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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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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金城县北面三里外的一座小山上响了起来,紧接着,南边三里许的一片密林里也响起了号角之声,两支大唐骑兵纵马冲出了埋伏地,如怒涛般向吐蕃军席卷而来,没等吐蕃军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听正前方的城门洞开的金城县里也响起了如雷的马蹄声,显然有大批骑军正在穿城而过。

该死,中计了!

一见唐军伏兵尽起,噶尔?悉多心不由地便是一沉,第一个反应便是想撤兵逃离,奈何身后不远处便是大通河,尽管时值枯水期,水并不算深,可对于大军的撤离来说,却极易引起混乱,一旦乱了阵脚,再被唐军一掩杀,惨败一场也就是难免之事了,毫无疑问,此时撤不得,只能战而求生!

“须茹迷婆,尔率左军挡住左翼唐贼!迷赞忍,尔率右军杀退右翼唐贼,其余人等跟本将军冲,一举击溃正面之敌!”

既然退不得,噶尔?悉多也就狠下了心来,飞快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将令,打算凭借着己方三万五千人马的雄厚兵力硬吃三路唐军,此令一下,原本正慌乱中的吐蕃大军立马便动了起来,三箭齐发,以强硬的姿态迎击三路唐军伏兵。

吐蕃军的战术动作很快,可唐军来得更快,不等噶尔?悉多的中路大军全面启动,便见一面火红的大旗已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上头一行镶了金边的大字——陇州都督凌!

“该死的,又是这厮!”

噶尔?悉多汉文功底不错,自是一眼便认出了从城门洞中冲杀出来的唐军之来历,心一惊之余,恨意也陡然而起了,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也不再废话,拼力打马加速,率部向高速杀来的关陇铁骑迎击了过去。

“休走了吐蕃贼子,儿郎们,取功劳啊!”

在这金城县埋伏了整整四天的时间,总算是将吐蕃人给等来了,凌重自不想错过这等建功的大好机会,挥舞着手中的横刀,放声嘶吼着,率部全力狂冲,如利刃般向尚未能调整到位的吐蕃大军直/插了过去,一场硬碰硬的大决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五百四十五章烽火连天(四)

战马在狂奔,热血在沸腾,凌重的心里头战意也在汹汹地燃着,除此之外,还有着股自豪的得意之情——五年了,自上一次参战到如今,已是五年过去了,终于又等到了关陇铁骑扬威的时候了,为了这一战,凌重付出了不知多少,姑且不论常年操练军伍的艰辛,也不说为此战搬迁全县百姓的辛苦,光是为了设计这么个伏击圈套,凌重便不知熬死了多少的脑细胞,而今,这一切都将有了回报,凌重又怎能不兴奋异常的。

凌重很清楚噶尔?悉多这个老对手是何等谨慎之人,所设的圈套也正是冲着其谨慎的性子去的——空城乃是为了让噶尔?悉多疑惧,从而不敢轻易进兵,而唐军却能趁着吐蕃军犹豫不决的时候收紧了包围圈,打的便是一个时间差,要的便是趁吐蕃军阵型大乱时一举破敌,当然了,凌重也不是没考虑到噶尔?悉多不管不顾地便冲进金城县中的情况,实际上,城中早堆满了引火之物,一旦吐蕃军真敢如此行了去,自有早已预先埋伏在城中密道的敢死队会去引燃冲天大火,给吐蕃军来上一个烧烤大会,不过么,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能不烧城自然是更好,毕竟火势一起,这金城县也就全完了,好在噶尔?悉多相当之配合,面对空城而不敢进,这便给了凌重一个全力发挥的良机。

战斗爆发得很快,最先交上手的是凌重所部的五千铁骑与噶尔?悉多统领的八千骑兵、五千步兵,一方兵精马快,另一方则人多势众,两股洪流迎面撞上的结果便是巨响连爆,人仰马翻,嘶吼声、惨叫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血光冲天中,人头滚滚落地,其景只能用“惨烈”二字来加以形容,紧接着,北面杀来的四千唐军精骑在大将庞万胜的统带下,也与吐蕃万夫长须茹迷婆所部六千骑兵、五千步兵绞杀成了一团,而从南面冲出的大将王方翼所率的四千五百铁骑则与迷赞忍的五千五百骑兵、四千步兵混战不休,整个金城县前的空地上大战连连,如火如荼!

兵力的多寡绝对是影响战争的一个重要因素,但从来都不是决定性因素,此时亦然如此,别看吐蕃军兵力雄厚,是唐军的两倍还有余,奈何失去了先手,又是仓促应战,兵力的优势无从发挥不说,更因步、骑混杂之故,彼此牵扯之下,阵型混乱至极,十成的战力最多只发挥出了三成不到,而反观唐军,尽皆精锐骑兵,以有备打无防,士气上本就高出了不止一筹,而马速放尽的冲击力也远高于吐蕃军,再算上单兵战力也远在吐蕃军之上,卜一照面,便已杀得吐蕃军人仰马翻,战不多时,吐蕃三路大军便都已呈力不能支之势,几乎是被唐军压着在打,离彻底崩溃已是不远了。

“儿郎们,杀唐贼啊,杀,杀啊……”

眼瞅着己方已是颓势尽显,噶尔?悉多越战越是焦躁,越战越是心急,他实在是不想再次败在凌重的手下,可到了此时,他也拿不出甚扭转战局的良策,只能是嘶吼连连地率着亲卫队拼死冲杀,以身先士卒的勇悍来激起手下将士的奋战之心,还别说,噶尔?悉多一身武艺本就相当不错,这一发狂之下,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于乱军丛中往来冲杀不休,所过处,十数名唐军骑兵尽丧其枪下,竟生生以一己之力,强行稳住了吐蕃军摇摇欲坠的局面。

“小贼,拿命来!”

噶尔?悉多这么一发威,可把正杀得兴起的凌重给惹恼了,大吼了一声,一拧马首,率着亲卫队便向噶尔?悉多冲杀了过去。

“杀!”

“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无论是噶尔?悉多还是凌重,都没有丝毫的留手之心,彼此对冲到了两马相交之际,齐齐大吼了一嗓子,同时攻出了绝杀的一招,但见枪出如龙,刀芒如虹,电光火石间,已是猛然撞击在了一起。

“铛……”

噶尔?悉多力大,而凌重内力深厚,这一招硬碰之下,火星四溅,闷响如雷,竟是谁都不曾占到一丝的便宜,二人的身子尽皆狂震不已,胯下奔驰的战马也因受力过巨,竟同时人立而起,爆发出一阵哀鸣,动静之大,竟令周边正死战不休的两军官兵尽皆为之心惊不已,手下的厮杀动作都不由地为之一缓。

“贼子,受死!”

凌重乃是少林俗家弟子出身,早年的武艺虽只是一般,可跟着李显多年,得李显这个刀道宗师指点不少,武艺早已大成,虽离宗师之境地尚远,可也足以立足一流高手之列,绝对称得上军中有数之勇将,这全力的一刀居然未能收拾下噶尔?悉多,登时便恼了,左手一按马鞍,内力迸发之下,竟生生将前蹄腾空的战马按得长嘶一声落下了地来,右手的横刀则一摆之下,瞬间幻化出数朵硕大的刀花,劈头盖脸地便向噶尔?悉多罩了过去。

“沥……”

噶尔?悉多并不曾修习过内功,自然无法似凌重这般强行压服已将发狂之战马的能耐,这一见凌重的刀花袭来,哪敢怠慢了去,这便打了个唿哨,猛地一拉缰绳,引领着战马腾空而起,灵巧无比地躲过了刀花的袭击,人马皆在空中划过,但见其双手一错,本已被荡开的长马槊“呼”地一声便抡将起来,如同鞭子一般地横扫了出去,从侧面猛击凌重肋部。

“嗬!”

噶尔?悉多这一变招极其的突兀,显示出了其过人的反应能力与高明至极的骑术,若是换了他人,只怕断难逃过其这绝杀的一击,可惜他遇到的是凌重这等历练过江湖的勇将,这就注定了其惨败之命运,不为别的,只因战马腾空的滑翔速度实在是快不到哪去,至少对于凌重来说,那速度简直慢得有若龟爬,但听凌重一声嘶吼,使出一个铁板桥,恰到好处地让过了横扫而来的马槊,手臂一扬,横刀已是向上猛地挺出,电光火石间便地刺进了噶尔?悉多乘骑的马腹之中。

“嘶啦!”

如裂败革般的声响中,噶尔?悉多胯下的战马已是惨遭剖腹,巨大的疼痛之下,战马已是彻底发了狂,长嘶着滚倒在地,将噶尔?悉多狠狠地甩得横飞了出去。

“大将军!”

“保护大将军!”

……

这一见自家主将有难,一众吐蕃亲卫尽皆急红了眼,狂呼着便策马冲了上去,试图拦阻住凌重的追击。

“挡住贼子!”

“杀!”

……

噶尔?悉多的亲卫反应快,凌重的亲卫反应也不慢,同样嘶吼着冲了起来,拦住了对方,两支亲卫队瞬间便混战成了一团,一时间难分高下。

“贼酋已死,尔等还不早降!”

这一见噶尔?悉多已是如同死鱼般在地上挣扎不起,凌重又怎肯放过这等轻取敌首的大好机会,身形只一闪,人便已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如大鸟腾空便地落在了噶尔?悉多的身前,手中的横刀只一挥,一颗斗大的头颅已是滚落下来,凌重眼疾手快地一抄,已稳稳当当地将噶尔?悉多的首级抓在了手中,高高地举了起来,运足了中气,用吐蕃语高呼了起来,还别说,尽管凌重就只懂得这么一句吐蕃语,可嘶吼起来,倒也字正腔圆得很。

“贼酋已死,还不早降!”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

凌重这么一吼,混战在其周边的亲卫队官兵自也就跟着吼了起来,不数息,所有参战的大唐将士也尽皆放开喉咙狂呼不已,如雷的声浪中,唐军官兵自是士气大振,而原本就力不能支的吐蕃军则是心胆俱丧,再无一丝的战心可言,先是中军溃败,紧接着两翼也全都纷纷崩溃,人马逃得漫山遍野都是,唯有噶尔?悉多的亲卫队还在做最后的顽抗,可也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在唐军的强力碾压下,不过片刻功夫,便被蜂拥而来的各路唐军剿灭一空。

战此此时,来犯的吐蕃军已是败局难挽,就只有左翼大将须茹迷婆见机得快,早早便率部分士卒后撤到了大通河对岸,抢先占据了大通军寨,拼死掩护己方败兵后撤,算是抢救出了不少的人马,饶是如此,这一战下来,杀过了大通河的三万五千吐蕃精锐也就只有万余人逃出了生天,余者不是战死便是被俘,而唐军拢共也不过才损失了千余人马,真可谓是一场辉煌至极的大胜,然则凌重并未因此而冲昏了头脑,追杀过了大通河之后,便即停下了追击的脚步,任由吐蕃败军仓皇而去。

“即刻给殿下去信,就说我军已大胜来犯之敌,请求兵出大通河谷!”

凌重不追击残敌,并非心慈手软,也不是害怕吐蕃大军留有埋伏的后手,而是李显有严令,让其所部负责整个河西的防务,在这等情形下,凌重自不敢随意进兵追击,不过么,如此畅快地大胜一场之后,凌重的战意不单没消减,反倒是更浓烈了几分,这一收拢住部队,便即有些子迫不及待地下令发出密信,尽管明知道得偿所愿的可能性不大,可凌重还是想试上一试,至于成还是不成,那也只能是坐等李显那头的消息了的……

第五百四十六章烽火连天(五)

哈拉湖,位于布哈河起源地疏勒南山的山脚下,与布哈河毗邻却并不相通,湖水极浅,而湖面极广,水咸而色黑,又得名“黑海”或称“乌海”,唐蕃古道的要隘重镇乌海城(现仅存废墟)便坐落在此。

乌海城依湖傍河而建,乃吐谷浑进入吐蕃的必经之地,驻军最多时,曾达一万五千之众,只是常驻之民却少,仅有少部分随军之家属人等,属典型的军事要塞型城市,占地不大,也就是四里方圆,城墙为石砌,但却并不甚高,仅有三丈上下,大体上是因游牧民族没有依城而守之习惯,故而,在筑城工艺上也就不甚讲究,取个意思便算了了事。

早年间薛仁贵伐吐蕃时,以奇兵攻占了此城之后,曾对此城大肆修葺了一番,打算凭险而守,以诱吐蕃大军来攻,可惜噶尔?钦陵并没有上当,不攻乌海,转攻薛仁贵的辎重部队,从而迫使薛仁贵不得不主动放弃了乌海城,最终在大非川一役遭到惨败,是时,唐军撤离得匆忙,虽对此城的城防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破毁,但并彻底,蹊跷的是吐蕃人收复此城后,却并未对遭破坏的城防工事进行修葺,仅仅只是驻扎了大军于此,或许是以为乌海城地处吐谷浑内腹,理应不会再次遭致唐军的侵袭之故罢了,当然了,一厢情愿的事儿从来都不会是现实,事隔六年之后,唐军又再次出现在了城下——奔袭数百里的王秉所部于八月二十九日辰时三刻赶到了乌海!

“全军止步!”

纵马飞驰中,望着愈发接近的乌海城,王秉的紧绷着的脸不单没有松懈下来,反倒是更凝重不少,只因这一路行来实在是太顺了些,除了遇到几小队吐蕃哨探的袭扰之外,并不曾遭到任何的堵截,甚至连游牧之民都不曾见到过半个,这等情形显然有些不对劲,再一看己方大军都已冲到离城不足两里之地了,而城头上居然是一片的死寂,王秉心中的疑虑自不免更深了几分,为慎重故,并不敢挥军直扑城头,而是在离城一里地处便谨慎地勒住了兵马。

“将军,情况似乎有些不对,这城中恐……”

王秉勒住了兵马之后,并没有急着作出一个决断,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空荡荡的城头,半晌无一言,紧跟在其身边的步军统领游击将军万良才同样也有着不妙的预感,这便策马行上前去,张口便欲探询一番。

“哈哈哈……”

没等万良才将话说完,却听城头上一阵洪亮的大笑声突然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员络腮胡大将从城碟处探出了身来,一派得意洋洋地叉指着城下的唐军,以不算娴熟的汉文高声吼道:“城下的唐寇听着,某乃大蕃万夫长悉苏那禄,尔等中我家大相之计也,不止尔等,便是李谨行那老贼已已是在劫难逃,若不早降,便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呼嗬,呼嗬,呼嗬……”

万良才话音刚落,一阵雄浑至极的呼喝声便已暴然响起,原本空荡荡的城头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吐蕃士卒,一个个刀枪在手,衣甲鲜亮,旌旗招展中,杀气冲霄而起。

“刘将军,本将令尔率本部兵马就地列阵,以防贼子偷袭,万将军,尔即刻率步军伐木为梯,准备攻城!”

悉苏那禄的话虽是狂妄至极,听起来像是在虚言恐吓,可王秉却知晓事情恐怕是真的出了意外,只是王秉更清楚的是——到了眼下这般田地,一旦军心动摇,那便是万劫不复之下场,此际无论是迟疑不战又或是就此撤军,都断难有活路可言,唯有强攻下乌海城,方能有一线的生机,有鉴于此,王秉压根儿就不去理会城头守军的鼓噪,面色肃然地下了将令。

“诺!”

步军统领万良才与骑兵校尉刘双顺都是安西军中的老人,皆是身经百战之辈,自不会不清楚己部眼下的处境之窘迫,但却并不乏一战之勇气,这一听王秉如此下令,立马便明了了王秉的打算,自不敢耽搁了去,齐齐应了诺,各自策马行到阵前,高声喝令诸军分散行事。

“混帐,该杀的狗贼!来人,开城出击!”

悉苏那禄在城头上自鸣得意地表演了一番,本以为唐军即便不因此撤军,那也该是惊慌失措才是,却没想到唐军完全将其精心策划的一场大戏当成了空气,连一丝的反应都没有,登时便被噎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跳着脚,怒吼连连地要统兵出击。

“大将军,不可,万万不可啊,大相有严令,我等只可防御,万不可擅自出击,只消守得三日,便是大功一场,还请大将军收回成命。”

这一听悉苏那禄如此下令,其副将鲁颜达登时便急了,赶忙站将出来,苦苦地哀劝了一番。

“哼,气煞老夫,唐寇猖獗若此,不杀尽之,焉能出此恶气,不必多言,唐贼如今人马尽散,唯有一千骑列阵城下,正是破贼之良机,待老夫这就去杀光了唐寇,尔若不敢去,自守城好了。”

悉苏那禄虽是老羞成怒,却也不失沙场老将之眼力,自是看得出唐军长途奔袭之后,已是强弩之末,又欺唐军担任警戒的骑兵人少,自不肯放过这等一举建功的大好机会,哪肯听鲁颜达的好言相劝,这便瞪圆了眼,气咻咻地喝斥了其一番。

“大将军既是要战,末将自不敢抗命,今若出击,步军似无用武之地,且由末将管着,为大将军在城头掠阵可好?”

眼瞅着悉苏那禄主意已定,鲁颜达虽不百般不愿,却也不敢再强劝,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地请求道。

“罢了,也由得你!”

悉苏那禄与鲁颜达乃是同级,皆是万夫长,往日里关系也处得尚可,此际鲁颜达既已让了步,悉苏那禄自也不好过为己甚,加之自忖有着一千五精锐骑兵在手,已是足以击溃强弩之末的唐军,自也就不再固持己见,随口敷衍了一句,便即匆匆下了城头,自去点齐骑兵不提。

乌海虽地处苦寒之地,然,依山傍湖,林木却是不缺的,一众唐军官兵虽皆已是疲惫之身,可伐起木来却是手脚麻利得很,仅仅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湖边的林地里树木倒地的声音已是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然则王秉的脸色却并无一丝的欣慰之色,眼神里的忧色反倒是更浓了些,只因他很清楚己部目下的处境究竟有多糟糕。

此番攻城已是背水一战,再无退路可言,不成功便得就此成仁,只是即便攻克了乌海城,于王秉等人来说,也不见得便能就此逃出生天,倘若安西军真的被灭,仅剩下的河西军只怕难以达成长驱直入的预定战略计划,一旦攻击势头被吐蕃军遏止住,身处敌后方的王秉所部还是难逃四面受敌的窘境,真到那时,不止是吐谷浑的吐蕃军会掩杀而来,只怕吐蕃国中的大军也会前来围剿,这等外无援兵、内缺粮秣的情形下,全军覆没只怕就是难免之事了的,换句话说,那便是攻不下城,死!攻下城,活命的机会也大不到哪去,不战死,战只怕还是得死,这等情形之下,王秉的心情实在是糟糕到了极点,只是身为主将,为士气故,内心里的焦躁却又不能道将出来,王秉也只能是强绷着神经,默默地承受着内心煎熬之痛。

“儿郎们,杀唐贼啊!”

就在王秉心神不定地沉思不已之际,乌海城厚实的城门突然洞开,悉苏那禄一马当先地冲出了城门洞,挥舞着长马槊,嘶吼连连地率部向列阵在城下的唐军骑兵发起了突袭。

“找死!”

一见吐蕃军居然主动出击,王秉不惊反喜,只因他已意识到制胜的机会到了,自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翻身上了马背,顺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往前重重一劈,高声断喝道:“上马!”

“轰……”

一千唐军骑兵原本尽皆牵马而立,这一听王秉下了令,自不敢怠慢了去,但听一声闷响过后,一千唐军整齐伐一地全都翻身上了马背,人人手握刀柄,一股子肃杀之气陡然间大作了起来。

“出击!”

尽管吐蕃骑军已是尽皆冲出了城门洞,正高速向唐军掩杀而来,然则王秉却并没有急着下令,而是静静地等着,直到吐蕃骑军冲到了离唐军骑阵只有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之际,这才运足了中气,高声断喝了一嗓子,脚下一踢马腹,一个高速启动之下,人马合一地窜了出去。

“大唐威武,大唐威武!”

将令已下,早已严阵以待的安西铁骑自是纷纷发动,嘶吼着战号,紧随在了王秉的身后,于行进间飞快地调整好了突击阵型,以王秉为箭头,如一支离弦的利箭般迎上了汹涌而来的吐蕃骑军,但听马蹄声如雷般爆响中,肃杀之气陡然而起,一场高原上的骑兵对决就此开始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烽火连天(六)

悉苏那禄狂妄归狂妄,可毕竟是沙场老将,战机的把握能力却是不差,出击的火候拿捏得相当之准,恰是唐军抵达城下的两刻钟之际,正值唐军战力最低谷之时——长途跋涉之后,人体最疲乏之时并非是刚停下来那一刻,而是休整了半个小时之际,是时,体力虽略有一些恢复,可精气神却是最差之时,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最多只有平常时期的三成左右,而唐军骑兵的兵力又不及吐蕃骑军,两者一相加,在悉苏那禄看来,己方大胜绝对是板上钉钉之事,这一发起冲锋来,自是意气风发得很。

不说悉苏那禄在那儿自鸣得意,王秉同样也在兴奋不已,只因他已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举破城的机会,那便是击败出击的吐蕃军,趁其败退之际,尾随溃军杀进城去,至于败给对手的可能么,在王秉看来,那是压根儿就没影的事儿,只因王秉对手下这支骑军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信心,这可是其一手训练出来的强军,不说别的,光是极限训练都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了,尽管是长途跋涉之后,可战斗力却依旧不会有太多的降低,又岂是乌合之众般的吐蕃骑军能相提并论的。

“吼!”

两员都对此战充满了自信的主将尽皆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两百步的距离转瞬间即过,堪堪到了两马相交之际,但听悉苏那禄一声嘶吼,率先出了手,但见枪去如龙,只一挺,便已急速刺到了离王秉的胸膛不过一尺之距上。

“杀!”

面对着悉苏那禄如此凶悍的一枪,王秉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同样是大吼了一声,腰腹一扭,险而又险地让开了突刺而来的枪尖,手臂猛地一抖,手中的横刀已稳稳地贴上了枪柄,顺势一抹,横刀已借着两马对冲之势,高速沿着枪柄削向了悉苏那禄握枪的手指。

“呀呀……”

悉苏那禄一枪走空,本就心中微慌,再一见王秉的刀锋高速贴着枪柄抹来,登时便被吓得冷汗直流,顾不得收回长枪,爆出一声怪叫,全力一抖双腕,振得长马槊狂颤不已,试图以之来抖开贴枪柄而进的刀锋。

悉苏那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奈何这一切早就在王秉的算计之中,就在马槊的震颤方才出现之际,王秉已是轻巧无比地一翻腕,刀锋略略抬起一线,将枪身的震颤化解于无形,而刀势丝毫不变,依旧高速地削向悉苏那禄握枪的手指。

不好!悉苏那禄振枪之招再次落空,心中已是大慌,眼瞅着手指即将不保,自不敢再紧握枪柄,慌乱之中,全力将枪往上一抛,顺势松开了双手,一扭腰,来了个镫里藏身,手顺势抄向腰间,试图拔刀再战。

“下去罢!”

王秉能得李显看重,自然不会是寻常之辈,其一身的马战本事比之李贺虽略有不如,可也绝对算得上唐军中有数的战将之一,又怎可能被悉苏那禄这等仓促至极的变招所惑,但听其怒吼了一声,手腕再次一翻,一刀背磕飞了直撞上来的马槊,顺势一沉,急速地砸向悉苏那禄的肩头。

“嘭!”

连番的变化之后,悉苏那禄的身形已老,再也无法作出任何的躲闪动作,但听一声闷响,王秉敲出的刀背已是重重地砸在了悉苏那禄的肩头上,直疼得悉苏那禄一声惨嚎,险些就此跌落马下,好在其马术过人,总算是勉强挂在了鞍下,逃过了死劫,心胆俱丧之下,再无一丝的战心可言,拼尽全力一点马腹,向斜刺里逃了开去。

说时迟,那时快,王秉与悉苏那禄之间的大战变化虽多,可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个打马照面的功夫罢了,待得悉苏那禄落荒而逃,后续冲将过来的吐蕃骑军已赶到了近前,数把长马槊交叉着向王秉突刺而来,硬生生地阻挡住了王秉追杀悉苏那禄的可能。

“杀!”

面对着一群杂兵的挑衅,王秉又怎会放在眼中,大吼了一声,手臂一振之下,一朵硕大的刀花乍然而现,将迎面刺来的数支长马槊尽皆封了开去,人借马速,已若奔雷般地撞进了吐蕃军阵之中,所过处,绝无一合之敌,胆敢挡道者,无不惨嚎着落下马去。

“大唐威武,大唐威武!”

一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随后冲将上来的大唐官兵自是士气大振,狂呼着战号便杀入了吐蕃军阵之中,双方瞬间便绞杀成了一团,兵器的撞击声、人马的嘶吼声、惨嚎声交织成一派罗刹地狱般的血腥景象。

吐蕃骑军的兵力虽多,又是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可就战术素养来说,却远远不及安西铁骑,再加上主将已败,士气自是高不到哪去,卜一交手,便已处在了绝对的下风,一番拼杀下来,竟被唐军打得个落花流水,死伤了数百之后,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也就此崩溃了去,纷纷调转马首,跟着悉苏那禄向乌海城逃了回去。

“追,杀进城去!”

一见吐蕃军要逃,王秉自不肯就此罢休,一刀劈杀了一名挡道的吐蕃骑军,大吼着率部紧追在了吐蕃败军之后,意图跟着败兵杀进城去。

“关城门!弓弩手上前!”

眼瞅着唐军尾随着吐蕃败军直冲城门而来,立于城头的鲁颜达面色瞬间狂变了几番,一咬牙,高声嘶吼了起来。

“将军,大将军还在城外,您……,啊……”

鲁颜达此令一下,城头诸军全都傻了眼,一名隶属于悉苏那禄的千户长从旁抢了出来,意图阻拦鲁颜达关城门的举措。

“诸将听令:关起城门,有敢违抗者,便是这个下场!”

军情紧急之下,鲁颜达哪有闲心去跟那名千户长纠缠不清,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弯刀,只一劈,便将那名千户长砍翻在地,而后提着滴血的弯刀,圆睁着双眼,狰狞无比地环视着身边诸将,高声嘶吼了起来。

“诺!”

一众将领中虽不乏悉苏那禄的亲信之辈,可面对着鲁颜达的强势,却又哪敢以自家性命去冒险,只能是各自躬身应了诺,纷纷冲到了本部军伍处,一迭声地喝令诸军依令行事。

“鲁颜达,你个混账,还不快开城门,想造反么?”

悉苏那禄率溃军一路狂奔着向城门处赶去,眼瞅着即将抵达城下,却见城门竟已轰然关闭,不由地便急了,纵马狂冲到城门楼下,手指着城头上的鲁颜达,破口大骂了起来。

“大相有令:乌海为重,不得有失,大将军违令出击,已是死罪,今又战败,更是难逃军法处置,还请大将军转身再战,莫要丢了我大蕃勇士之脸面!”

鲁颜达压根儿就不理会悉苏那禄的喝斥,运足了中气,高声宣布了其之罪状,一口堵死了其回城的门路。

“卑鄙小人,老子饶你不得,混帐东西,狗贼,儿郎们,攻城,杀进去……”

悉苏那禄万万没想到鲁颜达居然将事情做得如此之绝,气怒攻心之下,竟不管身后的唐军已追至近前,大呼小叫地要率溃军冲城。

“众军听令:有敢靠近城墙者,皆为敌人,听本将号令,放箭!”

鲁颜达冰冷无比地扬起了兀自在滴血的刀锋,往城下重重一劈,高声喝令道。

“嗖,嗖……”

将令既下,城头的守军自不敢违背了去,不管情愿不情愿,这箭都是得射的,但听一阵弓弦声爆响中,数千支羽箭如瓢泼大雨般便向悉苏那禄所部当头罩了过去,登时便射得措不及防的溃兵们惨嚎不已。

“左转!”

就在城头箭如雨下之际,王秉已是率部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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