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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勤妃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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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夸她白呢。
宜贵人一双凤眼斜挑,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儿。行事话语中又带着一股泼辣劲儿,这样有特色的美人儿,不禁让陈文心想到一个经典的文学形象——
王熙凤。
只是,陈文心还是看见了她眼底的一丝落寞。
一个自觉艳冠后宫的女子,年方十八,青春正好。乍一看到比她更美的女子,哪里会不落寞?
她只是惯于用大胆泼辣,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章佳氏上来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礼。
她生的一张圆润的脸,较之十四岁的陈文心,竟然还显得矮一些。
陈文心一见她,便觉得亲切友善,忙侧身避过这一礼。而后又给宜贵人行了礼,给章常在行了半礼。
宜贵人受了礼,章常在又回了半礼。
“快请屋里说话。”
三人进屋分宾主坐下,陈文心原要让宜贵人上座,宜贵人却说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不必客气。
于是陈文心和宜贵人在上首对坐,章常在坐在下首。
“宫里许久没有添姊妹了,听说妹妹搬到永和宫来,我急着就要拉她来看呢。”
——储秀宫里的是不算姊妹的,不得皇上心意的秀女,她们看不到眼里。
宜贵人说的她自然是章常在了,急着来看不假,倒不是为了姊妹和气,而是为了看看陈文心究竟生的什么模样……
能让皇上一连数日都围着她打转。
见提到此,陈文心忙把事先想好的词儿背出来,左不过是说皇上拘着她了,让她没时间去给各宫的姐姐们请安,希望海涵云云。
章常在忙客气道:“这是哪里话,怎会怪妹妹?侍奉皇上才是第一要事。”
宜贵人哈哈大笑,笑得头上那根金光闪闪的步摇金珠乱晃,边笑边道:“正是这话。”
孙太监送来的是奶酪碗。
奶酪盛在白瓷圆碗里,又撒上葡萄干、花生碎、蜜豆等物,乍一看倒叫陈文心以为是双皮奶。
“哟,冰得很呢,这是小厨房新鲜做出来的吧?”
宜贵人早就看见了边上摆着的一座冰山,已经化了小半,想来是很早就摆上了。
就连佟贵妃屋子里,也得将近午时才有冰山送去吧?
宜贵人忽然觉得笑不出口了。
章常在倒像是很喜欢这奶酪碗,一连吃了好几口,羡艳地对陈文心道:
“妹妹这处真是好。永和宫虽然不及承乾宫大,妹妹却能独住在配殿。承乾宫也有小厨房,只是我和宜贵人也不敢多用。妹妹这样也和主位娘娘不差什么了。”
章常在说的是实话。
哪怕宜贵人这样得宠了一二年的,也没有陈文心这样的待遇。
——她们两可是一起住在承乾宫东配殿的,两个人一分,地方越发窄小。
不过皇上十天半个月想起她一回,召去乾清宫临幸,次次还是吩咐的不留。
只是皇上从前对其他女人更没兴趣,比如说章常在吧,一两个月能见着皇上一回就是好的了。
所以她以为自己是得宠的。
其实她那算是什么得宠呢,跟陈文心一比……
什么也不算。
陈文心默默舀着碗里的奶酪,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说些谦虚话吧,她的荣宠摆在眼前,再谦虚难免让人觉得虚伪。
要是说些得瑟的话,那是火上浇油,更加招人恨。
她想起前世自己的大学宿舍里,那就是一台比宫斗更精彩的好戏啊。她一直小心地想躲是非,却一开始就失败了。
她长得好看,就是最招人恨的事情。
这是她最大的错误,无论如何讨好都弥补不了的错误。
来到大清朝,她的美貌直接升上了天。后宫这些女人不恨死了她才怪呢!
反正说什么都招恨,多说多错,不如闭嘴吃东西。
陈文心招呼道:
“二位姐姐吃这个。”
那是一碟用冰山融化的冰水湃过的葡萄,紫色晶莹剔透。
“真甜。”
章常在很给面子地吃了一粒,眉开眼笑地又对第二粒上了手。
“瞧瞧章常在,没得叫陈妹妹看笑话。”
陈文心隐约觉得,在吃货这条道路上,她似乎找到了盟友。
宜贵人刺了章常在一句,还是捧着白瓷圆碗,小口小口地舀着奶酪。
从她吃东西的模样来看,陈文心倾向于她的泼辣大胆是假象。
本质上,她应该还是一个受闺秀教养极深的女子。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假装呢?
装温柔装小白兔的她见多了,装泼辣的倒是少见。唯一一种解释就是——
皇上喜欢泼辣的女子?
不不不,陈文心可不泼辣。
也许皇上口味独特,宜贵人的泼辣去,她的好吃懒做,这些不合时宜的性情反而合皇上心意。
“过几日八月初一,是贵妃娘娘的生辰。后宫姊妹都要去给娘娘请安的,皇上说不准也会去。陈妹妹可要早些预备着。”
章常在边吃着葡萄,边提醒陈文心道。
对她而言,能有机会见到皇上当然要早早预备。但她忘了,陈文心是天天能见到皇上的。
宜贵人果然没放过她这句话,又刺她道:“陈妹妹还怕见不着皇上吗?还需要你提醒她预备?”
大约宜贵人这句话口气有些过分了,章常在不再吃葡萄,低头诺诺道:
“是我糊涂了。”
章常在本就不受宠,如今又被宜贵人这么直接地说出来,面上难看了起来。
陈文心替她解围道:“章姐姐提醒得正好。我总要预备一二针线,给贵妃娘娘做寿礼的。”
她可不能轻易抛弃,一个潜在的吃货联盟盟友。
章常在面色缓和了些,宜贵人也没再说什么。
方才她是气糊涂了,见着陈文心这里处处都好,心中嫉妒。
碍于皇上的面子又不敢对她如何,只好对章常在撒气。
撒完了气又有些懊悔,章常在和她是一个宫里的。她虽然不屑无宠的章常在,但也有意拉拢她为羽翼。
如今在外人面前给她没脸,倒把从前拉拢的工夫都白费了。
“二位姐姐吃这个。”
陈文心又祭出了化解尴尬的必杀技。
☆、第十五章 吃货联盟盟友(2)
第十五章 吃货联盟盟友(2)
好容易打发走了这二位,陈文心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得要僵了。
她不知道,在宜贵人看来,她那浅浅的笑容甚是冷淡。
到了晚间,皇上没有亲自来,却派了小李子来接她去乾清宫用膳。
又要吃那个一道菜不能超过两口的御膳吗……
陈文心觉得那简直就是折磨。
皇上对她一点儿也不好,她宁愿在自己屋里吃孙太监做的“假御膳”!
又是一抬撵轿把她送去乾清宫,下了轿,李德全亲自出来迎接,悄声对陈文心道:
“皇上今儿在南书房,待了整整一日。内廷供奉们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紧。一会儿常在可要小心些伺候。”
内廷供奉,并不是一种实指的官职。指的是所有有资格进入康熙的南书房的大臣,这些大臣里除了文学大家,就是军机大臣。
皇上的紧急军务都在这里商讨,当然,有时也会单纯评议些诗词书画。
这相当于一个内阁机关,是后世雍正的军机处原型。
大臣们脸色难看,那肯定不是谈论诗词书画了。
陈文心听了李德全的叮嘱,硬着头皮点点头,进了皇上用膳的西间。
等了好一会儿,皇上姗姗来迟。见着她倒没有想象中的怒容,而是一脸笑意。
——看来困扰了皇上一日的政务,应该是解决了。
陈文心松了一口气。倘若皇上真的心里憋着什么劲,她可不知道要怎么开解。
“传膳!”
皇上大手一挥,又拉着陈文心的衣袖,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只见皇上献宝似的呱唧呱唧一番,陈常在那张脸笑出了花来。
小李子看得愣住了,被他师父李德全狠狠一踢,踢在小腿肚儿上,这才回过神。
李德全也纳闷得很,皇上到底跟陈常在呱唧了什么?
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喜欢吃的菜”。
看着皇上那献宝似的表情,他打心眼里不服气。
这陈常在不就是长得漂亮些,皇上竟然待她这么好。那表情,那表情……
李德全想也不敢多想,自己冒出来的这个念头。
他竟然觉得,皇上在讨好这个陈常在……
反了天了还,皇上怎么会讨好一个小小的常在呢!
这顿饭李德全伺候得心不在焉,说是伺候,反正有侍膳太监,他也不过是在旁边站着罢了。
倒是小李子发现了,皇上今儿个用膳,有些不对劲……
不止是皇上,陈常在也很不对劲。
两人好像约好了似的,按着顺序一道菜吃一口。皇上的顺序是从上到下,陈常在是反着的。
侍膳太监似乎也发现了这个规律,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出声。
皇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他们当奴才的哪里敢管。
待两个把桌上的菜肴各尝过一半后,齐齐歇了筷子。
李德全这才注意过来,陈常在怎么可能只吃这么一点?这不可能啊。
皇上也吃得比平时少了很多。
皇上用帕子抹了抹嘴,也没接茶来漱口,牵着陈文心往内室走,还不忘回头嘱咐道:
“先别撤下去。”
然后两个人坐在榻边,头碰头地说些什么,还看见陈文心时不时用手比划着什么。
小李子悄悄往里面探头看,他师父站在皇上边儿上,看见小李子偷看瞪了他一眼。
小李子连忙低头垂眼。
不一会儿,李德全出来,面色古怪地对侍膳太监道:
“皇上有旨,把油焖凤尾虾、奶酪鲤鱼、拔丝雪梨糕、片鸭、西湖醋鱼、酒酿圆子……”
李德全一口气报了十个菜名,缓了口气道:
“这些留下,其他的都撤下去吧。”
这就是皇上刚才在她耳边说的主意。他们一人尝一半的菜,把喜欢的都记下来,留着继续吃。
侍膳太监定是不敢阻拦的,除非他们不要命了。
反正祖宗的规矩他们伺候完了,万岁爷也用完膳了,用膳完毕后那些菜万岁爷要怎么处置,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虽然现在明显是皇上要留着继续吃,只是不想打破老规矩。
皇上真是机智啊。
陈文心觉得,皇上是可拉拢的第二个盟友。
吃货盟友!
☆、第十六章 施恩陈家
第十六章 施恩陈家
陈文心不由得赞赏,在她吃了半盘子油焖凤尾虾后,还是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如此,皇上何不把这规矩废了呢。每顿只上几道皇上喜欢的菜,爱吃多少吃多少。这样皇上痛快了,还能剩下许多银子。”
她觉得皇上的御膳,实在是太浪费了。
史书上的康熙,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传闻他的龙袍,都有带补丁的。
陈文心倒不信皇上会勤俭到这个份上,但他起码不是喜欢铺张浪费的人。
皇上愣了愣,李德全也傻了,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从来没有人敢对皇上说,废除某项祖宗的规矩。
还是用这样轻松自在的语气。
陈文心敏感地觉得气氛不对,心内惨叫:
完了完了,果然多说多错,她犯错了!
她膝盖一软,顺势就跪倒在皇上脚边,低头盯着他明黄色的金龙盘云靴子。
她错了,她一个小小的常在,才得了几天的宠啊,就敢变大清朝的祖宗规矩……
她真是昏了头!
良久,皇上在她头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以后,还敢不敢了?”
语气听起来不是很严厉。
陈文心点头似鸡啄米,抱着皇上的小腿抬头看着他。
“再也不敢了。”
皇上无奈地摸摸她的脑袋,一手有力地将她搀起。
“多吃点。”
他往陈文心的小碟子里又夹了一块醋鱼。
那是刚才他们两交换情报时,陈文心大力推荐的一道菜。
因为不知道这道菜叫什么,只知道是鱼,所以还连说带比划的。
看陈文心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皇上知道她是害怕了,便转移话题宽慰她。
“朕还没有细细问过你,家里一共几口人,是个什么境况?”
“家里祖父祖母已去,父母健在。父亲袭了祖父的二等侍卫职,臣妾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
陈文心老老实实地回答,心想,趁着皇上提这个话头,不如求皇上让自己送些银钱出去给家里。
前两日她就收拾了一些银子,碎的整的加起来足有十两。
想叫小桌子找人带出去,小桌子也无计可施。
——后宫中私相传递是大罪,最忌讳的是把宫里的东西送到外头。
当然,有地位的嫔妃和母家传递东西,甚至互通消息,那在宫里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情。
所以小桌子劝她:“主子如今风头正盛,但地位还不稳固。不妨再忍耐些时日,才好做这件事情。”
她刚才说要皇上改变御膳的制度,已经是犯了忌讳,这会子好不好提这茬呢?
她心中万分纠结。
“若是满人,不拘有个什么职位都能过得富足。你家是汉人,二等侍卫的禄米,恐怕不足以养活你们兄弟五人吧?”
所有从关外圈进来的满人,都有朝廷的银粮供奉。就算整天遛鸟浇花,摸鱼斗狗,也照样饿不死。
“是。臣妾的两个弟弟尚幼,哥哥也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也未成什么事。”陈文心尽量说得详细些,好叫皇上兴起恻隐之心。
那时她再提出想送些银子回家,就容易多了。
“幸而娘亲贤惠,常常做些针线贴补家用。哥哥虽然不才,倒也勤快,常常去做些差事挣钱。”
皇上听罢点点头,又继续问她。
“你说你父亲的二等侍卫,是袭自你祖父?”
其实二等侍卫这个官职吧,听起来就是个小喽罗,实际上还是颇有体面的。
她在家时候听父亲说过,他在太和殿当差,其实是挺清闲的。二等侍卫大小还算个领导,只要坐在屋里喝茶就是了,时不时出去巡视一番。
那些顶着日头站在外面守着的,都是三等乃至四等侍卫。
所以陈希亥看起来不但不黑壮,反而白净斯文,倒和陈文心想象的文人差不多。
其实陈希亥本就是个文人,只是考不上科举,只好袭了自己爹的侍卫官职。
好歹也算有个身份,就是奉禄低了点。
“是,听父亲说,祖父陈克秀是随太宗皇帝进的紫禁城,这是陈家最大的荣耀。”
最后那句话是陈文心自己加上去的,其实有点文人迂腐毛病的陈希亥,十分不屑于自己父亲的这个行为。
他作为一个正统的汉人,认为陈克秀是卖国贼。
陈克秀一个小小的侍卫能卖什么国啊。
他本来是驻守函谷关的一个士兵,函谷关被清太宗皇太极攻破进入的时候,大明这边的士兵死的死,逃的逃。
剩下的不过数百人,陈克秀就在其中。
面对大金的铁蹄,几百个人能成什么事啊,所有人都选择了投降。
于是皇太极带着这几百个人到了北京,大肆宣扬投降不杀的政策。并且给这些人授以低等官职,来显示自己对汉人的宽大。
于是当大明降兵的陈克秀,莫名其妙成了大清的二等侍卫。
“既然有从龙之功,怎可委屈了功臣之后。”
皇上听到了这一茬十分满意,他正愁不知道怎么给陈家施恩,有了这个理由,谁也不敢多话。
“李德全,明儿一早传朕旨意。”
皇上几乎不用思考措辞,张口就是规范的“圣旨体”:
“二等侍卫陈希亥,其家祖陈克秀拥护太宗皇帝入关,乃大清功臣之后。特赐黄金五十两,着晋为正三品一等侍卫。”
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五十两黄金,约等于……
白银五百两。
陈文心咽了一口唾沫,把自己的小心思收了起来。
跟这五十两黄金比起来,她那十两银子的私房钱——
就是个屁。
一等侍卫具体是什么,那她就不知道了。但她听得懂,正三品。
正三品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么说吧,奉天府府尹、通政司通政使这种省长级别的,也就是正三品。
当然,一等侍卫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的。只是因为离皇帝近,所以品级有一些虚高的成分。
那个什么从龙之功,根本就是生拉硬拽吧?皇上一定是爱护她,所以才爱屋及乌施恩于陈家。
陈文心眼眶湿润起来,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父母。
那个陈文心,在不在现代?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父母。
她离了座,端端正正地跪下,朝着皇上拜下去。
“臣妾替父亲,谢皇上隆恩。”
她忽然觉得欢喜,又十分悲哀。
欢喜皇上这样宠爱她,施恩陈家解决了她心头的大事。
悲哀于皇上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她最担心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她在皇上面前,不过蝼蚁。
要碾死,也许连一句话都用不着。
“好好的,怎么掉金豆了?”
皇上温柔地捧着她的脸,直接用袖口擦拭她面上的泪水,以为她是感动坏了。
感动自然也有,更多的是对皇权的畏惧。
看着皇上这样温言软语,满眼尽是关怀,她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好好的一个暖男,怎么会动不动就要杀人。
就算哪天她年老色衰他不要了,也不过是像宫里其他妃嫔一样,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宫里罢了。
她想明白了,破涕为笑道:
“皇上大恩大德,臣妾这是欢喜得,让皇上见笑了。”
她面色淡淡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捉摸不透。她笑的时候,又让他觉得单纯如稚子。
她这样眼中带泪,又惹得他心里无限柔软……
“那你要怎么答谢朕?”
皇上凑到她耳边,微微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喷着热气。
嗯。她懂了。
这是要她以身相许的意思。
☆、第十七章 陈希亥的日常
第十七章 陈希亥的日常
陈希亥是太和殿的二等侍卫,这是个品级虚高的四品闲职,到了位置就坐下喝茶。
隔半个时辰带队巡逻一次,然后继续喝茶。
每日卯正入宫,申时回家。
家就在京城的大帽儿胡同里,来回路上倒不费事。只是进了宫还有一道道门要走,一处处人事要问候。
所以他总是日头没升起就起床,晚上披星戴月地往家里赶。
便是这样兢兢业业,一个月的俸禄也不多,还大半打点了宫里的人事。
比如说,给他顶头的一等侍卫阿布达送礼,那是太和宫守卫的总领。
他不得不谦卑着做人,他是个汉人,本来就低那些满人一等。
仗着父亲的运气,得了二等侍卫的职,他从前心里不屑,后来才知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只看那些三等四等侍卫,被高等级的满人纨绔子弟怎样捉弄,便可想象外头的汉人平民过的什么日子。
他好歹是个二等侍卫,旁人对他不算客气,但也不敢欺负。
可从送了自己唯一的女儿陈文心进宫后,一切悄悄发生了变化。
那一天早上,陈希亥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阿布达就走到了他的座位边儿上。
太和宫一共有十五个二等侍卫,一等侍卫只有阿布达一个。
他的座位在二等侍卫中是排在末等的,靠在门口。一般有什么事儿就打发他去做,谁叫他是汉人呢。
阿布达在侍卫所自己有单独的屋子休息,一般是不会到他们这里来的。
就是来,也和那些宽宽绰绰坐在里头的二等侍卫们说话,哪里会走到他这里来。
“陈希亥,听说你家里送进去一个姑娘啊?”
阿布达对汉人侍卫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反正他们的姓一般也就一个字。
他在内宫里当差的兄弟告诉他,今年新进的几个秀女里,有个答应陈氏生的那叫一个俊。
用汉人的话说,那叫花容月貌。
阿布达打听完才知道,这个陈答应,就是他手底下二等侍卫陈希亥的女儿。
他从前没有多注意陈希亥,虽然他常常给自己送银子。
这宫里给他送银子的二等侍卫三等侍卫,乃至四等侍卫蓝翎侍卫,多了去了。
这回仔细看了他,才发现是个白净的秀气脸,怪不得能生出一个美貌的女儿,还送进了宫。
于是他破天荒地和陈希亥搭起了话。
陈希亥连忙给他让座,又洗了一个干净的茶杯给倒了茶。
“是啊。我那闺女是储秀宫的答应。”
“听说你闺女模样生得好得不得了?”阿布达好奇地问。
旁边围坐的几个二等侍卫闻言,也凑上来听热闹。
陈希亥白净的面皮有些发红。
阿布达亲自问了,他也不敢说谎。嚅嚅嗫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小像。
这是陈文心进宫前,陈希亥特意请了一位街头作画的落魄书生来画的。画上的陈文心端坐在树下,微微一笑。
那书生画了像,死活不肯收钱。陈希亥一开始还过意不去,那书生又道是,此生能一见小姐这等国色天香,便是死而无悔了。
陈希亥见他言语轻薄,提起扫帚就把人打了出去。
这幅小像他却一直留着,他和夫人想闺女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众人都凑头上来看,那是一张白底的小像,倒有点像西洋画,画的是彩色的一个绝色美人。
她端坐在李子树下,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当真是一笑倾城。
陈希亥原本担心这群大老爷们嘴巴不干净,没想到众人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些俗气但不粗鲁的话来夸赞陈文心:
“美人!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美!”
“汉人的姑娘就是漂亮!”
也不知道是碍于她是皇上的嫔妃所以尊重,还是画上女子的气质,令人不忍亵渎。
陈希亥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被夸的不是他的闺女,而是他自己一样。
从那以后,他觉得众人对他的态度都客气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直到今儿一大早,他正准备出门去宫里,皇上的圣旨就传到大帽儿胡同。
皇上升他为一等侍卫,还赏了他们家五十两金子。
他父亲是随太宗进紫禁城的不假,可到当今万岁爷,已经是第三代了,怎么会记得这个?
唯一的解释是,皇上看重陈文心,所以对她的母家施恩。
他知道自己闺女已经被封为常在,颇得皇上的宠爱。没想到这宠爱,竟然如此深厚。
一等侍卫,那可是正三品的官职。他从此再也不用看阿布达脸色,也再也不用怕太和殿的侍卫,还有谁敢欺辱他了。
他还可以把自己的两个大儿子带进宫当差,让他们有个正经的官职,哪怕是四等侍卫也好。
两个小儿子也能有余钱送去读书,将来若能考上科举,陈家就能光宗耀祖了……
陈希亥抱着他的一等侍卫服制,乐呵呵得像个傻子。
这日,他先去了乾清宫外。本打算太监通传了之后,他在外头对着皇上正殿磕个头就走。
——皇上是不会亲自见一个一等侍卫的。
没想到,是大内总管李德全亲自见了他,叫他进去当着皇上的面磕头。
皇上竟然要见他?
他受宠若惊,跟在李德全身后由他引着进了乾清宫。
青年皇帝十分勤政,正坐在书案后头批折子。见他来了便道赐座,和气地和他拉了几句家常。
陈希亥一五一十地把家底都兜出来了,连大儿子八岁了还会尿床皇上都知道了。
皇上看着这个穿绣豹补子的新晋一等侍卫,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终于知道,陈文心这么单纯直率的心思是从哪里来了。
皇上见他已近中年,但仍有几分白净秀气,看着倒不像是侍卫,像是他朝中的汉人学士。
便以诗书相问,陈希亥也算对答如流。
皇上心中暗自计较,想着把他弄去当文官,会不会更好。
陈希亥出了乾清宫,这才到他平素当差的地方。
太和殿的侍卫所。
看到陈希亥戴了新的蓝宝石顶戴,官服的补子也换了绣豹,侍卫所里一帮闲坐的二等侍卫都拥上来,纷纷给他见礼请安。
这些,都是从前和他身份一样,却看不上他的人。如今也露着笑脸低着头,在他面前请安。
陈希亥不是个记仇的人,他客气地请大家起来,看见阿布达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陈兄,我就知道,你可不是一般人啊!”
其实大家都知道,不一般的是陈希亥的闺女陈常在,可不是他自己。
能生个好闺女,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他们这些人里家家都有闺女,可谁家闺女有陈家的俊?
要是不出意外,陈希亥这位置,还得往上升。
阿布达改了称呼,陈希亥也按着他一样改过来。
“多谢阿布达兄夸奖。”
他看着两人同样的顶戴,衣裳上同样的补子,腰杆子终于硬气了起来。
☆、第十八章 寿辰
第十八章 寿辰
过了几日,承乾宫那边派人来告知陈文心,八月初一佟贵妃生辰,请她到漱芳斋听戏。
幸亏上次章常在提醒过她,她早就让白露她们赶制针线活计,到时候送给佟贵妃做贺礼。
对外当然是说,这是陈文心亲手绣制的。
陈文心入宫前那几个月,她娘逼她做过些针线。虽然很惊讶女儿的针线活计怎么退步了那么多,郑氏也不敢苛责。
闺女都要进宫了,这一进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骨肉团聚,哪里舍得责备她呢。
所以陈文心穿越过来后,连恶补女红的机会都错过了,又不想学这劳什子。
还是白露提了个好建议:以后但凡要打着陈文心亲手做的女红的名义,那么这些东西都由白露来代工。
白露的女红虽然不差,但跟白雪白霏这两个,尚衣局出身的专业选手比,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倘若让白雪白霏代工,被人拆穿了,她是无论如何也补救不了的。但是白露的针线活儿嘛……
她还是有希望认真学一学,就模仿个大概的。
这几天来,白露做好了两条绣帕。
这样就够了,她一个位分低的小常在,还是不要太惹眼比较好。况且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人。
难道把皇上赏的东西送给佟贵妃?
佟贵妃估计会当场气绝身亡。
别人宫里,都是一拖一窝地去的,就像宜贵人来看她,也拉着一个宫里的章常在。
永和宫里就她和德嫔,到八月初一那天,她肯定要跟着德嫔去吧……
虽然德嫔对她态度不是很好,但在外人面前,她们两还是算一伙的。
当然,是她目前算是德嫔的人。
白露把两条精致的绣帕折好,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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