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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名分-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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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放心,我即刻带着她二人走。”吴堂贵使了个眼色,玉儿扶着红笺就随他往南大路上,拦了个轿子让红笺二人上去,把二人带回客栈。
回到客栈,表兄妹叙述别后遭际,红笺和玉儿当然不能说下毒的事,只说被人陷害,相对唏嘘。
吴堂贵好歹算是有情意的,二日一早便带着二人出京城,赶奔陕西老家。
红笺让赵氏唤走,巧慧被詹夫人特许不用守灵,灵堂上只剩下沈绾贞和芍药、英姨娘三个,英姨娘堆在地上,人无精打采的,前几日还哭二爷,现在连哭的气力都没有了,如一滩烂泥一样。
沈绾贞多亏闫妈妈缝制的棉护膝,膝盖疼痛稍减,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突然堂下一声,“安王爷驾到。”
就这一声,后堂就乱了套了,詹大爷和詹三爷刚坐下歇歇脚,听这一声,忙站起身时慌乱中连椅子都带翻了,忙不迭,孝服不整便匆忙出来,边走边命人回禀詹伯爷。
二人跪在灵前左侧迎接安阳王大驾。
安阳王一进灵堂,四处遮着白色帷幔,入眼皆是白森森的,不由人看着发冷,
赵世帧目光快速扫过灵堂每个角落,发现绾贞跪伏在灵柩后面,十几日未见,人像是整个瘦了一圈,单薄的身子罩着一身宽大的白粗麻布孝服,弱不胜衣,显得楚楚可怜,一动不动趴伏在地,赵世心头像针扎了一下,疼得一蹙眉。
别过头,移开目光,不忍在瞧。
这时,詹伯爷得了下人禀报,赶紧赶奔出来,跪行大礼。
安阳王扶起他,“老伯爷节哀。”。
灵前祭酒,孝属举哀,詹伯爷哭了两声,算是陪礼。
沈绾珠落后一步紧紧跟在安阳王身后,也随着拜了几拜,赵世帧目光又落在灵柩后那个孱弱的女子身上,微侧头低声对沈绾珠道:“你在此陪你姐姐,本王先回去了。”
沈绾珠心里不愿,嘴上不便说,答应一声,和众人一道恭送安阳王。
詹伯爷抱拳,“沈夫人,去看看你姐姐,老朽就不奉陪了。”
沈绾珠福了福,“伯爷请。”
沈绾珠绕过灵柩,走到犹自跪着的沈绾贞跟前,轻轻唤了声,“三姐。”
沈绾贞方才抬起头,腿跪麻了,起了几次才站起身,“妹妹来了。”
“姐姐清减了。”沈绾珠大有看热闹心理,细端详沈绾贞瘦了,一身素服,衬得人清新出尘,一双大眼没有寻常死了丈夫悲戚呆板,而是更加清透水灵,略感失望。
这时正巧绣菊偷空来看主子,听见姊妹叙话,接茬道:“一整天只吃一顿稀粥,主子可不是清减了。”
沈绾珠不解地道:“怎么守灵不允许吃东西吗?”
“是夫人不许吃东西。”绣菊抱怨道。
“晚上也要守吗?”沈绾珠看看周围也没床铺,好奇地问;“夜里睡在那里?”
绣菊指指灵柩旁地上,“这里。”
沈绾珠惊讶张大嘴巴,看看沈绾贞,沈绾贞平淡地道:“没事,我很好,这里空气污浊,妹妹身子娇贵,还是回去吧。”
这时,厅堂大门开着,堂下一阵风吹进来,白色帷幔飘荡,更增加阴森气氛,有点耍蜱褐榫头笱芗妇洌娲抢肟�
赵世帧回到王府,坐卧间,沈绾贞一身素服,孤凄身影,总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陈福鞋底擦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进来,放轻声儿道:“王爷,沈夫人回府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从伯府走时,他是想让沈绾珠陪她姐姐住一宿,宽慰开解沈绾贞,可没想到他前脚回来,她后脚也跟着回来了,可见姊妹情淡薄如白水。
沈绾珠上殿,赵世帧问:“怎么没陪陪你姐姐?”
沈绾珠看出他眉宇间冷落落的,挑眉赔笑道:“姐姐夜里在灵堂安置,婢妾留下倒给姐姐添了麻烦。”
赵世帧闻言诧异,一个弱女子连着数日守在灵堂,他注意灵堂除了灵柩什么都没有,夜里何处安身?难道歇在冰冷的石砖地上?
他腾地站起身,看来伯府的人不厚道,难怪沈绾贞人眼瞅瘦下去,自己还只道是伤心所致。
☆、第八十七回
安阳王神色突变;沈绾珠吓了一跳;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赶紧跪下请罪;“婢妾惹王爷生气;婢妾该死。”
赵世帧正自心烦,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沈绾珠抖着身子退下,吓得腿都有点不大好使,心里还在琢磨;自己没说什么,就惹得王爷发火;看来皇家的人不好侍候,喜怒无常。一点不错。
“伯府太过分;怎能苛待儿媳。”赵世帧愤懑地道。
陈福低眉顺眼,和声道:“王爷,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管不了。”他是提醒王爷,可不能插手,不管您老对那女子什么感情,可这事不能搀和,陈福提心吊胆,就怕王爷年轻火气旺,管了不该管的事,坏了沈夫人的名节是小,王爷名声事大。
天完全黑下来,掌灯时分,沈绾贞几个的饭菜才送来,日头落了,也无人吊唁,几个人就去偏厅用饭,芍药悄声道:“少夫人,红姐姐去了多时,怎么不见回来?”
沈绾贞摇摇头,也正琢磨这事蹊跷。
大厨房的两个婆子一个手中提着食盒,另一个婆子提着个瓦罐子,里面照例是稀粥,食盒中取出一个碟子,里面摆着几个馒头。
三个人这些日子总算见到点干的,芍药和绾贞还好,丫鬟隔三差五地偷着送来吃的,英姨娘无人理,干饿着,前后胸快贴到一块了,抓起一个馒头,也不管主母在,就塞在嘴里,撑得腮帮子鼓鼓的,一下子噎住,眼睛翻了几翻,好容易咽了下去,喝了几口茶水,才顺过架。
沈绾贞拿起个馒头,就着茶水,吃下去一个,三个人连吃饭带歇着,英姨娘狼吞虎咽最先吃完,坐在炕上,揉肿了的膝盖。
沈绾贞和芍药随后也吃完了,沈绾贞躺在靠窗子边的南炕上,春深,风儿和煦,自半支开的和合窗吹入,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她,沈绾贞渐渐要阖上眼睛。
这时,就听外面廊檐下,有两个丫鬟说话,说话声时而听见时而听不见,一个细小声儿道:“红姑娘被牙婆卖去窑子里,玉儿忠心,跟着她主子,也一块去了。”
三个人吃了一惊,英姨娘揉了会膝盖刚躺下,一听,惊得扑棱坐起来,竖耳细听,又什么也听不见了,窗外那小丫头刚说了这么一句,另一丫鬟手指置于唇上,示意她里面有人,那丫鬟吐吐舌头,缩了下脖子,二人声儿放小。
屋里只能听见外面蛐蛐咕咕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英姨娘失神坐着,芍药脸色难看,都吓得不轻。
次日,英姨娘守灵时就有点心神不宁,心里老想着红笺的事,一有风吹草动,她就心惊肉跳,詹夫人恨自己恨得牙根痒,说不定那日就处置自己,晌午头,都去吃饭,灵前侍候的下人也都轮着下去吃饭了。
沈绾贞坐在地上,啃着昨儿闫婆子弄来的两个馒头,芍药偷着吃一小块点心,手帕里放着两块,她不舍得吃,只吃了一小块,就稀罕地小心包好。
这时,春晓在灵堂后门朝里面张望,看灵堂中就三个人,悄悄进来,英姨娘一抬头,看见她,心头一喜,英姨娘府里没一个知近的人,只有春晓主仆一场,还有些情分。
春晓在灵柩后寻到靠着的英姨娘,蹲身打开娟帕,里面包的是偷着拿给她的两块点心,小声道:“姑娘快些吃吧。”
英姨娘眼睛盯着那两块松软的点心,极快地抓过一块,填嘴里,两块点心须臾就干噎下去,舔舔嘴,意犹未尽,正好绣菊给沈绾贞端来茶水,春晓讨了一盅子,给她主子喝。
英姨娘吃了点心,肚子里不在咕咕叫了,又喝了热茶水,胃里舒坦,这才腾出嘴问:“这些日子你去那里?也不知来看看我,好歹主仆一场,我平常待你不薄,从没打骂挫折你。”
春晓看看左右,就沈绾贞两个,沈绾贞靠在一个廊柱,阖眼迷瞪,芍药站起身,趴着灵堂后门,往外张着,像是等她的丫鬟禀儿,于是悄悄道:“大少夫人叫人把奴婢关起来,查下毒的人,昨儿说没事了,这不才把奴婢放出来,还没派差事,奴婢得空就来看主子。”
春晓说着,又朝左右溜了几眼,声儿压得更低,道:“奴婢听说,红笺和玉儿被夫人卖到窑子里,夫人说了,等丧事一完,也要把主子卖到窑子里去,其她人为二爷守节。”
英姨娘惊吓得差点晕死过去,手脚冰凉,半晌,才说出话,四顾茫然,抓住春晓的手道;“快给我想想法子,怎么救我出去,若卖到窑子里,我这辈子就完了,让畜生似的男人作践,生不如死。”
春晓看她焦急,忙安慰地低声道:“主子别急,奴婢给主子想出个主意。”
“别吞吞吐吐的,什么主意?”英姨娘绝望中看见一线光亮,抓住春晓的手使劲地摇着。
“主子快捎信给家乡的爹娘,让她们多带银子快赶过来,打听着姑娘卖去那家妓馆速拿银子钱来赎。”
英姨娘当局者迷,慌张就乱了方寸,心想,怎么就没想起来,爹娘走时一再嘱咐,有事捎信回去,伯府实在呆不下去,就回娘家,就是不嫁人,一个姑娘爹娘还养得起,忙对春晓道;“你晚上来找我,拿纸笔我修书一封,你找人帮我捎信回家。”
英姨娘开始着实痛哭几场,忆起和詹少庭初识一些甜蜜时光,可十几日下来,泪越来越少,有时眼里流泪却分心出来,想着自己日后打算。
英姨娘好容易盼到天黑,春晓果然来了,二人就躲在灵堂帷幔后面,春晓提灯照着,英姨娘草草修书一封,和春晓合计,邮寄日子长,恐这厢有变故,万一詹夫人等不及二爷发丧就处置她,最后决定让春晓雇人跑趟腿,送家书回去,不过路途遥远,少不了银子钱,这种时候英姨娘那还吝惜钱财,让春晓回偏院开箱笼,把素日二爷给的积攒下来的银子拿去打点,许把自己的两样钗环给春晓作为酬劳。
春晓二日便找了个门上熟悉的小厮,许了大价钱,那小厮听说有银子赚,抵得上府里当差一年的月钱,就痛快答应,跟管事的请假,说家里老子娘有病,揣上家书,当晚就动身了。
停灵四十天上,詹府主子们商量发丧事宜,詹夫人已不似最初悲痛,赵氏和曹氏日夜开解劝慰,詹夫人心境平和不少。
詹大爷操办弟弟的丧事,虽然伯府头一次办白事,詹大爷和赵氏俩夫妻一内一外,配合得心应手,倒也没出什么纰漏,就是有几宗大事需请父母示下方好决断。
“发引的事都准备妥当了?”詹伯爷问。
“其它的事儿子都安排妥了,就是有那两三件,需父母裁夺。”
“都是那几件事?发引时还有一些说道,不明白的可以问问人。”詹伯爷这段日子也憔悴了,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打击可想而知,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小事放手任儿子们主张,但不能决断的大事,还需詹伯爷最后拍板定音。
“那两宗事情还好办,就是有一件有点棘手,儿子和媳妇做不得主。”詹大爷有点犹豫着道。
“何事让你伯府嫡长子没了主意?”詹夫人偏疼二子和三子,可詹伯爷却更看重长子,未来伯位继承人。
“二弟的灵幡,按规矩由嫡亲子打,可二弟身后无人……”詹大爷尽量委婉地说,怕又引来父母亲伤心。
詹夫人想都没想道:“你弟弟没有儿女,不是还有媳妇,让媳妇打就是了。”
詹大爷为难看着父亲,女子新寡,打幡以后,就要终身守制不嫁,嫁人则不吉,别人忌娶,是以詹大爷觉得为难,沈绾贞不知会不会答应。
詹伯爷没看儿子,顺着妻子的话道:“就按你母亲说的。”
詹少祥和赵氏互递了个眼色,就都没说话,詹三爷是不管家里事的,曹氏心直口快,说了句,“打幡就要终身守节,一般丧夫的女子都是不愿意的,二嫂想必不能同意。”
詹夫人睨她,没好气地地道:“怎么她还有别的想头?和你透漏过?”
曹氏头低了几分,很小的声儿道:“这倒不是。”
“既没别的想头,为何不愿意打幡?”
詹三爷瞪了媳妇一眼,心道,这有你什么事,曹氏便低头不说话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大媳妇你去跟老二媳妇说,把大道理讲讲。”詹伯爷在这一点上和妻子的想法是一至的。
这宗事说完,詹大爷又说了请阴阳术士,算不易当年下葬,为避凶趋吉,要寺庙停灵暂厝,并说寺庙那厢已说妥。
这项詹伯爷没有异议,就是嘱咐多许些银钱,着寺里僧人,妥善照管灵柩。
赵氏和曹氏从上房出来,一路走,曹氏被婆母没有好言语,心中不快,抱怨道:“我说了一句,婆母就冲我发火,守寡也要有个盼头,二嫂连子女都没有,怎么能守得住,勉强留下,日后守不住,给伯府丢脸,还不如当初不守。”
赵氏心里冷笑,对小叔子的死,她心里是高兴的,小叔子行为乖张,竟给伯府摸黑,当初宠妾灭妻的名声一传出,伯府名声扫地,连累她夫妻背黑锅,公婆想得好,沈绾帧若能守节,二房就没散,伯府还是三房人,等庶子女一生出来,落在嫡妻名下,俨然未来二房之主,将来分家,与大房和三房地位一样,分得的财产也不能少于其他两房,
赵氏对公婆不满,是以阴一套阳一套,公婆的想法,三少夫人曹氏显然没想到,只为婆母人前不给她留面子生气。
“三弟妹,我去找二弟妹,婆母交代的事,尽早办了,接下来还有大事要办。”
“我跟大嫂一起去如何,也顺便劝慰一下二嫂。”曹氏极想知道沈绾贞对这事会怎么说。
赵氏暗自一皱眉,不想让她跟着,她还偏就甩不掉,可有些话说在头里,到了那里,她可别犯糊涂,劝沈绾贞留下。
赵氏话又不能明说,于是笑着道:“弟妹也去,如此甚好,省得我这个人口笨,说不清楚。”
曹氏瞟了她几眼,腹诽,见天把笨挂在嘴上,岂不知说自己笨的人,心眼是最多的,她就是最好一个例子。
二人抄走近路,进了花园里子,碎石子路有一小块不平,赵氏一歪身子,抓住曹氏的袖子,“这花园的小路也该修修了,人口多,路才修了没几年,就走坏了,话说回来,二弟妹若能守着最好,还是三房人,不然剩下个通房,分家后另过,怎能挑起二房门户,但愿三房人总住在一处,不分开才好。”她这是说的反话。
曹氏听着,砸吧砸吧嘴,不对劲,大嫂话里有话,赵氏说话从来不明说,都让她费心思猜,赵氏往往都说下个话题,她才转过弯。
赵氏看她低头寻思,望着天空道:“今儿这天可真好,你我常说婆母是疼二弟妹的,劝她留下也是为她好,这将来抚育庶子长大,二房就有人承继香火家财,省得剩下我们两房孤孤单单的。”
曹氏脑子转不过来,也听明白了,大嫂心眼就是多,自己只当婆母对二嫂不喜,压着不让改嫁,其中关隘才想明白,通房地位低下,是半主半仆,即便生下儿子,撑不起门户,也任人揉捏,这样沈绾贞的去留关系到大房和三房的利益。
赵氏看她脸色阴晴变化,就知道她心里有数了。
有数就好,省得乱说话。
快到灵堂,赵氏住脚,吩咐身后远远跟着的丫头,“把二少夫人请到偏厅,就说我和三少夫人来看她。”
沈绾贞迈着虚弱的步子往偏厅来,进门见赵氏和曹氏,见了平礼,妯娌几个落座,丫鬟上茶,赵氏接过茶盅,道:“都下去吧。”
屋里的丫鬟仆妇溜边出去。
赵氏看着沈绾贞亲昵地道:“弟妹身子可好?熬了这些日子,总算快熬出头了。”
沈绾贞道:“谢大嫂和弟妹记挂。”
赵氏手拈起茶杯盖子,微低头吹了吹飘飘渺渺的热气,隔着一层水雾,笑容变得有些暗昧不清,须臾,道:“公婆命我二人来,是想商议发引,二弟没有子嗣,公婆的意思是要弟妹打灵幡,弟妹有何想法,和嫂嫂说知。”
这个事沈绾贞真没想过,詹少庭丧礼自有伯府人操办,她守灵举哀,至于古时候办后事的的规矩她一知半解。
曹氏和赵氏交换一下眼神,终是曹氏嘴快忍不住提醒道:“二嫂是不知道打幡的规矩吧?”
沈绾贞看二人神色,似有话说,摇摇头道:“不知道。”
曹氏一听她说不知道,忙告诉:“打幡之后,按例当守,嫁人人多嫌弃,为不吉,没人敢娶。”说吧,曹氏头低了几分,瞄着她,看她反应。
沈绾贞就知道又是伯府算计她,让她守节,正想着用何理由拒绝。
这时,赵氏喟叹一声,“可惜巧慧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早出生几个月就好了,就有孝子了。”
沈绾贞知道她是提点自己,知道她存着私心,非想帮自己,但这却是绝好的借口,于是淡淡地道:“我若打幡,就是二爷无后,巧慧若生子,置于何地,还请大嫂和弟妹同公婆晓以利害,恕绾贞不能从命,那样反倒是害了伯府,让二爷灵魂不安。”
赵氏心里笑了,沈氏一点就透,聪明人好办事。
曹氏一听,心也放下,方才她还在想沈绾贞用什么法子拒绝,这理由合情合理。
有了沈绾贞的准话,赵氏也就回去同公婆复命。
从偏厅出来,和曹氏分手,天热,赵氏顺道先回房,换件衣裳,进正屋,正好詹大爷回来取银子,看见她问:“问弟妹了,肯不肯?”
赵氏促狭地道;“爷猜?”
“一定是不肯了。”詹少庭很满意妻子做事圆融,母亲一向偏宠二弟、三弟,他心里不满,嘴上却不能说。
赵氏笑笑,点点头,忙让丫鬟找出一件衫子换上,就往婆母上房去了。
沈绾贞走回灵堂,已近晌午,都下去吃饭了,吊唁宾客都赶在头七八日来,过了十几日,就稀稀落落的有几个远道来的伯府亲戚。
沈绾贞刚从后门进去,就听里面‘哇’地一声,接着芍药大叫一声,“你怎么不看着点,都吐我身上了。”
守灵就三个人,那吐的一定是英姨娘了。
绾贞走进去一看,英姨娘跪在地上,身前一大摊子污秽物,泛着酸味,初夏,开着门窗,酸腐的味道和直往鼻子里钻,沈绾贞不由抽出帕子掩住口鼻。
☆、88
伯府门前来了一对老夫妻;看门的年老下人一看眼熟,这老夫妻风尘仆仆的,像是远道来的,六月天,换上单衫;这正午大太阳足,人们都在背阴的地方呆着,这老夫妻边抹着汗;英姨娘的爹看门前悬着纸钱;像是家有白事,狐疑詹家主子死了;她娘道;“当家的;你上前问问。”
英姨娘的爹上前恭敬谓开门人道:“请问这位大爷,伯府有丧事?”
那老家人才吃了晌饭,在门房里喝着茶水,翻了下眼皮,瞅瞅,“你是谁?没事瞎打听啥,那凉快上那呆着去。”
英姨娘的爹被几句话给噎回去,朝身后她娘比划着,她娘明白,摸索出一块银交子,她爹转身又上前,一把塞在那老家人手里,“给大爷打酒辛苦钱。”
那老家人颠了颠,颇为满意,看着眼熟,可伯府这些日子来得人多,府上乡下亲戚也都过来,实在记不得张老三李老四,看在银钱的份上,满脸堆上笑容,“您二位找谁呀?”
“我闺女,你府上姓英的姨娘,你家二爷房里的。”她爹赶紧自报家门。
“是英姨娘啊,你们是她二老爹娘?想起来了,上次来过,她在灵堂守灵,可以进去祭拜,这样就能见到你们姑娘了。”看门人好心地告诉,这时候,凡是有来祭拜的伯府一概不拦阻。
她爹娘走了几步,她爹又转回来道:“敢问这位大爷,府上谁死了?”
“你们还不知道啊?敢情你们不是得了信来奔丧的,告诉你们,扶好墙,可别吓着,就是你们姑娘跟着的二爷死了,这都死了有一个来月了,姨娘的娘家就不算亲戚,怎么得也该早给个信,你们姑娘想来这段日子忙着守灵,脱不开身,没捎信回家。”
英姨娘的爹娘惊诧,“当家的,前阵子我们回去时还见过姑爷,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英姨娘的爹沉吟片刻,叹口气,“送信的那毛头小子,话也没说清楚,就忙不迭地赶回去,说晚了府里管事怪罪,我就说若是小事闺女不能捎信给咱们,就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英姨娘的娘道:“当家的,是不是见了咱闺女和亲家说一声,领回去?”
她爹撒开脚,往前走,边走边道:“无名无分做啥守着,要守着也是他正妻的事。”
她娘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呀!上次来见过他正头娘子,要是守也该她守着。”
说吧,紧走几步,追上她爹。
英姨娘这几日呕吐不断,一头午就吐了两三回,芍药嫌厌地跟沈绾贞抱怨道:“这灵堂可怎么呆,大夏天,一股子饭菜馊了的味,难闻死了,想想都作呕。”
芍药说完,英姨娘又吐了几口酸水,胃里才平复了,身子一点气力都没有,像是死狗一样靠在朱漆柱子上。
负责灵堂打扫的两个丫鬟捏着鼻子,收拾干净,把前后大门都敞开,微风穿堂而过,灵堂里污浊的空气清爽了一些。
这阵子,没什么人来,所以灵堂外守着的下人也清闲自在,吃完晌午饭,找地方歇晌,英姨娘的爹娘正好这时候走来,门口没人,就直接走了进去,一进灵堂,看见二爷的灵柩,牌位,果然是姑爷死了,老俩口脸上也没一点悲戚,上堂来,也不祭拜,眼睛却四处寻找,英姨娘此刻正靠在柱子后面阖眼歇着。
她爹娘看了一圈,就见灵柩后面有两个女子,都靠着不动,也没发现二人进来,其中一个恍惚上次见过,她娘悄声道:“那左边坐着的好像是姑爷那个媳妇,我记得长相很清秀。”
又看看另一个,不认识,这两个都不是女儿,她爹娘不好干站着,她娘冲着灵位干嚎了两声,这一哭,英姨娘吓了一跳,惊得猛地回头,看见她爹娘正四处焦急地寻她,喊了声,“爹、娘。”
手握着嘴就呜咽难言,她爹娘那还顾得上祭拜死者,忙奔向她,英姨娘吐得身子虚弱,起来几起,腿软也没起来,她爹娘扑上来,抱住她,就哭起来。
她娘哭着道:“一接到你央人捎来的信,就着急要来,可是手头没有现银,我和你爹忙卖了些地,耽搁些时日,要不早就来了,本来想把东头那间铺子卖了,一时间没人买,狠狠心,就把上好的水田卖了十几亩。”
她爹流着老泪道;“上次来姑爷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这么大事,早咋不捎信。”
她娘扯过衣襟抹泪,道:“闺女,我和你爹方才合计着,等丧事办完了,你就跟我们回去,现在姑爷也没了,你也没啥牵挂和指望了,留在这名不正言不顺……。”
英姨娘这些日子是朝朝想,夜夜盼,担心那小厮是不是半路出差头,信能不能送到父母手里,总算那小厮不久就回来,说信已送到,她爹娘立马收拾东西,就要往京城赶,可她等了大半个月,没见爹娘的影,还跟春晓抱怨是不是那小厮说谎骗她,信没送,银子钱踹了腰包,春晓说,那小厮人可靠,实诚,不会说谎,她就瞎琢磨,是爹娘半路出事,还是什么事绊住,或是撇下她不想管了,竟往坏处想。
听她爹娘的话,英姨娘流泪道:“女儿愿意跟爹娘回去,就怕夫人不放。”
“她凭啥不放,伯府也要讲个理,啥理由让你为她儿子守寡。”她爹不服气地道。
英姨娘朝四周看看,看沈绾贞没往这头看,芍药却竖耳在听,拉过她爹娘往帷幔后面,压低声道:“夫人要把我卖到窑子里。”
“啥?伯府官大,心黑,她做啥卖你?短银子使?”她爹一听就火了,声儿也大起来,吓得英姨娘忙朝她爹摆手,让他小声点,怕外面的人听见。
她娘又哭道:“民斗不过官,人在伯府,如今怎生是好?”
她爹咳了声,蹲在地上,也没了主意,英姨娘拉过她爹娘,小声嘀咕一阵子,她爹娘才不吭气了。
灵堂不是久待之处,她爹娘依依不舍告别女儿出了伯府,就在伯府附近原来住过的客栈住下,她爹娘夜里一合计,和亲家提接女儿回家也要等守孝完了,姑爷落葬方好开口说。
她爹得女儿嘱咐,见天来伯府门前,就怕女儿被卖走,还不晓得。
赵氏往詹夫人上房,詹夫人见她第一句话就问:“沈氏答应了。”
赵氏佯作为难地摇摇头,“没答应。”
“为何不答应?想改嫁?”詹夫人眼神凌厉,手不觉抓住衣襟,捏出一把褶皱。
赵氏垂眸,婆母的怒意,她表面敬畏,心里却不以为然,“弟妹说她如果打幡,就等于告诉世人二爷无后,让巧慧的孩子生出来,置于何地,为詹家也是二爷好,让媳妇回婆母,恕她不能从命。”
詹夫人听完,冷笑两声,“好个借口,为二爷,还是为她自己打算吧!你去告诉她,不打灵幡,她也别想走出詹家的大门,让她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夏初,夜长,天才一擦黑,厨房的婆子的送来晚饭,沈绾贞三个就去偏厅吃饭,英姨娘端着一大碗稀粥,手里拿个馍馍,坐在北炕上,粥还有点烫嘴,她就等不得哧溜哧溜地喝起来,满碗眨眼便下去大半,突然,她停住动作,手按住脖颈,呕了两下,一张嘴,‘哇’地一声,从口中喷出一股洪流,芍药坐得离她近,‘啊!’地一声,闪身不及,溅了一裙子。
随后,英姨娘又吐了几大口,难受得眼泪都流出来。
芍药一手提着弄脏的裙子,一手用绣帕捂住嘴,抱怨着去耳房换干净的裙子。
沈绾贞饭也吃不下去了,屋子里酸腐的味,令人反胃,就出门口,唤一个丫头打扫。
芍药换上裙子从耳房出来,看沈绾贞站在廊下,用手往偏厅里指了指,小声道;“这蹄子别是装的吧,二爷都没了,她总不会怀上…。。”
说到这,打住,顺着窗户往里面看,偏厅已掌灯,芍药看英姨娘坐在炕上灯下出神,自言自语道:“难道是真怀上了二爷的孩子?”
沈绾贞开始以为这些日子饥一顿饱一顿,她胃肠吃坏了,可英姨娘接连吐了几日,喝口水都吐,琢磨有点不大对劲,也许真像芍药说的怀上了。
这时看见一个丫头从灵堂出来,倒香灰,就摆手招呼她,那丫鬟看见二少夫人摆手,就走过去,沈绾贞道:“你去回大少夫人,就说英姑娘连着吐了几日,像是有身子了,找大夫来看看。”
那丫头不敢怠慢,走去大房回赵氏,赵氏打心眼里膈应,巧慧一个不够,又来一个,老二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当晚也未理会,次日,方请了个大夫过来,给英姨娘诊脉。
英姨娘躺在偏厅床上,帐子里,就听外面那大夫跟领他来的婆子说,“这位姨娘有了身孕。”
英姨娘一听,如五雷轰顶,难道是二爷临死前留下的种,该来时不来,不该来时偏偏就来了,生下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遗腹子,没有父亲,跟着她这样的娘,能有什么未来,守着这个孩子,不见天日的过活,几十年怎么熬下去,英姨娘绝望地想。
送走大夫,下人就回詹夫人说英姨娘有了身孕,詹夫人大喜过望,没想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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