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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食之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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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不了两三年就可以全部挥霍一空。
    她想起回娘家时,她的阿母对她说的那些话,说一个出嫁的女郎在婆家要有地位还有说话的权力,都跟陪嫁相关。要是都给了丈夫,她怕将来丈夫把这些钱财都挥霍了,她恐怕在王家更要被婆婆和丈夫看不起。
    但是,要是不交出去,不但丈夫不会回心转意,恐怕婆婆也要真得给丈夫塞几个通房去。到时候,戳在眼里的都是那些花枝招展的被丈夫收用的婢女。可能通房对她这正妻的地位算不上挑战,不过,她是个女人,哪里能受得了别的身份低贱的女人受宠,以此来显示她这个不受宠的正妻被冷落。她受不了那些人暗处的讥笑和议论。
    到底交还是不交?她陷入两难之中。
    温氏见状在心里冷笑,谢伯媛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又补上一句:“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想一想,自打你嫁过来,以前跟三郎夫唱妇随多好。自打为了你屋子里那些陪嫁的财帛起了争执,闹到如今这步田地,划不划得来?依我说,你的陪嫁就是祸害,三郎既然想管,你就交给他替你管。这样一来,你们再不会为了那些阿堵物吵闹。夫妻之间自此和和美美过下去多好。”
    “交给他以后,我们真能再回到以前?自此以后能够过上和美的日子?”谢伯媛开口问道,她这话像是在问婆婆温氏,又象是在问自己。
    “那是自然。也只有这法子,你和三郎才会冰释前嫌,和好如初。”温氏点头道。
    谢伯媛真被温氏给说得有点儿动心,但是她依旧是有担心,那就是要是听了婆婆的话,那一头她娘知道了怕是大大的失望和伤心,因为她没有听她娘的,却听了婆婆的。
    温氏见谢伯媛犹豫,知道这事情恐怕还要加上一把火,才能让她把陪嫁都交出来,便又说:“三郎就快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你要是定下主意还跟他做夫妻,那就答应我,把你的陪嫁还有庄园都交给三郎管。要是不愿意就走吧,只是三郎即便回来也不想再见你,为了三郎的身子,你就不要怪我找几个美婢去给他做通房了。”
    谢伯媛更加犹豫了,主要是温氏这么做纯属逼迫太急。她也知道这个话不能随便答应,可是温氏这就要给丈夫塞通房过去,她不答应也不行啊。
    一时之间,她急得汗都出来了,只觉好一阵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往后就倒。
    也幸亏这一倒,温氏的计策才没有马上得逞。谢伯媛身边儿的奴婢七手八脚地把她给背在身上,将她背回了屋子,又请了郎中来瞧她。温氏见她急病了,便也缓了缓没再继续逼迫她。
    王鸾被找回来后,温氏板着脸训了他一顿,说他再如此胡作非为就要把他在外面做的荒唐事说给他爹听,到时候他爹动家法,她可保不了他。
    “都是谢七娘把我给气的,阿爹真要动家法打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王鸾脸色晦暗愤然道。
    温氏见儿子脸色难看,就也适可而止,转换了话题:“好了,别气了,今日我已经敲打了她。要她把她的陪嫁还有庄园都交到你手里,以后你们也就不会为了财帛闹得彼此不快了。”
    王鸾一听,立时一喜,问:“那她答应了么?”
    温氏噗嗤一笑道:“我说要是她不答应你,我就给你纳几个通房,免得你在外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坏了身子。她一听,立时晕过去了。”
    “我就晓得,她就是个悭吝的人,说不定就是借着这一晕,躲开去了,她才不会真听阿母的话,把她手里的财帛都交出来呢!”王鸾气呼呼道。
    “放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在我们王家,想做王家的媳妇,想得你宠爱,那就得弄清楚,这婆家的规矩是什么。不照咱们的规矩来,以后还有数十年要在王家过呢,她怎么能熬得出来?”
    “是啊,阿母说得甚是。哈哈哈哈!”
    ——
    “这可如何是好?”刘氏搓着手,满面都是焦急之色。
    她是在听了长女谢伯媛陪嫁到王家的婢妇偷偷派人回来告诉她,谢伯媛病倒,还有王鸾跑出去七八日不归,以及谢伯媛的婆婆挑选美婢要给王鸾纳通房等事情后一下子急起来的。她万万没有想到女儿回去后按照自己教她的做了,最后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她想,难道眼睁睁看着女儿在那边受欺负不管吗?可是她又怕越管事情越乱,女儿毕竟嫁出去了,她的身份先是王鸾的妻子,其次是王家的媳妇儿,最后才谢家的女郎。况且,女儿后半辈子可是要在王家生活的。要是但凡女儿在王家有个什么矛盾,娘家这边的人就要插手,恐怕最后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要是不管,女儿万一有个什么事情,比如想不开,比如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做出傻事,那她这当娘的人又岂会心安?
    她拿不定主意,而丈夫谢庄因为不是休沐日,又不在家,她也无法讨他的主意。思来想去,她决定写一封信,让来传话的人带回去给女儿看,让她回信,说一说她回王家后,后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弄得她都病了。
    谢伯媛接到了母亲的信,正巧她拿不定主意,就在信里把王鸾跑出去的事情,以及婆婆温氏说的那些话都写在信里,让人把信捎带回了谢家。
    刘氏接到信的当天,谢庄也在家里。她也不敢隐瞒丈夫,就把这信给丈夫看,另外也说了前几日她听到的长女身边的管事婢妇传来的消息。
    谢庄看完了信,又听完了刘氏的话,脸色铁青,把信往案几上一放,重重拍手道:“即刻叫人去王家把七娘给接回来,那样的亲家,那样的郎君,咱们谢家不稀罕!”
    
    第52章 帮她出迷局
    
    “真……真要这么做?九娘还没及笄呢?”刘氏看着丈夫,提出了心里唯一的顾虑。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先前我早就说趁早撩开手去,你不听,反劝我要顾及九娘的亲事,再等等。可你看,一等就等出了这样的事情。一想起七娘在王家受的委屈,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她在咱们手里如珠如宝的长大,到别人手里却是如同死鱼眼睛。我情愿接七娘回来养她一辈子,也不叫那些人糟践她!”谢庄压不住火气道。
    “你要接七娘回来,可万一她不愿意呢?要是她真对那王三郎没情意了,她早就回来了,可她……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棒打鸳鸯之嫌?”
    刘氏尽管同丈夫一样心疼女儿,但她是女人,会想到女儿的感情方面可能还是舍不得那王鸾。
    “即便七娘还舍不得那王鸾,即便咱们棒打鸳鸯又如何?七娘是当局者迷,她年纪也不大,何曾经过这样的事情。咱们是她的阿父和阿母,就要帮着她走出迷局。要是顺着她的意思,那是害了她。在家里呆两年,跟那王鸾分开了,以后她再回头去看,就会觉得那王鸾一钱不值。到时候,再另外找个合适的人嫁了,未必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谢庄依旧坚持己见。
    刘氏听了再无话说,她相信丈夫的眼光和决断,错不了。
    所以,接下来,她让自己身边的管事婢妇阿粟过来,让她带几个能干的婢女过去,就说自己病重,要看长女,让她赶紧回来。另外,让她陪嫁过去的人也跟着回来,还有首饰地契什么的都一并带回来。
    谢庄一听又来气了,对阿粟道:“王家人要问起,你就说是我的意思,要七娘回家养病。”
    又转脸对刘氏说:“你何苦还跟那样的人留什么情面,说自己病重咒自己。”
    刘氏摇摇头:“两家即便做不成亲家,可这面子上还是要走过场的。”
    遂吩咐阿粟还是按照自己先前对她说的理由跟王家人说。
    阿粟是刘氏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人,谢伯媛在王家的遭遇她也听刘氏提过。七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她当然是见不得她不好。因此,刘氏把她叫来这么一吩咐,她二话不说,立即就挑了人出去坐了车去王府。
    王府和谢府只隔着几条巷子,所以,没耗多少时间,也就个把时辰,阿粟就领着人到了王府。进了王府,先就见了温氏,把刘氏说的那些话对她说了。
    温氏尽管有怀疑,怎么刘氏突然就病了呢,但是既然谢家派了人来接谢伯媛回去,她也不好拦阻的。
    于是就令人带着阿粟等去见谢伯媛。
    谢伯媛那时候还卧病在床,病还没好。见了阿粟,听她说娘亲病重,想要见她,一下子就给吓得坐了起来,连声吩咐人收拾收拾,她要回娘家去。
    阿粟因为温氏派了人来跟着,也不好马上就跟谢伯媛解释说她才将传的话是假的,只能配合着谢伯媛,让自己带来的能干的婢女跟随着去收拾东西。
    谢伯媛认为回娘家探病,只需要收拾下换洗的衣物并一些简单的首饰就好,所以拿的钥匙也不是她装陪嫁的财帛和地契的钥匙。
    阿粟见状,趁着上前去搀扶谢伯媛,就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吩咐娘子把陪嫁和地契都一并带回去,这一回恐怕要在谢家呆到夫人病好。”
    谢伯媛微微愕然,有些不解地看向阿粟,但是阿粟却只是让屋子里的谢伯媛的婢女快些给她梳洗换衣裳。
    一面又向她使个眼色。
    尽管谢伯媛不明白阿粟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阿粟是她娘信任的人,当然她自己也信任阿粟。稍微顿了顿,她也就亲自去找出来了两把钥匙交给她信任的婢女,避着温氏派来的人,令她去开了箱子把陪嫁过来的财帛和首饰以及地契等都打个包袱包起来。她以为这是她娘考虑到她要回娘家呆一段儿日子,怕她不带陪嫁回去,又被王鸾偷偷开了箱子拿去用了。
    风卷残云一样,阿粟带去的人配合谢伯媛陪嫁过去的婢女把谢伯媛的陪嫁的财物和首饰以及地契都包在了一个包袱里。
    谢伯媛还想着要去向丈夫和婆婆辞行。
    阿粟说:“你阿姑那里就不用去了,方才我们来先去见的她,你要回去探望阿母的事情她也晓得了。”
    她是怕温氏见了谢伯媛打包的那些包袱起疑心,到时候拦着不让走,平白无故多出些麻烦事情来。
    谢伯媛听了就由婢女陪着去书房见王鸾。
    彼时王鸾听她娘的话,谢伯媛病了也只是跑来敷衍了她两句,以他娘说的怕过病气给他为由,住到了书房里头。他书房里原先也有几个奴婢负责洒扫伺候笔墨,自从他在他娘那里听到要给他几个通房后,胆子也就大了,把书房里他看得上的两个婢女给睡了,自己先给自己弄了两个通房。
    有了新欢,他更是不往谢伯媛房里去了。
    谢伯媛在病中,她身边的人即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没有告诉她,怕她听了生气,那病就更不容易好。但今日谢伯媛要回娘家,去向丈夫辞行,她们也不能拦她。所以,谢伯媛到了书房,一眼见到的就是王鸾左拥右抱,正跟两个婢女调笑,看他们衣衫不整的样子,谢伯媛也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一霎时,她的脸色变得煞白,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王鸾见到谢伯媛,丝毫没有收敛,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那手还在跟前的美婢衣裙里游走,一边问她:“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何苦来自讨没趣儿。”
    谢伯媛抑制不住落泪,道:“我阿母病重,我要回去侍疾,得耽搁一些日子,特来向郎君辞行。”
    “一个病两个病的,真是晦气。”王鸾不耐烦道。
    也没有叮嘱她早去早回,反而是让她速速去吧,见不得她哭哭啼啼让人心情不好。
    谢伯媛伤心不已,转身快步离去,她的心到如今可算是死了一大半,见到丈夫当着她的面左拥右抱,她忽然明白在他丈夫的心里,已经不把她当回事了。
    她一路走一路哭,不曾想都已经走出了王府大门儿,正要登车时,她丈夫匆匆忙忙跑来叫住了她,她以为丈夫可能是想到他刚才做得过分了,特意跑来跟她说个对不起,又或者是叮嘱她早去早回的。
    没想到王鸾跑到她跟前说得头一句虽然是:“你甚么时候回来?”
    这让谢伯媛心里好受了一点儿,正要回答他,可没想到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你要是过回娘家一月两月不回,就把咱们屋子里那箱子的锁匙留下。”
    谢伯媛闻言笑了,只不过是脸上挂着泪笑的,她从袖子里摸出来两把钥匙,交到王鸾手里:“都拿去吧。”
    王鸾欢喜的接过去,攥在手里,想了想说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如今我书房里也收了两个通房,这两个就收用了,以后就不添人了……你早去早回吧。”
    谢伯媛低头,任泪水滚落,无声哽咽。
    王鸾眉间微现厌烦之色,也不开解她了,反正现在他娘子的陪嫁已经到手了,更没有必要敷衍一个整日哭哭啼啼,已经失去了娇艳的颜色的病女人。
    所以他袖了钥匙,洒然离去。他想,这下手头可松动了,眼前也没有厌烦的人缠着他,正好做东请些朋友风流快活……
    阿粟在一边看得直叹气,这王鸾没想到竟然如此品性低劣。抬头看一看王府那王家先祖龙蛇飞舞的题字的匾额,暗叹王家子弟不学无术,衰败若此。
    “娘子,且别哭了,上车吧。你阿父和阿母在家等你呢。”阿粟一边劝解谢伯媛,一边扶着她上了牛车,然后自己上了另一辆牛车。
    谢伯媛上了牛车,掀开车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王府,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这一次回去以后再跟丈夫相见,必定是形同陌路,甚至如同仇敌。
    因为她刚才一时生气,把那两把锁陪嫁和地契的钥匙给了丈夫王鸾,但却没有告诉她,箱子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想必他拿了钥匙去开了箱子,看到里面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暴跳如雷。对她以后绝对没有好脸色不说,还会更加冷落她,以至于收更多的通房来气她。
    两个人因为这些陪嫁最终落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让她陡然有覆水难收之感。
    心有悲戚的回到谢府,见到她娘时,她愕然发现她娘好好的坐在堂上,旁边坐着她爹。这是怎么回事,她回头看一看跟着进来的婢妇阿粟。
    阿粟这才向她解释,说这是她阿母接了她的信,和她阿父一起做的决定,把她接回来养病,至于准备让她跟王鸾和离阿粟却是没有说。她虽然猜测到夫人和郎主有那意思,但是毕竟没有明说,她当然不能代替主人说出来。
    但是谢伯媛看眼前的情景,还有阿粟欲言又止的话,已然明白她阿母和阿父真正做的是什么决定了。
    她泪落如雨,心有不甘,喃喃道:“不,我不想和三郎……和离……”
    
    第53章 理直气壮渣
    
    谢伯媛回了娘家当天,姜氏就让人把谢庄和刘氏叫到了嘉玉堂,问是怎么回事,因为有人禀告她说老三夫妻叫阿粟带着人赶车去了王府把谢伯媛给接回来了。
    毕竟谢府也没人过生祝寿,也没在年节上,这突然去把嫁出去的女儿接回来,姜氏猜测可能是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心中担心,所以就叫了谢庄夫妻到跟前来过问一下。
    谢庄便把长女谢伯媛在王家遭遇的事情详细说给了母亲听,最后说:“王鸾这样的纨绔子弟,又品性如此低劣,儿觉得他实在非我家七娘的良配,所以儿做主让人去把她给接回来。”
    姜氏听完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要七娘和那王三郎和离?”
    谢庄点头:“正是。”
    默了默,姜氏沉声道:“要我说也不是多大个事儿,王三郎爱钱,收通房,这都是世家大族里的子弟常常有的。只是我们谢家的家风严谨,不教子弟随便收通房和纳妾。为了这点儿事情,就要闹到和离,恐怕是要和王家结怨。况且你阿嫂也是王家的人,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弄起来,以后见了面彼此尴尬。最最重要的是,七娘底下,还有九娘等几个妹妹,以后的亲事会不会因此受拖累啊……”
    “阿母,这不是爱钱收通房的事儿,而是……”谢庄斟酌了下,才继续说:“一个郎君成天惦记着自己娘子的陪嫁,这是有出息的人所为么?为了七娘的陪嫁,动辄给七娘脸色瞧,更可恶的是,七娘不给他,他就偷偷配了钥匙去开箱子偷拿,还美其名曰,夫妻一体,他是该拿的。不给他拿,那就是不把他当郎君看。实际上,他这种所为跟市井无赖有何区别。他挥金如土,还流连赌坊和烟花之地,这样的品行,迟早要给家里招祸,也让家族蒙羞。我可不想以后七娘跟着他倒霉,连着也让我们谢家倒霉。”
    姜氏闻言也觉得儿子说得不错,相对于让谢伯媛和王鸾和离得罪王家,让长媳大王氏脸上难看,她更在意的当然是谢家本身的利益。要是真如儿子对这王鸾的评价,王鸾以后惹祸让王家蒙羞倒霉,那谢家想必也是会受影响的。当一桩婚事带来的损害大于利益时,姜氏作为二房的当家人,她当然是要趋利避害,全盘考虑。
    “好吧,既如此,我也依你。可九娘马上就要及笄,这要跟王家三郎闹出和离的事情,我就怕会让她的亲事变得艰难期来,或是定不上好人家。还有其她的女郎们,她们都还没长大呢……”
    她这其实是问计于谢庄,想知道她这个老三是怎么考虑的。
    谢庄对于这一点儿早想过了,就回答姜氏:“阿母,七娘跟王三郎和离,又不是我们家七娘的错处。我们谢家怕什么?这事情就看王家会处置不,他们要是不笨,就晓得用个让两家都能接受的理由让七娘和王三郎和离。不然,王鸾逼着七娘动用陪嫁的事情传出去,我看他以后还怎么为官?至于九娘及笄后结亲的人家,阿母不用担心,我跟娘子会擦亮眼替她挑。这年头,谁家没有和离再娶再嫁的女郎和郎君,七娘和离再嫁算不得什么。到时候必不会如阿母担心的那样,挑不上好人家。我想,即便是结亲的人家门第低些,只要子弟德行好,婆家的家风好,九娘嫁过去也会有好日子过,阿母以为如何?”
    姜氏还能说什么,既然儿子方方面面都替七娘和九娘考虑好了,她这个当祖母的也不好再置喙了,毕竟七娘也好,九娘也好,都是儿子的亲闺女。再加上她生的这个老三,是她最看重,最指望有大出息的一个儿子。她相信他既然在朝堂上能立足打开局面,像是处理这些家宅内的小事想必也举重若轻,不在话下了,于是说:“那就都依你的意思办吧。”
    ——
    谢伯媛被接回娘家后,就依旧住回了她出嫁之前住的院子。
    得知她回来了,谢妙容和几个姐姐甚至两个弟弟都跑去看望她。相对于几个姐姐来说,十六郎和十七郎跟她并不亲,因为在他们长大的一年多,长姐谢伯媛并不在谢家。他们去探望她,也只是因为母亲带着他们一起去的。
    本来谢伯媛回了娘家后,想起跟丈夫王鸾就此分开,再回忆起两人曾经有过的甜蜜日子,伤心流泪不已,但是她娘带着妹妹和弟弟们来到她跟前,跟她说话,她也就不好意思在他们跟前哭,总要应付着。
    刘氏知道女儿乍然离开了夫家,她又是个纯良的人,就算明白那王三郎不堪,对不起她,可她还要记着他的好,伤心难过是必然之事。所以除了自己过去陪她劝她,也让其他的孩子们常常去谢伯媛屋子里,想着用这些亲情暖着她,让她度过这才跟王鸾分开,难以走出心底纠结的时期。
    谢妙容对于大姐回到谢家,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她回娘家来真是为了养病呢。可是去瞧她时,却见到她眼睛是肿的,显然是哭过的样子,这让她陡然起了疑心。遂去问她娘大姐是怎么了,刘氏却把她当小孩子看,不肯说,只是叫她好好去陪长姐说话就行。
    后来,还是她二姐谢绣姬跟她讲了大姐为何回娘家。
    “和离?”谢妙容听完了微微一惊。和离她懂得,就是离婚。一向长姐和姐夫回娘家,她见到他们都是夫唱妇随,和和睦睦的样子。这突然一下子要离婚当然是出乎她意料。
    谢绣姬跟她解释:“都是那王三郎的错……”
    接着她就把从她娘刘氏那里听到的话说给了谢妙容听。当然刘氏主要跟她说的是王三郎逼着她姐,拿她的陪嫁花,通房什么的倒没跟她提。又说了她们的阿父觉得王三郎品性不佳,所以才接了她们的长姐回来,要她跟王家三郎和离的。
    拿老婆的钱去花,在谢妙容的认知里当然会觉得这位王姐夫够渣的。她实在是没想到像王鸾那样的世家子弟会缺钱花,她一直认为顶级士族门阀王家上上下下是不缺钱花的。所以她把这个问题扔给了她二姐谢绣姬。
    谢绣姬反问了她一句:“你每月由大伯母发到手里的钱有多少?是不是你想要多少,大伯母就会给你?”
    刘氏先前管了一年多谢家二房的中馈后,大王氏娶媳嫁女的事情忙完,她就把管家的权力依旧交还了给大嫂。所以后面谢家二房的中馈依旧是由大王氏主持,每月发下来到谢妙容他们手里的钱还是由她发的。
    谢妙容一下子就明白她二姐的意思了,像是王家谢家这样的高门士族,看着豪富,进出都排场大。但是分到家族子弟手里的钱都是有数的。像她自己,吃饭不要钱,穿衣不要钱,进出也有牛车,奴婢们的工钱也不用她给。但是年节上的打赏,还有自己想要添置点儿什么都是要花自己的钱。可能她自己的钱一年下来,够阿枣那样的平民一家人吃喝两三年。可是要是维持上流士族之间饮宴来往什么的,就会花钱如流水,经不起花。她听二姐说王鸾就喜欢各种士族之间的娱乐活动,他又没做什么捞钱的地方官,在朝廷里挂个职一年下来也没几个钱,根本应付不了他奢华讲排场的生活,于是他就把手伸到了大姐的嫁妆里,而且还把大姐的嫁妆花了很多。大姐不愿意给他了,他就私自配了钥匙开箱子去拿,大姐发现了,他还说夫妻一体,所以大姐的钱他该花,花得理直气壮。
    这样的男人谢妙容当然看不起。其实这事情表面上看是两夫妻为钱财闹得不可收拾,实际上却是王鸾那种大男子主义作祟,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夫主,有权处置妻子的财物。他眼里和心里根本就没有尊重妻子,拿妻子当回事,后面睡通房,不断拉下限也就是情理中事了。只不过,他自己却认为他所作所为都站得住脚,丝毫不觉得是羞耻。
    所以,就在谢伯媛回了娘家三天后,他居然理直气壮地亲自上门来要求接谢伯媛回去了。
    
    第54章 偏偏脸皮厚
    
    刘氏见了他,问他来意。
    他也倒实在,直接说:“前几日七娘跟我置气,彼此之间有些误会,她回了娘家,我颇想念她,所以今日特来接她回去。”
    刘氏听了,不由得心中冷笑,想他倒是会说,话里面没有说到自己半分的不是,难道他就不知道这里面差不多的情况谢家人都知道了吗?既然七娘纯良,那对父母更是会说实话的。若是他真是知道了自己的错处,上门来认个错,或者她还会考虑到自己的女儿对他有情,让她跟着他回去再处处也说不定。可他这种样子,岂能真让他接七娘回去?还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呢?
    因为七娘回来后也跟刘氏讲过她拿走了所有的陪嫁,王鸾来要钥匙,她就给了他箱子的钥匙。想必他回去发现里面没有他要的财帛,定会勃然大怒,恨她到底的。
    所以,王鸾应该是早就暴跳如雷过了吧。一般的男子遇到这种情况那肯定是恨妻子的,妻子走了,就不会去找,说不定趁此机会一拍两散,和离算了。按照刘氏对王鸾的了解,像他这种贪财的男人肯定是对七娘恨毒了的,又岂会只不过三天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上门来接妻子回家?
    其实王鸾上门来愿意接谢伯媛回家,也是被他娘给撺掇着来的。几天前,谢伯媛被谢家人接走后,他拿了她给的两把开屋子箱子的钥匙回去打开了箱子,想拿出些财帛出来用,结果却发现妻子的财帛首饰等一样都没在里头。然后,他才明白过来谢伯媛是耍了他,回娘家去把陪嫁的财物和地契都给带走了。当时,他暴跳如雷,把屋子里的什么花瓶家具砸了个稀烂,动静闹得太大,以至于她娘听了他院子里奴婢的回禀,亲自过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就气呼呼地指着谢伯媛的两个空箱子,说谢伯媛回娘家把陪嫁的财帛和地契都带走了,而且还给了他两把钥匙戏耍他。
    王氏一听先头也很生气,说这种媳妇儿不要了也罢。王鸾就接着她的话说不如写一纸休书休了她算了。
    可他娘却说:“这要休掉谢伯媛,先就得禀明你阿父还有大人公,你说他们要问起你为何休妻,你怎么说,难不成你跟他们说是因为谢七娘不把她的陪嫁给你花?要是他们晓得了你在外头干的事情,你少不得会受责罚。要是让你阿父和大人公就此嫌弃你了,以后你的前程也就完了。说起来,也是我这当阿母的太宠着你,不然,早将你这些事情跟你阿父讲,仔细你的皮!”
    王鸾这一听才害怕了,不敢说要写休书休掉谢伯媛了。于是他赶忙问他娘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娘告诉他,还是尽快去谢家把谢七娘给接回来,好好哄哄她,至于她的陪嫁,只要她人在王家,以后不怕她不拿出来用。
    当初是听谢伯媛说他丈母娘刘氏病重,所以谢家人才上王府来接她回去的。今天一见丈母娘刘氏好好的,就知道果然这事情被他娘说中了。
    她娘在他来谢府前,曾经跟他说,要是到谢家见到刘氏依然卧病在床,那谢伯媛带了陪嫁回娘家,只不过是防着他,那就很容易接她回来。可要是见到刘氏好好的,那就是谢家人打定主意要让谢伯媛留在娘家,说不定要跟他和离,那样一来就麻烦了。要是那样的话,就要费点儿周折,可是只要他抓住一点,亲自见谢伯媛,跟他说点儿软乎的话,按照她对这个媳妇儿的了解,多半她还是舍不得他,会跟他一起回王家的。
    “七娘回来后,病得越发厉害了,如今已经卧床不起。我看,王三郎还是先回去罢,等她好了,再来接她。”刘氏见王鸾在自己跟前毫无知错之意,当然也就不给他面子,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他。
    王鸾顺着刘氏的话,立即说:“既是七娘病得越发厉害,她是我娘子,那我就该去见一见她,不见她一面我心难安啊。”
    刘氏其实很想直接说我家七娘要和你和离,你回去等着就行了,和离的事情两边长辈定下来通知你就行,没你什么事儿。因为这王鸾当着人一面背着人一面,两副嘴脸,脸皮又厚,简直让人厌恶。就好比刚才他说要去见探望七娘,说得夫妻情深一般,实际上他是怎么对待七娘的,谢家人又不是不知道。可他偏偏脸皮厚做得出来夫妻情深的样子,这让刘氏简直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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