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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娘画骨香-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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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个黄花闺女,伤的又是那种地方,要是再被大夫看了,哪里还有活路,英王只好先派了人,用马车将瑶琴送了回去。
  叶芷蔚见瑶琴要走,于是便想跟她一起回去。
  非是她一时心软,想要照顾着叶瑶琴,而是她知道自己的大伯母是个护短的性子,自己若是回去晚了,指不定会被瑶琴编排成个什么样子,还不如直接趁着她伤重说不出什么,先把她伯母的嘴堵住。
  风暮寒拉着踢云乌骓站在那里,看样子似乎也要离开。
  英王目光掠过风暮寒垂着的右手,刚才他无意间发现风暮寒的右手上缠着一块绢帕,显是刚才他驯服踢云乌骓时被缰绳磨破了手,不过那块手帕看着却不像是他自己的。
  对于那块绢帕的来源,他只有一个猜测,那是叶芷蔚的所有之物。
  从小到大,叶芷蔚都是最恋他的那个,最粘他的,对他言听计从,会甜甜的叫他英王哥哥。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了叶芷蔚身上。
  她离开了九年,去了南边姑母家,丽妃曾告诉他,她是为了避开有关闵氏之死的风头。
  他本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是他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
  虽然他自认对于叶芷蔚的感情并非达到了去之不可的地步,可是自小他们便相识,突然间,她的目光不在是只为他停留,她不会在为了他冷落了她而哭泣,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在天禅寺的时候,他已经隐约觉察到了她的变化,可是他身为英王,堂堂皇子,怎么可能会低声下气的去讨好一个女子欢心呢,向来都是那些女子围着他转。
  他会宠着她们,纵着她们,优雅的对她们微笑,轻易不会让任何一个红颜知已为他黯然神伤。
  可是,区区一个叶芷蔚,竟让他的心绪乱了。
  他也知她的表姐在欺负她,自小便她们之间便是如此,不过都只是女子间的拈酸吃醋罢了,在宫里这种事他见的多了,所以他也没太当回事。
  就算他不理会,她也不会生他的气,等到她行了及笄之礼后,便将她娶进英王府,一切都按着丽妃娘娘的意思来办。
  可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事情很可能已经朝着他所不能预见的方向发展了。
  他那自幼便胆小怯懦的蔚儿妹妹,竟会用自己的手帕给南王世子包扎手上的擦伤……
  原本认为非己莫属的东西,现在突然变得不可捉摸,这种巨大的落差撕扯着他的心,仿佛在他的心底扯开了一道裂缝。

  ☆、第41章 送行,不想成为他的牵挂

  瑶琴被送回镇国公府后,果然大伯母闹了起来,尽管英王派了人跟着,说清了当时的情形。但这份债仍是要算在叶芷蔚头上的。
  不过叶芷蔚并不在乎,反正债多不压身,他们大房对她也不见得有多好,她就算真的老老实实的,也会有横祸自天上来。
  风暮寒带兵离京的那天,场面虽然没有前世北征时那般大,但前来看热闹的城里百姓仍不在少数。
  叶芷蔚借机出了府。带着小莲跟米嬷嬷,不过她们却没有混在城楼上的人群中,而是提前出了城。将马车停在大军出征必经之路上。
  “小姐。”米嬷嬷对于自家小姐的这种做法并不赞同,“这样只怕不妥吧?”虽然她们将马车停在一处土坡的高处,大军只会从土坡下经过,但做为一个未出闺的小姐来说。这种做法未免惊世骇俗。
  “米嬷嬷不用担心,我只是看看而已。”叶芷蔚安慰道。
  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叶芷蔚倾听着远方传来的铁蹄之声。
  北征大军缓缓自土坡下方经过,隔着车帘,隐约可见旌旗飘摆,兵戈林立。
  就算她坐在车上,仍可以感觉到整个地面都似在微微震动。
  风暮寒身着玄色战袍,内里未着战甲,骑着踢云乌骓,带着近卫军自土坡下经过。
  从出了城,青衣便发现自家主子有些异样,这一路走来。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行人走过土坡下方,众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瞥了一眼高处停着的那辆马车,不过所有人都没有往心里去,那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他们两万大军在此,想来也不会有那狂徒敢在这当口跳出来——
  叶芷蔚坐在车里,静静的看着他纵马经过。
  少年将军英姿飒爽,腰挎宝剑,箭壶高悬,战袍猎猎,不知俘获了城中多少女儿家的芳心。
  她一直静静的坐在车内,看着他,渐渐走远,直到所有军士从马车下方经过。只留下远方扬起的漫漫征尘,徐徐落下。
  她想与他一生一世,共赴锦绣白首。
  但,为将者不可分心。
  她不想成为他的牵挂,不想当他在乱军中冲杀时惦记起她的翘首以盼,不想当他在挥剑杀敌时眼前浮现的却是她的凝望泪眼。
  素手挑开车帘,叶芷蔚踏下马车。
  米嬷嬷与小莲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大军经过时她没有现身,这会人都走光了,她反而出来。
  “小姐?”米嬷嬷试探的唤了声,“咱们也该回去了。”
  “嗯。”她应了声,身子却是没动。
  同一时刻,风暮寒随着大军越行越远。休双他扛。
  突然,他猛地一拉缰绳,停下了战马。
  身边的青衣觉得有些奇怪,低声道:“世子爷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就算在军中,也不乏太子耳目混入其中。
  风暮寒一语不发,呆站了片刻,突然拨转马头,竟向着来时的方向奔了回去。
  只把他身边的近卫军弄的莫名其妙。
  “这是……”
  “世子爷这是要去哪?”
  青衣第一个调转马头,紧随而去,他才不管什么大军,他的使命便是保护自己的主子。
  其他近卫军见了,也纷纷转头,一行人跟在青衣后面,拼命追赶前面的南王世子。
  可是踢云乌骓的速度哪是普通战马可比的,无论他们怎么抽打马匹,也跟不上前面世子的脚步。
  风暮寒顺着原路纵马狂奔。
  从离城时,他的心里就空落落的,虽然他掩饰的很好,没有任何人会觉察到他内心的波动,但那种莫名的空虚与不安却一直不停的纠缠着他的内心。
  为何不见她?
  她明明知道今日自己出征,可是却没有出现。
  一路上,他不由得胡乱猜测起来。
  他开始怀疑是她在镇国公府出了什么事,可是他安插在她身边的暗卫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所以他否定了这种猜想。
  也许是她的伯母不允她出府,可是依着她的小聪明,出府并非难事,还是……她不想见自己?
  不知怎么,平日的沉稳与镇定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就像个青涩的少年,急急的往回赶,只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
  大路上,扬起的征尘还未散去。
  他抬起头来,原本停在高坡上的那辆马车,已然不见了。
  是她吗?
  可是她为什么不肯出来见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从身边走过。
  青衣等人这时从后面追上来,战马喷着响亮的鼻息,摇首摆鬃。
  “世子爷……”近卫军一路赶得气喘吁吁,“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风暮寒淡淡道。
  那为何突然跑回来?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过了一会,还是青衣主动开口道:“世子爷,时候不早了,别让大军行远了。”
  风暮寒没说话,脚跟轻磕马腹,踢云乌骓重新调转马头,不满的摇晃着它的脑袋,仿佛对于这般跑来跑去及其不屑。
  风暮寒仰首望着空荡荡的山坡,干涩的吐出几个字:“回吧。”
  青衣等人齐齐转身,重又顺着来时路回去。
  风暮寒这次没有纵马疾驰,而是放松了缰绳,信马由缰,凭着踢云乌骓缓缓向前行着。
  突然,自一侧的小路上拐下一辆马车。
  风暮寒的眸光猛地一缩。
  那辆马车,正是刚才大军经过时,停在土坡上的那辆,它为了转回到大路上,所以走了山后的小路,花费了些时间。
  风暮寒不由自主的勒停战马,原本走在前面的青衣等人这时候也都纷纷停在了原地,好奇的望着那辆马车。
  隐隐的,他们也觉出南王世子的异样,这时候看到这辆马车,所以便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知这车上载的是什么人,竟能让他们的主子如此在意,居然舍了大军也要独自跑回来,只为一见。
  对面马车行到近前,赶车的马夫将车停在了小路当中,他在等着风暮寒他们将路口让开,才好将车驶到大路上。
  可是风暮寒占着路口,一动不动,默默的凝视着对面的马车,似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一时间,空气好似凝结了一般。

  ☆、第42章 思之如狂,处处刁难

  大路与小路的交汇处,风暮寒等人与对面的马车默默相持着。
  过了许久,对面马车突然车帘一跳,下来一位年长的嬷嬷与一位小丫鬟。她们返身从车上扶下一位身着素色荷叶裙,头上戴着纱帽的女子。
  风暮寒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一紧,唇角却是弯了弯。
  无需任何语言,四目相对,心意已通。
  这一世,他需要更多的力量,虽然他想将她留在身边,但为了彼此的将来。他要去博取战功,用来铺就她日后的安稳生活,相濡以沫。
  对面,叶芷蔚从始自终都没有开口,隔着面纱,乌黑的眸子望着他。娇嫩的脸庞如同四月的桃花。
  少年鲜衣怒马,佳人在侧,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风暮寒忽地收回目光,清啸一声,拨马离去。
  叶芷蔚望着风中扬起的玄色战袍,唇角挂着化不开的期盼。
  风暮寒,我等你平安回来。
  自风暮寒离京后,叶芷蔚便足不出户,几乎整日都待在镇国公府。
  “小姐,镇国公就要回来了。”小莲激动道。
  叶芷蔚诧异道:“你从哪听说的消息?”
  “前院送饭来的丫鬟们都这么说。”小莲将食盒放在桌上,脸上却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相处得久了,叶芷蔚一眼便能发现小莲心里存
  “奴婢原是想镇国公回来了,小姐您与老爷便能得了安生,再也不用像现在这般辛苦了。”
  叶芷蔚不屑的扬了扬眉。其实她倒没觉得有什么辛苦,只不过是待遇差了些,饭食几乎跟下人们用的一样,她最担心的却是叶淮安的身体。
  米嬷嬷过来将食盒接过,嘴里念叨着:“镇国公好歹也是小姐您的祖父,公爷又是他唯一的嫡子,只要有他在,府里大房跟二房他们就不敢闹起来……”说着说着,她的手停在了食盒盖上,再也说不下去了。
  叶芷蔚抬起眼来,但见米嬷嬷盯着食盒,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怎么了,可是饭食有何不妥?”反正每日送来的都是些素菜馒头,她也不会对此抱什么希望。
  “小姐……他们……他们欺人太甚!”米嬷嬷的声音带着颤抖。
  叶芷蔚站起身来,这才看到食盒里装着的饭食竟只有一份清汤。以及半块馒头。
  她不气反笑,伸手将馒头拿出来,“还好,他们没把石头装里去充数。”
  “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小莲委屈道,“等镇国公回来了,小姐您可不要再给他们留情面了。”
  对于镇国公的记忆,叶芷蔚只停留在上一世,那短暂的相处当中,她对那位祖父的印象总的来说还算不错,但却没有更深的了解。
  “镇国公这次回京,想必皇上就不会再派他带兵了,那么大的年纪,也是该让他卸甲回来享享清福了。”米嬷嬷道,“到时咱们小姐有了依靠,公爷也不用再看着他那两位兄长的脸色了。”
  话虽如此,但叶芷蔚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容易。
  就连米嬷嬷都知道镇国公回来意味着什么,难道她的两位伯父能不知道?
  平日大房跟二房是怎么对待她的,怎么照顾她父亲叶淮安的,他们就不怕镇国公回来了会知道这一切?
  纸里是包不住火的。
  她不相信他们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从今天起,咱们院里的人,没事时不要出去。”叶芷蔚吩咐道。
  “可是他们送来的这些东西,也太侮辱人了。”小莲恨恨道。
  “他们就是想让咱们沉不住气,找上门去,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
  “那小姐的意思……”
  “以静制动。”叶芷蔚不屑的将食盒里的馒头丢了回去,就拿这点东西就以为她会上当了?她才不会主动给别人抓到把柄呢。
  夜暮渐拢。
  大房院内,大夫人正在听身边管事妈妈回话。
  “三小姐将晚上送去的食盒都收了?”
  管事妈妈表神凝重,“是。”
  “她就没有说什么?”大夫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什么也没说,她身边的丫鬟将中午的食盒还了回来,老奴都看过了,里面全是空的。”休贞肠号。
  大夫人瞪着眼睛,“她全都吃了?”她派人送去的那些剩饭,就连后院看门的狗都不理,她不相信叶芷蔚会一点反应没有。
  “确实没有,老奴让人去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她们屋里的米嬷嬷,三小姐是否有什么别的要求,可是米嬷嬷却说三小姐什么也不缺。”
  大夫人冷笑一声,“什么也不缺?我就不信,她能忍下这份气!”
  管事妈妈低头寻思了半天,突然道:“三小姐她莫不是在故意示弱?她想等着镇公府回来主事,到那时……”
  大夫人揪住手里的帕子,脸上掠过一片阴云。
  镇国公不在时,他们大房还可以一手遮天,可是这老头子回来了,他们做事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
  “这丫头想的倒美,以为那老头子会给她撑腰不成!”
  “不管怎么说,三小姐也是镇国公的嫡孙女,公爷在一日,她的位子便无人能动。”管事妈妈压低了声音。
  大夫人抿起嘴唇,“这个丫头,不能留了。”
  “此事您还是先跟大老爷商量商量的好。”管事妈妈担心道。
  “这点小事,不必去打扰大老爷,那丫头看来也不是个善茬,要不然怎么会把我的瑶琴害成那个样子,她不是什么要求也没有么,我看还是城外的庄子上更适合她。”
  “大夫人,您的意思是……”
  “你这几天便派人去将那庄子收拾收拾,记得,多余的东西全都不要,一定要清理干净些,咱们三小姐喜欢清静!”大夫人狞笑道。
  “可是公爷那边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叶淮安怎么可能眼睁睁瞅着她们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庄子上去,要知道,对于他们这种高门府邸,只有带罪之身的女子才会被送到庄子上,对外都慌称是养病,实则就是丢在那里,不管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

  ☆、第43章 皇上召见叶淮安,意外

  早晨,叶芷蔚刚刚梳洗已毕,外面米嬷嬷兴冲冲进来道:“公爷来了!”
  叶芷蔚愣神的功夫,就见门帘挑起。叶淮安走了进来。
  刚到中年便已花白的头发束着玉冠,身上穿着宝蓝色斜襟锦袍,腰束丝绦,上面坠着无暇美玉,看上去精神还算不错,虽然面色苍白,走的非常缓慢,却没容别人搀扶。
  叶芷蔚立即跳起来:“父亲。您怎么来了。”几世为人,她对于这个父亲还是抱着几份好感的,至少他的这颗心是真实的,在他的妻女面前,从不吝啬他的疼爱之情。休纵大巴。
  叶淮安笑了笑,慢慢行至一旁椅子上坐下。挥手将小厮遣了出去。
  “大伯父跟二伯父如何良心发现,舍得让您出来走动了?”叶芷蔚不可置信的眨着眼睛。
  叶淮安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伸手拉住她的手。“过来……让父亲好好看看……”
  叶芷蔚顺从的被他拉着,站在他的面前,由他上下打量。
  “瘦了些。”他叹息着,神色暗淡下来,“为父让你受委屈了……”
  叶芷蔚却没功夫跟他在这里伤感,直言道:“父亲这是要去哪里?您病成这样,可有请过大夫?”
  叶淮安道:“皇上下旨,召我入宫去。
  再过几日镇国公便要回京述职,然后就会留在府里,安享晚年,所以皇上需要一个能接替镇国公领兵之人,这首当之选。自然是镇国公府的继承人,公爷叶淮安了。
  叶芷蔚不屑道:“怪不得大伯父肯让您出来了。”
  叶淮安刚想开口,突然猛地扭过头去,咳起来。
  叶芷蔚转身想去拿桌上的茶水过来,冷不防手腕却被父亲扯住了。
  “丫头……有些话,你听仔细了……”叶淮安气息有些混乱,但眼睛却亮闪闪的,她这时才发现,原来她的眼睛便是长的像了这个人,乌黑的眸子,仿佛能一下望进你的心里去。
  “府里的……金管事……他是我的人,还有城里万祥和镖局的镖师莫三笑……他年轻时曾得我恩惠,救他性命……”叶淮安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又咳了起来。
  叶芷蔚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父亲衰弱得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可是他所交待的事情却让她目瞪口呆。
  叶淮安从腰间取出一方紫色玉佩,俯在手中滑入她的掌心,“丫头,万事,照顾好自己……莫要让为父心中惦念……”
  叶芷蔚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详之感,“父亲,你这是要什么?”
  叶淮安笑了,“没什么,图个心安而已。”他不容她再问下去,召来外面的小厮,由他搀扶着出去了。
  叶芷蔚心里越想越不安,跟着追出门去,却见院里已经有人准备好了轿子,直接将叶淮安送进了轿内,抬出了院子。
  叶芷蔚回了屋子,遣散开其他下人,独自坐在那里参看父亲偷偷交给她的那块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紫玉,正面雕刻着一只仙鹤图案,上面纹饰看着似有些眼熟,背面雕刻着青松云涛图,右下角有两个小字:淮安。
  叶芷蔚蹙起秀眉,显然这东西是她父亲的信物,但却不像是与他封号有关,而且这正面仙鹤的图案,她隐约记得前世曾在谁身上见到过。
  仙鹤……仙鹤……
  她想了半天也不得其意,只好先将玉佩收藏好。
  叶淮安进宫去了,她在院子里也得不到半点消息,只好差了米嬷嬷时不时去前院打听。
  可是眼瞅着过了晌午时分,也不见有消息传来,她的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按说叶淮安身体病成那样,就算皇上见了也是要于心不忍的,怎么会拖到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到了晚上掌灯时分,前院送来了晚膳,叶芷蔚却连看也没看,除却上一世风暮寒在寒沙城失踪的那几天几夜外,她鲜有觉得如此坐立不安的时候。
  小莲为她倒了茶水,她伸手端起来,也不知怎么,手一滑,杯子竟直接掉了下去,在脚下裂成了无数碎片。
  “小姐!”小莲惊叫一声,连忙上前仔细查看她的手,有没有被划伤。
  “没关系,只是手滑了一下。”叶芷蔚安慰道,心里却是惶惶不安,仿佛无数蚂蚁在她心里钻来钻去。
  小莲刚将茶杯碎片收走,忽见外面跑进来一个报事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进门便跪在地上,“三小姐,不……不好了……”
  叶芷蔚坐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他,她认识那个小厮,今天早上父亲离开的时候,还是被他搀扶着出了门的。
  米嬷嬷见那人突然冲进来,不由皱起了眉头,训斥道:“太没规矩了!小姐的屋子岂是你能乱闯的?”
  叶芷蔚目光落在那小厮的脸上,细细打量,只见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似跑了很远的路才赶回来,身上的衣裳沾了不少泥土,有几处已经被刮破了。
  “你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叶芷蔚一字一句道。
  那小厮似乎对三小姐如此镇定的反应有些意外,他稍微平息了下喘气道:“是公……公爷的马车出了事!”
  叶芷蔚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都仿佛冰住了。
  米嬷嬷与小莲也被吓到了,“怎……怎么回事?”
  “公爷出宫后,在回来的路上……遇了劫持……对方人太多,小的们根本护不住公爷!”说到此处,那小厮哭了起来,不断的用衣袖擦着眼泪,“公爷身边只带了五个侍卫,也全都被那些人杀了,他们劫持了马车,把公爷带走了……公爷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住口!”叶芷蔚突然断喝一声,只把那小厮吓的浑身一哆嗦。
  就连一旁的米嬷嬷跟小莲也被这声音惊得清醒过来。
  “休得说这些丧气话,我父亲好歹也是武将世家出身,如何会被几个歹人制住,谁若是再只凭猜测便乱嚼舌头,休怪我不客气!”
  若说有人想取叶淮安的性命,她会相信,可是为何那些人只劫持了马车,难道说他们杀了镇国公府的侍卫后还不敌一个病重的叶淮安么?
  一剑杀了他不是比带着马车逃走更为稳妥?
  种种疑问,纷纷向她袭来……

  ☆、第44章 马车出事,血衣?

  镇国公府的叶淮安马车被劫一事,没两天功夫便闹的满城风雨。
  到后来,就连皇上都开口追问了此事,因着那天叶淮安是在离开宫门后出的事。所以皇上自觉也有些对不住叶淮安,没想到几年没见,他居然病成那个样子,而他自己还想着让他接替镇国公去领兵到边外。
  镇国公府里也是各种风言风语不断,不知怎么着,竟有传言称三小姐天命孤星,命中带煞,所以才克死了父母。
  米嬷嬷第一次在院里听到下人小声议论此事时。动了真火,当下命人将那小丫鬟拉出去掌嘴,可是满院子的下人,全都干瞪着眼,谁也不肯上前。休纵叼弟。
  米嬷嬷心里顿时便凉了半截,因为她知道这院里除了她跟小莲。只怕其余的人全都是大夫人跟二夫人手底下的眼线,自然不肯听她们的吩咐。
  叶芷蔚异常镇静,瞥了一眼那些下人。淡淡一句:“既然用不得,便让她们都回去吧。”
  这一下,这些人反而害怕起来。
  她们原本以为三小姐年幼无知,所以便猖狂了些,没想到她竟轻轻松松一句就要将她们打发了。
  大夫人跟二夫人要是知道她们是因为何事被送回来,定会责她们,只怕到时的惩罚比现在要重得多。
  想到这里,这些人纷纷跪下,口称:“三小姐,奴婢们知错了。”
  叶芷蔚也不理会,由着她们跪在院子里,挥衣袖进了屋。
  “小姐。您别急,现在就连官府也在寻咱们公爷,想必这几日便会有消息。”米嬷嬷生怕叶芷蔚心里担忧,再急出病来,开口劝道。
  就在这时,小莲急匆匆自外面进来,光是看着米嬷嬷却不开口。
  叶芷蔚心知小莲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一看她脸色便知是有事。
  “有什么事,说吧。”叶芷蔚直言道。
  “是……是……”小莲双手扯着衣角,“是公爷的马车……”
  叶芷蔚眼睛一亮,“官府找到父亲的马车了?”
  小莲点了点头。
  “在何处发现的?可有找到我父亲?”
  “是……是在江里发现的。”小莲瘪着嘴,几乎要哭出来。
  米嬷嬷脸色也是一僵,“在江里?”
  “是在码头附近,水很深,有人见到镇国公府的马车沉在水里……”
  叶芷蔚强自镇定道:“可有其他发现?”
  “听说官府已派人将车打捞上来。车里发现一件血衣……已经让咱们府上大爷跟二爷去辨认了,看看是不是咱们公爷的所有之物……”
  只有一件血衣,算不得什么发现。
  叶芷蔚紧咬着嘴唇,仔细回想着当日叶淮安离府前到自己这里说的那番话,那话在当时听来似乎有些不吉利,倒像是在交待后事,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好像是在给她指引了一条明路。
  米嬷嬷正在发愁要怎么安慰自家小姐时,忽听叶芷蔚低声道,“一件血衣当不得什么证据,我也不是三岁孩子,这件事只怕另有深意。”
  米嬷嬷与小莲同时诧异的盯着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便传来大夫人尖细的嗓音:“这是造的什么孽,好端端的,你们全跪在院里做甚?”
  似有人低低的回了大夫人,大概是说明了刚才三小姐要将她们全都遣走之事。
  “呵,三弟这前脚才走没多久,他女儿便要在府里说得算了不成!”
  门帘猛地一挑,只见大夫人带着身边的管事妈妈气势汹汹进了屋子。
  大夫人今天可是憋着好大一口气,自从叶瑶琴从马场回来,伤成那个样子,她老早便想着借机好好敲打敲打叶芷蔚了。
  这丫头仗着自己与英王有婚约在身,竟敢把她的宝贝女儿害成那个样子,她怎能善罢甘休?现在叶淮安失踪,镇国公还未回京,这府里再也没有能为她撑腰的人了,这丫头还不是她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而且不管她说了什么,叶芷蔚都得受着,因为她现在没了依仗,自己又是她的长辈,自然是想怎么教训她都行。
  大夫人越想心里越痛爽快,进了屋子,冷笑着往叶芷蔚脸上看去。
  她不禁愣住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叶芷蔚端坐在椅子上,穿着素荷叶边的衣裳,虽然显得旧了些,但也干净整齐。
  再望她的脸上看,未见有哭过的痕迹。
  米嬷嬷与小莲服侍左右,全都望着她,似乎对她这么急急的闯进来感到诧异。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叶芷蔚,她在等待,等着她开口询问叶淮安的事,然后她要亲眼看着这个野丫头是如何哭着扑倒在她的脚下,哀求于她。
  叶芷蔚自椅子上站起来,优雅施礼,“见过大伯母。”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叶芷蔚重新坐了回去,吩咐身边小莲道:“给伯母上茶。”
  小莲见叶芷蔚在说话时秀眉微挑,眼底带着英气,不觉心中也有了主心骨,立时应声退了下去。
  大夫人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叶芷蔚面带微笑,纤纤素指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伯母莫要站着,请坐吧。”
  这丫头一定是在故作镇定。
  大夫人心里这般想着,她在府里唯一的依仗已经没了,如何还能这般镇定?
  所以她不可能表现的如此平静,她心里一定很着急吧,没了叶淮安,她以后便要在大房跟二房手底下讨生活了,到时要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想到这里,大夫人转头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立即会意,上前开口道:“三小姐,今儿官府传来了消息,说是寻到了公爷的马车。”
  大夫人目光紧紧盯在叶芷蔚的脸上,生怕错过她的一丝表情变化。
  可是叶芷蔚脸上平静依旧,一双乌黑的眸子亮闪闪的,瞧着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只好继续说下去,“官府在马车上找到一件血衣,大爷刚从官府回来,已经确认那衣裳就是公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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