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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天下之农门弃妇-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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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傅听罢,直是感激不已:“你放心,只要过了这一关,我必然认那孩儿为义子,教养他长大,为他谋个好前程。假使此番事败,我也会尽力保这孩子周全。”
“多谢主子!”心腹感激涕零地跪地表忠心道。
秦太傅信了他,便在秦夫人生产那日,命人暗中调换了秦羽瑶与秦辉。
尤记得那日下午,产婆提着小婴儿的两只米分团子一般的小脚,粗大的巴掌拍打在小婴儿软嫩嫩的屁股上,发出的那一声嘹亮又委屈的啼哭。秦太傅当时便红了眼眶,可是不得不狠下心,将早两日便出生的秦辉抱来,换走了秦羽瑶。
当日,秦太傅将怀里只抱了片刻的女儿递给心腹,叫他送得远远的,不必是富贵人家,务必是正直善良,与人为善的好人家。心腹应了,连晚饭也没有吃,便抱着小婴儿出了秦府,离开了雍京城。
秦太傅去了一桩大心事,便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辅助今上的逼宫大业上。等到今上逼宫成功,肃清朝中不对付的臣子,解决了宗族之乱,平定了天下百姓的心,坐稳江山已经是三年后。
是时候将那个软乎乎的小婴儿接回来了,秦太傅心想,便派心腹去接人。谁知,心腹回来后只说,那婴儿走丢了。
秦太傅不信,怎么就这么巧,他的女儿走丢了?便派人去查,发现心腹所说的地点时间和收养的人家,根本就是谎言。再逼问,心腹便梗着脖子,一头撞墙死了!
秦太傅震怒,然而派人去查,却丝毫也查不出什么。只因为当年那件事做得隐蔽,本来便没有多少人知道,心腹一死,便彻底成了一桩谜案。
那心腹的婆娘倒是好好的活着,带着一个孩子,做事倒是勤恳。秦太傅有心把秦辉还给她,谁知秦夫人对秦辉的感情颇深,一会儿也离不得。秦太傅想起当年跟心腹的约定:“只要过了这一关,我必然认那孩儿为义子,教养他长大,为他谋个好前程。”
君子之诺,一言九鼎。秦太傅曾经说过的话,自然不能反悔。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且心腹已经死了。大人做的孽,本来不该报应到小孩子的身上。然而,毕竟是害女大仇,秦太傅不能原谅。最终,秦太傅给了心腹婆娘一笔银钱,将他们赶出了秦府。
至于秦辉,秦太傅的态度一直很复杂。一面觉着秦辉是无辜的,一面心中对心腹的行为不能原谅。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叫他由着秦夫人教养。而后,私下里派人去寻,试图寻找秦羽瑶的音讯。毕竟,心腹只说是走丢了,并不是没有活着的希望。
感情上来讲,秦太傅觉着自己的女儿不能那样倒霉,她必定还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然而一年年过去,始终了无音讯,让秦太傅最终慢慢灰了心,转而将目光放到秦辉的身上。或许,这就是命吧。他对先帝不忠,先帝含恨而死,在天之灵对他不忠的惩罚吧。
秦太傅试图教导秦辉,谁知此时的秦辉,早已被秦夫人教导成了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念不进去书,娇气,滑头,当着人的面是一套,背着人又是一套。秦太傅索性死了心,撒手不管了。又渐渐察觉到今上似有若无的强势与霸道,便在朝堂上也一步步退了下来,在家赋闲。
一直,到桂花节的那日,他看见了秦羽瑶。
不见不知道,一见才觉放不下。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更放不下。他的女儿,真正的娇娇女儿,勤奋努力肯吃苦。他的儿子,不忠不义的下人的种,偷奸耍滑,狡猾异常,毫无半点大家公子的内涵,浑然一个天生的草包。
鸠岂能占鹊巢?秦太傅每日都在苦思,怎样才能让他骄傲的女儿,和秦辉那个享福了许多年,早该回到原有的位置的草包,将身份对换过来。
如果仅仅考虑这一点,方法还是很多的,比如被心底叵测的下人所害,比如府中进了谁家的暗桩,等等。但是,最让秦太傅揪心的是,如何让秦夫人从心底接受秦羽瑶?毕竟,他把女儿接回来,是为了补偿她,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而不是让她受气来了。
可是,这些天过去,秦太傅一次次试探,最终一次次失望。故而犹豫不决,让秦羽瑶回府,真的好吗?不由得又有些后悔,都怪他这些年的疏淡,愈发加深了秦夫人对秦辉的喜爱程度及亲近程度。
然而他做的错事也不仅这一桩,当年心腹死时,秦太傅就该将秦辉丢出去,才是明智之举。管他什么君子之诺,害了他的女儿,还叫他保守誓言,他竟是愚人么?
事实证明,他果真是愚人。秦太傅回忆往事,只觉得悔不当初:“事情便是如此。秦辉是下人的儿子,你我当年所生的孩子,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儿。”话刚落地,忽然窗户外面响起一声轻响。
秦太傅眉头微动,走过去察看。不妨被秦夫人拦住,当头啐了他一脸:“呸!你糊弄谁呢?辉儿就是我的儿子,他孝顺体贴,正直仗义,是个再好的孩子也不过了。你究竟发了什么疯,就是不喜他,甚至宁愿从外头随便拉个人进来认作女儿,也不要辉儿?”
秦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余光去注意窗外。只见方才见到的那抹人影,已经不在那里了,顿时松了口气。彻底放开来,挽起袖子便朝秦太傅撕打过去:“别说辉儿就是我的儿子!便是不是,然而这些年陪在我身边,哄我开心逗我玩的人是他,承欢膝下的人也是他,那个什么女儿,可曾在我跟前待过一日,喊过我一声娘?你便是说破大天,我也不肯认的!”
眼前闪过方才见过的秦羽瑶的面孔,与秦夫人年轻时相似六七分,神情冷清倔强,十分不讨人喜欢。秦夫人忽略心中的那一丝不忍,全部精神都放在秦辉被揭破身份时,落寞可怜的模样,不由得心疼得不得了。
“辉儿才是我儿子,你再别有别的念头!”秦夫人的语气格外坚定,竟是一丝一毫的妥协都没有。
“瑶儿才是你的女儿!”秦太傅气得道。怎有如此愚蠢的妇人?对别人的儿子看得千好万好,对亲生女儿反而懒得看一眼。
秦夫人冷笑道:“瑶儿?那是谁?我只记得我儿子叫辉儿,也有那庶女名叫敏儿,却不曾听过府里有个叫瑶儿的!”连名字都不是她起的,十几年来不曾在眼前晃过一日,秦夫人知道她是谁?
更叫秦夫人介意的是,儿子可以娶个媳妇进来,生儿育女,都管她叫老夫人,一辈子尊尊敬敬。如果是个女儿,管她再貌美,便是勾上了王爷呢,难道能拐进秦家,一辈子对她尊尊敬敬的吗?
而若是找个不中用的无父无母无气节的入赘,哪怕再恭敬,秦夫人也瞧不起。故此,她的孩子只是秦辉,再不可能是别人。
“秦辉的老子做下那等伤天害理,罔顾人命的事情,便是不追究他背主,他也是死有余辜!我为他养了二十年儿子,给他儿子锦衣玉食地享受着,却眼睁睁看我女儿在外头吃苦头——”秦太傅说到这里,有些哆哆嗦嗦起来。他不甘心。更不知道,秦夫人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秦夫人冷笑道:“怨谁?当年我在产房里,吃尽了苦头才生下孩儿,转头就晕过去了。醒来时,身边便躺了辉儿。你却做什么去了,怎么叫那贱奴才换了孩子?”
方才秦太傅将事情缘由讲来时,并没有讲出乃是他指使此事。概因当今的皇上,已经不是当年的皇上。倘若给皇上知道,当年他居然如此不信任他,竟然暗暗留了条后路,只怕后患无穷。
“分明是你自己的错,却叫我们都跟着受苦,你怎么有脸在这里指责我们?”秦夫人句句犀利,全都砸到了秦太傅的脸上。
谁才是她的孩子,秦夫人并不傻,在见到秦羽瑶的面容后,便有了七八分估计。然而,一来秦夫人跟秦辉做了将近二十年的母子,情谊无比深厚;二来秦羽瑶已经盘起发髻嫁了人,理当是外人。综合考量一番,秦夫人便做下了决断。
“反正你早就看我们母子不顺眼,成日里反反复复的事情做了也不知有几多。我也不问你想做什么了,你想做什么都随你吧,同我和辉儿却是没有关系。”秦夫人说罢,便转身往里间走去,再不理秦太傅。
秦太傅原本打算着,要将秦辉和秦羽瑶的身份对调。可是,看着秦夫人的态度,竟会跟他拼命一样,不由得头疼起来。最终,秦太傅不欲与她计较,只道:“便认瑶儿做义女,你意下如何?”
瑶儿如此聪明,只要她进府,必定能够讨得秦夫人开心。到那时候,母女连心,哪里还有秦辉那草包的事?
秦太傅打算得好,却只听里间响起一个嘲弄的声音:“你想认义女,只管认便是了,难道我还拦着你?又何必说出那一番话来,污蔑我的辉儿?”却是只见秦太傅退了一步,便紧紧跟着进了一步,步步为秦辉打算。
秦太傅闻言,直是一口气堵在心头,说不出的发闷。他再也没说话,扭头抬脚走了。不论如何,他要给瑶儿一个等闲人欺负不得的身份。想到这里,抬脚往轩王府的方向去了。
瑶儿如今没名没分地跟着宇文轩,甚是委屈。她可是太傅之女,莫说嫁给宇文轩,便是给皇帝做皇后也是够格的。如今都给宇文轩生了孩子,却还没名没分到,委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夫人听得秦太傅出去了,便连忙从床上下来,趴在窗户口往外看。只见秦太傅一路出了院子,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直忍不住拍桌子:“老东西,吓坏了我的辉儿,我同你没完!”说着,便急匆匆往外行去了。
方才秦太傅说话的时候,窗子外面有一声响动,秦夫人站的角度正好,恰瞧见窗户下面闪过一个人影,瞧着衣裳质地和颜色,必是秦辉无疑。也不知道那孩子,这会儿该有多么难受?想到这里,便急匆匆往秦辉的院子里去了。
谁知,却被小厮告知,秦辉出去了。秦夫人不由有些担忧起来,这孩子该不会想不开,去做傻事了吧?一路往回走,却又碰见了秦敏如。
“母亲。”秦敏如屈膝一礼,抬眼看了看秦夫人,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咬了咬唇,问道:“母亲方才可是去哥哥的院子里了?”
“嗯。你有什么事?”秦夫人淡淡地道。对这个庶女,她一向是无感的。
倒也不是对秦敏如的生母有意见,那起子奴婢,是不值得她往心里搁的。她所不喜的是,秦敏如十分要强,处处争先,只把秦辉比得草包一般。秦太傅对秦敏如,可谓是当作儿子与学生来教养的,更将秦敏如教得出类拔萃。
原本秦夫人不理解,怎么有人偏爱庶女,却不喜嫡子?今日她算是了解了,合着秦敏如是亲生的,秦辉不是亲生的,秦太傅一早知道才会如此偏颇。想到这里,愈发心疼起秦辉来。
她的辉儿,多么纯善正直的好孩子,偏偏命道不好,白白遭了这些罪。她只顾着心疼秦辉,便忽略了秦敏如眼中的难堪与恼怒。只听到秦敏如有些怨愤地说道:“母亲可管一管哥哥吧,他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说什么?”秦夫人最听不得有人说秦辉不好,尤其秦敏如,顿时冷冷地道:“辉儿是你的哥哥,哪有做妹妹的说哥哥的过错?你父亲成日教你念书,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就学了些掐尖要强的本事吧?”
秦敏如顿时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她素来知道嫡母不喜她,可是决然想不到,秦夫人竟然说出来这样的话。顿时再也不吭一声,抿着嘴唇扭头走了。
一路走,一路噼里啪啦掉眼泪。方才,她正在院子里走着,忽然便见秦辉黑着脸气冲冲地走来。有个小厮蹲在路中间,不留神挡了他的道儿,顿时便被他一脚踹翻了,脑门子磕在花园里的砖角上,立时便破了一个大口子,血糊糊地淌了满脸。
秦敏如看不下去,便上前道:“哥哥,你怎的又拿下人撒气?”
谁知,秦辉住了脚步,便神情古怪地往她身前走来。脸上的阴鹜,沉沉的吓人,是秦敏如所不曾见到过的。顿时间,便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秦辉便来到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往秦敏如的下巴挑来。动作轻佻,俨然是对待不正经的女子才有的。秦敏如又气又羞,不禁嚷道:“哥哥!”
秦辉仿佛才回神一样,收回了手指,又嬉皮笑脸起来:“是妹妹啊,生得实在可人,像极了我在花间楼包的一名歌姬。”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极叹息地道:“往后也不知谁能娶了妹妹这样的可人儿?”
秦敏如当时便被气得懵了,完全不懂得如何应答。只因为,秦辉往日虽然纨绔浪荡,对她倒也算尊重。至少,不曾如此轻薄露骨地对她说这样的话。而且,他说话时的眼神,分明不似往日那般,是一个不成器的哥哥对妹妹的眼神。
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直裸裸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秦敏如已经十五岁了,这种区别她还是懂得,顿时又羞恼又气愤,立即便想找秦夫人做主。哪里知道,秦夫人竟然说出那样一番话!
秦敏如气得狠了,又委屈得要命,回到屋里便扑倒床上痛哭起来。另一边,且说秦太傅往轩王府走去。来到轩王府门口,便叫门房通报。
秦羽瑶既然来了京城,多半便是住在轩王府了,毕竟桂花节那日,宇文轩是那般护着她。故此,秦太傅直接来了这里。
不多时,门外回来了,引着秦太傅往里头走,口中笑道:“太傅大人,您今日来得巧。我们王爷晌午才回来,您便是早上来,都见不到我们王爷。”
秦太傅有些诧异:“王爷做什么去了?”
那门房便笑道:“我们做下人的哪里知道?只知道主子出去办事了。”
秦太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门房便又笑道:“一会儿啊,您指不定能见到我们小王爷呢。王爷来的时候,可是领着我们小王爷进府的。”
“小王爷?”秦太傅微微一怔,心底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只听门房说道:“是啊,我们小王爷生得可真是好,竟跟我们王爷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你们王妃呢?”秦太傅忍不住问道。说完了,才想起来问的不对,秦羽瑶同宇文轩还没有正式成亲,便改口道:“就是你们小王爷的母亲。”
“不曾见过。”那门房摇头道,声音有些可惜:“桂花节那日,听说王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可惜那日不是我当值,竟没有见到。只听说是极美貌的,又气度翩然,是女中豪杰呢!”
这些仆人们对秦羽瑶的身份,倒也不注意,也不知道是宇文轩暗示他们了,还是他们自己想的,竟然就开始称起王妃了,而且语气颇为自然。
“王妃不住在这里?”秦太傅所关注的,却是这一点。宇文轩领着瑶儿的儿子回来了,为何瑶儿没回来?难道,他们之间有些不好?
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瑶儿方才去秦府,难道是为了求助的?想到这里,秦太傅心里极不是滋味。假使秦羽瑶是为了求助而去,结果却被秦夫人疼爱秦辉的一幕刺激,真是想一想便觉心酸。
秦太傅加快脚步,催促着门房快些引路。
很快便来到宇文轩居住的月华苑。
“太傅大人,到了。”那门房说道。
秦太傅已经停下脚步,站在院子门口,只听到里面传来孩童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念着书:“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山中有直树,世上无直人……”
秦太傅有些怔怔,听着站在庭中的幼童,捧着《增广贤文》朗读的声音,一时间心中颇为感慨。
“太傅大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庭院中,宇文轩坐在桌边,抬头往秦太傅看去。
秦太傅便抬脚走进来,对宇文轩行了一礼:“见过王爷。”余光望去,站在庭中不远处的幼童,朗读的声音没有半点停顿,显然是不受此影响。他心中十分感慨,又喜欢得不得了,便忍不住问道:“这是,瑶儿与王爷生的孩子?”
宇文轩的目光,顿时变得高深起来。他深深地看了秦太傅一眼,对宝儿唤道:“宝儿,过来。”
宝儿便停下声音,合上书本,往这边走来:“爹爹?”
“叫外祖父。”宇文轩指了指秦太傅说道。
宝儿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外祖父?可是宝儿的外祖父,不是……”他咬了咬唇,知道不该说人不体面的话,便委婉地道:“没有这位爷爷生得好看。”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没这位爷爷穿得漂亮。”
秦太傅只是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宝儿所说的那位,原是秦羽瑶的养父了。他低头望着小孩子稚嫩而清澈的面孔,不由得心中生出深深的惭愧来。
当年,瑶儿这么大的时候,定然也如此漂亮可爱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轩王作谋
“好孩子,我确实是你的外祖父。”秦太傅蹲下了身子,与宝儿平视,激动地说道:“我是你的亲外祖父,也就是你母亲的亲生父亲。”
宝儿眨着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静静地瞅着他。读书使人明理,宝儿由宇文轩带着身边教导着,虽然还是小小孩童,却已经明白许多事情。
听到秦太傅的话,宝儿的心中慢慢转过几个念头,不由得疑惑起来:“可是我为什么都不曾见过你?”
别人家的外祖父,都是常常走动的。便如秀水村的小美姐姐,便经常到外祖家走亲戚,一年少说要去个四五回。每次回来,都会捧着许多新鲜好玩的玩意,在村里的小伙伴中炫耀。那时候的宝儿,只能远远看着,心中只盼着不要被姥姥到家来搜刮便好了。
原来,那不是他真正的外祖家,面前这位才是他真正的外祖父。
童言无忌,问出来的话,往往是最扎人心窝子的事。秦太傅心下苦笑,望着这张俊雅灵秀的小脸,认真而愧疚地答道:“外祖父被小人所欺骗,弄丢了你的母亲,直到最近才探到你们的消息。”
谁知,宝儿忽然后退一步,警惕而疏离地看着他:“你可是看上我父亲的权势,或者被我娘亲的财富所惊?”
稚嫩的声音,却充斥着呵斥之意,立时让秦太傅不由得愕然愣住。待反应过来,不由得哭笑不得:“外祖父岂是那种人?”
宝儿依旧不放松戒备之情:“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你的品行?况且你曾经被小人骗过,很是识人不清,万一以后再被骗,来坑害我爹爹娘亲怎么办?”
小小年纪,竟然说得出这样的道理,直叫秦太傅有些骄傲又有些无奈:“那你便看着外祖父,叫外祖父不要坑害你爹爹娘亲,可好?”
宝儿一本正经地思索起来,惹得宇文轩有些好笑了,弹了弹他的脑门,道:“才教你多少道理,便学一个忘一个了?之前教你要尊敬长辈,你却怎样和外祖父说话的?”
宝儿一本正经地道:“娘亲说过,在尊敬长辈和恩怨分明之间,以恩怨分明为先。倘若外祖父是坏人,宝儿是不会尊敬他的。”
秦太傅听了,不由得怔住,思及秦羽瑶冷淡沉静的面孔,心里有些打鼓起来。
“嗯,你娘亲说得对。”宇文轩自然不会在宝儿面前,说秦羽瑶的半句不是。何况这道理原是没有错的,便赞许地看了宝儿一眼,温柔说道:“去读书吧,爹爹和你外祖父有话要说。”
宝儿便点了点头,抱了书本往方才站立的地方去了。从始至终,对秦太傅并不是多么亲近。
秦太傅心中有些失落,目光看着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处空旷地方,煞有其事地认真读书,又想起了秦羽瑶沉静淡漠的模样,直是不禁心中一酸,险险掉下泪来。
本来宝儿是极稀罕温暖和亲情的,奈何如今爹爹和娘亲都在身边,对旁人便不是那般亲近了。简而言之,他不需要了。
宇文轩却不觉着这样有何不好。宝儿能够讨得秦太傅的欢心,加深这份感情纽带,无疑是极好的一件事情。然而秦太傅需知道,他想补偿秦羽瑶母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此,只有付出过真心与努力而得来的,他才会更珍惜,对秦羽瑶和宝儿才会更好。
秦太傅不知宇文轩的冷酷算计,他强忍住心中酸涩,在宇文轩的身边坐了下来,问道:“王爷,不知瑶儿现在何处?”
宇文轩心中猜测秦太傅的来意,便直接问了出来:“太傅大人有事?”
秦太傅面对宇文轩冷淡高洁的神情,忽然有些淡淡的不满。宇文轩偷了他的女儿,还跟他的女儿生了儿子,却从不曾明媒正娶,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高傲?便将背脊愈发挺得直了,冷冷问道:“敢问王爷,何时与我家瑶儿完婚?”
宇文轩对秦太傅的唯一敬意,便是他乃朝中重臣,虽然如今几近于隐居,然而到底门生极多。至于秦羽瑶是他的女儿,却并不令宇文轩如何动容。
一来,秦太傅真正的女儿,秦氏已经死了,如今只不过是瑶儿占了这具身躯,才使得他跟秦太傅有了这桩关系;二来,秦太傅见到瑶儿已经有些日子,却迟迟不决,令宇文轩是有些不满的。
故而神情淡淡,反将秦太傅一军:“太傅大人,本王的爱妃,何时成你家的了?”此话隐隐暗指,你既然不曾将瑶儿认祖归宗,又有什么脸面摆岳父的架子?
果然,秦太傅的眼中有愧疚一闪而过。然而神情不变,仍旧保持着身为岳父的高傲:“我今日来,便是想问王爷,瑶儿在何处?待我与她定个日子,将她认为秦府的义女,再与王爷完婚不迟。”
秦太傅之所以摆出高姿态,无非是向宇文轩表示,秦羽瑶是有娘家的,且娘家腰杆子硬,叫他不要太嚣张,日后好好对秦羽瑶。落在宇文轩的眼中,便成了另外一个味道。
宇文轩心中有些微哂,对秦太傅的好感降低一分。然而思及秦羽瑶两次在身世上露出的落寞,又觉得关系不能搞僵,便只是露出一丝讽色,说道:“‘义女’?难道瑶儿不是太傅大人亲生?”
秦太傅心里是理亏的,面上再保持不住冷淡严肃的神情,叹了口气,说道:“尾大不掉,如今那孽子十分得内人的喜欢,倘若将他除了,只怕内人心中不满,为此苛待了瑶儿。”
宇文轩不由奇怪:“莫非太傅大人不曾告诉太傅夫人,瑶儿才是你们的孩子?”
秦太傅愈发羞愧:“内人念重感情,不肯舍弃那孽子。”
宇文轩不由得冷笑起来,素来不爱多言的他,此刻也难得不吝啬言语,讥讽起来:“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养仇人的儿子养得难舍难分,倒将正经亲女抛到一边,退居二线了。稀奇,真是稀奇。”
秦太傅闻言,直是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无颜见宇文轩:“内人,内人……”他该怎么说,他娶了个愚妇?
宇文轩不禁微微摇头,秦太傅于学问上确实出众,然而家宅方面却管理得一塌糊涂。对于秦夫人的态度,倒也不气,毕竟是个无关的人,不值得他生气。只在心中揣度着,瑶儿心中到底是在意的,还是可有可无的?
随即又想,太傅之女的身份本来就是瑶儿的,只能瑶儿不要,却不能别人不给。便将脸色一沉,说道:“倘若太傅大人不能还瑶儿一个真实身份,就请便吧,本王不送了。”
秦太傅来此的目的不曾达到,自然坐着不肯走,面上苦笑道:“非是下官不肯,而是内人之意坚决,下官劝服不得,只能留下那孽子,给瑶儿一个‘义女’身份。”
说到这里,秦太傅心中一动,面前坐着的这位爷,能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隐忍二十年而不被发觉,若说胸中无大才,秦太傅是不信的。而且,他是极向着瑶儿的。
思及至此,秦太傅忽然用看着救星的眼神,看向宇文轩道:“王爷素来聪明多智,下官在此恳请王爷,可否为下官出个主意?”
“太傅大人要认女儿,本王如何好开口?”宇文轩淡淡地道。
秦太傅便站起身来,拱手长揖,恳切地道:“恳请王爷教我。”
想他一把年纪,居然弯得下腰,对宇文轩一个弱冠王爷拜服。这份气度,倒也让宇文轩微微点头:“本王心中是有个主意。”
“请王爷指教!”秦太傅大喜。
宇文轩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此事容易,便说当年秦夫人原是产了一对龙凤胎。”
秦太傅一听,顿时明白过来,顿时面露惊喜。也不需宇文轩后面如何细说,自己心中已然有了对策。便感激地弯下腰,再作揖:“王爷睿智,下官佩服!”
“不敢当。”宇文轩淡淡地道,眸中又有微微讽色:“这个法子,秦太傅还满意?”
秦太傅心下惭愧,要给女儿一个身份,还要女婿出主意,直是丢脸到天边了。他明白宇文轩的意思,这是告诫他,既然求了主意,又赞同了,回去后却不能抛之不理。
“满意!王爷的这个法子,原是一举多得,下官多谢王爷!”秦太傅诚恳地道。他原本没想到这个法子,才说出认秦羽瑶为“义女”之事。如今得了更好的法子,如何不肯用呢?
宇文轩得他肯定的话,淡淡点头:“瑶儿便在御衣局中当差,你且去吧。”
秦太傅又是作揖拜谢一番,才离去了。
宇文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摇头。若非不想让秦羽瑶难过,宇文轩才不会对秦太傅又出谋又划策。不过是照顾秦羽瑶的心情,否则他一早叫人拿了秦夫人,砍了秦辉,把秦府上下清理得一干二净,叫秦羽瑶只管迈开步子踏进去了。
只可惜,他的瑶儿是个要强的人,他无奈也只能背后做些小事,给她扫一扫路上的小石子。真正斩妖除魔,瑶儿肯定要亲自上阵的。心意互通这么久,宇文轩完全可以想见,假使他替她把大魔头都除了,她该有多生气。大概,再也不肯给他吃肉了吧?
想到吃肉,宇文轩情不自禁的浑身血流加快,想到昨晚的激烈与火爆,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日头。快点落下去吧,快点天黑吧,他就可以去找瑶儿了。
秦太傅从轩王府离开后,便往御衣局的方向去了。一路上又激动又感慨,他的瑶儿当真厉害,居然进到御衣局来了。但愿,明年的四国来朝大比,给瑶儿拔得头筹才好!
一时间又有些忐忑,待会儿见了瑶儿,瑶儿会不会怪他,直到现在才来找她?站在御衣局的门前,秦太傅踟蹰了一会儿,才叫人去通报。
这里乃是皇家办事处,等闲人进不去。除非有腰牌,或者由有腰牌的人带进去。否则,哪怕以秦太傅的身份之高,假使不穿着官府,此刻也进不去。并且,能够进去的非御衣局之人,也要到管事宫女那里做记录。
秦太傅在门口等了不多久,方才进去通报的小太监便回来了:“这位老爷,秦师傅并不在院子里,您请回吧。”
住在御衣局的人,不论男女,都属于匠人行列。世人对他们的尊称,便是一个“师傅”。故而此时,小太监对秦羽瑶便称呼为秦师傅。
闻言,秦太傅有些惊讶:“不知她去了哪里?何时回来?”
小太监便摇头道:“不知。”
从小太监的口中问不出来,秦太傅无法,只得回去了。所幸御衣局与秦府就隔着两条街,过来十分方便,故而秦太傅虽然觉着可惜,倒也不是太往心里去。等到明日一早,他再来便是了。
秦太傅回到秦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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