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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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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了么?或许在旁人看来是如此,这不,不仅太子之位没混上,还被排挤走了一大帮的手下,哪怕这些手下不过都是刚投效过来的,忠心尚难保证,可不管怎么说,不能保住这些效忠者的地位,本身就说明李显失了势,当然了,这都是旁人的看法而已,于李显来说,旁人怎么看都无所谓,李显有着自己的算计在,自不会因旁人的看法而有所更易,实际上,在李显看来,此番折腾下来,他并没有亏到哪去,概因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斤斤计较眼前得失者,往往无法成就大事,就那些被排挤到地方的官员而论,若是能在地方上作出些成绩,将来便是值得大用的人才,若是怨天尤人地混吃等死,这等人留着也是祸害,早早赶将出去也是好事一桩,再说了,李显真正的根本都没动,又岂会去在意那些枝节上的小损失,真正令李显有些闹心的是武后趁着朝局大变动的时机,出手发力,将武承嗣等诸武子弟全都成功地塞进了朝堂官员序列之中,尽管目下全都麋集于左右羽林军中,暂时尚无法介入朝政,可有了羽林军这么个跳板在,诸武参政已是可以预见之事了的,对此,李显虽明知其害极大,却又无法阻止,也就只能是默认现实了事,至于将来的事情,那就将来在说也罢。

朝堂变易之际,各人盈亏自在心中,或喜或悲,不一而足,可对于来洛阳城赶考的举子们来说,却绝对是个天大的喜讯——太子一定,恩科也就可以开了,大比不致延迟本身就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更别说此番恩科还特意加大了录取的比例,由原先的百人之数扩大到了两百人,这就意味着三千举子们有了几乎一成的中进士之可能,这可是自开唐以来,最大规模的取士之举,做官有望之下,自是无人不因之兴奋异常的,若非考期将至,众举子们不敢不临阵磨枪的话,只怕上街大游行一番的心都有了,即便如此,称颂高宗、太子的文章也是滚滚如潮般地涌向了国子监,当然了,拍今上的马屁是一回事,更多的怕也是想着靠那些不值钱的马屁文章先给考官们留下个好印象,以便大比之际能得个便利,这等花小钱办大事之举,众文人们做将起来可都是顺溜得很,可也不是每个举子都热衷此道,襄阳举子张柬之就很是不屑一众同行们的小伎俩,在屡次劝说同行者无效的情形下,张柬之索性搬离了同乡们一道租住的客栈,独自躲到了城郊的关林庙中温书备考。

关林庙,始建于三国,乃是一代武圣关羽的墓葬之地,因其坟前有古柏千株,故称关林,占地面积颇广,庙中房舍甚多,虽香火鼎盛,可后院却是一片清净,柏涛如潮,清风送爽,正是苦读的好出去,张柬之与庙中主持青云道长有旧,得以暂居于此,自是随了心愿,于林中山石间温上一壶茶,捧上一卷书,兴起则朗朗而读,兴消则浅品清茶,坐看涛生云灭,着实自在了得,这不,天都已近了黄昏,张柬之依旧了无归意,斜卧山石上,高声吟咏:“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先生好兴致,然,某却有一问:何为德耶?”

张柬之咏声未尽,一声便骤然而起,旋即便见一身材高大的白袍书生从林子中缓步行了出来,张柬之见状,并不起身相迎,而是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来者,不动声色伸手指点了一下身前的一块大石头,那意思便是让来者自便。

“小生姓李,行七,关中人氏,偶游至此,见先生高卧林间,气度非凡,斗胆前来叨唠,还请先生海涵则个。”白袍书生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张柬之这等高卧不起的不礼貌之行径,笑呵呵地行到了近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压根儿不管石面上是否干净,盘腿便端坐了下来,对着张柬之一拱手,温言地自我介绍道。

“某,襄阳张柬之,蹉跎半生之白丁,当不得先生之谓,英王殿下且请自便好了,恕张某无礼了。”张柬之默默地凝视了白袍书生好一阵子,突地自嘲一笑,语带萧瑟之气地回了一句。

“哦?哈哈哈……,张先生曾见过孤?”

这白袍书生自然便是李显,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可不是来玩便服私访的,目的正是冲着张柬之而来的——前世那会儿李显能得以将武后赶下台去,靠的便是张柬之发动的“神龙宫之变”,对于张柬之的能耐与品性,李显自是了然于心,此前从报名大比的名录里发现了张柬之的名字之际,李显便已起了笼络其人之心,只是前段时间因着朝局牵扯,无法分身行事罢了,待得朝中事情一了,李显便寻上了门来,当然了,李显之所以能如此准确地找到人,全都是庄永所领导的暗底势力“鸣镝”的功劳,可却万万没想到方才刚见面,居然就被张柬之一口道破了来历,饶是李显脸皮厚,也不禁被弄得颇为尴尬,只得以放声大笑来加以掩饰。

“常听故友谈起殿下,张某侥幸于其处得见殿下之画像,不敢或忘焉。”张柬之并没有附和李显的笑声,一挺腰身,坐直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拿起正在小火炉上烧着的茶壶,给李显斟上了一小碗,比划了个“请”的手势之后,这才慢吞吞地回答了一句道。

“故友?画像?”张柬之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之下,李显反倒更糊涂了几分——李显于画之一道上造诣有限,平日里自是甚少作画,更不可曾让人专程为自己画过像,还真是搞不懂张柬之所言的那个故友从何搞来的画像,愣了片刻,这才狐疑地看着张柬之,一派等着其出言解释之做派。

“德者,世人皆云:忠、孝、仁、义、温、恭、谦也,于某而言,不过直心耳。”张柬之并没有解释其所言的故友为何人,反倒是回答了李显一开始所提出的问题。

“直心?好,好一个妙解,人若是心中有正义,则为德也,然,孤却又有另一问,为正义故,可取不义之手段否?”李显好歹有着三世的记忆在身,前世算是饱读了诗书,后世又广阅群书,更从网络上看过不老少的奇谈怪论,这一世虽少涉文事,可论及胸中才学,却绝不在当世大家之下,可一听张柬之解释得如此神妙,还是忍不住叫起了好来,不过么,李显叫好之余,还是没忘了正事,这便顺着这话题再次提问道。

“义有大义小义之分,利于社稷者,为大义也,大义之下,当可不拘小节,然,非不得已,不可妄用之,此君子与小人之分际,何弃何取,唯人自择之。”

李显这个问题极为的刁钻,颇有晋人问难之遗风,不过么,张柬之却一点都不在意,连思考都免了,随口便应答道。

“好个行大义者不拘小节,先生果然高才,小王冒昧前来,只为一事,先生可愿助小王以成千古之大业?”

李显自是知晓张柬之才高八斗,不过么,前世那会儿的李显却是有些对不住这位鼎革的功臣,刚一上台便将人给贬出了朝堂,这一世自然是不会再犯那等错误,此番之所以如此急着来探访张柬之,自也有着好生补偿一下前世所欠的债之用心,此际趁着相谈甚欢之际,李显立马毫不迟疑地便提出了邀约。

第三百一十九章关林庙中请贤才(下)

话没谈上几句便提出邀约,李显此举显然是突兀了些,可求贤若渴的心却是真诚无比的,倒不是李显矫情,而是他真的很需要张柬之这等智者的辅佐——没错,李显手下如今是人才济济,不单有着狄仁杰这等能统御大局的智谋之士,也有着林明度、骆宾王、萧潜等等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更有着庄永、林虎、罗通等等能主持庞大暗底势力的厉害角色,看起来似乎已经很完满了,可唯有李显自己清楚,他还缺了个能时时刻刻在身边出谋划策的俊彦大才,概因狄仁杰毕竟有要职在身,不能也不宜时常呆在英王府中,以前的日子倒也罢了,凭着李显的能耐以及前世的记忆,足可应付一切麻烦,可眼下历史的进程已是大乱,前世的记忆虽尚有用,可对朝局掌控的帮助已是不大,面对着错综复杂的局势,李显急需似张柬之这等干才之辅佐,而这,正是李显此番冒昧前来的根由之所在。

“千秋大业?某倒是好奇得很,不知殿下口中的千秋大业是怎生模样?”

面对着李显那满是真诚与激动的脸庞,张柬之的脸色平静依旧,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欣喜,也没有不堪震惊的慌乱,有的只是淡然的从容,目不斜视地打量了李显好一阵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好叫先生得知,孤心目中的千秋大业当得幼有教、老有养、民安乐,四海平,万国来朝,方显我大唐之赫赫,为此,孤便是赌上一生,亦无怨无悔!”

有着三世的记忆在身,李显自然是很清楚他所想要的大唐是怎样的一个大唐,也有着一整套的实施计划,自是不可能被张柬之所考倒,这便自信地一笑,言简意赅地将中心思想大而化之地答了出来。

“殿下倒是做得好大一篇文章,且不知诸般事宜中,何者为重耶?”

李显说得倒是豪迈无比,可惜张柬之却并未因之所动,连面色都不曾变幻过一下,只是翻了翻眼皮,语气平淡地追问了一句道。

“民为重,但得民安乐,其余诸事自可顺势而为也!”

李显心中早有定算,回答起来自是快得很,压根儿就无须思考,待得张柬之话音刚落,李显的答案便已给了出来。

“为政者能知民为重不啻是好的,只是言之容易,行之难,古来皆如此,殿下可有甚计较么?”张柬之显然对李显的答案并不怎么在意,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刨根问底了起来。

我晕,这到底是谁在招募谁来着?面对着张柬之锲而不舍的追问,李显不禁有些子哭笑不得,可大贤当前,李显却是万万不能有所失仪的,这便面色一肃,一派严谨状地应答道:“先生说得及是,言之易,行且难,若仅凭口说,那不过是欺民而已,纵使一时行之,也断难持之以恒,概因骄奢淫/欲乃人之常态,纵有大毅力者,也难免有懈怠之时,孤虽自负,却也有自知之明,予舍予求之际,本心未必贯于始终,遑论他人哉,若真欲为民做主,当得德法并重,以德规己,以律法为约束,纵为天子,也不得越法半步,以此行了去,或当可大治矣,至于朝堂体制之变革,则另有偌大文章在,小王就不敷多言了,一切还得待时而动,言之过早,实非适宜。”

“殿下妙论,张某耳目一新也,然,张某蹉跎半生,至今不过区区一白丁耳,殿下以此大道相告,就不怕是对牛弹琴么?”张柬之静静地听完了李显的长篇大论,面色虽依旧不变,可眼神却是湛然了不老少,但却并未对李显的理论加以点评,而是眉头一扬,再次提出了个问题来。

张柬之这问题乍一听似乎很寻常,可内里却并不简单,这是在问李显找上门来的缘由何在,毕竟张柬之如今都已是四十五、六的老书生了,虽有着举人的身份在,可远谈不上天下闻名,便是在襄樊之地,也不过稍有些名气罢了,别说比不上骆宾王、王勃等文坛大豪,便是近来名声渐显、志在大比抡元的王晙、谢盛等一干子青年俊彦的名气也比张柬之高了不知多少倍,他自是不信李显会没来由地找到自个儿的头上来。

这老爷子还真是不好应对,嘿,敢情咱说了这么半天了,您老就没一点纳头就拜的冲动,要不咱也来个“虎躯一振”?望着张柬之那张波澜不惊的儒雅脸庞,李显突然很有种想要恶搞上一把的冲动,不过么,想归想,做却是万万不能这么去做的,概因李显还指望着老张同志为其效死命,自不可能因小而失大。

“先生过谦了,小王对先生之大才可是仰慕已久了的,不瞒先生,荆州司马宋献曾在小王府上任过职,算是小王信得过之人,其曾数次来信举荐先生,小王本该早些来拜访先生的,奈何前段时日朝中事务繁杂,竟自拖延至今,实是抱歉则个,若能得先生相助,小王三生有幸也。”

李显乃有备而来,哪怕张柬之的问题再刁钻,但要想难倒李显却也无甚可能,这不,张柬之话音方才刚落,李显便已满是歉意地拱手解说了一番,这话么,自然是真假参半——宋献确实没少当众赞赏过张柬之的才华,但却不是宋献本人具备了伯乐之才,而是李显暗中的吩咐,要其对张柬之多加照顾的,目的么,自然就是为笼络张柬之多加上几分的印象分罢了,这等事先预作绸缪的能耐不消说正是重生者的福利罢了,实是无甚可稀罕之处。

“宋公过誉了,张某实担当不起。”张柬之显然对宋献的赏识极为的感激,这一提到宋献,始终波澜不禁的脸上明白无误地表露出了深深的感激之色,很是谦虚地逊谢了一句,可这等感激却不是冲着李显去的,不仅如此,张柬之对李显的盘问反倒因此更深了一个层次:“殿下之雄心,张某佩服不已,然,今,上有天子,下有东宫,不知殿下欲如何自处哉?”

“昔晋献公有子曰:申生、重耳者,因乱,申生亡于内,而重耳安于外,小王怕死,当不成申生,当重耳可也,然,脱身易,取势难,先生可愿助小王一臂之力否?”

张柬之这问题问得可谓是极为的尖刻,不过么,李显却并不以为忤,反倒暗喜欣喜不已,只因李显已敏锐地把握到了张柬之尖刻背后的蕴意之所在,自不会有所保留,可也没将话说得过分明白,而是引经据典地应答道。

“殿下能有此明见,实非常人也,宋公诚不我欺,奈何张某庸碌之辈耳,实难堪驱策,若误了殿下大事,纵万死亦难辞其咎啊。”

张柬之在襄樊时便是宋献的府上常客,在宋献有意为之的情形下,自是没少听闻李显的各种事迹,对朝堂局势也颇为的了解,当然了,也早就知晓了宋献此举怕是在为李显笼络自个儿,不过么,张柬之却有着自己的主见,并没打算义无反顾地投进李显的麾下,毕竟身为名士,张柬之有着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方是正常的晋身之道,至于投入藩王的门下,那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小道而已,故此,哪怕他口袋里早就揣着宋献的推荐信,却始终不曾找到李显的府上,本意便是打算靠着真才实学在大比中搏一个出身,然则此时在李显如此这般的诚意感召之下,心不免是有了些微澜,犹豫之下,还是没正面给出个肯定的答案来。

“先生乃当世之大才,自是知晓社稷一乱,最苦者莫过百姓耳,而今之朝堂看似煌煌,实则岌岌可危也,非是小王夸大其词,自牡鸡司晨以次,多少忠良尽丧,前有长孙老大人,后有上官仪,便是前太子也因之而死,非孤危言耸听,便是当今太子也不见得能有个结果,长此以往,社稷宁不乱乎,孤身为皇子,自不肯见此悲剧延续,还请先生看在百姓安危份上,助孤以成大业,孤在此拜托了!”

对于张柬之这等大才,李显自是断然不肯放过的,这一听其言语有了松动,哪有不加紧攻势的,这便打出了天下兴亡百姓苦的王牌,狠狠地从根子上将了张柬之一军。

“殿下可还记得有位名叫刘望的老丈么?”

面对着李显动情的笼络,张柬之默然了下来,良久之后,突然问出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来。

“刘望?”

李显一听这名讳极为陌生,不由地便是一愣,细细地回忆了一番,硬是想不起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得不疑惑地摇了摇头。

“其有个族孙刘子明,目下正在殿下府上任职,不知可有其事?”

张柬之见李显一脸的茫然,似乎真的不识其人,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这便出言提点了一句道。

“是他?呵呵,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刘老丈目下可还安好么?”

李显记忆力过人,张柬之只这么一提,李显立马便反应了过来,笑呵呵地点了下头,饶有兴致地追问其了刘老丈的近况。

“子孙满堂,倒是兴旺得很,张某与其是邻居,彼此倒也谈得来,其家便供有殿下之生像,张某能认出殿下,也正是因为此。”张柬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解开了先前一眼便认出李显的真相之所在。

“生像?小王……”

李显当初之所以救下刘子明,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即便是拨出巨款放粮,那也是为了实现关中大移民的目的,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受惠的百姓回报,更不曾想到有人居然会将其摆上了供桌,这乍然一听之下,不由地便傻了眼。

“不独刘老丈家,大体上从关中移来的百姓,多有供奉殿下者,施恩而不图报,此明主之像也,张某不才,愿赴殿下骥尾。”

这一见李显确实是不知情,张柬之立马便确认此事并非李显派人搞出来的把戏,心中万千感慨涌起之下,已是躬身拱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显的邀约。

“哈哈哈……,好,孤得先生,如汉之得子房,天下大事可定矣!”

李显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件事令张柬之归了心,心情大悦之下,不由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章庭前风波起(上)

咸亨三年三月十五日,利在中央,宜嫁娶、奠基,典仪,潞王李显于东宫聚贤殿登位为太子;三月十八日,大比如期举行,太子亲为主考,并于三月二十四日代帝主持殿试,取进士两百,状元为年仅二十的长安举子王晙,山西举子谢盛为榜眼,荆州襄樊老书生张柬之为探花,前两者皆入东宫为官,唯有张柬之谢绝了太子的延揽,同时谢绝了吏部的安排,毅然投入英王府为司仓参军,引发一片惋惜之声——世人皆以朝臣为贵,东宫次之,地方官吏再次,而亲王属官为末流,张柬之此举摆明了有自贬之嫌,世人皆诧异,独张柬之别无一言。

不管世人如何议,张柬之全都置之不理,唯实心任事耳,可李显却是不能让张柬之受了委屈,悄悄派了人将其家小从襄樊接了来不说,还将其二子张远、张明全都安排进了国子监进学,待遇可谓是殊荣,然,张柬之殊无一句谢语,王府人等咸怪之,独李显信任愈加,府中政务尽由张柬之做主,至此,内有张柬之,外有狄仁杰,李显的政治班底已算是基本到了位,剩下的也就是些补缺补漏的工作罢了,于李显而言,自是件值得大肆庆贺上一番的美事,不过么,为不引起非议,李显还是极为明智地保持了低调,来了个闷声发大财。

李显是真心想低调,概因此时的朝局诡异得很,各方都无甚动静,大家伙好像是约好了一般,全都玩起了深沉来了,朝堂里秩序井然,诸事顺遂得很,李显自然也不想在这等时分胡乱挑起风波,万一要是成了众矢之的,那乐子可是小不到哪去,出头的檐子总是先烂的罢,李显可不想去当那个出头鸟,于是乎,日子就这么平静地流逝着,一转眼,已是到了端午大节,尽管此际尚在国丧期间,照例不能宴饮,然,为照顾民情,高宗特下了明诏,准开禁三日,天下百姓闻之,无有不称颂者,未能于入主东宫大典时尽兴的李贤更是兴奋得早早便下了请柬,要借此良机大宴一番以为庆贺,作为李贤上位的最大功臣,李显自然是主宾之一,这酒宴不管李显愿意不愿意,那自然都是得去的,不单得去,还得高调前往,若不然,怎显得出兄弟俩的亲密无间,这不,午时才会开宴,李显巳时三刻便到了,不仅是人到了,大礼也一并送到,一出手便是三千贯的飞钞,可把缺钱缺得厉害的李贤给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亲自出迎不说,还特意安排李显在聚贤殿后殿里休息,以待宴会之开始,礼数倒也算是周至得很。

三千贯于旁人来说,是个天大的数字,可对于李显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要知道李显如今可是家大业大——由邓诚负责的“邓记商号”如今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商号,隐在暗处的资产就不用说,光是明面上的生意便惊人得很,还大多是独门生意,尽管“鸣镝”那头开销也大,可即便如此,每年的纯收益都抵得上十分之一的国库岁入了,当真是惊人得很,拿出这么点小钱搏李贤一乐,自是无甚大不了之事,能瞅见李贤见钱眼开的小样儿,李显自是舍得,不单舍得,还跟着乐呵个不行,不过么,待得一名前来送茶水的小宦官给李显打了几个暗号之后,李显便有些子笑不起来了。

小宦官姓字名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乃是李显安插进东宫的暗桩子之一,其所打的几个暗号极其隐蔽,唯有李显看得懂其中的意思之所在——有人要在宴席上发难,目标正是李显,毫无疑问,这场发难李贤必定是清楚的,但其却并没有说将出来,这里头的蹊跷可就大了去了。

发难?还真将老子当病猫了,这帮蠢货要找死,那就来好了!李显自是清楚自个儿这段时日虽说行事低调异常,可以前的风头出得着实是过大了些,早成了各方都不能容忍的眼中钉、肉中刺,暗算是迟早要来的,只是何时来的问题罢了,当然了,李显也早就做好的相关准备,却也不是太在意,然则一想起李贤居然也在其中插了一手,李显不由地便是一阵火大,只能说这厮实在是欠收拾了些,尽管李显很理解其内心深处的担忧之所在,毕竟无论是谁呆在太子那个位置上,对于李显这么个强势的弟弟终归是不可能完全放下心去的,动手是早晚的事,问题是这厮屁股都没坐稳当呢,便琢磨着要过河拆桥了,真是不知道“死”字是咋写的了。

“七弟,走,与为兄一道入席罢!”

时间就在李显沉思不已中飞快地流逝着,午时已是将至,一脸兴奋的李贤从屏风后头闪了出来,兴致勃勃地对着李显招了招手,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道。

“太子哥哥有请,臣弟自当遵命。”

对于李贤其人,李显已是准备放弃了的,但却不能如此快地便放弃,至少在李显去之官之前,必须让李贤有着足够与武后及李贞对抗的本钱,让他们在朝中斗个够,从而为李显从容部署全局争取时间,正因为此,明知道李贤此番宴请用心叵测,可李显还是没打算与其扯破脸,故作不知地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拱手应答了一句道。

“得,七弟又来了,说好了直管叫六哥便罢,甚太子不太子的,削哥哥的脸面不是?”

李贤心情显然是极佳,这一见李显给自己见礼,立马故作生气状地板起了脸,假作不悦状地埋汰了李显一番。

切,咱要是真叫着“六哥”,只怕你小子心里头又要有阴影了,还真是虚伪到了家了,无趣!李显对李贤可谓是了解至极,哪会不知这小子就是在那儿假模假样地故作姿态罢了,心里头不免便是好大的一阵子歪腻,可也懒得说破,只是笑着回应道:“太子哥哥教训得是,只是君臣名分一定,臣弟可是不敢失了礼的,万一要是被那帮子吃饱了便琢磨着参人的言官们奏上一本,回头又是一场老大的风波,太子哥哥就莫要为难臣弟了罢。”

“罢了,罢了,也由得你罢,走,走,走,莫让大家伙都等急了,今日为兄可是要和七弟一醉方休的!”正如李显所思的那般,李贤本就是假客套一把罢了,此际见李显坚持,心中自是受用得紧,可脸上却作出一派勉为其难之状,拉着李显的手,边说边向房门外行了去。李显也懒得跟其多计较,这便任由李贤在那儿装温情地演个够,哥俩个一路说说笑笑地便行进了前殿。

“太子殿下到!”

前殿中,诸般人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突闻一声尖细的嗓音在后殿与前殿的拐角处响了起来,自是都不敢怠慢,各自整容起了身,垂手而立,恭候着李贤的到来。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待得李贤兄弟俩并肩行进了前殿,一众人等齐刷刷地躬身行礼问了安。

“免了,免了,都是自家兄弟,无须如此客套,都请坐罢。”

李贤自得意满地行上了中间大位,也不急着落座,而是环视了一下殿中诸人,笑呵呵地一压手,一派随和状地吩咐了一句道。

“臣等谢太子殿下赐座!”

李贤可以装谦逊,众人却不敢失了礼,照老例谢了恩,这才各自落了座。

呵呵,自家兄弟?还真都是自家兄弟来着!趁着李贤在那儿摆架子的当口,李显早已将在场诸人全都看了个清楚,这一见来赴宴者就十数人,还真都能算得上兄弟——李旭轮这个正牌子的兄弟不算,李贞四子是堂兄弟,再加上纪王李慎七子中的四个——李续、李琮、李睿、李秀也是堂兄弟,至于武家四人算是表兄弟,唯一的例外便是与武家四兄弟坐在一起的明崇俨,这么一大帮子人里头各方皆有代表,活脱脱一个联合国之架势。

“上歌舞!”

李贤显然很享受众人的恭敬,特意沉吟了片刻,这才一击掌,得意洋洋地吩咐了一声,旋即便见十数名盛装舞女婷婷袅袅地从殿外飘了进来,鼓乐声大作间,水袖飞扬,歌声渐起中,炫舞翩翩,好不热闹。

自李弘死后,大家伙都已是许久不曾畅饮,这一得了便,自是全都放开了喝,加之在座的都是年轻人,喝起酒来,尽皆豪爽得紧,一通歌舞方歇,酒却早已过了三巡,气氛不可谓不融洽,不过么,隐隐中却有着晦暗的气息在殿中流转着,只是极淡,若非心如明镜者,断然有所察觉,当然了,对于李显来说,却是不成问题,他早就注意到了那帮子兄弟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可也不怎么在意,该喝酒时照喝不误,该喝彩时也没落下,浑然一派享受盛宴之从容,直到明崇俨端起酒樽行将过来之际,李显虽尚笑着,可眼神里却多了几丝几难以察觉的肃杀之气,概因李显很清楚,戏肉要来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庭前风波起(下)

“太子殿下,诸位王爷,今日恰逢端午佳节,承蒙太子殿下错爱,下官能在此忝陪末座,实三生之有幸也,且容下官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樽,下官满饮,诸位请随意!”

明崇俨不愧是有着“长安第一美男子”之称,几步行到了殿前,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潇洒,白衣飘飘间,当真有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人一般,但见其双手一举酒樽,对着众人团团一下示意,以带着磁性的嗓音朗声说了一句道。

“明爱卿客气了,这酒本宫喝了便是!”

太子今日的兴致显然极高,尽管其素来不怎么喜欢明崇俨,可眼下却似乎并不计较,笑呵呵地便端起了酒樽,随口回应了一句,便要与明崇俨来个对饮一番。

“太子哥哥且慢,明大夫既言借花献佛,那有借总该有还才是,却不知明大夫又打算拿何物来偿呢?”

太子的酒樽方才举起,端坐在李显一侧不远处的李倩已笑呵呵地站了起来,一派插科打诨状地嬉笑着说道。

“哦?倩弟此言听着倒是有理,明大夫可有甚解释么?”

李贤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很快便展颜笑了起来,单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樽,满脸皆是戏谑状的笑意,眯缝着眼,以调侃的口吻问了一句道。

“这个简单,太子哥哥想来也定是听说过的,江湖传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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