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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龙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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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龙岩的土话确是难懂也许比手划脚比说话还管用得多。
中海听不懂闽南话,他只有冒险进城打听消息。
襟入东大街,大街窄小,两侧都是光线不足的小店,满街所看到的人,大多是成群结队
喧哗而过的矿工。他不管别人的闲事,进入街左的慈安堂药局。
慈安堂店面相当大,有两个冶病的郎中,店门外金字招牌上,写著“参茸燕桂”,和
“膏丹丸散遵古炮制”等醒目大金字,想必是本城大名鼎鼎的老字号。
店中相当忙碌,生意甚佳,抓药的客人不少。他往柜台前一站,怀中掏出一张单方递给
一名伙计问:“贵店有会讲官话的人么?”
伙计笑笑,用夹盐的官话说:“客官要抓药?几剂?”
辟话,也就是中原话,京师虽设在北京,但北京话还不算是官话。
中海善意地一笑,说:“只要一剂,你看看能否抓全?”
伙计在看单方,中海身旁突然多了一个魂衣百结,形容枯槁的花甲老人,递上一张单
方,有气无力地说:“劳驾,替我抓一剂,请快些。”
已没有闲手伙计,老人只好将单方摊开在柜面。
中海听到纯粹的中原口音,扭头一看,不由一怔。穷老汉身材高大,背部有一个大驮
背。驮背老人看去既然有高大的感觉,想得到必定高大得有点唬人。
确是唬人,驮了身材背还在七尺以上,肩宽腿粗,手大掌巨,挟了一根黑油油的苍本盘
龙杖。灰发象是个乱鸡窝,灰虬须卷成一团团,几乎看不见藏在里面的嘴。老眼发苍;皱脸
灰自。穿一身破百纳,脚下是多耳麻鞋,在行家的眼中,一眼便可看出穷驼子正被大病所
缠。
驮老人也打量了中海一眼;方倚靠在柜上喘息。
中海的目光转向单方上看去,颦眉蹙额,不住摇头。
店伙计将中海的单方放下,苦笑道:“对不起,客官,有两味小店缺货。你这张单方小
店恕无法配其,敝地其他的宝号也无法配上。”
“少那两味?”中海问:“少藏香,马宝。”
“请问何处可以购得?”
“难难难,也许可从曾任官北地的官绅家中方可求得。”
中海面有难色,说:“小可外乡人,怎能向、…哦!斌地有一位姓程名进魁的人,曾在
湖赝任巡检,曾与小可有些少交情,但不知他家住何方,可否将其住处相告?”
店伙正在沉思,驼背老人叫道:“店家,先替我检药。”
中海注视著驼背老人,说:“老丈,你这张单方是谁开的?”
驼背老人横了他一眼,不悦地说:“废话!你倒多事。”
“你这剂药不必检了,没有用。”中海若无其事地说。
“甚么?没有用,岂有此理!”驮背老人怪叫。
店伙计接口道:“敝地姓程的人似乎没听说过,沿龙川下行,七十余里有一座程厝村,
在雁石巡检司的西面不远,你到那儿去问问看。”
驼背老人见店伙只愿唠叨,气往上冲,伸手向柜台内抓去,要将店伙抓住。
中海急伸手栏著说:“老丈,不瞒你说,你这张单方如果是治你的病,吃下去不但治不
好你的肝瘫之症,反而早促其死,不检也罢。”
驼背老人吃了一惊,讶然问:“你……你怎知道?”
“小可世代行医,岂有不知之理?”
驼背老人将单方遽给店伙,急问:“伙计,你看看这张单方是不是治::治……”
店伙摇头拒绝绝,含笑推回单方说:医家知医不知药,药肆知药不知医…老伯如果认为
单方不对症,请入内请教敝号的郎中。”
中海向店伙道谢毕,向外走,一面说:“老丈,即使以治肝瘫之方调治,也难治好你的
病,因为你的病因太过复杂。”
驼背老人一把抓住他,急问:“老弟台,你能替我开张单方?”
中海点点头,说:“小可愿效微劳,但老丈的病不是短期间所能见效的。”
驮背老人和他并肩往外走。
他面露喜色地问:“在五日内可否能举动如常?”
“七至八天。”
“能否快些?我有急事亟待动身。”
“不行,八剂药半剂不可少。假使你再劳累,可能送命。”
“可否借一步至店中劳驾老弟台的大手笔开……”
『好,前面有酒肆,咱们到里面坐坐。”两人进入一座小酒肆,驮背老人向店家借来了
笔砚纸张。中海即席开了一张单方,说:“相见也是有缘,小可请老丈便饭,但老丈千万不
可喝酒,至少在半月后方可开酒戒。”
驼背老人呵呵笑,说:“那么,打扰老弟台一顿了。老弟台,你姓龙?”
中海吃了一惊,沉下脸问:“你问那么多干吗?”
“你的大名是中海,对么?”驼背老人含笑再问,不理会中海的神色。
“我姓海名龙。”中海冷笑著答。
“我从粤东程乡来,那儿有捉拿你的榜示。”
中海听到此倏然站起。
驼背老人摇摇手笑著说道:“坐下,稍安毋躁,我不信你是穷凶极恶之徒,杀官必定有
他该杀的原因……”
“那不是我杀的,那是最狠最毒的阴谋。”中海低吼。
“坐下,坐下,别大声嚷嚷。你神目似电,内外功夫定已有相当火候,但仍然不登大雅
之堂。咱们来次公平交易,怎样?”
“交易?你不是威胁我吧?”
“正相反,我才不管杀官的事,即使是你杀的也与我无关。你治好我的病,我传你一手
奇学,你意下如何?”
“对不起,我没有工夫学艺,免谈。但我可保证你的病在七至八天内爽然若失,我的事
忙著呢。”
“呵呵!你倒是拒绝得直率已极,你知道我是谁?”
“对不起,小可陌生得紧。”
“我,神驼杨彪,一个穷要饭的孤苦老人。”
中海惊得几乎一蹦而起,惶恐地说:“原来是三丐中的杨老爷子,小可失敬了。”
“坐下坐下,别大惊小敝。你心事重重,有事么?”
“小可向老爷子打听几个人,那海宇五雄下落如何?”
“他们要到延平府……咦!你找他们不知干什么?”神驼讶然问。
第六章
神驼杨彪系三丐之一,乃是一个游戏风尘的奇人,江湖人背地里大多叫他为驼丐,只当
面称他为神驼。其实他并不向市面乞讨,专找那些暗中不规矩的武林大豪硬索,由于他功力
奇高,被勒索的人敢怒而不敢言,无奈他何。
神驼在世间无亲无故,孤家寡人一个,遨游天下,萍踪无定,唯一的嗜好是杯中物,得
来的钱财随手送,身上经常一文不名。
他听中海问起海宇五雄大感奇怪,所以问中海找海宇五雄有何贵干。
海宇五雄的声誉太过恶劣,近年来逐渐成为江湖的风霎人物,无恶不作,凶横霸道残忍
狠毒,恶迹如山,渐渐地引起了侠义英雄们的注意,经过多次的狠拚,出头管事的英雄人物
死伤□□,海宇五雄更为嚣张,横行天下名头愈来愈响亮,逐渐与江湖十六高手齐名了。
海宇五雄崛起之后却极少在通都大邑出现,五人五骑出没在偏僻而富裕的地区,避免与
大批出动的官兵冲突,飘忽如风,出没无常,罪行擢发难数。
加以那些不愿多事的武林名宿大多抱有独善其身的观念,事不关己便不愿过问,更助长
了海宇五雄的凶焰。他们小心地避免在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左近生事,却不时向那些一二流
人物叫阵骚扰,甚至予以铲除搏杀,名头愈闯愈大了。
中海见神驼神色有异,冷冷一笑道:“小可要看看他们,希望他们是小可要找的人。”
神驼似乎心中一宽,说:“听你的口气,似乎像是找他们算账哩!”
“目前很难说,是敌是友,还得等见面之后方能断定。”
“你能将内情告诉我么?”
“不,小可不想打扰任何人,我希望他们是我要找的人,他们是七年前一椿灭门血案的
唯一可疑的凶手。”
神驼神色凛然,沉声说:“小老弟,我警告你,如果你贸然找他们拚命,死的必将是
你。老实的说,我穷要饭的曾经自命不凡,与天玄剑叫过阵,和五妖魔分别动过手,但如果
要我和海宇五雄火拼时,我还得愤重考虑后果,他们五人同进退,动手时五人联手,势如雷
霆,出手疯狂恶毒狠辣,锐不可当,你……”
中海冷冷一笑,说:“即使他们个个皆有霸王之勇,我又何所惧哉!扁凭勇悍自然没有
用,我宁可斗智不斗力。”
接著,他将拳头捏得紧紧地,虎目中爆发著怨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说:“老前辈,惨
死在泉下的人死不甘心,活著的人决难忘怀,生遭荼毒,死痛衔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
想我会知难而退的么?老前辈,不会的,绝不会的!”
神驼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等我一等,大病离体后,我助你一臂之力。”
中海沉重地摇头,惨然一笑,说:“老前辈,如果小可想假手他人,我会去找白衣神
君,或者找大峪山主,他们决不会袖手旁观。但我不能,我要忍辱负重独力完成报仇的事。
再说,在未抓住真凭实据之前,我不能冒失地胡乱指人是凶手,我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别说
了,饭菜快冷啦!”
“咦!你与白衣神君有交情,和大峪山主……”
“是的,承他们看得起我,肯折节下交,大峪山主的少公子雍玉,喉生双蛾被庸医所
误,命在须臾,是我从鬼门关里将他拖回阳世的,雍少山主要亲送我还乡,我拒绝了,我绝
不假手他人。”
神驼不住点头,但不以为然地说:“你志气可佳,但有点意气用事,处事如果过份任
性,易趋错失。这样好了,我替你引见老友幻形老狐余亮,要他传你易容幻形之术,相信对
你大有好处。”
中海略一沉吟,问:“余前辈目下在何处?”
“在九江庐山。”
中海摇头苦笑道:“远水救不了近火,小可心领了。”说完,埋头大吃,会账毕,匆匆
辞别,迳自走了。
神驼目送他去远,自语道:“好一个傲骨天生的小伙子,如果能控制他自己的情绪不难
成功。可惜我目下自顾不暇,不然倒可助他一臂之力,我先养好病再说,也许能赶去为他尽
力,受人之恩不可忘,我该管这档子闲事。”
中海回到西方禅寺,立即拾夺准备上路。他不是不想学艺,事实上他报仇心切,确是没
有时间。要想获得练武人所说的艺业,谈何容易?即使是一套庄家把式,也得花上一段时日
去体会其中的妙用处,三更灯火五更鸡,只有苦练方可有成,决无速成的秘诀,因此他拒绝
了神驼的好意。
脚下加紧,黄昏时分,他到了雁石巡检司。
由龙□到漳平,沿龙溪河谷下行,至雁石巡检司恰好是中站。漳平是漳州府至延平府的
必经要冲,以下沿九龙江下放,有船只往来;往上,经东西洋巡检司--即后来的宁洋县-
-进入延平府地界,雁石巡检司控制往来要冲,往来小道上的行旅,一律必须受到盘查,检
验路引,十分麻烦。
他来得正好,这几天巡检衙门迁往□林口,兵勇们忙于公务,关卡上没有官兵把守,被
他平安地进入市镇,无惊无险,也因此一来,他失去打听程家的对象。
为免打草惊蛇起见,他不落店,悄悄地出了镇西,找到一个村人打转程厝村的所在。
真糟糕,在这一带问路,等于是哑子碰上聋子。他不懂闽南语,对方也听不懂官话,比
划了半天的,仍然是白费劲,用石头在地上写字,对方又不识字,他只好作罢。
这一带全是山,只河谷两旁有些少田地,果真是地瘠民贫,除了绵绵无尽的原始山林之
外,人烟稀少得可怜。
他钻入一座山坳中,在山脚下整顿了一个草窝,暂时安顿下来。入暮时分,吃饱了干
粮,换上一套夜行衣,带了匕首,开始登上山脊向西用目光搜寻。他认为程厝村既然出了个
官拜九品的巡检大人,必定与众不同,小地方出了官,那还不神气?
丙然不错,左首西北角一座山谷中,一座小村的中间,可以看到两盏明灭不定的门灯。
往右看,下面溪旁的雁石旧巡检衙门依然挂著天灯,卡口也有检查行旅的警示灯闪闪发
光。
“先到那儿去看看。”他向自己说。
真糟糕!距小村还有里把路,怎么村中出现了许多灯笼?同时,狗吠声此起彼落,显然
村中有事发生,隐隐二可听到嘈杂的人声,接著,锣声震耳。
他略一迟疑,仍向村旁掠去。人声嘈杂,对他是有利的,至少可以避免村中的狗专向他
吠叫。
正走间,突见右面的小径中,两个黑影向南狂奔,脚下居然甚快。
接著,狗吠声惊天动地,呐喊声如雷,灯球、火把拥近了村口,有人大叫:“快追!贼
人往雁石跑了的。”
人和狗追出了村口,沿小径狂追两个黑影。
中海心中大喜,此时不入村,还待何时?他脚下一紧,从西进入,利用瓦面飞腾,迳向
村中心最高的楼房欺近。
村中灯火通明,家家大门敞开,男妇老幼挤在在屋前议论纷纷,他一句也没听懂,干脆
不听。
他在屋顶掠走,兔知鹘落身形似电,接近了前面出现的二层楼房。
这一带的建筑,一般都是三合院,又低又矮,前面是院门,中间是院子,两侧是厢房、
柴房、和农具房、谷仓。中是大厅,厅两侧与两厢相连处是侧院和厨房,厅有后进,但很少
有超过三进的,这一来不但有三进,而且有二楼,院门外挂有门灯,一看便知是村中的大
户。
他伏在脊角的暗影中,等待乱止。
大概没追上逃贼,村人不久便一一转回,直至三更将届,全村方始重归沉寂。
很糟,这一家的院子中,共豢有两大两小四头黄犬,经常从犬洞中进进出出,如果他下
去,必定会惊动那些讨厌的畜生,他油然兴起找江湖人弄些辟犬药的念头,走江湖的好汉是
少不了这些东西,要不就找些虎皮、虎骨、虎粪等物带上,方便多多。
斗转星移,牛夜了,他像一头灵猫,闪到二楼的一扇长窗下,倾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声
息全无,他放了心。
看光景,这是二进厅的二楼,后进却没有楼,定是主人的居室。在想像中,他似乎看到
室内的光景:程狗官正搂著心爱的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想像中,他父母亲的阴灵,正从
窗孔中冉冉进入室中,在狗官的床前向狗官索命。
他恨上心头,拔出匕首力贯刀锋,向雕花磁乱漆的窗格子徐徐按下。
窗格子应刀而折,还得撬开内窗门,内窗上了插闩,他没有断闩的工具,只好撬窗而
入。
搬开窗子,他小心地闪身而入,依然轻轻闭上,倚在壁上运耳力倾听动静。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阵阵奇异的幽香中人欲醉,他心中一怔,忖道:“唔!可能
是女人的香闺。”
香闺是内室,正好,但愿这是狗官的姬妾的房间,希望狗官今晚就睡在这儿,免得多费
手脚。他不是做贼的材料,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他实在不胜任,憋得难受。
他蹲下身躯,伸手探道向前走,要摸近床前,或者找到摆灯的妆台。
邻室中原来有灯光,但在这一面是无法看到灯光的。这时,灯光倏灭,一个黑影从床上
跃下,拔出床前的长剑,推开画轴,画轴后有一条秘缝,可以看到中海所进入的内房。中海
无法发现邻室的事了,黑影的举动太轻了,声息全无,像一个幽灵。
被他摸近床口了,乖乖,奇香更浓,已可认定是女人的闺房了。
他站稳了,一面作势制人,一面取出火摺子。
邻室中,黑影伸手去垃开门闩,原来这两间房的后部相连处,有一扇可互相往来的小
门。
火刀轻响,火焰一闪,火摺子吐出火舌。
床上一无动静,但确是有人。
身旁就是妆台,他伸手点燃了台上的银灯。
挑开了罗帐,他怔住了。
床上只有一个人,一床薄衾掩盖著一具曲线毕露的胴体,灯光下,好一幅美人春睡图呈
现在眼下呢!
那是一个少女,只露出侧面,好梦正甜。看年纪,大约只有十六七,五官清丽,一条右
臂搁在衾外,露出半段羊脂白玉似的小臂,无邪的睡靥像似绽开的一朵花。
他摇摇头,自语道:“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年轻,你没有罪。”
他在少女的睡穴上点了一指头,离开令人心动神摇的牙床,打量四周。
首先,他看到房门,正想往前走,却又看到了房后的小门,便向小门走去。
他始□不知自己已落在别人的监乱中6秘旦中的眼睛,一直注视看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贴在门缝中倾听,然后伸手轻轻推门。
敝!门应手徐开,声息亳无,里面黑沉沉地。
他略一迟疑,以匕首掩身,悄然闪入。
痹乖,这间房中的醉人幽香似乎更浓。
他不再摸索,擦亮了火摺子。
可是,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僵在那儿了,一把冷电四射的长剑,正指向他的胸口。在火
摺子的光芒下,眼前站著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丽少女,穿著宽大的寝衣,拖地的长裤,曲线隐
现。浑身上下银光闪闪,原来她的衣裤是出自苏杭名匠之手的银纱所织;她的剑,也是银光
闪闪,锋利无比,冷电四射。
少女年约十六七岁,身材成熟,眉目如画。在娇美中,透露著一种难以言宣的风华,令
人不敢逼视。
中悔怔住了,他觉得这女娃儿有点面善,但他却想不起是谁,他从未见过这样动人的女
郎。
少女神色肃穆,低声道:“笨贼,把灯点上。”居然是中原口音,十分悦耳。
中海不得不听,若无某事地向床头的妆台走去,少女用剑抵在他的背心上,亦步亦趋。
他在打主意脱身,被人用剑迫在后心上真不是滋味,只要对方不立下杀手,机会多的
是。
银灯大明,他从容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在下听候你的吩咐。”
“你何不先说说来意?”少女问。
“找人。”他简洁地答,看不见身后少女的神色,他不敢妄动。
“我以为你是小茜姐的意中人,是找她么?”
“不。”
“怪!你却又不像偷香贼,你找谁?”
“你可是姓程?”
“不,哦!你是到程厝村找人的?”
“不错。”
“程厝村离这儿还有两里路,你这笨贼,做案也不先打听打听,对了刚才入村偷牛的两
个蠢货,是不是你的同伴。”
中海耸耸肩,苦笑道:“不能怪我,人地生疏,言语不通,如何打听?找错了门路,打
扰姑娘,我这里先道歉。你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把你困上,送官究治。”
“我无所谓,你叫人来好了。”
“你堂堂一表,满脸正气,夜入香闺见色而不惑,做贼的手脚也拙劣不堪,决不是个做
贼的人。你老实说,是不是少盘缠?”
“我不和你废话,你瞧著办好了。”
“盘缠我可以给你,你答应此后不来骚扰?”
“笑话!在下穷得喝水,也不要不义之财。”
“哦!你确是来找人的,请教阁下尊姓大名。找程家的什么人?”
中海突然向前一仆,剑即离背,不等双手著地,便向侧滚,顺手抓起妆台前的木凳,贴
地便扫。
岂知少女不进反退,已在眨眼间退出丈外,叫:“你要吵醒主人么?住手!”
中清挺身站起,讶然道:“咦!你的手脚倒十分惊人哩!你说主人,难道你是这坐大宅
的……的侍女?”
少女含笑摇头,说:“我是来作客的,本宅主人是家父的好友,姓李。”
中海丢了木凳,说:“十分抱歉,在下确是无意打扰贵宅。乱打乱撞搞错了,浪费了一
夜工夫。在下告辞,姑娘是让在下由原路退出呢?抑或是破屋而走?”
少女扬了扬银剑,笑道:“你走得了么?少费心啦!留下名来,明晨……”
“休问来龙去脉,告辞!”
中海举手长揖,刚向前俯,人却突然上跃,“哗啦啦”一阵暴响,他已击破了上面的承
尘,一闪不见。
少女吃了一惊,她不敢从承尘的破孔中追出,火速开窗,一掌拍毁外面的格子外栏,飞
跃而出。
丙然不错,中海已经穿上了屋顶向村后急掠,纵跃如飞,在屋顶上飞越如履平地。
屋中大乱,人喊、犬吠、儿啼,村中亦乱。
少女衔尾急追,奇快无比。
后面十余丈,屋主人也追来了,三个人快逾电射星飞,片刻间便出了村西。
中海道路不熟,上了村后的山坡。山相当峻陡,他攀上一半,向左折,朝密林奔去,扭
头一看,没有人追来。
他缓下脚程,吐了一口吐□,自语道:“倒霉,白糟蹋了一夜。”
他仔细打量下面的山村,往西南看,果然不错,那儿有灯光,黑黝黝的夜空下,隐约可
见村影,他想:“那儿定是程厝了,明晚再来。”
他泰然举步向前面的密林走去,抬头看看天色,已经近四更了。
罢接近林缘,突觉身后有异响,他吃了一惊,百忙中向下一伏。
糟!慢了些儿,感到左肩后一震,有冷物入体,同时,他听到先前在房中盘问他的少女
叫:“李叔叔,手下留情。”
凶猛的打击力道,将他击倒在地,护身气功刚运起,未能发挥全部抗力,而打他的暗器
却又是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玩意,假使他不向下伏,必将被打入左胁背。
是相当霸道的三□钉状暗器,贯入肉中,被琵琶骨所阻,钉在背骨上了,他伸手一抄,
便将钉拔在手中。向侧一滚,飞跃而起。
“察”一声轻响,剑虹一闪,刺入他先前仆倒的地方,危极险极,一发之差,免了一剑
之厄。
星光下,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左侧不远,银衣少女刚向这儿奔来。
原来少女和大宅的主人已先一步在这儿埋伏相候,不躲在林中,却伏在林缘外的草丛
里,难怪他上当。若非他机警过人。及时运功躲避,这一钉可能贯穿了琵琶骨,甚至有透胸
而出的可能,钉的劲道可怕极了。
黑影一剑落空,也吃了一惊,拔剑抢近怪叫道:“好小子!你瞎了眼,竟偷到强盗祖宗
的头上来了,欺人太甚。说!你是初出道的小混球呢?抑或是来讨野火的鹰爪孙?”
少女到了,接口道:“李叔叔,他甚么也不是,他是来找人的,把李厝当程厝,摸错了
门。”
中海将三□钉丢在被叫李叔叔之人的脚下,冷冷地说:“小可人地生疏,无意打扰宝
宅,多有得罪,小可已再三向这位姑娘道歉了,何苦不高抬贵手?尊驾自称是强盗祖宗,发
暗器却不按江湖规矩,我替你惭愧。在下挨了你一钉,聊算打扰宝宅些少薄惩,阁下也该心
满意足了,再追来不肯放手,将犯了穷寇莫追的忌讳,对你是不会有好处的……”
声未落,身形似电,闪入林内一晃不见。
黑影怒吼一声,急追入林。
“打!”中海的吼声像乍雷骤响。
黑影身怀戒心,一钉未将中海击倒,一剑落空,中海的身法也迅捷无比,不由他不暗暗
心惊,听吼声入耳,急向旁一闪,岂知根本没有暗器飞来,等他发觉上当,已经晚了一步,
中海已经失了踪影,遇林莫入,他只好放手。
中海越过密林,突觉肩背上凉凉地,且有些少麻痒的感觉,只感到心中一震,暗叫道:
“不好!这家伙用的是毒药暗器。”
他对毒物不陌生,由创口的感觉和血迹的气味,他已知道是属于以草木提炼的慢性毒
药,药性虽慢而不易消除,再不及时治疗性命难保。
夜黑如墨,如何找药?事急矣,拖不得,他迫不及待地吞下一颗白衣神君所赠的夺命返
魂丹,用匕首割开创口,挤出附近的血,向山深林密处走去。
即使是黑夜,他也可从草木的气味中分辨出药物来,到了一处山坳,他关始在岩石草木
中摸索,找他需要的药物。
天快亮了,他开始感到头脑有点晕眩。
谢天谢地,在红日升上东山头时分,终于找到所需的解毒药,也找到一只尚称完好的殓
金缸盖。殓金缸是收殓骸鼻的骨缸,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三块石头架成一个灶,用枯枝生火
熬药,一部份药物用石头捣碎,作为外敷之用。
他昏昏沉沉地倚在灶旁,强提精神控制著火候,上装早已脱掉了,露出一身如坟如丘的
结实肌肉来,背部和胸前,纵横交错著无数鞭疤,这是他役边八年的遗痕。
药还没熬好,朦胧中,突感眼前现出了幢幢人影。
他神智仍然清明,只是四肢无力,眼前朦胧而已。渐渐地,人影已近,首先入目的人,
是一身白裳的女郎,他记得,这是昨晚用剑制他的少女。
另一人也是少女,依稀靶到面善,原来是被他制了睡穴的帐中女郎。
第三个人身材高大,国字脸膛,五绺长髯,一双大眼冷电四射,勾鼻高颧。这人他也不
算陌生,正是自称强盗祖宗,打了他一枚淬毒三□的黑影。
“完了!冤家路窄,我又落在他们的手中了。”他想,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三个人将他围住了,白衣女郎脱口叫道:“咦!他还没死呢!李叔叔,不必追究他
了。”
李叔叔重重地哼了一声,得意地说:“二小姐,在一个对时之内,他死不了的,只是不
能动弹神智昏迷而已,十二个时辰后才会断气,没有我的解药,即使是神针冷冰也无法救
他。目下是否放过他已无关宏旨了,反正今晚他得死。”
另一名少女穿了一身绿劲装,气冲冲地叫:“爹,女儿耍亲手将他弄死,方消昨晚之
恨。”
李叔叔点点头,说:“也好,但得先问清他的来历。”
绿衣少女抓住中海的发结向前一拖,中海向前一仆,现出肩背上了草药的部位,李叔叔
一怔,说道:“喝!这家伙还上了药呢!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哩!”
绿衣少女拾了一段枯枝,“刷”一声抽在中海的创口上,敷在创口上的草药四散纷飞。
他想反抗,但浑身无力。
绿衣少女够狠,翻过他的身躯,说:“这家伙贼头贼脑,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爹,给女儿一颗提神丹,把他弄醒后好好治他。”
“算了,小茜姐,何必和一个行将断气的人计较?”白衣少女在一旁劝解。
小茜美丽的脸蛋上这时泛著重重杀机,俏甜的脸蛋罩上一重浓霜,看上去令人心中发
毛,毫无可爱之处,与昨夜甜睡牙床上的她判若两人。她黛眉一挑,横蛮地说:“不行,这
恶贼夤夜入室,用心可诛……”
“但他从入室时起,便落在小妹的监视下,他并未侵犯姐姐呀!”白衣姑娘急急替中海
分辩。
小茜不理,,接过乃父递来的一颗丹丸,硬塞入中海的口中,拉住他的发结,将他倚靠
在火旁的树根下,说:“哼!谁知他安了甚么心?也许是他想连你也弄到手呢!这种恶贼如
果让他便宜地安静而死,老天爷才真的瞎了眼睛,苕妹别管我的事。”
白衣少女从小茜的话中,听出话中有剌,大有怪她昨晚不该眼看中海入室而不及早阻止
的意思,她只好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小茜姐,你错怪小妹了。”
事实也是如此,小茜确是怪错了她。这位李叔叔是福建大名鼎鼎的坐地分赃大盗,名唤
子午断魂李家谋,淬毒的子午断魂钉为江湖一绝,被打中的人,子时中钉,午时毒性即传遍
全身,一个对时身死,必须在午时前用他的独门解药解救,过时便死定了。
在本地,他是一方的大缙绅,尊称李老太爷,是当地的首富。李厝与邻村的程厝,是漳
州、延平两府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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