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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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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旁观,而我却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每件事必有牵连,若然真的是廷曦或者裴煜布的一个局,那么必然有一个人会中计

“我们去哪儿?”

我木讷地停下脚步,金凤缓了口气侧脸看我。“回去。”

“咸阳?抑或是南宁?金凤,至少让我见他一面,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她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如雪,我站在她面前忽然感觉有一股阴风窜上背心,我禁不住这寒气,下意识地颤了颤,手心亦不觉冒出了冷汗。

“你我既已知道问题所在,又何必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到底是谁在扮猪吃老虎,你心里该是清楚的很”

我愕然,看着金凤那张冷艳的面孔,不知为何心生恐惧。我知道她不会怀疑裴煜,她定是以为这是廷曦的诡计,不错,现在看来事事都对廷曦不利,我虽然不知道廷曦时如何中计的,可是也清楚裴煜的为人不会无理由的放走廷曦。

既然已经把他困在了山谷中,为何又要撤兵?

难道从一开始所谓的廷曦被困,身受重伤都是胡编乱造的虚言?难道我们都上当受骗了?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若是这么容易看穿,那么裴煜又怎么会放任廷曦用计?

裴煜……裴煜……我不得不承认,对他,我心怀芥蒂,无论如何说,我相信廷曦不是无能之辈,定是有自己的一套用兵之道。至于会不会使奸计用阴谋我不敢作保,纵然是真的做了,那也是兵不厌诈。可是我不能完全将裴煜看做是无辜的人,我不是金凤,那么死心塌地的信奉裴煜,我看过他虚伪的一面,我更知道他早已改变。

事到如今,我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带有一副面具,我没有那个荣幸看到过真面。

“我不走”

我愤然甩开金凤的手,提起裙裾想亦没想转过身便跑,不敢回头只是听见身后没有任何追赶的声响,我心生疑惑,可是也顾不得这些,只能犹如脱缰的野马般极力奔跑。

忽地脸颊滑过一瞬柔软的触感,朦胧飘渺的轻纱遮住我的视线,绛紫色铺满整片天地,我呆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你跑得到哪里去?”

金凤不知何时挡住了我的去路,单手一挥便将手中的水袖收回宽大的广袖中,冷冽地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我,唇角微微翘起,轻蔑的笑意若隐若现。

我咬着牙,极力克制不然泪水滴落。“我既然来,必定要见到他才会甘心。你今日若不让我走,我宁愿一死,也绝不跟你回去”

“哦?这般烈性,我倒要看看你能傲气到什么时候”

金凤忽地冲上前来,我惊叫一声,脚下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地上,看着她越发冷漠地面孔,我忽感陌生至极。轻盈地身姿毫不费力地一跃而上,纤细白皙地手臂露出广袖,如龋陌愕氖种钢敝毕蛭疑炖础�

“你……”

她单手掐住我的脖子,稍稍一用力,我一口气喘不上来整个人便感觉如蝼蚁般捏在她的掌心,轻飘飘地毫无重量,双脚渐渐地远离地面,她身子虽小力气却不小,一只手便可以托起我。

此刻我看着她的双眼,毫无温度,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我唯有在心底暗叹不好,金凤现在怕是铁了心要我的命,但凡伤及到裴煜,哪怕仅是捕风捉影的事,都可以让她乱了分寸,不顾后果的想要杀了我。

“你若死了,王爷就好过了没必要再为你伤心,他可以一心一意的打天下,光复裴氏江山。他是这天下的王者,你这绊脚石根本就不该阻碍在他脚下”

金凤厉声一吼,手指再次收紧力度,我看见她的嘴唇一启一合,一直喋喋不休地在说着什么,可是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由远到近蔓延而来的黑暗越来越凶猛,我用尽全力地想去呼吸,可是金凤的力道太大,况且她本是一心要我死,怎会手下留情,我只感觉四肢麻木,痛感都在一点点的消失。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乱抓一通,金凤空闲下来的那只手立时一掌劈了下来,手腕像是要被她硬生生地劈断,惨烈地下坠,再无一丝力气纠缠。

意识渐渐偏离现实,混乱中一口气提不上来,我闭上眼的最后一瞬间,电光火石闪耀一刹那,看见远远而来一行身着戎装盔甲的人马,当中为首一人一袭沉稳的玄色铁盔,头戴一个银灰色瑞兽头盔,穿云破雾降临来的金辉渡在他身上,天神般不可亵渎,却离我如此的近,坐骑那一匹赤色骏马朝我奔驰,一人一马沐着那耀眼刺目的阳光,将天地万物比下。

暗流无边无际,将我生生掩埋,我静静地闭上眼,感受着寒冷的冬风股股袭来,感受这冬末的最后一丝悲凉的气息,心,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然。

“子夫?子夫?”

好熟悉的声音,略带沙哑却不失磁性,我定时在梦里才能听到这属于记忆的往事,是梦吧……好久都没有梦到你了,梦里的你,还好吗?'TXT小说下载:。。'

“她怎么样?”

“回殿下的话,这位夫人气息太弱,脉象时而紊乱时而虚无。五脏六腑皆是积聚了寒气。属下无能,不敢作保将寒气能全部逼出,唯有开方子静养,只是……”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正的伤(二)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正的伤(二)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但说无妨。”

“只是无法根治,这病气滞留了太久,早已伤及全身命脉。”

耳边不时传来窃窃私语,眼皮很重,想要睁开却连这一点力气都没有。脑海中不断飘过昏厥前的一幕,金凤狰狞的表情,我无力抗争的懦弱,以及……以及什么?

无可抵挡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可是就是记不起为何感觉熟悉?一闪而过的画面模模糊糊,越想越是理不清思绪。脑中乱成一团麻,昏昏沉沉间,触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拂上我的脸颊,掌心似乎有疤痕,所以即便是轻柔抚摸,也引来些微生疼。拇指轻轻拂过鬓角,沿着面颊的轮廓一路下滑,停留在下颚突然消失。

我像是受了何种不知名的力量唆使,‘腾’地一下坐起身子,目无焦点地盯着挂在榻沿的纱帐,目光慢慢游离,终于与一双如星璀璨的明眸重逢。

“子夫”

忽地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木然地任由他抱着,双手自然而然地拥上他的背脊。我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呼吸那独属于他,久违的气息。眼眶忽感湿润,泪水悄然而落,一滴滴透明如珠坠入他的衣襟里,沁出一圈圈的涟漪。

“唔……”

他闷哼一声,我愕然地松开手看着他,才见他面色苍白,双唇干裂泛起一层肉皮,双眸中隐隐显出一道血丝,麦色的脸颊上细看之下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我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一点点的按着伤疤的形状轻抚,冰凉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淌过下颚,滴落在了何处,已然不见。

他受伤了真的受伤了

“你还好吗?”

他对我痞笑,这笑已被我封存在了回忆里,想不到今日还能再见一次。

“不太好,你抱得我太紧,碰到了伤口。”

我大惊,忙坐直身子将他仔仔细细地看个清楚,双手止不住在他身上摸索,颤抖着声腔问道:“哪里?哪里还受伤了?”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放在胸前,双眸如一汪幽幽湖水般深邃。“这里受伤了,伤得好重,只有你能治。”

我的脸霎时像是烧起了一簇火焰,燥热难耐。只好低下头,反手挣了挣,他反而握得更紧,我顺势举起拳头在他胸口锤了两下。

“咳咳……”

他的力道忽地加重,双眉立时皱紧,我茫然地看着他,只见他背过身去干咳几声,背脊止不住地发颤,我呆愣地坐在榻上,一颗心慌乱不已。

待他缓了口气之后,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扳过他的身子一瞬不移地看着他。颤抖着手轻轻解开他的衣襟,他下意识地抓住我的手,我含着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叹气只好松开。

层层解开外袍,纯白色的中衣隐隐透出触目惊心的血色,我伸手捂嘴怕自己忍不住放声大哭。那血色之下明明就是刚才我打中的地方,正是左胸上处,离心口仅有一寸的距离,指尖轻柔触碰了一下,像是遭受了鲜血的灼伤,我逃似的缩回了手。

那是……剑伤

我泣不成声,哽咽问道:“这一剑……”

“胸口中裴煜一剑,裴煜左臂中我一刀,算起来,并未吃亏。”

我捂着嘴,听他云淡风轻地说这一番话,心里不知为何一股怒火涌了上来,我假意推开他的身子,却是根本不敢触碰到伤患。

“什么叫没吃亏?你受了伤还要计较公平吗陈廷曦,你的命不是命吗?为何偏就要和裴煜过不去,为何你们两个偏就要斗个你死我活?”

说的急了,竟然胡言乱语。其实知道他也是没得选择,裴煜既然要起兵,他作为太子怎么能不出战?不是他偏要自寻死路,而是不想着要裴煜的命,那便只有终结自己的命。

我何尝不懂得这些道理,只是现在听他说起受伤一事毫不在意,我没有办法克制大闹一场的冲动。看他一脸诧异地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我痞笑,眼角微微上挑,那曾经再是熟悉不过的枕边人,在这一刻又重回了当初。

“你不是去咸阳了吗?为何又回了南宁?如此危险,裴煜怎会舍得让你以身犯险?”

这话中的酸意我岂会听不明白,只是现下无心于他计较,我抬袖擦干眼角的泪痕,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仗倒是谁输谁赢?你不是被困清幽谷吗?为何现在又活生生的在这里?”

他轻笑,伸出手指像从前一样绕着我垂下的一头如瀑青丝。“我可以想做你是认为我受伤被困,所以担心我的安危,不顾自己的生死也要回一趟南宁吗?”

我一脸正色的看着他,忽然就很想笑,不过硬是将这笑意憋了回去,我咬着下唇,极力忍着,心底却有一丝暖意悄悄溢出。

他懂得,就好。

“这一仗尚且未分出输赢,至于受伤被困一事,待你身子养好后我再慢慢向你道来。”

'5'待我身子养好后?心里莫名涌上一瞬惆怅,我能待在你身边多久?能够再见你一面,能够再腻在你怀里,哪怕一刻也好我都知足。所以,我没什么好奢求的,我本来就和你不该再有交集,只是允许你放下我,而我……从未有一刻放下过你。

'1'我木然地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从他的眉角延伸到轮廓有致的下颚,麦色的皮肤在光照下泛出诱人的光泽。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微微翘起一抹刚好的弧度,痞气地笑容若有似无。

'7'墨玉冠束发,浓密乌亮的黑发如绸般顺滑,几缕发丝飘过他的耳畔,我不由自主地身子往前倾靠他近一些,痴痴地看着他的俊容,留恋不已。

'z'“那个女子是谁?我若不是凑巧经过这里,她怕是会要了你的命。”

'小'我这才想起金凤不知去了哪里,廷曦若是看见了当时的那一幕,那依照他的性子冲动之下很可能会和金凤发生冲突。

'说'“她在哪里?不要伤害她”

'网'廷曦瞥了瞥眉,极其自然地揽我入怀。“暂且关押在军中,她为何要杀你?”

我摇摇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将来龙去脉长话短说,刻意避开金凤对裴煜的情愫,当然,也没有提及金凤死士的身份。说了一大通,嘴里有些发干,我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茶壶,舔了舔舌。

“好渴……”

廷曦本是静静地听我说着,没有多问一句,起身为我倒了一杯茶,我伸出手正欲接过杯子,怎料他眼疾手快,迅速收回手,眼里不乏挑衅之意。

我又气又好笑,故作恼怒。“你若要渴死我,那便不要给我一口水”

他将杯子又抵了过来,只是却固执地不肯让我自己喝,我忽感脸颊一阵燥热,唯有羞涩的低下头慢慢轻酌杯中的茶水,滑过喉间时,甜如蜜般。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咳咳……咳咳……”

一口茶水呛得我一直咳嗽,喉咙像是火烧般难受,眼中霎时溢满泪水,我边咳边推开廷曦的手,不着痕迹与他隔开距离。

他伸出手欲轻抚我的背为我顺气,我下意识地闪躲,那么凑巧的抬起头触及到那双明眸中一闪而过的伤痛,我犹如遭受了电击般,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陷入呆滞。

“子夫,你怕我吗?”

泪珠子跟着一滴滴坠落,我无力制止,只好任由它奔泻涌出。“不是……我们,回不到当初了。你的父皇……”

“灭了庄氏是吗?我知道你不会释怀的,正如我无法不介意你嫁给裴煜,更没有办法让自己装作不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

他忽地站了起来,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的脸上,无法看清在阴暗之下影藏着是怎样一张受伤的面容。只是看见他双手握作拳,拳头越来越紧,手背上爆出的青筋隐约可见,我不敢抬头正视他的双眼,我是胆怯,我不敢面对他的质问。

“那么我们互不拖欠了不是吗?既然你是我的仇人,我是负了你的女人,我们之间为什么还要有牵连?不是该好好做陌路吗?不,不对,不是陌路,是敌人。”

“哐啷”

他一拳砸在结实的红木桌上,摆放整齐的茶杯摇摇晃晃,在桌上滚来滚去。我吓得楞了神,只见他转过身冷笑着看着我,鬓角暴起的青筋显而易见。深邃的双眸透着冷飕飕的寒意,这呼啸而过的寒风根本不足以相比。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他的衣襟沁出一丝骇人的血色,我惊呼一声,顾不得其他赤足下榻朝他奔了过去。

“伤口……伤口又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趴在他的胸口,手掌一直按着心口却不敢用力,感觉到掌心渐渐湿润,一股飘过鼻尖的甜腥味溢满整间屋子。我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立时屏住呼吸,双手齐齐按在一直在源源不断淌血的伤处。

“廷曦……你怎么样?叫大夫啊,哪里去找大夫啊”

我像是疯了一般哭哭喊喊,他却一直不言不语的看着我笑,嘴唇惨白的吓人,双颊毫无一丝血色,额头已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真正的伤(三)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真正的伤(三)

第二百二十五章

心上一横,我跌跌撞撞地想冲出帐篷找大夫,可是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钳制我的脚步。我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明明是浅色的长袍现下已是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殷红色。我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双腿一软,徒然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大夫啊……大夫在哪里你告诉我啊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他忽地扯开一丝淡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靠近我。“大夫就是你,我说过只有你能治我的伤,你可以选择眼睁睁看着我死,也可以选择救我一命。”

我愕然,说不出一句话,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他变得朦朦胧胧,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下颚长出的胡茬刺入掌心有轻微的刺疼,他抬手轻抚上我的手背,缓缓上移覆在润软温热的唇瓣上,轻柔一吻。

“傻子傻子傻子为什么这么傻明明知道我们没有可能了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陈廷曦我要你活下来,我要你活,不要你死”

我用尽全力投入他的怀,放声大哭。嘴里不停念着:傻子……傻子……

我又何尝不是傻子,我同样亦是个可笑的人我明知他是劫,我明知缘已灭情已逝我却执著着不肯放手。我也知道我们不能再陪在彼此身边,可是我却可以奋不顾身的冒着危险从咸阳赶来南宁,只是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就足以让我乱了心神。

其实都一样,都是傻子,说得了别人,自己却做不到。

“如果你回来,我愿意做一辈子傻子。你要我活我便为你而活,你若有一天要我死,我的命随时可以给你。”

他颤抖着紧紧抱住我,我极力点着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我知道我这样做会毁了自己,我自己在天有灵的爹娘会怒骂我这个不孝女,只顾儿女私情,却将氏族仇恨抛诸脑后。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可是允许我最后装一次不懂得,我贪婪他怀里的温度,我甚至留恋他在我额头留下的一记透明的吻痕,但凡关于他的,我都不想遗忘,哪怕遗忘是必须要做的决定。

“母妃……”

脑海中忽地闪过一瞬鸢萝哭泣的模样,她满面泪痕,弱小的身子停留在黑暗之中,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如此清澈,她急急向我奔来,她就这样一直跑,而我仅能像是回忆般这样回望她的娇小的背影。

不鸢萝,我的鸢萝

我猛地一把推开廷曦,他毫无防备加之身上有伤,摇晃着倒向角落。我慌忙后退,脚步越加凌乱不稳,下意识地掀开布帘,双手颤颤抖抖费尽了力气。

撩开帘子时,一脚正要跨出去,我像是受了蛊惑般回过头,触及到他的目光,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在无声无息地蔓延,他瘫坐在角落,胸口溢出的鲜血染了一片透红,刺痛了我的双眼。

“子夫,不要走。”

“呀陈曦,你怎么了”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谁的妻?

第二百二十六章 谁的妻?

第二百二十六章

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女声,我愣了愣,只见一个身着翠色襦裙的少女三步并作两步跨入篷内奔向廷曦。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揽过他的脖子,急切地问道:“大夫不是说了不让你大喜大忧吗伤口定时裂开了,你忍着点,我这就去叫大夫来”

我看着她又急冲冲地跑出帐篷,似乎我成了空气一般与她擦肩而过时根本无感无觉,她也许根本就没看见我,虽然我就站在门口,她却像是理所当然的来来去去,而我……在此看起来,也许更像个局外人,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与我有关无关,我已不知。

廷曦抬起头,一脸煞白,双目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一袭血衣触目惊心,我呆愣地看着他,四肢徒然无力,颤颤抖抖。双脚像是受了牵引一般一步步向他走去,一颗心犹如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忐忑不安。

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我害怕他一闭上眼就不会有睁开的那一瞬间,看着他极力伸出手,我脚下一软瘫倒在他身前,伸手与他十指紧扣,四目对望。

“子夫,对不起。”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擦拭眼角流之不尽的泪珠,只是反反复复地摇头,看他惨白的双唇一张一合,我赶忙凑过身去靠他更近。

“你该恨我的,当初明知你遭劫,明知你身陷何处,我却没有立刻赶来救你。所以老天给我惩罚了,廷昭想杀我,所有人都觊觎储位,我以为得不到天下就留不住你,于是我选择皇位暂且放弃你。可是当我掉下悬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万里河山?什么苍茫天下,对我而言,都抵不过你半分。”

廷曦一直断断续续的说着,时而喘几口粗气,时而闭上眼休息。我紧握着他的手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他的身子是冰冷的,手掌渐渐失去温度,那熟悉的温暖在一点点消失,我竭力想留住气息,可是却无奈的发现,我什么也做不到。

“庄氏遭灭顶之灾,我承认我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甚至从头到尾我亦没有想过要帮庄氏挽回。我知道我无情无义,有庄氏一日,我永远不可能向裴煜开战,我恨他,更恨我当年没有狠下心杀了他子夫,我这一生做过唯一让我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曾经答应了你,放他一马。如今,他抢走了你,现在又要抢走天下呵……我能如何做?”

我泣不成声,沙哑着喉咙吼道:“不要再说了廷曦……求你,我求你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归根究底,一切追溯到最初,的的确确是我庄子夫一手造就了祸端。我不该与裴煜结下私情,我不该在心底为他留有一席之地既然已心属廷曦,我又何必要对裴煜抱有那一丝可笑的愧疚?

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是在庸人自扰,我给每一个人制造了麻烦,却总是悲戚老天为何对我这样的不公不这原本就是我造的孽,该是我来承受的苦果,我有什么资格怨天尤人

怪不得廷曦抛弃我,怪不得裴煜欺骗我,怪不得我被老天愚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当年殉葬,我本就该死了,我根本就不该苟且偷生,我活下来只会让别人更痛苦,只会让这罪孽无休无止的延伸

“廷昭死了……他一定想不到我还活着吧,他那么想要得到你,可是到头来还是一梦成空。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女人,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我木然地听廷曦喃喃自语,他气虚无力,说出一句话好似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帘子外吹进的寒风一股股钻进骨头里,我冷地牙齿都在打颤,双手触摸到不断蔓延,冰冰凉凉的鲜血,整个人犹如置身在阿鼻地狱,万劫不复。

我害怕他的血会流尽,所以颤抖着手掌按压着伤口,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可是我能看见他面如白纸,双唇已渐渐泛出青紫色。

他的双眸一睁一闭,很容易便闭上却要用尽全力才能睁开,我无法想象下一刻一旦他不再睁开双眼,我要怎么办?

“子夫,你陪我说会儿话,好累……好想睡。”

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拂上他的脸颊,拇指抚摸着那一道浅浅的伤疤。“好,我说……廷曦,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想定是惊险万分吧,你说给我听听,我好想知道。”

他吃力地摇头。“你看见刚才那个女子了吗?她叫半夏,是她在悬崖下救了我,若不是她为我治伤,带我走出那个荒芜的鬼地方,想必我这辈子也很难再见上你一面。”

半夏……

一种有毒植物的学名,全株乃至一叶一根皆是剧毒,常年生长在荒野峭壁之上,却也具有疗伤养病的功效。

脑海中不知怎的就飘入这句话,我忽然想起当年在宫中闲暇时日便会看一些药学方面的书籍,这并不太起眼的一种毒物,我并未多加注意只是一扫而过。

那个女子,为何叫这个名字?

“是吗?是你命大福大,所以才会遇上她。不过……半夏这名字应该不是她的真名吧?”

廷曦抬眼看我,唇角扬起一抹痞笑,晶亮的眼眸犹如一个无尽无止的深渊,我牢牢地被吸引其中。

“她是孤女,以买草药为生。子夫,她涉世未深,不要把她想的太复杂。我陈廷曦看人岂会看走眼?”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酸意,我极力抑制着不让它爆发。不禁黯然,也许我在廷曦心中已然是这样一个疑心疑虑的女人,纵然只是问了一句,我已读懂了很多在悄然中改变的事。

不管怎样,或多或少,变了就是变了。不如别人单纯清澈,又何必要再自讨其辱,我本身就是无可否认的恶人。在宫中经历的那几年,每一步皆是走的惊心动魄,稍有不慎就是自取灭亡,每个人都是有目的而接近,大多都是居心叵测,不得不养成先发制人的习惯。

所以我……很难在以后的日子,改变回最初。看人对事,我始终多了一层顾虑,对我而言,每个人都生存在伪装之下,不会有所谓的涉世未深。

正当说着,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闻声望去,就见那叫做半夏的女子疾步朝帐篷奔来,身后跟着一众背着药箱的大夫,还是寒风刺骨的天儿,她却跑出了一头大汗。

“陈曦……陈曦……大夫来了快快快……你们愣着干嘛呀,快去给他看看伤啊”

我看着她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廷曦身边,我鬼使神差的想要让开身子,哪知廷曦下意识地更紧握住我的手,目光坚定不移地望着我。半夏侧过头看我一眼,像是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继而低下头看我和廷曦十指相扣,嘴角不自然地颤动了一瞬。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快给他重新上药,喂……你倒是轻点啊别弄疼了他”

大夫小心翼翼地脱下廷曦的外袍,血色渐渐褪去,急促起伏的胸口上印有一道一指宽的伤疤,血淋淋地褐色疤痕正在不断地往外淌血,围绕着伤疤周围的皮肤已然红肿,细看之下,似乎还能看见伤口正一点点地侵蚀完好的皮肉,溃烂的血肉不断蔓延。

我双手捂住嘴深怕自己叫出声,廷曦额上泛出一颗颗晶亮的汗珠,蹲在他身边的半夏止不住地为他擦汗,颤抖地手好似连一根薄如蝉翼的娟帕都拿不稳。

看着大夫轻轻地在伤口上洒下白色的粉末,一股刺鼻的酸味呛入鼻子,和着那股无休无止的血腥味灌入身体里,无法抑制想作呕的冲动。

我看见廷曦紧咬着下唇,双拳紧握爆出手背上一条条显而易见的青筋,双眸泛着寒彻人心的刺目寒光,大夫的手移动一点,他即刻闷哼一声。我知道这药上去定是疼痛难忍,可是还好能止住这不断涌出的殷血,我在这一瞬间缓了口气,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为廷曦穿好衣裳后,大夫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殿下切忌动怒,伤筋动骨一百日,何况这一剑刺入心口,若不是殿下福大命大,只怕……”

“知道了,退下吧。”

廷曦挥了挥手,大夫们应声退下,一时间偌大的帐篷内沉入死寂的气氛中,连轻微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亦是听的清清楚楚。

“陈曦,她是……”

半夏疑惑地看着我,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一双明眸清澈泛光,我不知为何,竟像是自卑般低下了头,反而呆在这里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我的妻子。”

廷曦不急不慢地缓缓说出,我立时抬起头望着他,一股暖意悄无声息地窜上心头,我吸了吸鼻子,竭力抑制酝酿在眼眶中的泪潮。

半夏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而廷曦则始终保持一抹淡笑,虽然面色苍白无力,却难掩与生俱来的傲气,只是这样一刹那的微笑便融化了这一世的冰冷。

“妻子……?”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隔阂

第二百二十七章 隔阂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莫名地对这个称呼排斥,却不愿否认。实际上我们还算夫妻吗?我不禁在心底暗笑自己,多重身份压的我喘不过气,到头来仅是连最初的自己都不敢承认。

“可是我记得,她是南宁王的侧妃呀那日在南宁大街上,明明看见的就是她,怎么会变成你妻子了?”

我转过身背对他们,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悲戚感,不敢再看廷曦一眼,因为我知道哪怕只是这样一眼都足以将我毁灭。

他的双眼那般炽热,似乎要将我融化一般。而我无力再去承受,有些事一旦成了定局,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更多的,是我们已然离弃了最初。

半夏自顾自地嘟哝了两句,我和廷曦都选择不再言语,片刻后屋子里越发沉寂的气氛压抑四伏,我只感觉胸口有一股闷气蠢蠢欲动,伸手握成拳头捶了两下,转过头正见半夏心思细腻地为廷曦抚顺衣角,心底莫名的有一瞬抽动,引发痛楚。

“金凤在哪里?我想见她。”

廷曦想坐起身子,怎奈使不出力气,半夏眼疾手快地托过他的手肘,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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