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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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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蝶娘子的心竟有些撼动,现在的自己,真的好苦;而且在统一江湖、报仇雪恨的路上走得越远,自己就越苦。这种苦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让她在内底竟微微闪动着一个自己从未有过的想法??是不是应该放下这一切?
然而这一切思绪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扫而空。
在山下驻扎守路的一名弟子迎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启禀盟主!我们有人在山下发现了一个人的行踪,好像是冷堂主。”
彩蝶娘子又惊又怒,“冷九云?”而后眼中的杀意愈发浓厚,“这次看你往哪跑!”
35 五毒堂主自行引弑 少年宫主神刀初成
嵩山下的一处岔路口,朝东的一边是通向禹州的方向,也是回山河会的方向;朝东南的一边是通向汝州的方向,连着南下的蜀道。
彩蝶娘子停下脚步,对山河会众人说:“有人发现了山河会叛逃之徒冷九云的行踪。众位堂主率领弟子先回山河会,本座要亲自前去缉拿冷九云!”
众人领命而去;江迁仍不忘讨好一下彩蝶娘子,上来拱手道:“盟主一路多加小心!”
彩蝶娘子没有理江迁,转身便奔汝州去了。
江迁见彩蝶娘子离去,便对人群高呼一声:“众位随我回山河会!”而后转过身,昂首阔步,以首领的姿态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他身后的堂主们见他这副模样,一个个都气不打一处来;而性子最烈的洪耀心中大为光火,忍不住高声骂出了口:“狗仗人势,你算什么东西!呸??”
江迁猛一回头,气得双目圆瞪,满脸怒气地看着洪耀,“洪耀!你??”
洪耀斜着眼睛,藐然而视,“我说错了么?枉我洪耀这么多年来对你江迁称兄道弟,对你的一言一行都心悦诚服,原来你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江迁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冷笑着说了一句:“一介匹夫!”
洪耀更怒,“老子一介匹夫,行得正走得直,不像你那般虚伪!要是没有那个毒女,你以为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听你发号施令么?”
这时龙仁佑也帮腔道:“洪耀说得对!你这狗辈,为段龙霄当了那么多年的狗,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不过你倒是蛮聪明的,竟然去借那魔女之力来为自己壮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江迁面红耳赤,又辩驳不过这么多张嘴;他如此一把年纪,哪受得了这般当众羞辱,当下一张老脸满挂着愤怒、尴尬与羞赧,用颤抖的手指着众人支支吾吾地吼着:“你……你们……”盛怒之下他感到胸中一阵翻腾,一股腥热好像已经涌到了喉间;他暗叫不好,惊惶之下赶忙暗自用力,硬压了下去。
江迁在心中告诉自己,现在的他千万不可以动怒,否则怒极伤身,得意的是骂他的这些人,且就连彩蝶娘子都不会因为这个而责难众人。现在的他对于彩蝶娘子来说,就是一颗用过的棋子,能留自己在她身边就已经是万幸;若真让彩蝶娘子来选择,论分量现在的他恐怕还不如任何一个堂主,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在彩蝶娘子的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清楚了这些,江迁便怒哼一声而作罢,转身继续行路。
汝州城外。冷九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骑着一匹马向城门走去。
虽然从嵩山到汝州不过几十里的路程,但冷九云心中恐惧,驱马快奔,到了汝州城外的时候已是汗意涔涔,微微作喘。
喘息未定,她犹豫了一下,便催马再走,却不入城,而是向城侧走去??她不敢在汝州内逗留,只想早点回到蜀中,避过中原的明锋暗芒。
然而她骑着马刚走入城侧的平地,就停了下来;因为就在前方的树林前,一个身着彩衣的女人正斜倚在一棵树上,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冷九云打了个寒颤,坐在马上不敢动弹,“彩蝶……”
彩蝶娘子凭双脚赶路追来,竟比冷九云飞驰的马还要快!
冷九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逃了,稍定心神后便下了马,向前走了几步,“你,是来杀我的吧?”虽然她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却掩饰不住她心中的惶恐。
彩蝶娘子阴阴地一笑,说道:“你真是聪明,叛逃之后不回蜀中,却跑到少林寺。可少林寺从不收容女人,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本座还真想不明白。”
冷九云心知自己今日凶多吉少,慌恐过后渐渐冷静,进而心中腾起怒火,“哼。我知道天下间找不到几个人是你的对手,在我离开山河会之后你必然会前去五毒门兴师问罪。所以我想在嵩山下暂时躲避,而且就算万一被你找到,也可立刻去少林寺寻求庇佑。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神算,能算到我会逃到这里,并且先上嵩山挫掉少林寺的锐气,断了我的后路,然后再追杀我。我冷九云认栽了!”
彩蝶娘子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极逗的笑话,“我神算?啊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冷九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是心有不甘,满脸怨恨之色地盯着她。
彩蝶娘子笑过之后,眼睛一眯,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一样斜视着冷九云,用讥讽的口吻说:“冷九云,你着实不走运。三十多年前你曾夺我娘的盟主之位,本座没对你产生杀念;你在本座与段龙霄的交战中与本座作对时,本座还是没打算杀你。可是你却偏偏叛逃,背弃本座而去,这一点本座是绝不能容忍的。不过虽说本座因你的叛逃而对你起了杀心,却还没有打算立刻取你性命,因为本座现在一心想早日一统天下武林,灭掉冥水宫,所以来到嵩山,想要收拢少林寺于山河会麾下。却没想到歪打正着,碰巧发现你在嵩山。你可真是太不走运了!哈哈哈……”她越说越觉得好笑,最后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冷九云听着她的笑声,浑身一阵阵发冷;她咬了咬牙,脸色越发难看,“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走运。既然我栽到你的手里,我无话可说!”
冷九云的态度让彩蝶娘子很是不满,她见惯了在她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尤其是山河会这些人;冷九云的脸上虽有惧色却无哀颜,心中竟保持着这样的骨气,着实让她感到意外。然而意外之余便是恼怒,她不喜欢冷九云现在这个样子,她希望看到冷九云求饶,才会一解心头之恨,让她觉得痛快。
彩蝶娘子向前踱了几步,来到冷九云的面前几步远的距离,一改刚才的神情,脸色变得铁青冰冷,阴声道:“冷九云,你还真是不怕死?你若肯向本座求饶,本座倒可以念及我们之间的亲情,饶你一命;如果你坚持这副死不悔改的嘴脸,本座绝不手软!”
冷九云愣了一下,而后垂下双眼,神色黯淡地看着彩蝶娘子,双眼中竟然涌现出怜悯之色,甚至还有一丝慈祥,“你,还记得‘陶珍儿’这个名字么?”
彩蝶娘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呆在那里;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事情,略显伤感,而后冷冷地说:“这个名字,本座已经好多年不用了。”
冷九云娓娓说道:“是啊。自从你嫁出五毒门,离开了我们,就再也没用过这个名字。江湖上只知道你叫‘彩蝶娘子’,却很少有人知道你的真名。只不过……”冷九云抬起了头,看向远处的葱林翠地,竟显得有些悲伤,“只不过同样都是彩蝶娘子,现在的彩蝶娘子和十八年前的却截然不同。十八年前的彩蝶娘子,仍然还是陶珍儿;可今天的你,却只剩下‘彩蝶娘子’这四个字了。十八年未见,你竟有这般变化。”
彩蝶娘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狂暴地吼着:“是啊!我是变了!甚至你可以说陶珍儿已经死了!从我的夫君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陶珍儿了!我本来也是一个幸福快乐的女人,和相爱的人过着甜蜜的生活!可是冥水宫在一夜间便夺去了这一切,他们误杀了我的夫君,让他死于一场与他毫不相干的纷争中!”
冷九云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作痛,柔声道:“我明白你的痛苦……”
彩蝶娘子似乎失去了理智,兀自吼着:“不??你不明白!你知道这十八年来我在冥水宫的山牢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么?无法报仇,不得自由;暗无天日,孤独悲伤!那种无法渲泄的愤怒和举目无助的可怕你怎么能明白?十八年后的今天,我总算从那个地狱中得以解脱出来,却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没有亲身经历过,又怎能明白那种痛苦!”她越喊越激动,脸色有些发紫,浑身都在颤抖着!
冷九云的心也有些悲凉。
怪不得她会变成如此。在这样的悲惨中,除非死去;如果想活着,就一定要像她那样忍受他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和折磨,练就一副冷酷坚忍的性格,才有可能生存下来!
彩蝶娘子发泄了一通,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仰起头,幽幽道:“当我见到了我的女儿时,我以为是上天垂怜,不忍我孤单一人,所以才让我们母女相会。却没想到她为了一个魔教的男子竟然不惜背叛自己的亲娘!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却背叛了我!而且还偏偏是为了凌汀的儿子??我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儿子!”
冷九云愕然。彩蝶娘子竟怀着这般的锥心之痛,这是她从未想到的!
彩蝶娘子又看向冷九云,满怀悲痛与愤恨地说:“我恨这被人背叛的感觉!而且越是与我亲近的人背叛了我,我就越恨!冷九云,你知道么?现在全山河会的人都可以弃我而去,但是唯独你不行!因为??你是我娘的师妹,是我的长辈,是我的亲人!你能明白吗!”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轻轻滑落,滴下了一个魔女满腔的痛与恨!
这么多年了。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们之间的亲情!即使是在自己向段龙霄递过利剑,以求她死于段龙霄之手时,她都心念这份亲情,没有弑亲之意!
冷九云心中一阵怅然!
风起。满地叶动,围绕在她们身周,团团飘舞。
冷九云凄然淡笑。“在你小的时候,我抱着你,和师姐一起逗着你。那时候,你笑得是那样天真无邪,样子是那样惹人喜爱。后来我趁你来我那里玩耍时把你骗住,并拿你来要挟师姐,夺去了本应属于她的五毒门掌门人之位,然后将你归还师姐。当我看到你回头望着我那恋恋不舍的眼神时,我的心竟在隐隐作痛。虽然你是我师姐的女儿,我却是那般的喜爱你,门内的纷争丝毫没有影响到那时我对你的喜爱。那一刻我知道,即使师姐不交出掌门令牌,我也绝不会忍心对你痛下毒手。”
彩蝶娘子的头偏向一旁,精神似乎有些颓然;她静静听着冷九云说话,不做声响。
冷九云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那种深厚的感情却不亚于任何血浓于水的亲情??正如你说的,我们确实是亲人。今天我才知道,多年以来其实你我都很珍惜着这份亲情,只是我们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内心而已。”
冷九云仰起了头,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想再听你喊我一声‘师姨’。只可惜你已经不再是陶珍儿,不再是那个摇着我的胳膊喊我师姨的小女孩了。我知道我冷九云亏欠你们母女俩的,这辈子也还不完。今天我不会让你背上弑杀长辈的恶名,这是我在这世上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彩蝶娘子听到这里感到有些疑惑,她一时没明白冷九云这些话的意思,只是看着她带着噙泪的微笑,向后缓缓退了几步。
彩蝶娘子惊惑问道:“你,要做什么?……”
冷九云停下了后退的脚步,眼中的泪花凝成泪珠,顺着脸颊轻轻滑落,“珍儿,好好保重自己。师姨先走一步了!”而后昂首仰天,闭上双眼。
满秋烟草碧空箦,悲闻子规泣山河;
空流恨泪落双面,未解冰心封两颗。
蜀云栈,归望奢,误与江湖舛波折;
一柄寒锋抿宿怨,九泉旧路吟吴歌。
冷九云翻过身腾空飞起。半空中,冷九云甩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利刃刎喉,刹那间一片鲜红的血液在空中泼洒而下!
彩蝶娘子被冷九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她万没想到冷九云竟会自刎,禁不住惊呼一声!她伸出左手,好像想要去抓过冷九云手中那柄匕首,无奈离得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九云手起刀过,颈血溅地!
彩蝶娘子?然之下慌忙提步冲去,接住了落下来的冷九云,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中,急切地动着她的身体,惊惶地喊着:“师姨!师姨!”
冷九云双目含泪,脖颈上那道深深的伤痕向外不断涌血,人尚有一丝气息;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彩蝶娘子赶忙握住;却见她微微张开嘴,已经气若游丝,“珍……儿……五毒门……本就属于……你们……母女的……现在……师姨……还……给……你……”而后头向旁边一歪,嘴角带着一丝释怀的微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冷九云的那只手一张,一件东西掉落到地上;彩蝶娘子将那东西拾了起来。
那是五毒门的掌门令牌。
彩蝶娘子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而后伸手抚合冷九云的双眼。
“师姨……您这是何必……”
冥水宫。藏月山后,拥海涧。
这里是整个冥岛的背面。藏月山垂入大海的千仞悬崖似一道天然屏障,完全隔绝了这边的大海与冥岛的通路,从这里望去整个冥岛似乎从海面上拔地而起。拥海涧正如其名,两侧的山峦高耸,好似两条张开的巨大手臂拥向大海。
从地底涌出的海水从藏月山深处汩汩流出,淌过整个山涧,流向涧口的悬崖上,而后向下倾泻万丈,形成一面磅礴的瀑布,如一条硕宽的银带般落入汪洋大海。瀑布冲落在海面上发出震耳发聩的隆隆巨响,扬起一片广阔的水雾,在海风中翻滚着。
凌花落就盘坐在瀑布上的一块巨大的高石上,闭目运功,修炼心法;那柄长刀正悬空立在他的面前,在强大内力的作用下微微颤动,在海风中发出嗡嗡的轻响。
“水内心法”上善若水的境界果然不凡,凌花落的阴阳十二经脉中似乎有股无穷的真气畅流无阻,而且收发自如!
“冥寒九旋刀”必须让真气通过阴阳手六经,从手六经末端的指尖六穴同时发出,将强大的内力灌入刀体中凝成刀气,才能产生那招威力可怖的绝杀刀式;此刀式能在一瞬间将体内的全部功力激发出来,通过刀体将杀伤力发挥至极致!
真气敛于气海丹田,而后引入阴阳手六经??通过手太阳小肠经,从小指少泽穴发出;通过手少阳三焦经,从无名指关冲穴发出;通过手阳明大肠经,从食指商阳穴发出;通过手太阴肺经,从拇指少商穴发出;通过手厥阴心包经,从中指中冲穴发出;通过手少阴心经,从小指少冲穴发出。
悬在凌花落前面的长刀在内力的催动下愈抖愈烈,刀身通体覆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凌花落慢慢睁开眼睛,双掌上下对翻三周后向两边一开,一道暗蓝内里在掌间腾起;而后他向前推掌,欲将全身功力凝于十指上的手六经末端;刀体受力,在空中急速旋动;从刀身上飞射出的道道湛蓝刀气打在周围的岩石上啪啪直响,顿时凌花落的周围碎石乱迸!
然而凌花落却感到右臂手少阴心经上的少海穴突然一阵刺痛,真气凝在那里停滞不前;左臂手太阳小肠经上的小海穴也有些发麻,真气无法畅通!
凌花落无奈之下只有卸掉了功力;刀身猛然一抖,失去了控制,兀自翻旋几周后便直直地落了下来,“叮”地一声插在岩石上!
凌花落叹了口气,心中说道:“还是不行……”而后站起身来,单掌一提,以内力拔出了刀,又悬在空中;那块岩石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十个刀孔。
已经近一个月过去了,凌花落的“冥寒九旋刀”进展甚微。
他立在悬崖上,向无垠的海面极目远眺。波澜壮阔的大海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在极远之处与浩瀚广袤的碧空相接。
那道海天相接的长线,横亘于海天极处,似一道长长的绳索,缚住了凌花落的视线;而他眼前的那柄竖在半空中的寒刀,却正悬在那条线上,在凛凛的海风中上下浮动着,似乎是要割断那条线。
此刻凌花落天下罕敌的内功已经可以达到“九旋刀法”的冥寒之境,可是好像就隔着一道无法察觉的屏障无法逾越,虽然他尝试了无数次,却都不成功。
凌花落深深吸了口气。他的胸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愤懑,进而化成满腔焦怒之气,又凝起功力抬掌推去;刀身一颤,继而嗡嗡急旋,几道比以往更明亮的刀气四下射去!
凌花落心中急郁,不顾双臂上那两个穴位又逐渐出现的痛麻之感,内力似狭石激流一般喷涌而出;刀气渐渐稠密,刀光更阔,犀利无比的刀气在周围的岩地上劈出条条又深又宽的裂口,隆隆的巨响中迸飞起漫天碎石!
却在这时,凌花落感到少海、小海两穴一紧,一阵钻心的痛以这两个穴位为中心,刹那间传遍了整条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小肠经!真气在这两条经脉中一乱,顿时打乱了“水内心经”的内功心法!刀体受紊乱内功的影响,在空中剧烈摆动着,刀气的威力更胜一筹,却没了章法,只是胡乱激射向四面八方!
凌花落心中的焦急已化作一股怒火,他不顾两条经脉愈发剧烈的疼痛,咬紧牙关,强行运气!刀身似海风中的一条柳叶般左右猛烈摇摆着,凌花落的嘴角也渗出血来!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痛楚传来,凌花落浑身一抖,一口血喷了出来;指尖的气息一偏,寒刀向后转了几圈,翻旋着落到远处,落到悬崖尖的一块岩石上时刀身着地,“叮”的一声又被弹了起来,而后向下面的万丈悬崖直坠!
凌花落心中大惊,未及思索便旋身飞去,眨眼间便飞落至那块岩石上,惊恐地看着刀从自己的眼前掉下了悬崖!
那柄刀是娘亲手为我打铸的。??这个念头在凌花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他不作任何迟疑,迅速将右掌伸向那柄越坠越远的刀,凝起了全部功力,祭起了“汲水之境”的内功,透过右掌直奔向那柄刀!
这时凌花落手少阴心经在右掌后豌豆骨之处有点发痒,那阵痒意直透至小指少泽穴,在源源涌出指尖的同时好像有一丝气息正在贯入手太阳小肠经!
悬崖下,刀的下坠之势渐渐变缓,继而停止,悬在那里;凌花落再加功力,刀开始缓缓上升;同时少泽穴上的真气与手太阳小肠经的贯通之感更加明显,且凌花落感到此二经中的真气有种难以名状的畅快之感;凌花落心中一疑,难道真气在手六经上需要相互贯通,方可发出能将“九旋刀法”冥寒之式催动起来的功力?
当下他再次加力发功,刀已被硬提了上来;凌花落一松内功,长刀借着上扬之力高高飞到他头顶的上方,而后刀身一顿,稳稳地悬在那里;凌花落催动真气,凝在手六经的六指末端,并未发出,而是让六经两两相通??手少阴心经,透过小指少泽穴与手太阳小肠经相通;手太阴肺经,透过食指商阳穴与手阳明大肠经相通;手厥阴心包经,透过无名指关冲穴与手太阳三焦经相通。
真气一融通,手六脉气息一涌,荡向身体十二经脉的每一处!凌花落浑身有种从未有过的真气澎湃之感,让他精神为之大振,整个人刹那之间豁然开朗!
刀光如冷月流华般幽幽绽放。
凌花落的身形在悬崖上惊掠而起,一身黑衫随着鬼魅般的身法攸然飘舞;随着双掌的提、翻、推、抚、摆,刀在他的周身疾旋,刀气疾如闪电,密若骤雨,一阵阵轰然巨响中悬崖顶木碎岩裂,土扬石飞!
凌花落一口气击出“九旋刀法”冥寒之境的九大刀式之八,而后指式有所变化,真气渐缓,刀势渐收;继而他双掌向前摊推而去,刀势随之嘎然一顿,幽寒的刀光暗淡下来,便纹丝不动地竖悬在空中。
凌花落凝视长刀,胸脯微微起伏着,口中略喘粗气。毕竟他修炼“水内心法”的年限较凌汀尚短,内功不及凌汀那般深厚。虽然他具有不错的武学资质,却仍不如凌汀在武学上的那种天才般的极佳资质,毕竟凌汀是魔公子凌云飞的嫡传血脉。
片刻间的真气吐纳,让凌花落恢复了体力;他腾然而起,双手紧握刀柄!
凛凛的寒光在刀身上再次绽放!
“地寒开天??!”凌花落一声长喝,挥刀劈下;一道极亮的浩阔刀气好似流星划过夜空般闪现,“嗵”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那道刀气贯穿一块巨石,将它一分为二;刀力未见减弱,直奔海面飞去,所过之处的海水向两侧分开;刀气似疾驰的船舰般掠海而过,渐渐消失在?远的海天相接之处……
凌花落收式落地,并收刀于背,望着那道已经远去的刀气,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一式的威力并不满意,继而又将目光落在那块已被劈成两半的巨石。
“若是娘使出这一式,那块巨石定会被击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天都封顶凌汀使出这一招的情景,那令人惊骇的威力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那时候,凌汀与段龙霄酣战了二百余招,在耗费了大量功力之后仍能击出那般威力的绝杀之式,确实是目前的凌花落根本做不到的。而他适才为了催动“九旋刀法”的冥寒刀式,已经感到有些吃力;在击出了最后一招“地寒开天”后,耗费掉了极大的功力,此刻正立在那里气喘吁吁,脸颊上也渗出了汗。
凌花落心知他与凌汀的差距并非一朝半载,便也无奈地笑了笑。他在短短一个月内先是达到“水内心法”上善若水的境界,今天又完成“九旋刀法”冥寒之境的修炼,可谓进展神速;此刻自己的武功之高已经不是往日可比的,算是很接近暗门之主的武艺修为了。
想到这里,他也只有释怀地叹笑一声,提刀离开了拥海涧。
36 众人群祭圆智大师 红儿独遇诡异之人
嵩山少林寺,舍利堂内。
圆智大师已经火化,舍利子被安放在佛台之上;少林众僧与江湖名望济济一堂,带着沉痛的心情共同祭送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
堂内,龙凤山庄庄主黄龙、白凤夫妇站在最后面,在他们身旁是淮南二老;四人前面是飞龙谷谷主秦道升、雷鸣堡堡主雷昆、红叶山庄庄主周子铭、括苍派掌门人丁威、太白门掌门人姬文松、五台山弘光大师、杭州灵隐寺圆空大师;而在人群之首,居然是从来都不在中原露面的天水城端木玉龙!
端木玉龙年过半百,为人似乎极其冷漠淡薄,对江湖上发生的任何无关己身之事都充耳不闻,这一点也让他广受争议。他幼年时曾在少林寺习武,受到圆智大师的提点和教导,所以对圆智大师极为敬重,对其视同恩师慈父。传说他异禀的武学天赋极其罕见,任何武功都一点即通;童年时候他便习得少林寺“小无相功”,藉此内功练就了“火云掌”、“拈花指”、“罗汉拳”等诸多少林绝学,并将其融会贯通,曾经一度名声广传,被称为“武学神童”,成为江湖的美谈。
三十多年前端木玉龙离开少林寺后,便一直在天水城中做着家中原有的丝绸生意,以商利救济贫苦百姓,极少与武林人士打交道,也无人再见过他的身手,他逐渐成为江湖人眼中最神秘、最深不可测的奇异少侠。然而他回绝了无数次武林之人的拜访,曾经引起了很多前来求助之人的怨恨,尤其是十八年前受冥水宫七圣尊所害的那些门派,因为他拒绝出手相助而一直对他耿耿于怀,但久而久之,因为他的消极处世态度,谈论他的人越来越少;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湖便渐渐将这个人淡忘了。
今天他突然出现在少林寺,在听到他的名字后着实让年纪较长的人都大吃一惊,蓦然想起江湖中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黄龙、白凤、丁威等人虽然年纪较轻,却也在年幼时从他们的长辈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端木玉龙的传闻,并对他心生崇拜,只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些记忆早已尘封在回忆之中罢了。而今他们突然见到自己儿时心目中的榜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不禁为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深深触动!
舍利堂内是一片凝重的沉默。
端木玉龙身着锦衣,一身商人的打扮;他将几根点燃的香立入圆智大师舍利子前的香鼎内,而后跪在垫子上,双手合拢,拜了三拜。
两侧的寂、苦、灭、空四首座一齐对端木玉龙立掌还礼。
端木玉龙拜过之后缓缓站起身来,背对众人,沉声问道:“那个杀害圆智大师的‘彩蝶娘子’究竟是何人?”
雷昆拱手道:“据说她是蜀中毒煞婆婆的女儿;十八年前她的丈夫苏长风被冥水宫的人杀死后,她便从此失去了踪迹;前些日子她突然出现在中原,不知从哪里练就了一身可怕的魔功,杀死了山河会前任盟主麓隐先生并取而代之。”
端木玉龙转过身,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雷昆,似乎对他说的这一切都感到很陌生。
雷昆又道:“端木先生自幼在少林寺习武,未及弱冠便归隐天水,自然对这几十年来的江湖之事不甚了解。”而后他将凌花落第一次来到中原以后直至圆智大师被杀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端木玉龙认真地听着雷昆的陈述,脸色凝重,不发一言;直至雷昆说完,端木玉龙仍保持了好长时间的沉默,蹙眉低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太白门掌门人姬文松上前一步,说道:“那日在天都峰顶的比武大会,我们都亲眼所见麓隐先生的惊世绝功;这个彩蝶娘子既然能杀掉麓隐先生,她的可怕不言而喻。”
端木玉龙这才略有反应,脸上却仍不见有异色,声音仍旧平静清冷地说:“圆智大师对我有造化之恩,不啻于父。不管那个彩蝶娘子有多可怕,我都与她不共戴天!”说话间他的双拳已经紧握,并抬头望向众人。
众人与端木玉龙对目,这才看到他的双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神色;可见虽然他的脸色和语气都不甚激动,但心中一定压抑着巨大的哀伤和满腔的怒火!
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此人不怒而威的涵质立刻便在他的凛然环视中震慑住了舍利堂内所有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要说的话。
端木玉龙双手交错,背在后面,昂首傲然道:“我端木玉龙自幼受佛门教导,淡泊于江湖的一切恩怨争斗,三十年来未涉足武林半步。今天,便是我的出山之日!我要亲自前去山河会,向那个彩蝶娘子讨个说法!”
端木玉龙铮然的声音在舍利堂内回响着;众人听在耳里,每个人心中都莫名地燃起了激奋的火焰,纷纷作色而应!
秦道升一想到沈万尘的死就怒火中烧,“端木先生!秦某与您一同前去!沈老先生一生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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