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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满唐_袖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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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海棠开的正好,母亲能听见我说话。”
晚绿听得心底发颤,小声咕哝道:“太邪气了。”
萧颂剑眉微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幻空的师父是净惠而不是净垣,“你是说,你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祭日,昨日令师才告诉你?”
幻空一抬眼迎到他的目光,又立刻朝冉颜身后缩了缩,小声地嗯了一声。
萧颂目光在环视一圈,并未发现净惠的身影,扬声道:“来人,去请净惠师太!”
在萧颂这样常年办案之人的概念里,没有必然的巧合,除非有足够的证据。
坟墓已经被全部挖开,里面却没有棺木,而是一个水缸大小的木箱,看木箱上面的斑驳,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合口的地方有些缝隙,秋海棠的根密密地伸了进去,靠近木箱部分的根隐隐发红。
衙役利落地撬开木盒,待众人看清里面的情形时,顿时满面惊诧。
木箱里面装的并非尸骨,而是六个大小如一的长形小口坛,摆成了梅花的模样,中心放的一个,坛口密封,四周围均匀地围绕着五个坛子,却都是敞开坛口,每一个坛子里都装了大半坛猩红液体!不少秋海棠的根茎延伸进去,吸取其中的液体。
冉颜知道植物的根茎是无孔不入的,而且哪里养分和水分越多,植物根茎越是密布,有些地区水分在地表深处,植物的根茎有时候能扎根到地下好几米,这些都是天性使然,可即便如此,她现在看着这样的情形都觉得诡异之极,更逞论现场的其他人!
刘品让一向淡定的神情也微微变色,萧颂皱眉道:“这是巫术?”
幻空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瞪着眼睛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冉颜看着“梅花”中心的那个坛子,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以那个坛子的大小,根本不可能装进一个成年人的尸骨,唯一有的可能就是,为了携带方便,幻空母亲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了骨灰。
冉颜不是没有化验过骨灰,可即便是化验,能得到的信息也寥寥无几,更何况在这种环境条件下,能看出什么?幻空是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尸体已经被烧成骨灰,还是真把她当做神魔?
“不是这样的。呜呜……”幻空踉跄着扑倒在挖开的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幻空是个喜欢哭的孩子,冉颜便听过不少次,她每每哭声虽然响亮,但从来没有这样含着彻骨的悲伤。
“我明明扶棺一个月才到的苏州,母亲是好好的,不是被装在坛子里。”幻空说着,人已经爬进坟坑里,挣扎着要去捞那些坛子。
衙役连忙把她拉住。
萧颂用胳膊肘捅了捅冉颜,用下巴指了指幻空,冉颜挪了挪身子,迟疑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冉颜心里有些窘迫,她不会安慰人啊!不过,想想现在也不是让她安慰幻空,便用力扯了扯她的袖子,道:“说不定这是什么方法,用来指引你母亲到达西方极乐……”
幻空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挂着泪珠,满眼期待地看着冉颜,抽噎道:“真的么?”
“嗯。”在幻空纯净的目光下,冉颜硬着头皮撒了个谎,浑身有些不自在,幸而罩在幂篱之下,别人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萧颂目光落在她不安的脚上,不禁微微一笑,走过去对幻空道:“不是引向极乐,却也差不多。我曾见过一位巫者使用此术,把魂魄留下来守护儿女,只要破了这个阵,魂魄就会继续轮回,而且因为慈心,来生会投个极好的人家。”
幻空眉头一展,喜道:“那怎么破阵?”
冉颜狐疑地看着萧颂,看他说得煞有介事,没有半点哄骗的意思,心中也不禁相信世间有这样一种巫术。
“只要找到施术之人,让他把周围的坛子移开即可。”萧颂看了看这些坛子,里面的腥气传来,是血,而且是没装进去多久的血。
看来第三具尸体上失踪的血液就在这里了。
“我去问问师父。”幻空蹭蹭地从坑里爬出来,拔腿就要庵中跑,却被萧颂一把拽住,“我已经派人去请你师父过来,你也要仔细想想,除了你师父,会不会还有别人熟悉你母亲,帮她布阵?”
冉颜立刻明白了,萧颂所有的话,不过都是诱哄幻空,让她镇定下来,好仔细回忆,以便提供更多的线索。
以前刑讯审问中,为了还原真相,警员也可以对嫌疑犯或者证人撒谎,诈取真实的信息。对于这种做法,冉颜说不上厌恶,也不喜欢。
“没有了。”幻空道。
萧颂依旧没有放弃,和颜悦色地问,“那还有没有谁过来这里祭拜过你的母亲?”
幻空虽然还有点害怕萧颂,但他和颜悦色的模样着实很有杀伤力,遂也红着小脸,很认真地回忆起来。
半晌,萧颂一直极有耐心地等着,幻空还挂着泪水的小脸上眼睛一亮,道:“还有一个佛陀,长得特别好看,嗯……比你还好看,浑身带着祥和之气,肯定是佛祖念我母亲辛苦,特地遣来看她的。”
萧颂面上绽开一抹灿如灼灼日光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她光溜溜的脑袋,磁性的声音仿佛夸赞一般,“佛祖也会佑你。”
幻空小脸涨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萧颂,仿佛他说的就是佛祖说的。看得冉颜心里一阵唏嘘,再次觉得,萧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男狐狸精,不仅会魅惑人,而且狡诈,撒谎连眼睛都不带眨一眨的。
萧颂派去请净惠师太的人匆匆跑了回来,冲萧颂和刘品让拱手道:“按察使,刺史,庵主说净惠师太昨日便去了平江那边的普慧庵,今日午时过后才能返回。”
刘品让一阵沉默,转向萧颂道:“按察使,不如先令人戒严此处,我们先去庵中稍作休息。”
萧颂办起案来,昼夜不分,从昨晚案发到现在,连续亲自排查了刺杀的林子,整座影梅庵,紧接着又开始查这个坟头方圆二十丈的所有地方。
刘品让暗自腹诽,你身强力壮的,熬上几宿还生龙活虎,干嘛非扯上我这一把老骨头!从昨晚到现在,一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被窝还没捂热又被揪出来,我这老人家哪里吃得消啊。
萧颂微微颌首,“也好。”
刘品让暗暗松了口气,连连下了几道命令,便邀萧颂一并离开,临走时才嘱咐冉颜两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
刘品让领人先行,萧颂顿下脚步道:“我在周围布置暗卫,放心休息吧。”
“多谢。”冉颜微微欠身。
萧颂转身欲走,却又停步回身,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道:“这是宫中秘方,对骨头愈合有好处,试试吧。”
说罢将东西递给晚绿,微微颌首行道别礼,才负手离开。
第118章 不就是谋权?我也会!
熹微的晨光越来越明亮,灼白得似乎想要照遍世界上所有阴暗的角落。
山顶的玉簪花到了颓败的时间,微微枯萎的白色花瓣,随风扬起,又悠悠然落下。
萧颂刚刚走到云从寺前,便看见有些枯败的柳树下,立着一袭苍色广袖宽袍的青年,发髻微乱,头上粘着几根枯草,脸上身上满是灰尘,一副落魄的形容。
青年在看见萧颂的一瞬间,白皙的面庞因恼怒而涨红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咬牙切齿道:“卑鄙小人!”
萧颂眸光暗闪,桑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居然能在他得力护卫的手里逃出来,果然除了一肚子“子曰”之外,还是有些头脑的。
“随远过誉了,我这个性子非是一日两日,你怎么到今天才看清?”对于桑辰的指责,萧颂不怒反笑。他笑的时候便是灿灿然,让人觉得他是真的开心,而非假装或者敷衍。
桑辰怒气冲天,面红耳赤,浑身都有些颤抖,梗着脖子道:“无耻之徒!在下愿不愿意继承爵位,愿不愿意做崔家子孙,与你何关!你又凭什么把在下绑回去!”
萧颂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负手看着他道:“你有赤子之心是好事,但天真到这种程度可真是让人看不下去了。皇上有意让你继承爵位,你不懂事,我身为臣子的自然得为他分分忧,不然那些俸禄我拿着很亏心。”
“就算是皇上的意思,你早不绑晚不绑,偏偏此时绑着我回长安,别以为能藏得住你那龌龊心思!我先向冉府提的亲。”桑辰那双一向清澈如洗的眼睛,此时几乎要喷出火焰,他知道,就算不被绑走,他能娶到冉颜的几率也没有萧颂大,可被人硬生生绑走,让他怎能不气恼。
萧颂面上笑容渐渐敛去,缓缓道:“龌龊?你可知道,我学识不如你,并不能证明你就比我聪明多少,只是我的心思不曾全部放在学业上,你以为光凭满腹才学就能位居高官?要的就是这份龌龊。”
桑辰抿着唇,死死瞪着萧颂,却并未答话。他也不是不懂为人处世,只是不愿意懂。就如同,他以前认为所有寺院、庵庙中的出家人都是一心向佛,然而事实上是,很多寺庙的和尚都收受钱财,更有一些尼姑庵直接沦为权贵风流快活的私人妓馆,这些事情听起来是多么匪夷所思,多么荒唐和肮脏,他根本不想知道。佛道尚且如此,更逞论尔虞我诈的官场。
“你可以做出淤泥而不染的亭亭一支,我非但不会看不起你,还会很欣赏,只不过……”萧颂面上已经全然没有伪装的笑容,他看着桑辰一字一句地道:“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身为郎君,你想干净到最后,又不想英年早逝,那就远离权力远离朝堂,但这样的你,护不住冉十七娘。”
做人不需要忧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需担心自己没有能力。要么把自己强大起来,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要么就早早地隐在那个角落里做不问世事的贤达。一将功成万骨枯,同样的道理,到达巅峰是踩着许多人爬上去的,手上哪能不沾丁点龌龊?
桑辰始终一心一意地钻研学问,以他的才华,日后很有希望成为如孔孟那样令人尊崇的一代鸿儒,可惜他看上了与他不同路的冉颜。冉颜的专长,注定是要与权力挂钩,否则无法与黑暗抗争,为亡灵洗冤。
萧颂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今日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开始说教起来。他看也不看桑辰一眼,甩袖便走。
“不就是谋权。正如你所说,不做,并不证明我不会。”桑辰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道,仿佛宣誓一般,炽白的阳光布在他身上,那双清泉样的眼眸中,是比钻研学问时更加执拗的坚毅。
萧颂顿下脚步,微微偏过头,他侧脸的轮廓美好,阳光下露出细白的牙齿,如魅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吗,在下拭目以待。”
都说善弈者善谋,桑辰,你可不要死得太快。
萧颂施施然地进了云从寺,白义从门侧闪了出来,拱手道:“属下特来领罪。”
萧颂恍如没看见他一般,径直往暂住的禅房走去,白义心下大急,知道这次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连忙疾步跟了上去。
进了禅房,萧颂将外袍脱下,随手丢在屏风上,跽坐在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浅浅饮了几口,旋即闭眸养神,全当直身跪在廊下的白义是空气。
白义垂着头,偷眼看室内,秋风瑟瑟中他的脑门脊背上竟全是汗水,脑袋上的汗汇聚成滴顺着脸侧缓缓滑落,痒得难受,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约莫过了一刻,萧颂才睁开眼睛道:“进来吧。”
白义片刻不敢耽误,噌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屋内。
“坐。”萧颂伸手从几上拿起一本公文,低头兀自看了起来,丝毫没有要问罪的意思。
白义如坐针毡,伸长脖子看着他把一篇公文看完,提笔写下阅词,刚准备说话,见他又翻开一本,顿时又泄下气,一会儿又见他提笔,白义再次直身伸长脖子。
如此反反复复,总是没逮到一个说话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萧颂把一摞厚厚的公文批阅完,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脖子都僵直了。
“郎君。”白义终于抓住时机,立刻出声道:“属下特来请罪!”
萧颂活动一下酸痛的右手,淡淡看了他一眼,“哦。”
白义心里大急,连忙将自己的“罪行”一一数了出来,“属下不该不顾上令,致使冉十七娘与其侍婢险些丧命,属下不该失手杀了净垣师太!请郎君责罚。”
刀剑无眼,谁也没想到打斗的时候净垣师太突然自寻死路,萧颂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睨了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保护冉十七娘是出自私心?”
白义做他护卫已经快八年了,这个家伙心里想什么,他又岂能不知?
萧颂冷冷道:“她是参与本案的要员,验尸手段了得,你若是凶手,会不会下手除去她?”
“属下知错!”白义感受着那铺天盖地的冷意与气势,觉得自己现在是光着身子站在冰天雪地里,可偏偏心里烧得厉害,都快焦了。
“不止是你,还有奔宵,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都看不住,我听着都嫌羞耻。”萧颂说着气愤的话,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怒气。他端着一杯茶倚在窗棂边,眯着眼睛远眺,半晌才道:“回去之后抄八百遍心经,自己去领三十军棍。你传信给奔宵,让他自己看着办。”
白义松了一口气,有了定数就好,他虽然极为痛恨写字什么的,但相对来说,这个惩罚已经算轻了,奔宵那个“自己看着办”才最糟糕,一比较之下,白义顿时心里十分平衡。
“你刚刚听见我与桑随远的对话了?”萧颂垂眼看着正要退下去的白义。
白义心里一突,只得道:“是。”
萧颂垂眸看着水杯中自己的倒影,像是十分困惑,“你有没有发觉,我最近是越来越善良了。”
这个话要怎么回答?要说善良,比起昨日逼得一个县丞几乎领着全家老小自尽,今日是蛮善良的。白义不安地看了萧颂一眼,大气也不敢喘。
“呵,桑随远……你一直高高挂起,我怎么翻盘。”萧颂盯着外面偶尔飘过来的几片玉簪花瓣,一贯璀璨的眼眸,逐渐幽深起来。
他刺激桑辰的原因其实很复杂,到现在自己也弄不明白,不过他也只需自己明白一点,就是要把曾经输过的,给扳回来。
至于冉颜,萧颂眼眸微垂,问白义道:“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个娘子弄回家呢?”
白义一阵暴汗,心想你堂堂一个刑部侍郎、兰陵萧氏嫡系郎君,这个问题需要想吗?想要就娶,不想要就不娶。但转念一想,郎君命硬克妻,他有这种想法……不会是动心了吧?所以关心冉十七娘的安危?
这样事情,萧颂自己看不明白,白义更不敢宣之于口,只能静默地垂手而立。
萧颂微微抬手,白义顿时像是卸了大刑一般,浑身轻松,他虽然很着急着跑出去,面上却不能显露,只得做一副持重沉稳的模样,退出了禅房之后,立刻飞奔起来。
寺外,桑辰站在柳树下思虑良久,看了看半山上的影梅庵,润泽的唇抿成一条线。
看了一会儿,桑辰拖着满身的疲惫往怀隐的禅房走去。
曲径通幽,禅房内传来梆梆的木鱼声,越走近,空气中的檀香味越明显。
“师叔。”桑辰站在门口唤道。
屋内木鱼声一顿,片刻房门打开,怀隐走出来立于廊下,淡淡看了桑辰一眼道:“我去叫人烧水。”
“我想与你说会儿话。”桑辰阻止他穿屐鞋的动作。
怀隐凤眸默然而平和,与他对视的时候,会令人自惭形秽,亦会令人觉得安心。
桑辰斟酌了一下,直接道:“我想入仕。”
怀隐一贯平淡的表情里多了丝许惊讶,修长的眉微微蹙起,显然并不赞同他的做法。桑辰是个难得心灵至纯之人,他并非不知世事险恶,只是摒弃它们,这在怀隐看来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才能,就如莲花出淤泥一般。
这种天性,很不容易改变,在复杂的官场上,他可能很快便会折殒。
“为何?”如果是旁人,怀隐可能就只有一句“随了本心便好”,可面对桑辰清泓般闪烁着期待的眼眸,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第119章 让我救你
怀隐看见桑辰涨红的脸,忽然想起回寺的那日,他看见桑辰欢喜雀跃的样子,心下顿时了然。
“你想保护那位娘子。”怀隐在廊下跽坐下来,垂眸盯着面前水缸里飘着的落叶,潋滟的眸光也随着落叶周围一圈圈的涟漪波动。
桑辰红着脸,不安地抓着衣袍,在他身边跽坐下来,老老实实地聆听教诲。
怀隐看着他的模样,又想到他性格,眉间一直没有松开过,薄唇微启道:“那位娘子并不喜欢你。”
在怀隐的注视中,桑辰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如果你想拥有保护她的力量,根本无需入仕,承认崔氏六房嫡子的身份,继承令尊的爵位,你就是博陵崔氏嫡系子孙,堂堂诚县公。”怀隐凤眸微转,带着悲悯的目光看向桑辰,看着他抗拒的目光,道:“你看,你对她的心思,也不过如此。”
桑辰脸色煞白,震惊地看着怀隐,他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只谈佛法的师叔,说起话来会是如此犀利,毫不留情。
怀隐似乎并没有想要停住的意思,“你痛恨父母太脆弱,母亲自杀,父亲殉情,你恨崔氏抛弃你,所以不愿承认他们。可是随远,这个世界上比这更残忍的事情比比皆是,你忍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同样忍受不了以后会发生的种种。那个娘子若是真有意于你,会甘心陪你过隐姓埋名的漂泊生活,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是吗?”
这一番话说得言言逆耳,字字诛心,让桑辰久久不能应对。是啊,郎有情妾无意。
怀隐伸手拈出水缸里的落叶,清越的声音犹如指点迷津的佛音,“不管你承不承认,你与萧郎君的背景地位都不相上下,而且相较之下,你比他的更加清白,可是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为什么?”桑辰也隐隐知道结果,可是他始终不明白。
桑辰盯着怀隐,明晃晃的日光下,他周身仿佛被镀上一层圣洁的佛光,凤眸微垂,唇角似乎漾起淡淡的笑意,这个笑,含着众多复杂的意味,像是回忆,像是欢喜,像是懊悔……
他说,“你心慕她,所以匆匆忙忙去提亲,她欢喜吗。”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想她所想,算起来,在这种事情里也没有什么输赢可言,桑辰只是不懂冉颜所想,不明白她的心意而已。
“两情相悦,才能矢志不渝。若只是一味的纠缠,到最后不过是伤人伤己。”怀隐丢下从水中拈出的落叶,丢在厚厚的积叶之上,看着水里面自己的倒影,有些出神。
桑辰面上豁然开朗,眼眸里又恢复神采,“我明白了!多谢怀隐师叔。”
怀隐收回神思,侧头看向桑辰,见他欢欢喜喜地行了个佛礼,穿上屐鞋飞快地跑了出去。
怀隐微微蹙眉,心里一点也不觉得他明白了什么,否则根本不会这么欢喜,不过想到桑辰一向想法与别人不同,便也不再多过问此事。
桑辰雀跃地跑出云从寺,往影梅庵上去,刚刚跑到山脚下,眼前忽然一黑,竟有人用布袋将他罩了起来,还未来得及挣扎,后颈一痛,顿时失去知觉。
那人飞快地将瘫软的桑辰整个装进布袋里,扛起来,几个起落没入林子。
秋风飒飒,影梅庵中一派愁云惨雾。
本就萧条的尼姑庵里,仅有的三个主事尼姑,一个身死,一个还未洗脱嫌疑,幸而庵中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主持,净雪一人也能撑得下去。
冉颜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右手小臂一阵一阵的疼。
啪嗒。
冉颜怔了一下,垂眸看着手臂上素白的布上绽开一朵鲜艳的血花儿。
“邢娘?”冉颜唤道。
冉颜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手臂,吩咐道:“我要小睡一会儿,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我。”
邢娘应了一声,将窗户关上,帘幔放下之后,轻轻退了出去。
门扉吱呀一声关上,房梁上一袭黑衣宛如落叶一般飘落,点点血迹随着他的落下,绽开在绣被上。
冉颜看着躺在自己面前,面上没有丝毫血色的俊颜,不禁低呼一声,“苏伏!”
苏伏张开眼睛,冲她淡淡一笑,干哑的声音道:“我明知道不该来找你,可是这世界上,我仔细想遍,也只有你能替我收尸。”
冉颜皱起眉头,看向他身上,浑身丝毫没有伤痕。
“是内伤。”苏伏卸去冰冷的防备,此时的他,显得如此脆弱又坚韧,就如同无数次冉颜看见梦中的自己。
苏伏看见放在榻边的长箫,随手拿了起来,拇指轻轻拨开萧口,一把细长的短刀弹了出来。
“阿颜,我可以这样唤你吗。”刀光映亮了他的眼底,宛如一汪幽冷的潭。
“随你。”冉颜盘膝坐起来,看着这个受了重伤,却依旧淡淡然的男人,不禁眉头拧紧,“你这伤还医不医?”
苏伏唇角又溢出一缕血,映着苍白的脸,显得无比妖异,他抬手胡乱抹掉,拿着短刀走到窗前,回头道:“明日午时,在十里外的草地里,烦请你替我收尸。此恩,我苏伏来生结草衔环定当相报。”
他正欲跃出窗子,腰上忽然一紧,紧接着便感受到了贴在他身后的柔软身子,冉颜沉沉的声音传来,“让我救你吧,比起收尸,我更愿意救人。”
当年她上医学院的时候,也梦想着做白衣天使,可是后来调配到了法医学专业,由开始排斥,到后来的习惯和喜欢,冉颜解剖过上千具尸体,救过的活人却寥寥可数。
苏伏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他任由冉颜抱着,手支撑在窗棂上,狠狠下咽涌入口中的血,“我原来以为,脱离那个人的控制,我的生命就会有个新的开始……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只是从一个地狱,落到了更深更煎熬的地狱。”
他说着,忽然转过神来,伸臂搂住冉颜,垂下头将脸埋在她的脖颈。
这个姿势保持许久,窗缝里一阵凉风吹进来,冉颜感觉一股热流从脖颈之间流向脊背,腥甜的气息弥漫在她鼻端。
“苏伏,苏伏。”冉颜轻轻晃着他。
苏伏高大的身躯沉沉压了下来,冉颜顾不得手上的疼痛,用力将他放平在地板上,仔细检查起来。
第120章 不要怕
生死难料!
苏伏受了内伤,可能被称之为内伤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如果开膛破肚,冉颜倒是肯定能找到伤处,但苏伏现在还不是尸体啊!
“晚绿!”冉颜高声唤道。
顿了片刻,廊上想起咚咚咚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推开,晚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刚准备张口问什么事,便看见地上躺着的苏伏,满脸惊讶地压低声音道:“娘子,这人是谁?”
“是一个朋友,别问这么多,把门关上,帮我把他移到榻上去。”冉颜道。
晚绿连忙返回将门关上,而后过来与冉颜一起,拖着苏伏,好不容易才将他转移到榻上躺好。
“你取些钱,到山下的小村里雇一辆车,去城西找我师父。”冉颜不擅长医治这类伤,但吴修和的医术还不错,应该可以暂时先保住苏伏。
晚绿应了一声,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匆忙地退了出去。
冉颜捏住苏伏的脉搏,脉象若隐若现,几乎快要试不到了。她抿着唇,跽坐在榻前,沉沉的目光中带着焦躁和恐惧,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事情不再控制之中,那么多事情,无法挽回……
“娘子,萧郎君过来看您。”外面响起邢娘的声音。
冉颜心中突地一跳,萧颂和苏伏是水火不容,昨日萧颂还特别提醒过她,如果真的让他发现了苏伏,直接也不用救了,绝对只有一条死路!
她这厢还未想完,却听萧颂阻止邢娘再开口,“不用唤她,我只在帘外看看就好。”
冉颜刚刚放下苏伏的手腕,未及出声阻止,只听萧颂淡淡地嗯了一声,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邢娘纳闷,刚刚还听见娘子喊晚绿,怎么这会子就没了声音?
虽然萧颂的要求有一点点过分,但人家昨晚才救了冉颜性命,今天又好心带了药过来探望,且并不打扰只是在帘外看一眼,邢娘就是有一万个理由,也不拦着他,只能道:“萧郎君请快一些,毕竟男女有别。”
冉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凭她一个人根本动不了苏伏,而且屋内又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就算她钻进被子里,竹帘虽然细密,但以萧颂的眼力,绝对能够一眼发现其中的不同。
怎么办!
冉颜微微咬唇,索性豁出去了,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出帘子,正迎上刚刚进来的萧颂。
萧颂看见一身中衣头发披散的冉颜,微微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眉眼间带了一丝淡淡的柔和,“手怎么样了?”
“还好。”冉颜声音如常,但她略微有些紧绷的表情,丝毫没有逃过萧颂的眼睛。
屋内一目了然,只有床榻四周被竹帘围上,透过细密的缝隙,萧颂隐隐约约看见了榻上躺着一个人,而且从体型来分辨,还是个男人!
他想也不想地伸手挑开竹帘,向里面瞟了一眼,在看见榻上果然躺着一个男人时,心脏的跳动忽然停歇了几拍,有一种窒息眩晕的感觉。萧颂虽未曾见过苏伏的全貌,但并不影响他的判断。
保持着一个动作,静静看了许久,直到他稍微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才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放下竹帘,目光落在冉颜鬓发边,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帕递给冉颜,淡淡道:“不要怕。”
似是安慰,似是给她一个定心丸,这句“不要怕”,让冉颜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冉颜接过帕子,却没有擦去鬓发边那一点细不可差的汗水,紧紧攥在手中,沉静的目光从他不露任何端倪的面上掠过,微微垂了下来,看见他手里拎着的药。
“既然十七娘伤势无碍,本官公务繁忙,告辞了。”萧颂把药放在几上,冲她微微颌首,转身往外走去。
“请等等。”冉颜声音有些发涩,但叫住萧颂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求他救苏伏?他们这样的对立面,冉颜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想,当下改口道:“谢谢。”
萧颂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脚步丝毫未顿,袖中的手紧攥,短短的指甲狠狠刺入手心,刺痛让他觉得心里好受了点,才站在廊下吐出一口气,大步朝前殿走去。
正准备踏上阶梯,脑海中忽然浮现冉颜苍白忐忑的神色,停下脚步,唤道:“白义。”
白义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拱手道:“郎君。”
“让青松过去帮十七娘瞧瞧伤,嗯……她兄长好像身体一直也不太好,顺便也帮她兄长瞧瞧。”萧颂甩下这句话便进了殿中,腮边紧绷的肌肉,在看见刘品让的瞬间消失不见,带着淡然的笑意冲他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两排衙役列于佛像两边,中间的蒲团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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