说得在理,高宗自然不会反对,很是爽快地便应允了下来。
“陛下圣明,臣妾以为京中青年才俊不少,只是缺乏历练,此番若能得裴相提携,将来必能有所成耶,臣妾自请能为此筛选之责,还请陛下恩准。”
武后前头说了如此一大通,为的便是引出高宗的同意,此际一见高宗已然应允,紧赶着便顺杆子爬了上去。
“此小事耳,媚娘看着办好了,朕乏了,今日便议到此处好了。”
军国大事已定,高宗自不会去多想武后这一提议背后的蹊跷之所在,身子骨里的乏劲一上来,人便有些支撑不住了,无甚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摆了摆手,将众人全都屏退了开去……
第七百五十八章大战将起
“哟,殿下回来了。”
甘露殿的书房中,张柬之与狄仁杰正自闲聊中,突然发现李显已从屏风处走了进来,忙各自起身见礼不迭。
“免了,都请坐罢。”
李显神色淡然,看不出甚喜怒,大步走到上首落了座,一压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殿下,今日之议结果如何?”
张柬之到底是性子较急,加之久在李显身边,顾忌也少,卜一落座,便即开口追问起了详情。
“议已定,由裴行俭挂帅,薛仁贵副之,此乃预料中事,并不为奇,倒是母后提议要培养京中后备才俊一事令本宫颇为不解,唔,此事是这样的……”
今日之议事中,李显不单阻止了武后总揽军国大事的企图,也挫败了越王试图趁机揽兵权的可能,更成功地将裴行俭推上了帅位,说是大获全胜也不为过,然则李显却并不觉得有甚可开心的,关键就在没能想明白武后最后来上的那一手之用意何在。
“殿下,老臣以为娘娘此举该是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培植党羽,布局军中,妄图以此抗衡殿下罢了,实不足为虑也!”
一听李显如此说法,张柬之不由地便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武后的企图之所在。
“殿下,臣以为孟将兄所言甚是,此不过临渴而掘泉罢,纵有所得,也断不为多,由其搅去也好,只消波斯诸军能顺利回归,一切尽在掌握,原也无须过虑太多。”
狄仁杰的看法显然与张柬之一致,都不认为武后此举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没那么简单,本宫倒是不怕母后安插党羽,担心的是其从前线诸军中调精锐入京师,一旦如此,后果尚难逆料。”
李显到底是武将本色,在军事上的敏感性要比两大智者高出了老大的一截,对于二人的判断并不以为然,而是提出了另外一种相对严峻的可能性。
“那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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