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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食之家-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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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然就这么出去了!
    所以他全部的愤怒,还有赌气,都没有激起她的回应,她连最正常的反应,就是生气,不快都没有。
    她是真的不在意他。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骂她倔强。小时候倔,大了还是倔。为什么她就一点儿不向他示弱和低头呢。哦,除了一种时候,她表现得比外表看起来弱,那就是在他的身下,她会变得柔。软,柔弱无比,跟现在的她完全是两个样子。
    一想起她柔弱的样子,他的心就要软得化成一滩水。他就没法子继续生他的气。
    但这会儿他要是追出去,又会显得他自己心虚和软弱,他才不要被谢妙容掌握,捏在手心呢。
    萧弘在床上躺着东想西想的时候,谢妙容却在外面吩咐伺候她的婢女阿虫和阿豆把温热水抬到净房里去,她要洗脸洗脚。之所以不沐浴,她认为今天晚上自己一个人睡,也就不用洗身体了。再说了,从昨天到今天,她可是洗了好几次,已经很干净。
    阿虫和阿豆在净房里服侍谢妙容洗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她,怎么郎君不来洗呢,他都没有出来。
    谢妙容淡声道:“我去叫他,他说他不洗。他那么大的人了,不想洗,我总不能拖着他出来洗吧。他不洗,我就不会跟他同床。一会儿你们替我把外面的榻收拾下,我在外面的榻上睡。”
    “什么?小娘子,不能这么做啊!”阿豆立即劝她。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难不成我要忍受他不洗就跟我同床。要是那样,我岂不是太抬举他了。”
    “小娘子,您今日才算是和郎君成亲第二日,他或者也是发气才会那么说。可您要是这成亲第二日就不跟郎君同床,可是对您没好处。因为这事情传出去,要是被府里的老爷夫人晓得了,他们会认为你这个做媳妇的不对,留不住人。还有,府里的其他人也会议论,更重要的是,您这么做,不是正让那阿竹得逞吗?所以,奴婢劝您洗了还是回床上去睡吧。”阿豆建议道。
    “哎,你们知道什么。”谢妙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像是要挥走眼前的烦恼一样。
    她不想对阿豆和阿虫说,方才是萧弘说了那种话赶她,她怎么能无视他的那句话,还要厚着脸皮去挨着他睡觉?
    “小娘子……”阿豆和阿虫切切地喊她,看得出来她们的脸上的表情是非常担心的。
    “好了,你们别管了,我跟郎君之间的事情你们别管,我自有分寸。行了,我这也洗得差不多了,你们两个出去替我铺陈吧。”谢妙容沉声吩咐。
    “这……”阿豆和阿虫看彼此一眼,无奈只能依言退下。
    她们两个也听得出来,主子谢妙容不高兴了。本来也是,主子夫妻两人的事情,限于她们的身份,她们也不该多嘴。
    于是两个人尽管担心,还是退了出来,开了箱子,一个人去抱垫的,一个人去抱盖的。
    谢妙容穿着木屐,身着寝衣走出去的时候,南窗边的榻已经让阿虫和阿豆都收拾出来了,原先的小几被放到了榻下,在榻的一侧摆放着枕头,还有薄薄的丝绵被,一盏侍女捧烛的铜灯放在榻边。
    这张榻虽然不如里面的眠床宽,但是足够谢妙容一个人睡觉了。
    谢妙容上榻,躺下,阿虫和阿豆就上前替她拉开被子,再给她搭在腹部。
    “你们也累了一天了,下去歇着吧。”谢妙容吩咐道。
    “是,小娘子。”阿豆和阿虫齐声答应。
    “替我把灯灭了。”
    “是。”
    两个人欲言又止,阿虫上前去把铜灯用一个长铜勺子给盖熄了,然后和阿豆两人满腹心事的退了出去,再把门给反手阖上。
    阿豆和阿虫一出去,就迎头撞上了在门口站着的阿桃和阿杏两人。
    两个人见她们出来,就问了一句:“郎君是不是还在看书,没睡?”
    阿豆没好气地回答:“不知道。”
    阿桃当下立即不快道:“你们才从内室里面出来,竟然说不知道。也是,你们也不伺候郎君洗漱,当然不管这挡子事。你们只要伺候完了娘子就算干完了活儿。可我得提醒你们两个一句,这里是萧家,郎君才是正经主子,你们两个分明仗着娘子的。宠。爱,不把郎君放在眼里……”
    “行了,阿桃你少说两句。”在她身边儿的阿杏赶忙拉一拉她衣袖劝阻她。
    她又脸上堆笑对阿豆和阿虫解释道:“二位姐姐,实在是郎君好洁,他要是没洗漱,我们不敢去睡,故而问一问。”
    阿虫是个善良不爱招事儿的人,这会儿听到阿杏已经说出了软乎的话,便也赶忙道:“阿杏,我们也不知郎君到底在干嘛,反正他跟前的烛火未灭,我看,你们还是再等一等吧。不定他一会儿就会喊你们两个进去伺候了。”
    说完,把虎着脸的阿豆给拖走了。
    阿豆那叫一个不高兴,她都被拖出去老远了,还在还嘴:“你算什么东西,敢不把娘子放眼里……”
    阿虫吓得赶忙拿手去捂住她嘴,低声呵斥她:“你少说两句不行吗?我们这才赔着娘子嫁进萧家来,那个阿桃和阿杏可是这府里的老人儿。咱们新来的,虽然都是服侍一样的主子,可人家是比咱们占地利,你不说服软,就不说话也行啊,非得去说话得罪人。我就奇怪了,你怎么进了萧府,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在府里你不是挺老实么?怎么这一换了地方就变成刺儿头了?”
    阿豆使劲儿掰开阿虫捂住自己的嘴,蹦出来两句:“以前在谢府,咱们服侍的小娘子没被人瞧不上,没被人挑衅,我就可以继续当我的锯嘴葫芦。可如今,很明显阿桃那一伙人不服小娘子管,她们在小娘子眼皮底下弄出些事儿来让小娘子膈应,你说,我还能不坑声吗?我要是不坑声,她们还以为咱们怕了,更是要欺负咱们了!”
    “哎,都说不叫的狗儿才咬人,你这么闹腾,别帮不上小娘子,倒拖小娘子的后腿。”阿虫依旧数落阿豆。
    “行啊,你就是不爱叫的狗儿,那你替我去咬一个试一试!”阿豆不屑道。
    阿虫被阿豆这个话气得够呛,一转身往扔下她往前走。
    阿豆知道阿虫这个人死脑筋较真,自己刚才那话可能是真得刺到她了。于是她只得大步跑上去追她,追上她后拉住她手说:“阿虫,方才我的话过分了,我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好吗?我们都是为了小娘子好,而且我们都是老夫人挑上来伺候小娘子,帮她的人。所以,我们是一伙儿的。我听你的,明日起争取不明面上跟阿桃她们争执。等把小娘子吩咐的事情办妥当了再说。”
    “这还差不多。总之,萧府这地方我们才进来一点儿都不熟,少说话就少招祸。除了在小娘子跟前,越少说话越好。”
    “知道了。”
    阿豆和阿虫低声说着话,往她们住的东边的耳房里去。
    而在正房门前等着的阿桃和阿杏两人还伺立着,等着萧弘叫她们进去伺候洗漱。
    此时在东边的内室里,依稀在糊着窗纸的直棂窗上透出非常微弱的烛光,令得在外面站着的婢女阿桃和阿杏不敢离开,同时她们两人在小声猜测着这会儿她们服侍的郎君到底在做什么?
    晚饭的时候,萧弘跟谢妙容之间不知道为何闹起了矛盾,她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伺候完两位主子的晚饭后,阿桃和阿杏出来,还在小声议论这事情呢。阿桃就说新嫁进萧家的谢十五娘都不尊重三公子,说她到底有什么资格可以在三公子跟前傲慢?三公子是多么出色的郎君,就谢家十五娘那样的根本就配不上三公子。她竟敢在嫁进萧家的第二天就惹得三公子不高兴,连晚饭都没吃完就被气下了桌。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该多么心疼……
    阿杏让她少说些,怕被人听到,说她对新嫁进门儿的主子不敬。要是有人去告状,那以后她就要倒霉了。
    可阿桃就是不忿,认为她们伺候的郎君被谢妙容给欺负了。这让她又跟阿杏说起了谢妙容的跋扈的往事,说她曾经听到过这位谢十五娘自打小就是个悍女,在家里抓伤侄子,后面还抓伤过自家郎君一回。就这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夫人竟然把她聘为三公子为妻。这下好了吧,才嫁进来第二天,就开始欺负三公子了。
    阿杏在一边插了一句:“听说这位很会作诗,你忘了前几年在咱们萧府的曲水流觞宴上,她做的诗拿了头彩,而且传遍建康,个个都说她是诗仙下凡吗?还有啊,你忘了,她娘家陪嫁的那谢氏宜家木器店,传闻可是日进斗金呢?另外,她娘家陈郡谢氏,那也是跟琅琊王氏齐名的顶级门阀,她阿父还是天下第一名士,吏部尚书,位同宰相……就算放到满建康来说,又有几个女郎能达到这条件?也难怪老爷和夫人会替三公子聘她为妻了……”
    这一番话倒是把阿桃的嘴给堵住了,让她哑口无言了。
    便见她撇了撇嘴,说:“即便这样,她也不该才嫁进来就让三公子生气啊。她要是得罪了三公子,以后三公子不到她房里来,看她怎么办?”
    不提这话,倒让阿杏想不起一个人来,于是她凑到阿桃耳朵跟前,压低声问她:“今日下晌三公子去阿竹那里,阿竹的病就好了么?”
    阿桃噗嗤一笑:“她要不好,我能回来伺候三公子么?再说了,要不显出三公子这副药的灵验,那里能显露出她对三公子的痴恋?哪能让三公子也惦记上她?”
    “你说,阿竹伺候了三公子那么多年,她是不是已经……”
    “这个我倒不知,不过,她都十九了,还没被老爷夫人放出去配人,那是极有可能。他阿父和阿母不是一门儿心思想让她留在三公子身边,以后做个妾吗?以前三公子是没有娶亲,不能纳妾。现如今三公子娶了亲,这纳妾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你今儿帮她,说她病了,让三公子去瞧她,可是得了她的好处?”
    “你忘了,我阿父可在阿竹的阿父手下当差?我不帮着她点儿,我阿父能得着好差事么?”
    “可你今日竟敢在那位面前提阿竹,还是有点儿冒险……万一她恨上了你,可有得是小鞋给你穿,你可别忘了,这是内宅。就算三公子再看我们伺候他多年的情分,内宅的事情他也不会管的。”阿杏颇为担忧地道。
    “我当时也是瞅着那个机会好,才提的。不然,错过那个机会,再在三公子跟前提,就不妥当了。这会儿经你一提,我也觉得有些冒险了。不过,你看今日她自己作死,必定会让郎君对她不满意的。她要是失了。宠。,就自顾不暇,哪顾得着来对付我。再说了,她要真想对付我,大不了我不在三公子这跟前当差,让我阿母在夫人跟前说几句好话,调到这府里别的地方当差也是一样。”
    阿杏听了觑她一眼,半笑不笑地道:“我就怕你到时候舍不得离开……”
    阿桃推他一把:“去!”
    阿杏见她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由得干干一笑。其实不但是阿竹,就是阿桃,还有他自己都不是打着成为三公子侍妾的主意吗?这满院子的大大小小的奴婢恐怕都有这个心思,特别是阿桃,她就不信她舍得离开三公子这里。三公子长得多漂亮,能文能武,要是能爬上他的床,成为他的人,就算少活十年她都愿意。
    这样一想,她抬头又望了望东次间那透出微弱的烛光的直棂窗,心里无限憧憬。
    此时,睡在南窗下榻上的谢妙容虽然闭着眼,可却心绪烦乱,无法入睡。她有点儿懊悔自己的倔强了,因为里面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她丈夫啊,她和他已经成亲了,他就算婚前有房里人,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啊。况且,这个时代大家族的少年郎君大多数都是这样的,萧弘只不过是跟别人一样,她心里膈应这件事,是不是就此就要跟萧弘不同房了呢?
    她想得脑仁儿疼,一会儿认为自己太执着,拿她穿越之前那些男女相处的模式来要求萧弘,对萧弘不公平,觉得自己太苛刻。一会儿又自艾自怜,觉得自己特别悲催,怎么会穿越到这里来,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躲得过这个时代的女人的命运。真是进退两难。她明白,自己心里要过这个坎的话,便只有接受这个时代给女人安排的一切才行。接受男主外女主内,接受男是天女是地,接受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接受自己要和其她的女人一起伺候一个男人,一句话,她从里到外都要变成这个时代的女人,忘掉她是穿越者这回事,她才能麻木的过世俗的物质生活。然后,没有痛苦。
    但,谁说的,会没有痛苦,至少现在她痛苦得要命。
    她拉起薄薄的丝绵被,遮盖住头部,然后在被子里潸然泪下。她的心缩成一团,恨自己无力对抗命运。
    奇怪的是,她并不恨萧弘。一点儿恨他的意思都没有。
    她在被窝里啜泣,哭得心伤……
    她想,哭够了,明早起来就接受命运的安排吧。她爱他,也想跟他过一辈子,白头到老,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她想要好好待他,让他以后也爱上她,对她一心一意。
    而此刻在那四扇的描金鸾凤和鸣的屏风后面,萧弘根本就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垂头丧气,床边点着的那根喜庆的红烛落下蜡泪,不断滴下,在烛台上积攒悲伤。
    他这会儿也异常懊悔,不该说那种让她出去睡的绝情的话。如今她果真在外面睡下了,他呢,身后的大床空空荡荡的,提醒他的落寞和孤单。
    在成亲以前,他一个人睡了那么多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是现在,只不过跟她在一起一晚,他就尝到了她的美好,尝到了两个人相拥而眠,怀里不落空,枕边有人的那种满足和安稳,那种感觉比一个人睡好太多了。他一旦尝过了,便忘不掉,便戒不掉。
    他紧紧的握着拳,使劲儿盯着眼前的那扇非常华美的描金鸾凤和鸣的屏风。他好想视线穿过屏风,看看外面那个睡在榻上的狠心的女人。她给了自己那样美好的感觉,可又立刻收回,她知不知道她这样做是多么残忍,她真能安心睡着吗?
    
    ☆、第179章 17。9
    
    阿桃和阿杏守了半宿,直到东次间那透过糊着窗纸的直棂窗的烛光彻底熄灭,她们也没能听到萧弘叫她们进去服侍洗漱。两个人带着疑惑只能回西边的耳房去歇息,另外叮嘱值夜的婢女阿茱和阿庾听着点儿,要是三公子叫人她们就进去服侍。
    打着哈欠,阿桃和阿杏草草洗漱了一番,也就各自躺下歇息了。
    次日一早起来,她们问阿茱和阿庾,昨天晚上三公子要水了吗?
    阿茱和阿庾说:“三公子昨晚倒是没有要水,只是今日一早天没亮就起来了,然后要水洗了脸,拿着剑去后园练剑了。”
    “就这样?什么都没说?”阿桃追问。
    阿茱:“是啊,连什么时候回来吃朝食也没说,看三公子的脸色,似乎很不好看,有点儿倦……两眉一直拧着……”
    阿桃听完,简直有点儿幸灾乐祸,她抿着嘴儿笑,良久才说:“好了,你们两个去歇着吧,下晌再当差。”
    阿茱和阿庾应了,这才退下。
    等她们一走,阿杏就小声问阿桃:“是不是三公子昨儿晚上没跟那位同房啊?”
    阿桃往东次间那边望一眼,才得意洋洋地说:“她那样不给三公子脸面,把谢家女郎的脾气拿到萧家来使,三公子当然不会做小伏低顺着她。这下好了,才成亲,第二日就遭三公子厌弃了。日子还长呢,看她怎么过?要不了多久,就跟个弃妇一样,到时候求着三公子上她房里也是不能呢,简直活该!”
    阿杏闻言,也想笑,可是她使劲儿忍住了。
    她明白,这个当家主母要是才嫁进来第二天就得罪了三公子,那她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可是,她不好过了,她们这些在三公子跟前的奴婢就有好日子过了。先前三公子没成亲前,都不沾惹他跟前服侍的奴婢的,据说是怕没娶亲前要是跟婢女弄出孩子来,到时候别家女郎会看不上。这会儿三公子成亲了,就没有了这种担忧,想纳妾收通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她得好好打扮打扮,争取引起三公子的注意,好心想事成。
    这会儿在屋子里,谢妙容有些郁闷地坐了起来,她是被阿虫和阿豆喊醒的,两人提醒她,得快些起来,穿戴好,梳洗打扮了去她公婆跟前请安,这是为人媳妇应该做的。
    她张嘴打了个哈欠,问什么时候了,阿虫告诉她已经卯时三刻了,这就要收拾好了去公婆的正房院请安,伺候婆婆吃朝食。萧府的规矩是辰时一刻,正房院吃朝食。
    昨晚她哭了许久,后半夜直到萧弘那边的红烛灭了,她才倦极睡着了。大概是这两天不仅身体累,而且心也累,思虑太多,又哭了的原因,早晨谢妙容被阿虫和阿豆叫醒的时候,那是头疼眼酸,感觉身体极度疲软,一点儿都不想起床。
    最后还是阿虫和阿豆把她给拉起来的。
    她揉着头,直喊头痛。
    阿虫和阿豆可是看到了,她们两个伺候的小娘子脸色难看得要命,眼下乌青一片,而眼皮又发肿,这种样子一看就是没睡好,而且哭过了。
    阿豆忍不住问:“难不成小娘子一晚睡在这里?”
    谢妙容:“明知故问。”
    “……”阿虫和阿豆面面相觑,表情一下子就慌了。
    “好了,你们伺候我洗漱梳妆吧,然后去正房院向阿姑请安。”
    既然是她这个做媳妇的应尽之责,她再不舒服也要去。
    阿虫和阿豆只得应承,这会儿也不是她们多说话的时候,有再多的话要劝,还不是要等到她们的主子去向夫人请安以后再说。
    于是两人出去让小婢女打热水,另外赶紧煮几个鸡蛋来。
    不一会小婢女就端了热水,还有煮好的几个鸡蛋一并拿进屋,阿豆和阿虫一边用微烫的水给谢妙容敷面,一面用剥了壳的热鸡蛋在她红肿的眼皮上滚动。
    谢妙容知道她们这样做,恐怕是因为她的脸色不好,而且眼睛也因为昨晚哭得厉害,所以肿了,故而给她敷敷。
    她都不用照镜子,就仰着面,由她们替她敷面敷眼。
    忙活了好一会儿,阿豆和阿虫才替谢妙容梳妆。这一次,脸上的粉铺得比以前都厚,特别是眼睑下那一块青色得遮住,还有眼皮上面更得使劲儿揉搓,简直想要把粉揉到她眼皮里面去一样。最后,不出意外的,脸颊上用上了胭脂,还有嘴唇上的口脂涂色也是比平时深。最后又换上一身艳色的衣裙。
    阿豆和阿虫最后左看右看,才说:“行了,估计夫人也看不出小娘子昨儿晚上跟郎君闹腾,哭肿了眼……”
    她们不小心说出了什么谢妙容哭肿了眼睛的话,倒让谢妙容有些尴尬。
    “我们走吧。”谢妙容眼神闪烁,不看两个奴婢吩咐道。
    “是,小娘子。”阿虫和阿豆赶忙跟上。
    ——
    萧咸和孔氏夫妻所在的正房院。
    谢妙容到的时候,她阿嫂庐陵长公主,还有缪氏等几个妾都前后脚到了。另外萧家二房唯一的女郎萧韶英也来了。这个萧韶英见到谢妙容也是继续傲娇,还是谢妙容上前去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才淡淡地回应了一下。
    庐陵长公主一见她,就夸她今日妆容好艳丽,衣裙也很艳色,看起来挺精神,简直比前日的新娘妆还艳丽。
    谢妙容讪讪地笑,没说话。
    她都不知道她这位嫂子是不是在说话讥讽她呢,像她这个年纪其实是用不着如此浓妆艳抹的,稍微用点儿唇脂和胭脂就行了,她本身年轻的肌肤便水润通透,要是上浓妆的话反而不美。今天这种打扮不过是为了遮掩她脸上的“状况”而已,她的本意才不想这样打扮呢。
    其实呢,她还真猜对了,庐陵长公主一见她这种浓妆的样子,其实是有点儿吃惊的,接着就是瞧不上她。觉得她简直是枉为号称诗酒风。流的谢家的女郎,居然是这样的审美。你说你成亲当日弄得艳丽点儿,那是喜气,没人会说你什么。可是这都成亲两天了,也该不用再画那夸张的新娘妆了吧。昨日还好,跟着丈夫一起来,画的妆倒还不浓不淡,看着喜气还没过去的样子。
    但今日自己来公婆跟前请安,怎么就这样的打扮?
    难不成她不知道婆婆是最不喜欢浓妆艳抹的人吗?她这样打扮一会儿婆婆见了恐怕得要皱眉了吧?不知道为何,庐陵长公主觉得谢妙容这个兄弟媳妇要是被婆婆讨厌的话,她的心理会平衡一点儿。实在是昨日这位条件特好的兄弟媳妇拜见公婆时,把她这个长嫂都比下去了。婆婆明显的表现出来了喜欢谢妙容这个二儿媳妇,这让身为公主的她有压力啊。
    昨日回去后,她还在丈夫萧伦跟前发牢骚,说婆婆偏心,更加。宠。爱这个后面嫁进来的三郎媳妇。
    萧伦问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母亲偏心了的。
    庐陵长公主说她跟萧伦成亲,然后来拜见公婆,就没看到婆婆这样笑过,笑得简直跟朵花儿一样。
    萧伦取笑她小心眼儿,简直胡扯,还劝她要有个长嫂的样子,不要容不得人。而且就算谢十五娘受他母亲喜欢也正常,谁让人家出自名门,样样优秀,而且萧弘还是幺儿,母亲爱屋及乌,多喜欢幺儿媳妇一些也是正常。
    庐陵长公主气得问他,到底还是不是他丈夫,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萧伦哈哈一笑,径直走了,独留她在屋子里面坐着闹心。
    今日早上醒来,她叫人替她收拾打扮要上公婆这边的正房院,他丈夫还拉住她不让她来,说:“我阿母不是说你身子重了,不用去她那里晨昏定省了吗?”
    庐陵长公主道:“以前我可以不去,是因为阿姑跟前就我这么一个媳妇,我不去也不显得什么。可如今阿姑有两个媳妇了,我要不去,阿姑每日就只见到谢十五娘,你说日子一久,她会不会做比较,从而更加喜欢谢十五娘,我这个长媳就要被讨厌了。”
    “可你这是怀上了啊,而且七个多月了,你不去,我阿母也能理解。依我说,你别逞强了,不要去。”
    “我就要去,我要是身子这么重还去,你说阿姑会不会认为我更孝顺?”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平淡了,非得自找麻烦。”
    “这个麻烦我找得乐意,你别管了。”
    最后,萧伦拗不过她,庐陵长公主到底在身边婢女的搀扶下去了婆婆所在的正房院,也见到了来拜见孔氏的谢妙容。
    谢妙容哪晓得眼前这个长嫂是要跟她攀比啊,还关心地说:“阿嫂身子这么重了,就不要来了。”
    庐陵长公主笑道:“要来,要来,这是咱们为人媳妇尽孝之行,怎么能因为怀娠就废之。”
    心里却在说,要是我真不来,那婆婆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你这个儿媳妇了,那样,你可是称心如意了。以后,得了婆婆。宠。爱的你,要在婆婆跟前说我什么坏话,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庐陵长公主也许真得是嫁进萧家有点儿久,没有竞争对手,日子过得太无味儿?现如今嫁进来了谢妙容,她就有了攀比的兴头,不再孤单,不再寂寞,斗气满满了?
    谢妙容其实对作为长嫂的庐陵长公主挺尊敬的,还记得几年前她还在萧府曲水流觞宴上初见庐陵长公主,见到她的风华以及听到她的琴曲,真是无限仰慕啊。她觉得这位皇家的公主好高贵,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个吸引人瞩目的名媛。那个时候,她绝对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庐陵长公主的的弟妹,两人成为了妯娌。把以前固有的好感带到了现在,她对庐陵长公主还是比较尊敬而且想亲近的。毕竟这妯娌关系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说过分一点儿,她跟庐陵长公主可是成为了亲戚,还是关系比较近的那一种。
    这会儿听到庐陵长公主说出如此孝顺的话,那景仰之心更是大起,立马向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阿嫂好孝心。”
    庐陵长公主微抬下巴,矜持而得意。
    谢妙容公公的美妾缪氏这会儿也上赶着来跟谢妙容说话了。她首先也是把谢妙容今日的穿衣打扮给狠夸了一顿,说她人年轻就该穿得艳丽点儿。而且还跟谢妙容交流起这如何穿衣打扮显得夺目的经验来。萧府里面,就数缪氏最会打扮,而且喜欢打扮得艳丽点儿。就因为这个,她可没少被孔氏嫌弃。如今见到谢妙容这样打扮,立即就觉得找到了同盟者,她想,要是以后有这个孔氏的二儿媳妇跟自己一样穿艳色的衣裙,作为主母的孔氏是不是就不会只指着她一个人说事儿了?
    这,可是好事啊。
    听完了这两个人的夸赞,谢妙容有点儿意外,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么打扮一定不好看,但是别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赞她漂亮。所以这是她自己的审美有问题,还是别人的话说得不真呢?
    她还没考虑清楚这个问题,她婆婆被一大堆婢女和婢妇簇拥着就进来了。
    萧咸一早就去相当于户部的衙门里上班了,她们这些媳妇啊,还有妾啊,以及萧韶英来向孔氏这个当家主母请安。
    孔氏坐下后,扫了众人一眼,本来她看到谢妙容时还笑了一下,可是再把她上下打量一番,那笑容也就淡下去了。她在心里腹诽,这二儿媳妇穿得这么艳做什么,还有那妆也是画成那样,那面上的粉抖巴抖巴下来,能做一碗糊糊喝。不过十五六岁的女郎做什么要那样打扮,这妆扮也忒……
    她形容不下去了,对了,她瞥了下边站着的缪氏一眼。嗯,怎么跟那个狐狸精的打扮一个路数?
    看来,一会儿等众人请了安,伺候了朝食,就得把二儿媳妇留下来单独教育一下,得告诉她这萧府里头普遍的审美是什么,以后啊,不要打扮得这么出挑。在一大堆的女人跟前,打扮得不掉份儿就行了,真要打扮的话,就在自己房里打扮给丈夫看看就成。还有啊,别以为陪嫁丰厚,就左一套,右一套的衣裳见天地换着,这个人啊,要低调……
    不然,那是要四处树敌的。
    一时请安毕,又吃饭毕。孔氏略说了些成年累月的老生常谈,不外乎是大家要共建萧府的和谐社会呀,大家要彼此友爱啊,还有大家要以夫为天啊之类的。
    然后,挥一挥手,道:“都散了吧。”
    众人欠身,依言退下。
    不过才转过身去,孔氏似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二郎媳妇,你身子也重了,明儿就不用过来请安了。你是孝顺孩子,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了。只是腹中的孩子为重,你得好生养着,能为我们萧家开枝散叶,这也是大孝顺。”
    婆婆都这么说了,庐陵长公主似乎也不好坚持要来,不然似乎有当面不给婆婆面子,不识好歹之嫌。
    但是,折中的法子还是有的,于是便听庐陵长公主说:“阿姑,不妨事,虽然我肚子大了,可却觉得走动走动,倒能多吃点儿东西。我想再多来一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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