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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满唐_袖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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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冉闻道:“你们姐妹久不相见,也该好好说说话。”
冉颜暗暗撇嘴,以前住在庄子上,离府虽然远,但总归同在苏州,两年都没人去找她好好聊聊,凭什么她们想聊她就得聊?不过,好歹也得在这个地方住几日,冉颜不想平白地惹更多人的嫉恨,便顺手将问题推到了萧颂身上,“萧郎君觉得呢?”
“伯父说的有道理。”萧颂笑吟吟地看见冉颜目光里一闪而过的失望,话锋陡然一转道:“不过见刘刺史也是大事,既然你有事,我等一等也无妨。”
冉颜微微一笑,冉闻肯定不会让他干巴巴地等太久。
萧颂话音刚落,十余个少女便进了水榭。
冉美玉一袭红衣,含羞带怯地瞧了萧颂一眼,微微蹲身行礼,高八度的声音明显降了几个音,“见过萧郎君。”
其余少女也都连忙蹲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萧颂淡淡道。
一群女子款款行礼,各色襦裙在身周轻轻缓缓地绽开一小圈,冉颜看着甚是赏心悦目。
冉美玉一改之前的跋扈形象,温婉地冲冉颜道:“听说十七姐回来,妹妹便急忙同姐妹一并过来看望,十七姐不会嫌我们姐妹唐突吧?”
冉颜对她演戏的水平还算满意,不像冉闻那样假得令人看之生厌,遂很给面子地道:“客气了。”
事情本来进展得极好,偏偏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酸溜溜又懒洋洋的声音,“十八姐真是重姐妹情,方才在酒楼遇见十七姐的时候,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个,就连忙跑回来迎接十七姐了。”
这话说得前后矛盾,十分没有逻辑,但很能引人想象。
一群娘子生怕冉闻误会这话是自己说的,连忙散开,将“真凶”露了出来。
冉韵一张明丽的小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豁然看见冉闻紧绷的脸,仿佛受惊一样地缩了缩脖子,“大伯,圣人说童言无忌的,你别生气啊。”
冉闻努力缓了缓脸色,一副教导的口吻,“过完中秋就满十三岁,都是大姑娘了,阿韵以后要注意言辞举止才行。”
冉韵垂着脑袋,声音温温地道:“阿韵知道了,其实阿韵本来可以很懂事的,怨都怨有个喜欢宠溺妹妹的兄长,不过还好,他向来最宠溺十八姐,刚刚在酒楼里,十八姐宴请那些郎君娘子,他还帮忙付账了呢!他就从来没给过我半文钱。”
什么叫躺着也中枪?冉云生现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小丫头骨子里就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肯定是算了算十八娘可能花费的钱财,心肝肉疼,这才有事没事就找茬。
刘青松两眼放光地看着冉韵,赞叹道:“哎呀,小娘子真真是个妙人。”这个小姑娘实在太合刘青松的胃口了,他两辈子加起来,就没遇上这么合心的人。
冉颜实在很想大笑出声,可惜其他人一个个都绷着脸,她也不好太放肆。
萧颂垂头在她耳旁,戏谑道:“想笑就笑吧,不怕憋出内伤?”
冉颜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一息便回过头去,甩给他一个后脑勺,萧颂却笑得更欢快。
这厢私底下雀跃得紧,台面上的气氛却不怎么好。
萧颂看冉闻已经濒临爆发,却恍若未曾看出一般,冲他笑道:“当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娘子,伯父,她们女儿家的小打小闹,我们就莫要较真了。我与十七娘先去见过刘刺史,上次行酒令侥幸让伯父胜了,这回我可得扳回一局。”
姐妹玩闹也是常有的事,被萧颂这么一说,冉闻面子上也就下来了,不禁抚须笑道:“那可不是侥幸,晚宴时尽管放马过来。好了,你们且去吧,正经事要紧,莫要被这些丫头们耽误了。”
再待下去,估计真的会惹出点事情来,趁着还没丢大脸,冉闻赶紧改变主意。
冉颜飞快地欠身,道了一声“失陪”便领着歌蓝匆匆离开,临出门前,私下请冉云生照顾一下临水居,免得邢娘几人受那些娘子的欺负。
事实上在冉氏真正有地位的娘子,只有五个,冉氏另有一个庞大的旁支,势力不下于本家,他们家的两名嫡女已经出嫁,本家就只还剩下十四娘冉芊,十八娘冉美玉,还有一个便是冉韵。
冉平裕本身就是庶出,但他是整个冉氏的大钱袋,地位自然不同一般,除非跟钱过不去,否则不会把他的女儿当做庶女来看。
冉芊曾经收了冉颜的好处,又与冉美玉生出了些许间隙,她也不会迫不及待地跑到临水居找茬,所以要防的人只有冉美玉一个而已。
坐上马车,萧颂见冉颜明显地松了口气,笑道:“是否觉得麻烦?”
冉颜狠狠点头,想起一群无所事事的女人,成天聚在一起讨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酸我一下,我刺你一下,就算面上亲亲热热,赶明个一转身,背地里不知什么时候阴你一下。
要说官场上为了政权夺利而笑里藏刀,冉颜能够理解,可后院那点芝麻绿豆的小事,竟然也能弄出人命,冉颜没经历过,所以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我家就一个女人也没有。”萧颂忽然冒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冉颜收回神思,带着疑问看向他。
萧颂不自在地别过脸,干咳了一声,“我们族里但凡任职四品及以上的官职,都可以出去自立门户,我现在独居一府。府中只有舒娘,她出身草莽,性子爽直,你也可以不把她当做女人来看。”
“嗯?”冉颜想不通怎么忽然跳到这个话题上来了,看着萧颂俊脸上可疑的红晕,心里越发疑惑。
歌蓝抿嘴忍着笑意,垂头盯着自己的裙角。
萧颂看着冉颜似懂非懂的表情,恨不得把头扭到后面去。
一个平素气势凛然的成熟男人,忽然出现这种基本可以被归之于“青涩”的表情,让冉颜有些愕然。
羞涩也不过只有一瞬,萧颂心理素质极其强悍,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恢复如常,伸手了两杯水,推了一杯给冉颜,而后端起水坦然地喝了起来。
“你这是向我表白?还是调戏我?”冉颜经过全面的分析,最终得出这两个结果。
萧颂手里杯子一个没端稳,溅出几滴水,浑身血液上涌,顿时间整张脸烧得通红,心里忐忑不安,大恨自己这番话说得太早,明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害羞暧昧的娘子,且现在并没有倾慕自己的意思……
听到这么私密的话题,歌蓝很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可惜马车就这么大点,这么关键的时刻,她又不好叫停车,只能把自己当做空气一样,连喘息都逼缓。
在冉颜直视的目光里,萧颂一番思虑之后,咬咬牙道:“是……表白。”
这么回答,最多也就是被拒绝,既然有胆子说出那样引诱的话,就得有胆负责才行,倘若说是开玩笑,萧颂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在冉颜心里的印象绝对会差到掰不回来。
“嗯……你那个说法,是委婉了点。”冉颜沉吟一下,认真思考了半晌,伸手触摸萧颂握着杯子的手,又伸手探了探脉。
咣啷。
杯子掉落在几上,没有碎裂,只是水撒了满几,随着马车的行走,向前后两边流淌。
萧颂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没办法转动,浑身上下亦无别的知觉,只感觉到她手上微凉的温度。
歌蓝被那一声惊动,抬头便瞧见自己娘子“轻薄”萧侍郎的这一幕,不禁睁大眼睛。
车厢里一片静默,只有轱辘轧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十七娘……”萧颂努力拉回自己的理智,在满脑子轰隆隆的心跳声里,艰难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冉颜未曾答话,仿佛专心地感受着什么。
萧颂感觉到那只柔滑而软的小手滑入了他的手心,软绵绵的指腹轻轻捏住了掌心,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手上窜入心底,连带的骨头都有些发酥,小心翼翼地合上手,回握。
第141章 云簪
温暖带着微微汗渍的大手完完全全将她的手包住,冉颜心底一颤,飞快地将手抽了回来,抿唇看着萧颂修长有力的手。
“十七娘,你这番举动,是……”萧颂心都揪在了一起,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紧张的时候了。
“心跳一百四。”冉颜喃喃嘀咕一句,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心里算着自己的心跳好像有那么一会儿也加速了,最终总结道:“好像不讨厌,虽然稍微有点紧张,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握活着男人的手。”
萧颂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说法?
对于这个答案,萧颂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有些高兴,反正他也没有抱着一举攻下的态度对待这份感情,萧颂虽然没有料到这个过程,但结果还在他预料之内,不讨厌便是个好的开始。
只是……怎么感觉反被人调戏了?
“以后莫要乱试别人的手了。”萧颂掏出帕子,正要抹几上的水,歌蓝才反应过来,飞快地接过帕子,将几上抹干净。
“你放心,我是个负责任的人。”冉颜垂眸,发现他的帕子并不是丝帕,而是白叠布,吸水极好。
萧颂面上一窘,心里在想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怪异,静默久久。
萧颂将一切的情绪都掩盖在心底,转而说起了关山美景,抹掉两人之间一切尴尬情绪,“关山雪‘远接洮西千里白’,旭日喷薄如洒金光,雨如丝如竹,月初云海之苍茫,均是极美的景色。”他偏过头,笑看她,“有生之年若是不看一回,实乃一大憾事。”
冉颜皱了皱眉头,她倒是很喜欢看景,可如今这个年月不比从前,且不说寻不寻得见路,便是有家族的束缚,她哪儿也去不了。
萧颂见冉颜神色,便转而说一些在边塞时的趣闻与她听。冉颜特别爱听灵异事件,或者有关古干尸、湿尸的事情。她一直遗憾,马王堆女尸出土的时候她爸妈都还在念书,她更没有机会参与解剖,后来虽也验了不少古尸,却再没见过也没有见过像马王堆女尸那样年代如此久远,却保存完好的湿尸。
两人相谈甚欢,似乎都没有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看得歌蓝心里觉得莫名其妙。
到达府衙之后,萧颂与刘品让先将案卷处理好,冉颜则在厅中等候。
直到接近傍晚,冉颜才得以与刘品让说上几句话,她先是问了魏氏在狱中的情形,而后将两间铺面交给了刘品让,请他代为关照魏娘,若是人死了就帮忙收尸,若是流放便令狱吏宽待一些。临走的时候,才略略提了几句关于周家村周三郎的情况。
刘品让是头老狐狸,对他说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白反而会遭嫌弃。
其实冉颜觉得有点亏,砸了那么多钱财在刘品让身上,结果却只让他办了这么件小事,但转念一想,就当是给自己买了条门路。就像帮助周三郎一样,也无非是见他是个可造之材,日后许是能派上用场。
回到府中时,已是暮色降临,冉府门口马车不断,显见冉闻邀请了不少宾客。
冉颜和萧颂各自回到住处沐浴更衣,准备赴宴。
“邢娘,这种宴会我可不可以不参加?”冉颜坐在浴桶里,举起受伤的手臂,以免沾到水。
邢娘帮她擦背,闻言笑道:“娘子又说孩子气的话,这宴会主要是为了给您接风,您怎么能不去?”
不等冉颜接话,邢娘接着又道:“不管郎君心里如何想,明面上就是这个意思,娘子也要把面上的功夫做足了。这还都是些小事,以后到了夫家,更不容您使性子了。”
“去就去吧。”冉颜只是不耐烦与那些人打交道,也不是不会。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点忍算不得什么。
“不过,娘子身上有伤,可以提早些回来休息,也没有人会说什么。”邢娘道。
冉颜淡淡应了声,心里却把离开苏州需要做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打算明天白天抽空给办了。对于她来说,这些可有可无的交际能敷衍则敷衍,不是什么大事。
出浴之后,歌蓝和晚绿已经将衣物准备好,浅紫对襟衫,上有金银线绣制的缠枝芍药,十二破间色仙裙,绣花芍药锦履,是隋遗留下来极为保守的装束。
绞干头发,小满给梳了一个简单大方的朝云近香髻。
“娘子不用妆面了吧?”晚绿瞧着冉颜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心觉得化妆没什么意义,还要时时刻刻担忧妆容花掉,不如就这样好。
小满委婉地建议,“娘子面色过白,擦点胭脂会更好看。”
事实就是:冉颜一张死人脸,毫无生气的样子怕会吓着人。
晚绿点点头道:“也是,今日过来参加宴会的肯定有许多贵女,她们若是花枝招展地梳了时世妆,我们娘子太清淡倒是不好。”
冉颜半点也插不上嘴,不是她审美有问题,而是根本不了解唐代有哪些装束,原主的记忆里也很少有这方面的内容。好在几个丫头都知道她的喜好,不会弄出一些让她不敢出门的妆容。
“娘子,二十娘来了。”门口侍婢通报道。
冉颜装扮的也快妥当了,便道:“请她进来。”
“不用请了,我已经进来了。”冉韵抱着两只檀木盒子冲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手上却将两只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几上,“这两套首饰是阿兄送的,但我既然跑腿了,得收些费用,你挑一个,另外一个就当是我的跑腿费。”
冉颜不甚介意冉韵的态度,相比于府里的其他娘子,她显得可爱多了,“十哥之前已经送我不少了,够用即可,要那么多做什么,你都留着吧。”
“那怎么行!”冉韵一瞪眼,正气凌然地道:“我可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
晚绿低着头,拼命忍住笑。
“喏,这个给你。”冉韵把两只盒子都打开,一只里面是全套的翠玉镶银头面,以兰花为型,通透碧翠,泛着一层水光,灵气逼人;另外一个盒子中则装了两支羊脂白玉簪,均呈现半透明状,簪子整体都阳雕舒卷的云纹,精致,温和淡雅。
冉韵把白玉簪子推到冉颜面前,“我可没占便宜,这里面虽然只有两支白玉簪,却要比这一套贵得多,这种极品羊脂玉可遇而不可求,天底下也没多少。”
冉韵将翠玉的盒子合上,抱在怀里,上下打量冉颜一遍,老成地点点头道:“倒是比齐六娘耐看点。不过,你这打扮可抵不过她那一身雪白雪白雪白的!”
冉韵咬牙切齿地把“雪白”说了好几遍。
很多古装剧里女主角一身雪白,飘飘如仙,其实这在古代并不常见,也不讨喜,古人喜欢浓郁的色彩,甚至一件衣服层层叠叠出现五六种颜色也是常有的事情,而穷苦人家需要做活儿,基本都是着暗色衣物,谁会没事穿的一身雪白去沾泥土?基本上就算穿素服,没过几天就变成灰色了。
齐六娘委实是个异数,也有可能她的确能把白色之高洁体现出来吧。
“莫要辜负阿兄一番好心,否则他会揍我的。”冉韵抱着盒子,蹭蹭地跑了出去,不出片刻,又探头进来,“千万不要同阿兄讲我收了好处,我相信你的人品。”
说完收回头,飞快跑得不见踪影。
“二十娘这么做太不厚道了。”晚绿皱着眉头道。
冉颜知道晚绿是懂事儿的,否则以她的性子,哪里能容人把自家兜里的东西掏出去,遂笑道:“有什么不厚道的,十哥出手的东西都是他们家的,二十娘便是全拿去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你既然懂道理,便不要抱怨人家。”
“知道了,奴婢就是管不住嘴。”晚绿笑答道。
冉颜拈起一根云簪,仔细瞧了瞧,竟是越看越喜欢,那玉的质地极好,握在手中很舒服。
“娘子,不如就簪这个吧,十郎既是今晚送来,肯定是给您晚宴添件儿呢。”晚绿小心翼翼地从檀木盒子中拿出另外一根,簪入冉颜的发间。
这两支簪子极合冉颜心意,遂也就默许了。
一番妆点之后,已经用去了小半个时辰,前院已经有丫鬟过来催了。
歌蓝便拣了个素纱金线芍药披帛挂在冉颜臂弯,和晚绿一起跟着去了宴厅。
两个小丫头打着灯笼在前面领路,从园中小径中穿过。两旁的花圃里种了各种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走至前院的时候,一个人正从岔路口大步穿过,冉颜的视线被假山当着,险些撞到。
“娘子没事吧?”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冉颜抬头,看见一袭淡青色华服的青年,面容清俊,却是秦四郎。
他略有些消瘦,看见冉颜的面容时,微微一怔,急急向后退了半步,“惊了十七娘,在下告罪了。”
他拱手施礼。
“也是我走的急,并不关碍。”冉颜回了礼。
皎皎月光下,秦慕生目光幽幽,黑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似是倾慕,似是痛苦,又似是懊悔,他嘴唇微动,仿佛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娘子今晚真好看。”
冉十七娘什么时候不好看呢?秦慕生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旋即道:“在下正要离开,娘子当是赶去宴厅吧,就不耽误娘子了,告辞。”
冉颜看着他逃离的身影,细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朝与他相反方向的宴厅去了。
如果说秦慕生一生中错过了哪个女子,那一定是殷晚晚,而非冉颜。那个巧笑倩兮,从一个纯澈如水的女孩,变成满手是血的魔鬼,不管是哪个模样,她对秦慕生的心从来不曾改变。
第142章 非礼勿听
宴厅中灯火通明,筹光交错,所谓的“接风宴”显然已经开始许久。
近来江南的风气也在逐渐开放起来,娘子们出门尚且会戴着幂篱,参加宴会之时皆如长安一般。满屋子华服飘袖,笑语晏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萧颂、冉云生和齐六娘。
萧颂一袭深紫色圆领常服,袖口金银线绣着团花纹案,墨发纶起,容颜俊朗,笑声有着北方人的爽快,那种男子气概立时将一众文气的郎君给比了下去。
冉颜站在厅门口看了一圈之后,才抬步走了进去。
在众人还不曾注意她的时候,快步朝冉云生身旁走去,这满屋子里,能确定不会避开她的人只有那么两个,萧颂那里万众瞩目,冉颜自然不想去,冉云生也是同样,所以她只在靠近冉云生的地方寻了个空坐跽坐下来。
萧颂在冉颜一进屋的时候便发现了她,一圈寒暄下来,他发现冉颜依旧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发现她的存在,却并不过去打招呼,只在远远的地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冉颜面上依旧沉冷,一只受伤的胳膊吊着,另一只手摩挲着杯口。
萧颂心里有些发紧,飞快地结束了当下地应酬,起身朝冉颜走过去。
随着他的步伐,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冉颜的存在,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冉颜心里正堵得慌,她厌烦被当做猴子一样的观赏,那些人眼中或是鄙夷,或是惊艳,抑或惧怕,都令她浑身长了刺一样的难受。
别说在古代,便是在现代,很多人也都是听说她的职业之后立刻保持两米安全距离。冉颜以前相亲之时更是如此,许多人一听说她的职业,草草地招呼一声便借故离开,有多少男人肯和一个经常剖死尸的女人过日子呢!幸而是在唐朝,否则像她这样的女人,多半被流言淹死,或者被绑去火烧,冉颜这样安抚着自己。
她垂眸,指腹沿着酒杯边缘划着,酒水微微漾开水纹。忽而一只修长的手端起她的酒杯,冉颜抬头,看见萧颂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在她面前放下一杯梅子浆。
“喝这个吧。”萧颂道。
冉颜因着近来一直在吃药,所以不能喝茶饮酒,且她也没打算在宴上久留,因此未曾叫侍婢送水来。
“谢谢。”冉颜微微一笑。
这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融冰的温暖与柔和,令一直都在偷偷关注他们动静的人顿时怔愣住,冉颜本就精致的容颜上,突然灵动起来,美得令人心悸。
萧颂心跳猛然漏掉几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搏美人一笑。
这时,冉闻也终于发现了冉颜的存在,遂与身旁几个大儒打了招呼之后,走了过来。
“阿颜来啦。”冉闻笑眯眯地看着她,慈父一般的形容,“随阿耶去拜见几位叔伯。”
说罢转向萧颂道:“萧贤侄不如也一并过去坐坐吧?”
冉闻那几个族兄都任有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正五品,且是外放官员,即便是外放四品,也抵不过萧颂的京官四品,这也是刘品让与萧颂同为四品官员,却总感觉比他低上一头的原因。
萧颂并不喜欢在同僚宴之外的宴会上与其他官员有什么瓜葛,但他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冉颜一眼,旋即热络地笑道:“伯父有言,晚辈自然从命。”
他这一句话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卖了冉闻一个人情,顺便说明自己是以晚辈的身份去与长辈聊聊天,与公事无关。
冉闻自然也听得明白,但他今日主要是为了让彼此都熟悉熟悉,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好。
冉闻这么想,是因为他太不了解萧颂的为人了,萧颂是那种能把公私划得特别清楚的人,只有他自己认为形势必要的时候才会放水。否则,即便他父亲宋国公插手,他也不会有半分妥协。
“是。”应了一声,乖顺地随冉闻一并走。
萧颂拣了一个时机,偏头与冉颜悄声道:“拜见过后,寻个恰当的时机告退吧。”
冉颜点点头,却不知能不能等得到恰当时机。
三人一并走到一个十二幅屏风遮挡的小间内,冉颜稍稍抬眼看了一圈,发现全部都是三十岁到五六十岁不等的男人,约莫是聚在一起讨论时政、文章。
萧颂一进来,所有人便都起身相迎。
“诸位长辈万万不可如此多礼,折杀钺之了,快快请坐。”萧颂连忙拱手还礼。
他这番形容,令众多官场老狐狸觉得既舒心又失望,舒心因为,这么个位居高官、气势凛然、人称“长安鬼见愁”的刑部侍郎竟然对他们执礼甚恭,言语和善;而失望则是因为,一旦定了辈分,就是定了今晚聊天的主题,万万是不能涉及官场时政的,这是朝中官员之间不成文的规则。
等他们一圈寒暄完毕,冉闻这才向冉颜一一指引在场的冉氏族人。
期间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冉颜的手臂受了伤,言语间多有关怀,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或真或假,但有心和无心的区别高下立见,冉颜不禁感叹,冉闻究竟是什么原因这么不待见郑氏和她?
不一会儿,萧颂便挑起了话题,谈论起最近长安出现的好文章,以及江南道的才子大儒们,于是这个两道文化座谈会,冉颜的存在便显得有些多余了。
冉颜挑了个时机,便向众人告辞,领着晚绿和歌蓝绕小道匆匆返回临水居,不给那些或者好奇、或者想找茬的人丝毫机会。
就在穿过通往临水居的小径时,忽然听见亭中许多郎君的声音。
“冉十七娘那一笑当真是动人心魄,齐六娘倘若也有笑容,恐怕亦不差啊。”那郎君叹道。
有人接口道:“说起来倒也可怜,听说她亲生母亲过世之后,她便不能笑了,八年不曾除素服……你说齐六娘的生母会不会是惨死?被她亲眼瞧见了?否则也不可能打击如此之大啊。”
又有人道:“倒是有些道理,那冉十七娘自幼丧母,之后便没多少笑颜,是不是也目睹了母亲死状?或者……是继母……”
“话不可乱说,不可乱说。”
其余人连忙异口同声地止住他。
冉颜恍若未闻一般,径直从小径上穿过。
亭中众人听见脚步声,连忙噤声,均有些被人撞破的尴尬感,但见冉颜丝毫未觉得样子,不禁又松了口气,心想她也许是刚刚才经过。
歌蓝与晚绿有些汗颜,走到临水居的院里,晚绿感慨道:“娘子听墙角听得真是坦然啊,把那些人吓得倒是做贼心虚一样。”
“他们不应该心虚吗?”冉颜淡淡道。
难道他们聚众说八卦,她还得躲躲藏藏地从该走的路经过?
“可是原来念书的时候,那个圣人不是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嘛,再说大家都是躲着听墙角的。”晚绿抓着脑袋,想了两句圣人言。
“圣人还说过‘非礼勿言,非礼勿为’他们既然敢在公共场合议论,我为什么不敢听?”冉颜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以前也发生过撞破别人八卦的尴尬事件。当然尴尬的一直都是别人,冉颜从来都是理直气壮。
“话是这么说……”晚绿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但一般人不都是藏掖着吗?又或者实在气不过,冲上去找那些人理论。
像冉颜这种纯属“路过”的人,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回到寝房内,冉颜一抬眼便被眼前的情景镇住:水粉色的帐幔,粉白轻纱,便是连珠帘不知用什么也染成了红色,水晶珠帘在柔和的灯光中轻轻晃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冉颜一回府便坐在水榭上看景,还是第一次进到寝房里。
入目之处几乎全是水粉色,冉颜实在很难想像自己有一天会睡在这样梦幻的房间里,但心里实在不能高兴得起来!大片的粉色,腻的她喉管都有些发堵。
“娘子,这高氏倒真的用了心,东西都是鼎好的东西,也都是娘子喜欢的样子。”刑娘将里里外外都收拾完一遍,看见冉家没有怠慢冉颜,这才稍微高兴起来。
冉颜缓了缓心情,心想反正也不是长住的地方,又不是刀子割在肉上,无需弄到合心意,若是这时候要求把粉色的帐幔都换了,说不定高氏还以为自已故意找茬。
冉颜在妆台前跽坐下来,让晚绿帮忙卸妆。
刚刚弄好,便有侍婢来通报,十郎来了。
晚绿扁扁嘴道:“十郎方才也不管娘子……还好萧侍郎过来解围。”
冉颜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十哥的身份与萧郎君不同,萧郎君稍微怠慢其他人,或许不会有人放在心上,毕竟地位超然,十哥就不同了……”
“难为阿颜如此谅解我。”冉云生的声音从帐幔外传来。
冉颜穿上缎衣,起身迎了出去。看见冉云生一袭浅褐色锦缎华服,面如冠玉,墨发如缎,含着笑意的眼眸弯起,“阿韵可曾把兰花翠簪送来了?”
冉颜怔了一下,听冉云生话中的意思,好像只让送来了一套兰花翠簪,那另外两支云簪也明显价值不菲……
“送来了。”冉颜应了一句,转身对晚绿道:“去把云簪拿出来。”
第143章 争执
晚绿将两支云簪取出来,冉颜将簪子递给冉云生,“十哥认识这两支簪子吗?”
冉云生满是疑惑地伸手接过来,就着灯火仔细地看了一遍,不禁惊叹道:“好一对羊脂玉簪,这等质地实在难得!”
冉颜见冉云生如此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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