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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天下之农门弃妇-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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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秦夫人为“母亲”,却叫秦太傅为“爹爹”,亲疏立分。秦羽瑶的眼神闪了闪,面对这样一个俊秀可爱的少女,也板不起脸来,何况秦敏如也没得罪过她,便笑着说道:“你可是听到前头的动静,忍不住跑了出来?”
“到底是姐姐,就是懂我!”这一句打趣,立时拉近了姐妹俩的关系。秦敏如的站姿立时不那么拘束了,竟胆大地伸出手来,说道:“姐姐一路走来必是累了,我给姐姐提包袱。”
真是个可爱的少女,秦羽瑶忍不住笑起来,摘下肩上挎着的包袱,递了过去:“正好,这原是给你带的。”
“啊?”秦敏如倒是呆住了,“给我的?”
秦羽瑶点了点头:“第一次见面,原是该给你一份见面礼的。准备仓促,还望你别见怪。”
“怎么会?”秦敏如连忙抱紧了包袱,摇头道:“既是姐姐给我,必是极珍贵的了。”说着,蹙眉咬唇,忽然想到什么,伸手解下腰间的一条湖蓝色的络子:“这条络子是我打得最好的,一直舍不得戴,今日要见姐姐才上了身,便送与姐姐,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打量秦羽瑶的神情。只见秦羽瑶接过之后,竟是笑了:“你的手很巧,这络子竟是做成了雪花形状,极是难打的,难怪你舍不得戴了,今日可便宜我了。”说着,便立时系在了腰上。
秦敏如再也忍不住,笑着过来抱住她的手臂,发自内心地欢喜:“我一见姐姐便觉着亲近,好姐姐,今日叫我同你一块睡吧,我想跟你说话儿。”
这一回,秦羽瑶但笑不语,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倒是秦太傅看见了,连忙说道:“快走吧,咱们带瑶儿去瞧她的院子。”
昨晚上,秦太傅指使下人布置秦羽瑶的院子,秦敏如因着兴奋,便也来指挥。其中许多细节,都是她指挥着布置的呢。因而听了也十分开心,便抱着秦羽瑶的手臂往前走:“姐姐快走,咱们去瞧。”
倒将秦太傅丢在后头了。秦太傅也不生气,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瞧着两个女儿亲密的背影,听着她们亲亲热热地说话,一时间老怀甚慰,几乎红了眼眶。
很快,一行人进了二门。
秦羽瑶搭眼一瞧,并不见秦夫人的身影,眼睛闪了闪。秦太傅不见秦夫人的身影,也是身形颤了颤,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昨日辉儿得罪了人,被打伤了腿脚,你母亲在照顾他。”
秦敏如听罢,眼神一闪,低下头去。
倒是秦羽瑶听罢,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我的院子在哪里?咱们去瞧瞧吧。”
既然秦夫人不想见她,秦羽瑶更懒得去见她。原本踏入秦府,大多都是为了圆秦氏的心愿。跟秦太傅相认,跟秦敏如姐妹亲近,一来是秦氏生前渴望的,二来秦羽瑶也觉着两人值得亲近。至于秦夫人,秦羽瑶料定是无法讨好的,便索性不去管。
这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愈发叫秦敏如心下佩服起来。想她不过是一个庶女,面对秦夫人的不喜,偶尔也难免伤怀。反倒是秦羽瑶,明明是秦夫人的亲生女儿,面对秦夫人的冷淡,居然能做到泰然处之。
当然,秦敏如对秦夫人为何不来迎接秦羽瑶,心里是有些嘀咕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秦辉一时半会儿不去管,也死不了,为何不来迎接秦羽瑶呢?毕竟,这可是秦羽瑶第一天回来呀!
却是秦太傅将真相瞒得紧,整个太傅府里头,除了秦太傅、秦夫人和秦辉之外,竟是再没人知道,秦辉并非秦太傅亲生的。秦太傅不说,秦夫人也不会说,至于秦辉就更不会说了。故而,就连秦敏如也以为,秦辉也是秦家人,与秦羽瑶是一胞双胎。
秦太傅只见秦羽瑶不追问,心里对秦羽瑶的懂事愈发感到愧疚,一面往前边带路,一面说道:“爹爹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摆设,便只简单布置了。原是打算等你来了,再根据你的喜好,给你打一套全新的。”
“我不讲究,素淡点最好。”秦羽瑶说道。
忽听身边响起一声惊呼,只听秦敏如有些愧疚地道:“糟糕了。”
“怎么了?”秦羽瑶讶道。
只见秦敏如深深埋下头,愧疚地道:“我之前听说姐姐的事迹,以为姐姐是极霸烈的人物,便将姐姐的屋里布置得十分鲜艳浓烈……”
秦羽瑶有些忍俊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心,说道:“无事。”
然而秦敏如到底是有些愧疚,暗暗自责,她读书还是少了,怎么能听了秦羽瑶的事迹,便以为她是个霸烈的人呢?自己的姐姐,分明是温柔体贴的女子嘛!又不禁抬头埋怨了秦太傅一眼,定然是爹爹讲岔了,姐姐怎么像是在御前一脚蹬飞丞相之女的那种人?
然而不过多久,秦敏如便亲眼见识了。
一行人走进了垂花门,来到秦羽瑶的院子门前。只见上头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明珠苑。字迹大气磅礴又带有一份傲骨,很是有些功底。秦羽瑶只看了一眼,便知晓了,这定然是秦太傅亲笔题的。
秦太傅只见秦羽瑶果然抬头望了牌匾两眼,心中也是有些激动,瑶儿定然明白他的心意,一定是的!
“进去瞧瞧吧。”秦太傅率先一步,走了进去。昨晚的时候,秦太傅特意叫人打扫干净,又修剪了花木。院子里虽然略空荡了些,却胜在干净整洁,又留足了空,日后秦羽瑶喜欢什么,买了再放进来,也都便宜。
谁知,秦太傅走进来一瞧,却不禁皱起眉头,厉声喝道:“谁放这几只畜生进来的?”
只见院子里头,撒欢儿一样跑着三条大犬,个个到人的腰间那么高,皮肉厚实,毛发粗长。长长的舌头耷拉出来喘着热气,一双双幽蓝的眼珠子盯过来,唬人得很。
秦敏如直是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秦羽瑶的手臂,连忙往后拽:“姐姐,快走,这几只大犬会伤人的!”
昨日便有一条大犬冲过下人的阻拦,闯进秦敏如的院子,径直来到屋里,将秦敏如逼得跳到床上。偏偏这大犬生得高,几乎不费力地一跳,便窜到了床上,吓得秦敏如几乎晕了过去。亏得下人进来及时,连打带轰,才将大犬弄了出去。
秦敏如目睹过大犬的难缠,不想秦羽瑶也跟着吃亏,便拽着她直往后退。谁知,秦羽瑶却拨开她的手,目光冰冷地看向秦太傅:“这院子可是我的?”
秦太傅直是窘迫得脸色涨红,他只想着叫下人们都去门口迎着秦羽瑶,才没想起叫人来守着这院子。没想到,竟叫这几只畜生跑了进来。
不过,这几只大犬原该圈养在秦辉的院子里,专门有人守着才对,怎么会突然跑进秦羽瑶的院子里来?秦太傅立时便想到秦夫人与秦辉的身上,这两人不肯出面迎接便罢了,难道竟试图给秦羽瑶下马威?
一时气得不得了,指着那三只撒欢儿乱跑,将满院子的花木踩踏得惨不忍睹的大犬,说道:“把这几只畜生都给我打出去!”
“是,老爷。”立时便有四五名下人走进来,开始撵那几只大犬。然而那几只大犬十分机灵,竟分散开来,在院子里四处撒欢,踩踏了一片又一片的花木。
秦太傅气得不行,直道:“照你们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撵出去?除非它们累了,或者你们累了!都拿棍子来,将这几只畜生打出去!”
那几名下人便有些踟蹰:“大人,这是少爷买来孝敬夫人的,若是伤着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打狗不看主人
什么叫做,这是秦辉驯养了讨好秦夫人的,轻易不能伤着?
秦太傅听了下人们犹犹豫豫的话,直是恼了,立即喝道:“这几只畜生踩了大小姐的院子,不论是谁养的,都一律给我打出去!”
几名下人的意思,原本是要试探一下,新来的大小姐,在秦太傅的心目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听了秦太傅的话,竟是这几只狗是远远比不得新来的大小姐重要的。
几名下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再行动的时候,手上便认真了一些。只不过,却是仍旧顾忌着秦辉和秦夫人的面子,并不敢下狠手,只是撵着几只大犬往门口去。
这几只大犬也是有些灵性的,如何分辨不出旁人的恶意与好意?但见几个下人只是撵着它们,并不伤害它们,一时便以为同它们闹着玩,愈发撒了欢儿,竟然先后跑到了屋里头,砰砰当当撞歪了一众桌椅。
秦太傅这回真气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下人当着他的面,便如此出工不出力。口中应了他的话,手下却只是做做样子。都这么久了,连几只大犬的毫毛都没伤着,反而叫它们愈发撒了野。
其实,也怨不得这些下人们如此怠慢。府里的正经主子,原是秦太傅、秦夫人和秦辉,就连秦敏如都是靠后了的。加之,府里的大小事务一应都归秦夫人管,这里头自然包括下人们的月钱,故而下人的心都紧紧系着秦夫人。
下人们的心中大多有一颗势力心,又见秦夫人把一颗心都系在秦辉的身上,素日里连秦太傅都懒怠搭理,而秦太傅对此也没什么表示,便一早就把府里能得罪的、坚决不能得罪的,给一一划分了出来。
秦辉和秦夫人,是属于绝不能得罪的。其中,宁可得罪秦夫人,也要讨好秦辉。因为得罪了秦夫人可能还有活路,而若是得罪了秦辉,便真正是没活路了。反之,若是讨好了秦辉却得罪了秦夫人,最后多半都没事。
府里最大的秦太傅,反而要靠后一级,仅仅属于不能得罪的。至于秦敏如,则是偶尔得罪一回也无妨的。
再说新来的大小姐,多年来没有在府里生活过,哪里有什么势力?且,没见秦夫人都没来迎接么?都这个时候了,秦夫人连面儿也没露。故此,在下人们的心里,原是把秦羽瑶排在秦敏如还要往后的。
这才有了此时,由着几只大犬在院子里撒欢儿,却一点儿也不敢伤着它们。
“把棍子给我!”秦羽瑶也不进去看屋里头都被撞成什么样儿了,对秦太傅气得铁青的脸色也不看,只淡淡伸手对明珠苑外头,拎着棍子却犹豫着没有进来的一名下人说道。
那名下人原是中立派的,素来只本本分分做事,并不想着讨好主子。听了秦羽瑶的话,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觉着秦羽瑶的身姿柔柔弱弱,并不适合亲自动手,便老老实实地道:“大小姐不该碰这东西。”
“给我!”秦羽瑶的面色冰冷一片,清喝的声音犹如掺了碎冰的井水,冰凉一片。
听得这一声清喝,那名下人不由得哆嗦一下,连忙把手里的棍子递了过去。心中暗暗想道,这个大小姐竟是个烈性儿的。只不过,院子里头竟有好几条大犬,她难道打得过么?
站在明珠苑外头,并没有进来了这些下人,最是老老实实,素来最听主子的话,谁叫他们干什么,他们便干什么。否则,也不会站在外面,而是进来在主子面前露脸了。
另一边,秦太傅只见秦羽瑶拎了棍子便朝里走,直是急得伸手拦道:“瑶儿,不可!”
秦羽瑶不理,只是提着棍子走到门口,嘬唇一唤。顿时,屋里头静了下来,随即几只大犬先后跑了出来。秦羽瑶对准打头那只大犬的前腿,拎起棍子便是狠狠一下。
顿时,只听“嗷呜”一声,压住了骨头被打断的脆响。打头那只大犬,仅仅用剩下的三条腿,瘸着往门后边躲去了。余下的几只大犬没反应过来,还堵在门后边,被秦羽瑶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分别打断了前腿。
顿时间,“嗷呜”“嗷呜”的声音接连响起,凄惨无比。屋里头,几个出工不出力的下人见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这,这可是大少爷专门驯养了逗夫人开心的大犬啊!这位新来的大小姐,竟然如此大胆,直接将它们打残了?
“把这几只畜生都丢出去!”秦羽瑶丢了手里染血的棍子,冷冷地说道。
几个下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追了好一阵子也无可奈何的大犬,竟然被一个柔弱女子给放倒了!且,手段十分凶狠!
一时间,全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秦羽瑶,这位新来的大小姐,怎么这样凶狠?
“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秦羽瑶只见几个下人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微微提高声音,冷喝一声说道。
“是,大小姐。”几个下人这才醒过神,连忙进屋将几只受了伤的大犬,连哄带撵,往外头撵去。
谁知几只大犬来到门口,看见秦羽瑶就在外面,顿时“嗷呜”一声又夹着尾巴缩了回去。几个下人全都懵了,只好回头又去哄。
秦羽瑶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一旁,将屋门口让了出来。几只大犬才敢出来,又害怕地看了一眼秦羽瑶冷煞的面孔,这才连忙夹着尾巴急匆匆地跑走了。因着是三条腿,跑得快了不时跌倒在地上,却也不敢停留,挣扎起来又往外跑。
直到出了明珠苑,几只大犬还不敢放松,仿佛身后有它们无比恐惧的东西在追赶,只有回到自己的窝里,才是安全的。
望着几只大犬低低呜咽着跑走的背影,一时间明珠苑里面和明珠苑外头,全都寂静无声。
秦太傅满脸愕然地望着站在院子里的秦羽瑶,秦敏如则是紧紧抓着秦羽瑶送她的小包袱,兴奋得满脸通红。其他下人们则是都惊呆了,竟是从没见过如此彪悍又狠辣的女子。
这位大小姐,也属于绝不能惹的范围。一时间,众多下人们的心里,全都冒出来这一个念头。且,秦羽瑶在他们的心中,隐隐竟比秦辉和秦夫人的地位还高上一分。
惹了秦夫人和秦辉,多少还能巧言辩驳一番。可是惹了秦羽瑶,竟是当场就会被打断了腿。他们回想着方才,秦羽瑶拎着木棍,面色冰冷,下手狠辣,将几只壮硕凶悍的大犬都打得夹着尾巴跑,愈发齐唰唰打了个冷颤。
“爹,这些不中用的下人,找人伢领了卖出去吧?”秦羽瑶走了过来,对秦太傅说道:“一群大男人,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比不了,留着何用?没得白白浪费水米。”
秦羽瑶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小心翼翼撵着几条受伤的大犬,出了明珠苑一直往外走的下人。只见那些下人追在大犬的后头,弯腰哈背,仔细谨慎的模样,竟是恨不得把它们抱起来似的,不由得满脸冰冷之色。
真是好大的下马威,秦羽瑶心中冷笑,对于这件事的始由,竟是想也没想便扣在了秦夫人和秦辉的头上——这几只大犬旁的地方不去,单单来了她的明珠苑,蹊跷不蹊跷?秦太傅叫下人们去撵,听听他们说的什么?
“这是大少爷驯养了逗夫人的,若是有个好歹……”
堂堂太傅大小姐的脸面,竟比不得几只畜生的好歹了!不是下马威又是什么?因而走到秦太傅面前,毫不留情地道:“堂堂太傅府的下人,连几只畜生都摆不平,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咱们太傅府没落了!”
这一声,又暗暗指责秦夫人管家不力。
旁边的下人们都听懂了,故此不禁浑身打了个颤,暗暗想道,这个大小姐竟是厉害得很。不仅手腕利落,连嘴皮子也利落。
只不过,大小姐明明是秦夫人所出,为何母女两人还未见面,却隐隐散发出火药味?秦夫人不来迎人,秦羽瑶打了狗,竟是不相上下,端的是蹊跷。
秦太傅却没有多想,他听到秦羽瑶叫他一声“爹”,直是激动得什么也顾不得,张口便道:“说得是!一群大男人,做事却连瑶儿这样的柔弱女子都比不了,羞愧不羞愧?如此不中用,留着也是浪费!”
说到这里,转动目光把余下的下人们扫了一圈,又看向秦羽瑶慈爱地道:“等人伢来了,瑶儿亲自来挑,都搁在你的院子里使唤,谁若不听话,瑶儿只管发卖了,爹再给你买好的。”
秦羽瑶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谢谢爹。”她肯叫秦太傅一声爹,便是从方才的事情上,看出来秦太傅一心为她着想。
虽然秦太傅在家里没甚地位,然而他既有心,便当得起这一声“爹”。父女两人愈发亲密,只看得一众下人们撇嘴。
苍天在上,是他们不中用吗?明明就是这位大小姐蹊跷吧?那力道,那眼神,他们绑一块儿也比不了啊?人人心中无不在想,秦太傅方才说的将那些下人发卖了,到底是说说而已,还是当真的?
毕竟,其中有两人是秦辉使唤得顺手,在秦夫人面前也常常露面的。
念头方落,便听秦太傅微微提高声音,唤道:“秦大管家?”
话音落下不久,只见明珠苑外头,下人所站立的队伍末尾,走出来一位年逾五十的老管家。脸色有些发黑,褶子深深,步履有些苍老,走过来对秦太傅道:“大人唤老奴?”
众多下人们只见秦大管家从队尾站了出来,竟是再没有叫秦太傅多喊一声,不由得十分惊奇。只因为,这位秦大管家有个毛病,那便是耳朵不太好使,常常揪着他的耳朵喊,他也是听不见的。
这一回,秦太傅只叫了他一声,又没有刻意高声,他怎么就听见了?一时间,全都好奇地看着秦大管家,听着他和秦太傅的对话。
只听秦太傅用平常说话的那般音量说道:“你可记得方才那几个下人的脸?到夫人院子里去,把他们的卖身契拿来,叫人捆了明日便卖出去吧。”
众人只以为秦大管家必然是听不清的,谁知他不仅听清了,竟然也敢应下:“是,大人。”说罢,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众多下人看着秦大管家的背影,仍旧是苍老的,可是似乎又隐隐有些不一样。仿佛,竟是笔直了一些?再不似那个暮霭沉沉的老年男子了。
这位秦大管家,原本是秦太傅早年的心腹之一,故而才被赐姓了秦。后来府上出了一名心腹撞墙自尽的事,旁人不知因由,他却是知晓一些的。毕竟,寻找秦羽瑶下落的事,便是由他操办的。
他办事不力,始终没找到秦羽瑶的下落,以至于秦太傅心灰意懒,再无心家事,将一切事务都交给秦夫人打理,再不过问。秦夫人的手段严苛,偏听偏信,府里的气氛渐渐变了,愈发盛行起阿谀奉承来。
老管家不喜这些,便渐渐敛了锋芒,蛰伏起来。多年过去,老管家虽然不曾捧着谁,却也兢兢业业做事,几乎没有出过岔子。倒也有几回被秦夫人扣了帽子,要撤他的职位,换上她的亲信,都在秦太傅的出面下不了了之。
大概是秦夫人摸到了秦太傅的底线,后来再没有动他,只不过府里的要事、带油水的差事,再也不找他办罢了。渐渐的,秦大管家便得了时常听不清话的毛病,这些年做的差事越发少了。
若非跟随过秦太傅多年,还有些脸面,且府里也不缺他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钱,只怕早就撵了出去。当然,这也造成了,秦大管家手中实权不多。
背对众人不紧不慢往外走去的秦大管家,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散发出了清明的精光。他家大人,看起来似乎要立起来了。而他家大小姐,也不是个面团子的人儿。
方才几只大犬在院子里肆虐的时候,秦大管家全都看见了,却没有出声。他垂首敛目站在下人们的最后面,扮演着一个老眼昏花,已无用处的老仆人。心中,其实没有希望的。
他家大人已经心灰意懒了许多年,不曾管事,自然难免被下人们怠慢。而他家大人真正的嫡出血脉,这位大小姐的身份虽然尊贵,却因为新来乍到,自然也辖制不住那些刁仆。
谁知,秦羽瑶不靠任何人,自己拎了条木棍,便把那几只大犬都给收拾了。那时,无人看到,秦大管家垂着的面孔,隐藏在耷拉眼皮下的眼珠子,闪过一抹精光。
他才五十岁,他至少还有二十年好活,他已经蛰伏了二十多年,再不想浪费最后的二十年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干儿孙,他不想叫儿孙们谄媚野种,或被野种的爪牙们所欺。
秦太傅交给他的这件差使,是一个投名状,他必定要办好了!
另一头,秦敏如终于从砰砰乱跳的激动中回神,猛地扑到秦羽瑶的身前,两眼亮晶晶地道:“姐姐,你真厉害!”
此时此刻,秦敏如终于相信,秦太傅之前说与她听的,桂花节当日,秦羽瑶在御前便把丞相之女当胸一脚踹飞了的事。因为,秦羽瑶柔弱美丽的外表下,竟是有着真正的本事!
那些可恶的大犬,如今终于来了一个敢收拾它们的人。秦敏如想起昨日被大犬逼到床上,差点吓晕的事,只觉此刻无比痛快。她并不敢想,秦羽瑶是为了她,才把这些大犬们收拾掉的。但是,心中厌恶的大犬被亲姐姐收拾了,还是叫她十分痛快。
便将俊秀的脸儿一正,指着院子里的乱七八糟,脆声说道:“姐姐莫气,说起来这些小畜生还做了件好事呢。姐姐不喜浓烈艳丽的家居摆设,正好由它们挠乱了,却省了我再撤去的工夫。等吃过午饭,我重新设计一回,给姐姐布置一个素淡的。”
说着,又悄悄朝秦太傅努了努嘴,说道:“爹爹的库房里有不少好东西,姐姐别客气,都搬你屋里。”
这样玲珑剔透的小姑娘,真是叫人喜欢,秦羽瑶投桃报李,也凑她耳边说道:“你喜欢什么,也只管告诉我,到时候我一道儿给你拎出来,回头都送你屋里去。”
“多谢姐姐。”秦敏如惊喜不已,这回直是高兴得连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抿着嘴儿笑。却因为太高兴竟是抿不住,便抬起手来,捂着嘴儿笑得眼儿弯弯。
因着明珠苑被几只大犬糟蹋得面目全非,而满院子里又到处充斥着狗毛,秦太傅直皱眉头,说道:“瑶儿,这里下不了脚,不如你先到敏儿的院子里坐一坐罢?等这里收拾干净了,再商量布置的事情。”
秦羽瑶点了点头:“好,但凭爹安排。”
这一句话,愈发叫秦太傅的心中生起熊熊万丈的慈爱。他板起面孔,严肃地看向明珠苑外站着的一干下人们,沉声说道:“一个时辰之内,把院子打扫干净,不允许再见到一丝狗毛!”
下人们只得低头答道:“是,大人。”
然后,秦羽瑶便被满脸兴奋的秦敏如给拉了出去,往她居住的院子行去。
两个院子挨得近,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秦敏如居住的敏苑。牌匾上的字迹,与明珠苑的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然而仅仅从名字上便能看出来,秦太傅真正的父爱归属。
秦敏如是个兰心蕙质的姑娘,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在她的心里,秦羽瑶是流落在外多年,缺乏父亲教导的可怜姐姐。
与此相比,她自小生活在太傅府上,由秦太傅手把手地教了许多东西,已经是幸福之极。不仅不该与秦羽瑶争宠,反而应该多多亲近、弥补这个姐姐才是。
这也是秦羽瑶为何如此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原因,心思极正,又心怀悲悯。
一路走进敏苑,秦敏如便拉着秦羽瑶往自己屋里走去,口中笑着说道:“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仅仅有几本书、几套棋谱、一盘棋子罢了。最好的东西,也就是爹爹给题的几幅字画。”
秦羽瑶只当她是谦虚,便笑着说道:“很是文静秀雅,该是一位淑女应有的房间。”
一句话说得秦敏如羞红了脸,愈发觉得秦羽瑶亲切体贴,便拉着秦羽瑶进闺房坐了,一面有些埋怨地说道:“姐姐早些年回来便好了,我也有人玩。姐姐不知道,我在家里——”
她说到一半,才想起来,秦羽瑶第一日回来,她很不该拿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给她听的。便转了话头,说道:“哥哥不爱跟我玩,府里连个小一点儿的弟妹都没有,我十分寂寞呢。”
秦羽瑶余光打量屋里的摆设,笑着打趣道:“过两年你自己生一个,可就不寂寞了。”
一句话说得秦敏如面色通红,不依地道:“姐姐怎么这样?”
秦羽瑶便笑道:“我可是说错了?明明你屋里都是出嫁才用的大红绣品。”说着,指了指筐子里还在绣的一块肚兜儿,抿着嘴直笑:“定得哪一日?”
秦敏如羞得不行,连忙把绣了一半的肚兜儿收了起来,然后羞涩答道:“明年开春。”
“快了。”秦羽瑶点了点头。
秦敏如闷闷地又坐了回来,说道:“可惜竟是不能跟姐姐多亲近些日子。”
秦羽瑶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便是你不嫁,咱们也亲近不了多么些日子。我已是嫁了人又生了孩子的,平日是不住在太傅府上的。况且我近来在御衣局办差,白日里也不回来,忙起来晚上也不会回来的。”
秦敏如一听,不由得皱眉,陡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抬眼望着秦羽瑶盘起来的妇人发髻,有些犹豫:“姐姐,听说你男人,是轩王爷?”
当初秦太傅跟秦敏如说起桂花节的事,秦敏如便对秦羽瑶十分好奇与仰慕,偶尔也会问起来。而秦太傅有意让姐妹两人亲近,便有意无意多说一些。
故而秦敏如对于秦羽瑶的事情,也知道一些。因而心中有疑惑,却怕触动秦羽瑶的心事,并不好直接问出来。
秦羽瑶却不在意,只说道:“对,我同他有了夫妻之实,且又生了儿子,但却因为许多事,并未成亲。”
“他不肯娶你?”秦敏如皱起眉头,有些替秦羽瑶抱不平。哪有这样的男子,占了人的便宜,却不给名分?真是混账。
秦羽瑶同她交情不深,不愿多提,便转了话题:“你不瞧瞧我给你带的礼物?”
秦敏如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被放在桌上的素面包袱,眼睛一闪。毕竟是别人送她的礼物,且是除了父亲之外的亲人,秦敏如心里是极开心的。早在收到的时候,便想打开来看,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听了秦羽瑶的话,脸上闪过一抹羞涩,随即抹去了,开心地道:“想!”说着,便起身拿过包袱,放在腿上打开来。
只见素面包袱里头,却整整齐齐叠着两件颜色鲜艳,布料精致,针脚细密的衣裳。乍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多谢姐姐!”秦敏如方才摸着便猜到了是衣裳,然而打开来看,仍旧是有些惊喜。这样价值不菲的衣裳,对秦羽瑶来说,实在是很贵重的了。
毕竟,秦羽瑶从前没有娘家,一切都靠自己打拼,每一文钱都得来不易。并不像她,一应吃穿用度都是从府上支取的。因而更加佩服秦羽瑶,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件衣裳。
只见样式精致,款式新奇,下裙缠绕一圈又一圈的祍边,竟是近来最时兴的曲裾。且,这两件样式新颖,街上并没有人穿,秦敏如隐约记得,竟只在出门的时候见过将军府的少夫人,朱琼雯才穿过。
秦敏如生怕自己看错,便抖开了另外一件,只见样式同样新奇精致,也同样不曾见人穿过,就只见过宁国公府的少夫人,程水凤才穿过。
“姐姐,这?”秦敏如是蕙质兰心的姑娘,此刻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不由得激动不已。
秦羽瑶便笑道:“你可别太感动,我是没费什么心思的,原是来的路上,爹夸你聪明乖巧,我才顺手从闲云坊取了两件衣裳,用作见面礼。”
秦敏如哪里会当真,这两件曲裾,原是别人抢也抢不到的,她早就眼馋了。可惜闲云坊卖得极贵,动辄一百多两银子,她却是买不起的。如今忽然得了两件,又是秦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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