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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食之家-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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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弘从来没有把因为谢妙容,王梓跟他之间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对家里的大人说过。可能对相熟的同龄的朋友他还念叨过几句,比如卫琴莲,但是对他父亲和母亲却是从来没有说起过。这和他是个男孩子,又比较不多言有关。
于是他就又把好几年前一些跟谢妙容,跟王十一郎之间的事情说给了孔氏听。
孔氏听完道:“原来如此。”
停了停又皱起眉说:“这可难办了,听起来你是对那卫家的八娘没什么意思。但是如今满建康城传你跟她有首尾,这又该怎么去辟谣呢?不把这事情说清楚了,对你的名声有损,对咱们萧家的名声也有损,还有蔡夫人那里也不好交待呀?”
其实这件事情有个简单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干脆让萧弘和卫琴莲定下亲事,如此一来,谣言自然也就停止了,毕竟要是两人定亲了的话,所谓的那什么有首尾的话就不成立了。
孔氏心里如此琢磨着,又抬头看看儿子,半响,她道:“三郎,那卫家八娘长得如何?”
萧弘不明白他母亲怎么问这个,但是他还是老实回答:“长得十分靓丽娴雅。”
“她今年多大?”孔氏继续问。
“好像比我小两岁,十一岁了。”
孔氏沉吟:“……听你一说,卫八娘倒还是配得上你……”
萧弘立即意识到他阿母要说什么了,立即摆手道:“不,不,阿母,我不想跟她定亲,我只是不讨厌她,但却说不上喜欢她。”
“你有别的喜欢的女郎了?”
“没,没有。”
孔氏微微摇头,笑道:“现如今世家大族之间的郎君和女郎的婚嫁,都是父母之意,媒妁之言,哪里去找彼此喜欢。要我说,那卫家八娘的门第和年纪以及容貌都还配得上你,要制止这种谣言,最好的就是跟她定亲,然后别人自然不能说你什么了。”
萧弘默然,他母亲说的话也是事实,可他想起卫琴莲,却真得没有心动的感觉。他非常不愿意,就因为要平息这些谣言,跟卫琴莲定亲,将来娶她做妻子。他一直认为,要娶妻一定要娶一个他喜欢的人,而不是这样的将就。可是,要是不听他母亲的,任由这谣言满天飞,他觉得自己的名声倒无所谓,要是影响到萧家,影响到他兄长,他会觉得有愧。
该怎么办才好呢?
想了又想他也没招,于是他只好把这个难题扔给他娘:“阿母,反正我是不同意就因为这些谣言跟卫八娘定亲,孩儿还小,焉知过几年不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郎?这事情您就帮我想法子解决吧,要把我逼急了,我就离开建康,上祖父那里去,看那些人还造什么谣!”
孔氏听到儿子这样说,当然是不想他离开自己身边,所以赶忙说:“好了,三郎,我会进宫去跟蔡夫人细说这事情,让她释然。另外,凡是遇到个建康士族之家的妇人,我也帮你说澄清的话。相信日子一长,慢慢那谣言也就消散了。你下去吧,放心,你阿母还没有无能到要拿你一辈子的福乐去填补到谣言里的理。”
这下子萧弘转忧为喜,谢了母亲,又陪着孔氏说了会儿话,这才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隔天,孔氏进宫去见蔡夫人,把儿子萧弘说那些话对她说了,而且也把萧弘执意不肯跟卫家八娘定亲以平息谣言的意思也说了。
蔡夫人听完就说:“既是这样,那以后宫里的人说起这事情,我也帮着辟谣吧。总不好为了这些话强迫三郎去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郎。”
“那就多谢亲家了。”
“谢什么谢,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以后玉仪还得多承你这个阿姑看顾她呢。”
这头得到了蔡夫人的理解和支持,孔氏总算是松了口气,回去后又到跟萧家联姻的谢家去走动了下,主动对谢家内宅的女人们说起了关于萧弘跟卫琴莲的这桩绯闻,同时拜托她们可以在来往的姻亲间帮着辟谣。
谢家以吴氏为首的几个女人就也答应了孔氏的要求,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们一定会借着在谢氏姻亲间的走动,帮萧家挽回名声的。
她这个当娘的帮着儿子萧弘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就也放下心来每天该干嘛干嘛了。
不过,她从谢府回去没两天,卫家那边却来人了,来的是卫琴莲的娘乐氏。
乐氏上门来见她,孔氏甚至不用乐氏开口说话,就知道她为何而来。果然乐氏一开口说的就是卫八娘跟萧弘之间的事情。她说:“这怎么得了,八娘只有十一岁,还要四年才及笄,如今传出些这样不堪的话,以后我家八娘还怎么找婆家?”
孔氏道:“这是谣言,我问过我家三郎了,他说那是没有的事情。”
“他这么说?”
“难不成你家八娘不是这么说的?”
乐氏讪讪道:“可能和你家三郎说的稍微有出入。不过,不管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这样的谣言令我家八娘名声受损,以后等她及笄了怕是……况且,建康城里传这些话对我们两家的声誉也有损,你看是不是……”
孔氏当然明白外头传这些话,对卫八娘的名声影响更大些,毕竟她是个女郎,这些话关系到她的闺誉。
但是乐氏说的话含糊,还有她脸上的表情,令孔氏怀疑她上门来恐怕是希望自己的儿子担起责任来。可是要担起责任,就要跟卫八娘定亲,以后娶她。但是,她儿子萧弘可是说了,他坚决不同意跟卫八娘定亲的,否则他就会去徐州,去了徐州能干什么,当然是从军。孔氏是爱子之人,她哪里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徐州去从军。尽管现在萧家两兄弟也在军队里面挂了职,可那是守卫皇宫的宿卫军,都是清贵的世家子弟才能进的,待遇好,升迁快,又有身份。哪里是徐州那里的大头兵可以比的。在徐州呆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皇帝赐宅,萧家人迁到建康,这里可是京城,权贵甚多,生活奢侈,想买什么也都有。而且京城里这贵族之间的交往也是风雅高端上档次,徐州那些地方上比当然没法比。
孔氏非常喜欢建康,她一直以来都想在京城生活,结交高门大族的妇人,过真正的贵妇名媛的生活。她也希望儿子们能娶进顶级门阀的女郎,提高萧家的门第。
她的长子能尚庐陵公主,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一跟丈夫说起,就是还是来了建康好,她的儿子竟然得到了庐陵公主的垂青,皇帝让长子尚了庐陵公主。这要是呆在徐州那个地方,哪里能认识公主,长子哪能有这么好的婚事。
长子尚了庐陵公主,接下来她要操心的就是次子的婚事了。
当听萧弘说要是逼他跟什么卫八娘定亲,他就要跑去徐州,她当然是不愿意。去了徐州,哪里有机会去认识那些顶级门阀的女郎们,徐州那地方多的是二三流的地方士族,哪里能更京城建康比。
所以,后面,她才替儿子进宫里,去谢家辟谣。
这么做的目的,不外是希望次子能留在建康,将来也像他兄长一样跟一位门第高,他又钟意的女郎成亲。卫家虽然也是一流士族之家,要说门第,孔氏还是满意卫家的门第的。卫琴莲的爹可是当世跟谢庄齐名的大名士,卫家也是拥立景元帝的功臣,这几十年来家族昌盛,卫琴莲还是配得上萧弘。无奈,她的儿子就是不愿意,她这个当娘的也没有办法。她总不能成全别人的孩子,坑自己的孩子吧。
孔氏听了乐氏的话,就问她想怎么办。
乐氏期期艾艾道:“我……我看平息谣言,只能让你家三郎跟我家八娘定下亲事……”
孔氏也预料到恐怕乐氏会这么说,最终乐氏还真这么说了。她也早有话等着了。
于是只听孔氏道:“既然这是谣言,当然要辟谣,这么早就定下我家三郎和你家八娘的事情也是不妥。我也不晓得你家八娘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就把我晓得的关于这谣言的起源说给你听一听吧……”
接着孔氏就把她从次子萧弘那里听来的话都说给了乐氏听,最后道:“这谣言就是这么起的,我家三郎说了,他不愿意为了平息这谣言,草草定下什么亲事,他想大一点儿再考虑亲事。”
这大概算是孔氏直接拒绝了乐氏的提议吧。乐氏也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听不出来孔氏言下之意。
她这一趟厚着脸皮到萧府来,其实还是因为她的女儿卫八娘求她了。
卫八娘跟萧弘之间有首尾的话是最近几日才传到乐氏耳朵里的,她听了后,十分生气,就跑去找女儿卫琴莲,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她跟萧三郎真有什么。
卫琴莲正等着这一天呢,见她母亲来过问起这件事,就说其实她跟萧弘认识几年了,彼此的印象不错,可能别人见他们走得近,所以传出来这些话。
乐氏听了责怪卫琴莲怎么那么不小心,跟一个郎君走得近,还让大家都看见,竟然还传出来这样不堪的话。接着她又问女儿,是不是喜欢萧三郎,才没有去辟谣?
卫琴莲点头承认了,并且求乐氏帮她定下跟萧弘的亲事,如此一来既能达成她的心愿,又能让谣言平息下去。
乐氏想一想同意了,毕竟萧家如今正得圣宠,萧弘的长兄即将跟庐陵公主成亲,成为驸马,萧家也能因为这一门亲事,门第大大的提高。再说了萧弘的容貌和风仪也是出众的,配得上她的女儿。
这么综合一考虑,乐氏也就答应了女儿的请求,同意上萧府去走动下,跟萧弘的娘孔氏碰个面,争取把她女儿跟萧弘的亲事给定下。
原以为到了萧府,跟萧弘的娘见了面,她要是也听到这么样个谣言,必定也是着急,想要平息谣言,而要平息谣言当然是两家孩子定亲是最简捷的方式。
可是没想到,萧弘的娘竟然说出了婉拒的话。难道萧家不把这有损家族名声的话当回事?还是因为萧弘是个郎君,不像她家里的八娘是个女郎,在谣言里面不会那么受伤害?
乐氏一下子就急了,道:“不想法子平息这谣言,以后我家八娘可就完了。难不成就因为我家八娘是个女郎,在这谣言里要吃亏些,你们就不管了么?”
“可这谣言也是王十一郎说出来的,不是我家三郎啊。况且我家三郎说了,他跟你家八娘也只不过是泛泛之交,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家八娘的事情,怎么会让他来担责?还有,我忘了跟你说,我也进宫跟蔡夫人说了这谣言的起源,她也乐意帮着我在皇族里辟谣,另外,我也去谢家跟谢家的夫人们说了这件事,她们也答应到处走动时,帮着我家三郎辟谣。所以,你不用着急,我想,等不了多久,这谣言就会平息下去的。若是你不放心,也可以去找那王十一郎,让他出面向我们两家的孩子致歉,那样谣言就会很快平息了,你以为如何?”
孔氏这些话可谓是说得相当聪明,先帮着自己孩子撇清了关系,其次为了避免对方恼羞成怒,也说了她如何去想办法平息谣言的。总之,该她做的事情她都做了,目的还是一个,萧家不会因为谣言就让他们家的三郎跟卫家的八娘定亲的。
听了孔氏的这番话,乐氏是想发火也发不起来。
在她心里是既怪自己的女儿不说实话,说什么她跟萧三郎彼此映像不错,其实呢,萧三郎只不过把她当成泛泛之交而已,所以自己的女儿是自作多情了,以至于让她这个当娘的到萧府来被下了脸,丢了面子,她真是一肚子闷气。
另外,她还怪孔氏眼高于顶,瞧不起卫家。想来萧家不过是这两年才得圣宠的新贵,论起门第来远远不如卫家。可孔氏仗着她的长子就要尚庐陵公主成为驸马,萧家成为皇亲国戚,就开始瞧不上卫家的女儿了。
要说换一家的郎君,跟自己女儿有了这样的谣言,自己上门去这么一提,保管两边就达成意见,让两家孩子成亲来平息谣言了,可孔氏偏不。这不是看不起卫家是什么?
好,既然萧家看不起卫家,那么她也不会留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乐氏遂站起来,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你都把话说完了,事儿也办完了,还问我以为如何?我卫家的女郎不愁嫁,用不着低三下四来求人娶……”
说完,拂袖而去。
“哎……”孔氏摇摇头,就知道自己婉拒乐氏把她女儿跟自己儿子凑会得罪人,但是没办法,终究还是自己的儿子重要。她犯不着为了交好卫家,让自己的儿子不开心。
乐氏回到家里,越想越气,让奴婢去把卫琴莲叫到自己跟前来,好一顿骂,骂得卫琴莲眼泪涟涟,哭泣不止。
“我真是气死了,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瞧不起过,这都是因为你,不跟我说实话!从今儿起,到来年,一年之内你不许出门儿,在家里给我好好思过,以后,凡是有萧三郎的地方,你都给我避着走,否则,将来没有婆家肯要你,嫁不出去,可不要到我跟前来哭!”
☆、第114章 11。4
卫琴莲也是从没有想到过,她这一招推波助澜,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非但如此,还被她母亲臭骂一顿,兼禁足一年。按理说,是个人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对萧弘怕就该死心了,可她不,她是认定了萧弘这个人,还想着以后扭转乾坤呢。
就在卫琴莲禁足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先是萧伦跟庐陵公主在五月里成亲之后,接着是谢家十郎,也就是谢庄因病早逝的二哥的次子,一直养在他跟前的谢节,娶了陈郡殷氏的殷惠茹为妻。
八月里,刘蝉儿嫁给了太原王氏的王冰,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婚礼。
谢妙容参加这三人的婚礼,送了重礼,一整套的高足家具加上瓷器金银器。不过,现在谢氏宜家木器店的生意蒸蒸日上,她也不差这点儿钱。因为庐陵公主和刘蝉儿的婚礼都格外瞩目,所以她送家具也是打了广告,让高足家具在景朝皇室和士族之家里更为流行,这样一来,订单更多,她其实是赚到了。
位于谢府后花园,属于谢妙容的那两亩多地上,她栽下去的蜜瓜和葡萄也挂果了。只不过葡萄是第一年栽种,没有经过选育良种,所以看上去卖相不太好,有点儿小。至于蜜瓜则是跟平时谢府享用的没什么区别。
因为还有一天就是中秋了,谢妙容这一日特意去谢府后园她的瓜果园里去采摘瓜果和葡萄,她打算把头一年种出来的蜜瓜和葡萄摘下来,除了给祖母和父亲母亲那里送一些去外,还给各房都送点儿去,让大家都享用下她的劳动成果。
把自己房内服侍的婢女都叫了去,另外后园那四个帮她种地伺弄蔬菜和瓜果的婢女也叫了来,谢妙容让她们提着篮子跟在后面,除了第一个和第二个篮子里放的瓜果要多些外,剩下的都差不多的量。
耗了两个多时辰,谢妙容地里的蜜瓜和葡萄被她摘了大半,看看也分配妥当了。
她就让八个婢女跟着,自己洗了手,留下来第一篮和第二篮,剩下的让她们送去谢府各房。
第一篮和第二篮她则是打算亲自送到祖母和爹娘那里。
送去祖母姜氏那里时,姜氏把她猛夸一顿,说这些蜜瓜和葡萄一看就比外头买的好吃,又赞她有孝心。一高兴,让人去开了她的箱子,送了谢妙容一整套翡翠头面,说是让她明儿过节戴。
谢妙容其实首饰不少,可是看她祖母送的这一套头面上的翡翠通透碧绿,毫无瑕疵,确实是好东西。是个女孩子,对美丽的珠宝首饰都是喜欢的,她也同样如此,不会嫌弃自己妆奁里的东西多。所以,毫无节操地要了。
说实话,她祖母给她的一整套的翡翠头面,估计能买几千篮子蜜瓜和葡萄都不止。
老夫人好东西不少,当然是给有孝心,看着喜欢的子孙。谢妙容自小在姜氏跟前长大,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背地里,谢府的那些跟她同辈的孙子孙女没少议论,甚至于连她的长辈也要嫉妒。比如说她四婶朱氏,得了她送的蜜瓜和葡萄后,一边吃着一边打听她都给谁送了,底下的婢女跟她说了,府里各房都有,特别是老夫人那里更多。她立即就想到,恐怕老夫人一高兴,又得赏谢妙容什么好东西了。
果然,第二日在谢府的中秋宴上,她看到谢妙容戴了一副新的翡翠头面,一看就是好东西。她故意去问谢妙容这副头面是在建康哪家首饰店做的,真是漂亮。谢妙容跟她讲,是祖母昨儿赏给她的,因为喜欢她送的那些瓜果。
朱氏一听,心里那滋味儿,真是别替多酸爽。
中秋宴结束后,回去她就偏头痛,一晚上没睡好,抱怨老夫人一辈子偏心。早前偏心老三夫妻,现在偏心他们两个生的女儿。自己嫁进谢家十多二十年了,没得过婆婆的什么赏赐,似乎这些年就得过两根金步摇,一对儿玉镯,还是她生了两个儿子的那两年,过生日的时候,婆婆赏给她的。但是这些东西,跟谢妙容得的那副镶嵌了碧绿通透的翡翠的头面完全无法比啊。
从婆婆又联想到丈夫谢岩,谢岩这些年倒是送过她一些首饰,不过论华贵程度还是无法同谢妙容得到的那副镶嵌翡翠的金头面相比。对于丈夫的怨言朱氏就更多了,因为谢岩回江州后,跟那个连妾也混不上的蔡氏又生了一个儿子。尽管那儿子并不能带回谢府,也得不到老夫人的承认,可是对于蔡氏来说却是极好的事情,因为她可以亲自抚养那个儿子,不用再母子分离了。谢岩因为蔡氏替他生了个儿子,所以,对蔡氏也越发上心了。就在蔡氏产子的那一年,他没有回家过年,而是留在了江州。
朱氏如今也不是那么盼望谢岩回家过年了,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妾在翘首以盼,等着谢岩回来呢。一想起谢岩回到家,就钻进那两个妾的屋子里,跟她们鬼混,朱氏心里就来气。与其这样,她倒愿他不回来,落得眼前干净。
次日起来,朱氏头疼,令人寻了两张膏药来,贴在额角,那两个妾上她跟前来请安,伺候她吃朝食。
这两年,她婆婆姜氏那里是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回自己屋,倒是严格起来,让谢岩纳那两个妾天天到她跟前来立规矩,把主母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朱氏心理矛盾,既看不得那两个花枝招展的妾,又喜欢让她们两个早晚来请安,当面还喜欢挑剔两人。
这昨儿中秋宴回来心里不舒坦,晚上失眠以致头疼,早晨起来,看见那两个妾,先就发了一通火,后面又故意挑剔她们一个不好好盛饭,另一个不好好夹菜。
谢岩纳这两个妾但凡谢岩在府里,她们就会跟朱氏对着干,谢岩不在,没有撑腰的人,朱氏发火挑剔她们这不对那不对,两人也只有忍着。
有好长一段时间,朱氏没朝她们两个发这么大的火了,今天也不晓得朱氏怎么了,两人只好撇撇嘴,听她训人。
正训着人了,一个婢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说老夫人那里派了人来传,让她去嘉玉堂一趟。
朱氏心里一跳,心想,莫不是有人跑去老夫人那里告状,说她没事找事,发火训谢岩纳的两个妾,所以她婆婆要她过嘉玉堂去,准备教训她。
这么一想,朱氏忐忑起来,可是婆婆那里传她,她又不敢不去。于是赶紧收拾了,扶着身边伺候的婢女的手去了嘉玉堂。
一进嘉玉堂,她才发现里面可不止她婆婆一个人,各房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而且她竟然还看见了老三谢庄。今日可不是休沐日啊,按理说昨日谢府中秋宴,朝廷里也给诸位在都城为官的官员们放了假,可今日不该去朝廷里上班吗?
这是族里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她赶紧去找到座位坐了下来,因为有婆婆在,来嘉玉堂的人心里有疑问,可都没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看人都来齐了,坐在堂上正中榻上的姜氏对谢庄道:“老三,你可以说了。”
谢庄点点头,脸色难看地徐徐道:“今日一早,我去百官府舍,收到从蜀州那边来的公文。公文上说,桓翌大将军和我大哥带过去的豫州府兵一起攻克了成都,大破李汗叛军,贼首李汗也被斩首……”
嘉玉堂内坐着的众人闻言都忍不住欢呼出声,朱氏也跟着高兴起来,想,原来这是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来听好消息的啊。大哥谢圆带领的豫州府兵帮助大将军桓翌攻克成都,大破李汗的叛军,这一下皇帝肯定要大大地封赏谢家了。
谁知道,谢庄接下来声音低沉道:“可是,我大哥在攻城之战中被叛军流箭所伤,伤重不治……于攻克成都次日深夜去了……”
说到此,谢庄已经泣不成声,哽咽难言。
“三郎!三郎……”大王氏先就失声大喊起来,继而站起来,走前两步含泪看向谢庄:“五弟……五弟,不会,不会吧……”
谢庄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递向大王氏:“阿嫂,这是朝廷收到的奏报,是大将军亲笔。”
大王氏颤抖着接过去,缓缓展开来看,当她最后看到桓翌的大将军印鉴时,终于是哭出了声。
嘉玉堂正中榻上坐着的姜氏比众人早一步晓得这个消息,她是早就哭过了一场,然后被谢庄劝着,这才派人去把各房的人召集到嘉玉堂来宣布这个事情。这个时候听见大王氏哭,也是擦了眼泪劝她,先坐回去,她有话说。
大王氏是二房长媳,尽管丈夫遭遇了不幸,但是她依旧是个理智的人,闻言便在身边婢女的搀扶下走回去坐下。
姜氏遂说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马上就要给长子治丧,家里人也要各安其分,治丧期间的家事就由老三的媳妇儿刘氏管着,至于接待朝廷其他官员的吊唁就由谢庄来做。另外各房门户要严,不许吵闹,否则家法伺候。
如此说着,还看了朱氏一眼,朱氏心头一凛,忙低下了头。
吩咐完诸事后,姜氏就让众人都散了,等到跟前没人了,她才又哀声哭起来。阿杞自然是在旁边劝她要节哀等等。
谢妙容是吃晚饭的时候才晓得这消息的,她去谢府后园她的果园里采摘剩下的葡萄,得了三四十斤,然后经过初步处理,婢女们帮着冲洗干净,她找了大罐子来装了,并将这罐子密闭好。这样一来,大概一个月后里面的葡萄经过自然发酵,就能变成葡萄酒了。
她美滋滋地回去打算吃晚饭时告诉她祖母这个好消息时,才知道她大伯在蜀州出事了。
当晚,她祖母没有吃饭,谢妙容亲自端了粥菜进屋去,请她用些,并说:“若是您疼孙女儿的话,就把这粥菜吃了,我可不想您生病,如今大伯没了,谢家上下可都看着您呢。”
姜氏哭了一天,眼都是肿的,先前谁来劝她,她都不搭理,这会儿见到谢妙容,听了她说的话,不禁动容,最后还是用了点儿饭才睡下。
谢圆的丧事办得十分隆重,朝廷除了追封谢圆外,还升了谢圆之子谢尚的官,另外朝廷也表彰了谢氏宗族。
至于谢圆死后空出来的豫州刺史一职,则是由谢岩顶替了,谢岩去了豫州,谢庄就举荐了侄儿谢节,也就是他早逝二哥的幼子,由谢庄和刘氏养育大,一向被谢庄看好的谢家十郎去做了江州刺史。谢十郎刚刚成亲不久,被皇帝任命为江州刺史,就带上了他新娶的妻子殷惠茹一同去江州赴任。
接着,皇帝让谢庄做了中护军,同时兼任吏部尚书。
谢圆的死让谢家获得了更多的权力,谢家俨然和王家并列成为景朝最有权势的高门士族。
永安六年十一月,大将军桓翌班师还朝,皇帝曹盛亲率大臣出城亲迎,并大肆封赏功臣。
桓翌被封为临贺郡公,开府仪同三司。
他身边的一些谋臣和武将也得到了升迁和封赏。其中有一个人得到了格外重要的职位虎贲中郎将,这人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容貌俊雅,风仪出众。
虎贲中郎将,虽然只是个四品官,但是统领虎贲禁兵,主管宿卫,是萧弘的直属上司。
萧弘的兄长萧伦和庐陵公主成亲后,被封为驸马都尉,兼任五宫中郎将,领导皇帝的一支近卫禁军,主管宫门开启,皇帝外出的一些警备工作等,有点儿像明朝的锦衣卫。
皇帝其实是很不想把这个虎贲中郎将的职位给桓翌的人的,可是桓翌的奏请封赏的表上有这个人的名字,皇帝也不好直接给否了。毕竟大将军桓翌大破李汗叛军,攻克成都,收复益州失地,威震天下,这个时候正是桓翌风头正劲的时候,他也不敢不卖他的面子。
再说了,这个担任虎贲中郎将的人出身的家族也算是皇帝信任的家族,左民尚书袁耽是其祖父,这一次大将军桓翌带领景朝大军征伐蜀州叛军,还是袁尚书和左仆射谢庄一起调动后方粮草,支援前面征战的军队,最后才娶得了胜利呢。皇帝回头一想,给袁家的一个小子虎贲中郎将做,也算是对袁尚书的间接褒奖吧,便准了桓翌所奏。
所以,袁嵘最终做了品级不算高,但实权很大,负责皇城警卫的虎贲中郎将。
袁尚书是最早知道他那个失踪了两年多的孙子袁嵘居然回来了,还做了虎贲中郎将的人。朝廷的旨意下来,他看到了孙子袁嵘上殿谢恩,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他最终确认了这真是他的孙儿,一霎时,激动得差点儿掉眼泪。好容易忍住了,一下朝,就匆匆出殿去追上那个身穿武官的官服,昂扬大步往前走的年轻人。
上前一把抓住他,袁尚书大喊一声:“四郎!这些年,我们可想苦了你!”
袁嵘站住,微微回头,淡淡喊了声:“阿翁。”
“走,跟我回家,你阿婆,阿父和阿母,这些年不知多牵挂你呢。”袁尚书拖着袁峥往外走。
袁嵘却微微一使劲儿,挣脱了他的手,说:“不,我不回去。大将军赏赐了我一所宅院,离皇宫不远,我好当值。”
袁尚书问:“你还在怪你阿父和阿母偏心?”
袁嵘不语,显然,他对以前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当初,他阿母可是让他再不许进内宅,让他去外宅住,当时他还被打了一耳光。然后一气之下,他跑了出去,在外头酒肆里喝酒的时候遇到吴郡陆氏的陆林,当时陆林凭借其父的推荐,打算去大将军桓翌军中任职。袁嵘听了,便求他带自己一起去。反正他也不想再回袁家,另外,一直以来他也想做成一番事业来成就功名。他隐约觉得去大将军桓翌那里,参加平乱蜀州,说不定会是个成就功名的机会。虽然大将军桓翌那里要跟叛军交战,刀枪无眼,要是一个不小心,他可能会把小命丢在战场上。可是,要是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会功成名就。他一直以来就有强烈的要超过其兄的抱负,所以,他随即下了决心跟着陆林去大将军桓翌的军中。
陆林是袁嵘四处游学时认识的好友,他也禁不住袁嵘请求,就带着他一起奔赴蜀州,投到大将军桓翌军中。
谁想后来,陆林刚去桓翌军中不到一个月,就感染风寒,病势沉重。没办法,陆林给家里写信,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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