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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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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拂上我的脸颊,为我拭去泪痕。
叹气道:“我恨你轻易走入我的心,我恨你让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我恨你属于了他,却还是无法走出我的心,我更恨你……让我连恨都那么无力。明明想要不管不顾,想要远离你,却按捺不住想看见你的冲动,想听你的声音,想在你哭的时候为你拭泪,想在你笑的时候陪你笑。这一片浩瀚的天地,世上独有你,能让我如此的恨,深之入骨。”
他几次哽咽,几次欲言又止,却终是断断续续地将这一席撕心裂肺的话说了出口。我止不住滴滴下落的眼泪,这决然犹如我对他的狠心一般,眼泪仿佛流不尽,这一条悲伤的河流,我们都那么无助的任由自己沉溺,不愿得到救赎,是因为我们都有恨吧。
夕阳西下,眼看着那一轮残阳没入黑暗之中,我们没有资格去留住它,我们总以为明日会照常升起,可是无可奈何,心死,何来阳光?永生永世在痛楚中挣扎,这斑驳的光影打在身上,针扎般的疼,刺入骨头,淌入血脉。
“你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吧,不该再见面了,就让我老死在这里。我已经亏欠你太多太多,甚至是贺怜君,在相见时,我都无言以对。”
他圈紧我的双臂忽地下了力气,我没能忍住疼,闷哼一声,他歉然地松开了手,扶着我坐到榻边,抬眼看见地上那一方红帕,木然地捡了起来,死死地握在手中,犹如这一片殷红亦血染了他的掌心。
“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能不能……让我为你掀一次盖头?”
他低声询问,眼神飘然不定,想看我,却又强迫自己看向远处。我的心像是遭受了猛烈的撞击,无法负荷。看着他手里的红帕,伸手抹去未干的泪痕,怔怔地看向他。
“如你所愿。”
说罢,我不管他惊愕地神情,伸手抢过红帕,双手捏住帕角,举过头顶一松手,红帕轻如一片羽翼搭在我脸上,将我与他生生隔开一道无形的距离。
“子夫,这一刻,我曾经日思夜想,幻想过无数次娶你过门,掀起你的盖头,永生相好,不离不弃。不管因为什么,谢谢你,让我如愿以偿,此生无憾。”
一滴泪沿着脸颊滑入下颚,冰透人心。“裴煜,对不起……”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不着一丝力气地掀起红透了视线的红帕,他的手指修长而整齐,指甲中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垢。昏暗的烛光随着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刹那刺入眼睛,我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只这一瞬间,忽然感觉到唇上温热轻柔,如一片洁净的云彩,划过黯伤。我有一瞬的惊恐,瞪大了双眼,裴煜只停留了这一刻的吻,唇瓣悄然离开。
他的双颊印上一抹潮红,眼底有化不开的万千柔情,歉然道:“只是想吻你,原谅我这最后一次的冒犯。”
我尴尬不语,双唇麻木,犹如遭受电击一般。唇上似乎还留有他的温润,融化了滞留在此的冰冷。
他手中握着红帕,起身走向桌边,端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背影单薄无力,翩然而入的夜风吹起了他衣袍的一角,如此凄然。
他对我微微一笑:“子夫,愿与我喝杯合卺酒吗?”
我忽地鼻酸,极力忍住奔涌而出的洪流,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到了当年我与廷曦大婚那晚,我是怎样一个人饮下合卺酒,曾经翘首以盼的新婚之夜,就这样无情的梦碎了。
合卺酒的滋味,我仍然记得,苦涩如心,自那日饮下那一杯酒之后,我就再未幻想过会有这一日,能与一个谦谦君子对饮。我曾经魂牵梦萦的着一个人,端着两杯苦酒,稳步向我走来,为何我总觉得他每一步都踏在我心上?为何我听到了支离破碎的声音?那几乎绝望的心碎声,此刻正肆无忌惮的贯穿我的身体,难以承受之痛。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与他挽手交饮,四目触及的那一瞬间,迸发一道决裂的光束,直达心底最脆弱的角落,酒水顺流而下,淌过舌尖,滑过喉咙,如眼角无声坠落的这一滴泪那般,苦涩之中,肆意灼伤我的身心,身体每一处都像是烙上了一个永恒的印记,时时刻刻的提醒我,不要忘记……这就是我给裴煜的痛……我给裴煜的伤。
是夜,我与裴煜皆是合衣而睡,他睡在外侧,不均匀的呼吸传入耳朵里,极力与我保持距离,衣料摩擦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这一夜,注定无眠。
睁开眼时,裴煜早已不再身边,冰冰凉的床榻,失去了他的温度。我伸手拂上鸳鸯枕,闭眼深深呼吸。
裴煜,我知道你不会再跨入这里了,庄子夫这个女人,你将她融入了回忆里,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放下了。亦好,亦好……我们之间,早该如此了,不是吗?
两个小丫鬟轻声敲响了房门。“夫人,您醒了吗?”
我坐直了身子,忽地一笑,理了理纹丝不乱的衣裙,昨日是什么样子,今日亦不变。
“进来罢。”
丫鬟为我梳洗,木质篦子一下一下梳顺一头如瀑青丝,偶尔扯疼了头皮,我微微瞥了瞥眉,没有吭声。毕竟是小丫头,做事尚且还不够机灵,在这里,终日与我为伴的,只剩她们了。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主仆,我算是主子吗?我嘲笑自己,庄子夫,你不过是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女人罢了。
“夫人,可要去向大夫人请安?”
我木然地没有回答,手指轻轻扣动着玉簪上的碧珠,低垂着眼睑,虽然看不见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暖意袭来,夏风拂过心畔,触动一丝疼痛,我漠然承受,不言不语。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来这儿也有几日了,才恍然想起竟是连这两个贴身丫鬟的名字亦不知道,纷纷扰扰的事情太多,这些琐碎哪里还记得起,从今日起是真真正正的闲下来了,与其自言自语,倒不如给自己找些乐子为妙。
“奴婢清月。”
“奴婢清阳。”
我点点头,挥手道:“清月清阳,今后莫要把我当作主子,私底下,把我当作能说话的知己吧。在这里,根本毋须分尊卑。”
叫清月的那个丫头比清阳要年长一些,身形纤瘦,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翘,眼底还有未脱的稚气,双手局促地搅动着裙裾,双颊染上一抹粉晕。
而清阳,听她们说是与清月一同入府的,两人虽不是姐妹,却亲如手足,府上家丁偶尔欺负清阳,也是清月帮忙打抱不平。之所以这二人派给了我,想必是在这府里受尽了白眼吧,处处被人刁难,还不如到我这里来图个清闲。
清阳还未及笄,梳着两个翘立的小辫,倒不像清月那样拘束,乍一听我不把他们当丫鬟,立时笑开了颜,明朗的双眸眯成一条线,粉嫩嫩的柔唇微微撅起,呵笑着朝我走来。
“夫人真好,王府里的人老是欺负清阳,他们总是嫌弃清阳是个小屁孩。可是现在夫人发了话,看他们还敢不敢作弄我”
我颇为动容,心底涌上一瞬感慨,伸手摸了摸清阳的额头,她笑得更开心,得意起来的样子像是如获至宝一般。我不忍告诉她,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的话在这府里恐是也只有这二人愿听,其他人,谁会在意我这个才入府就被遗忘在这里的侧夫人?
清月打了一盆水来,递上布帕,这动作我忽感熟悉,怔怔地看着她,脑中自然而然地就飘入了绾儿的身影,鼻中微酸,有欲哭的冲动,我极力不让眼泪爆发,心底却如天塌地陷般的痛苦。
绾儿,我的好绾儿,姐姐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你为了我甘愿赴死,你为了我付出了太多,而我无以为报,甚至到了最后,只能在听到你的死讯之时,黯然心伤,却无能为力。
绾儿此生唯有一愿,就是嫁给我的哥哥,可是她没能等到这一刻,纵然我当初已为她留好了后路,她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原来我不曾发现,她早已一步步远离最初的美梦,即便我说的再动听,对于她,都弥补不了什么。
“夫人?”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梨糖之痛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梨糖之痛
第一百六十三章
清月用手肘碰了碰我,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讪笑不语。接过她手中的布帕覆在脸上,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我慌忙地扯下布帕,惊恐未定。
“夫人昨夜是没有睡好吗?要不要奴婢去为你做一碗安神汤?”
我摇头道:“不必了,你们俩先出去罢,我想一个人静静。”
清月和清阳一前一后地步出房门,我听见清阳在门外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位夫人怪怪的?”
而清月立时打断她的话,低声呵斥:“别胡说又想挨罚么?”
再未听到任何声音,我渡步走向窗边,镂空的窗格交叉错乱,透过细小的格子,只能看见院里那一口废井和飘飘零零的落叶,飞絮在空中,然后决然落地。
伸手抚摸着一如当初平坦的小腹,三个月了,这个小生命在我的腹中安然孕育,除了每日不断的恶心作呕,喜食酸物之外,我没有任何异感,有时甚至怀疑,他并不存在,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而我一直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沈言城说过,我若要执意生下这个孩子,那我这副虚弱的躯体将无法负荷,有可能,就会在分娩之痛时,一命呜呼。所以,我必须让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哪怕只是不值一提的风寒,我亦万万不能染上。这个孩子是我的命,我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他好好对自己,不能再如以前那般任性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定要一心一意地调养这副残躯,至少……至少让我顺利的生下他,至少不要让我的努力都成为徒劳。
“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我侧身走了过去,打开木门就见清月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站立在门外。药汁苦涩的味道飘入鼻尖,我瞥眉闭气,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又有想呕的冲动。
“夫人,沈大夫吩咐过了,您的身子太弱,每日都要服食这碗特地为您调制的安胎药,不仅可以安胎,亦可以调养身体。”
我抬袖遮鼻,问道:“这药的味道好苦,如何喝的下去?”
清月微笑着腾出一只手送入袖中,摸索了一瞬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布小盒递到我眼前,笑道:“还是世子心细,知道这样苦的药夫人定是无法下肚,所以嘱咐奴婢为您准备了梨糖,以解药味。”
我呆愣了片刻,梨糖?
脑中悠悠然地飘入一个深藏在回忆里的场景,那一晚的再次相遇,共同躲在水缸里,手心是他的温度,当日我曾那么贪恋。
是有多久了?久到我都遗忘的太彻底,这小小一颗梨糖,承载了太多的爱恨纠缠,曾经甜入心扉,如今,却知道已没有了那个资格享受。
清月见我不说,又嘱咐道:“世子还说了,夫人贪食,这梨糖虽好,可是不宜多食。所以呀……每次用药后只许吃一颗,这盒子里共有三十一颗,每月世子都会送来一盒,交给奴婢。夫人若想多吃一颗,那么就代表盒子里又少了一颗。”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故人重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故人重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是无言以对。裴煜,为何走了都还要对我好?为何不能将我尘封?这一颗颗甜如蜜的梨糖,你知不知道,我吃下去,会化作多么难以承受的痛?
“夫人?药凉了就没了药性,快些饮下罢。”
清月不由分说地走了进屋,将药碗递到我嘴边,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忽地想到,大概是裴煜的吩咐了她,务必要看着我饮完药汁,看着我吃下一颗梨糖,方能罢休。
颤抖着手接过药碗,浓烈刺鼻的味道灌入鼻子里,我抬起一只手扭住鼻子,一仰头,逼着自己喝完,只听到‘咕噜咕噜’地声音,直到感觉不到药汁淌入口中,我才木然地将空碗递给清月。
口中溢满苦涩之味,残留的药汁流溢在齿间,我咽了咽喉,只感苦不堪言,伸手从盒子里拈起一个梨糖,慌忙送入口中,霎然而至的甜腻将这滞留不走的苦涩掩埋,舌尖来回在梨糖上滚动,贪婪的吮吸这味道。
“夫人,不苦吧?世子对您真好,我见大夫人那边也送去了这碗苦药,可是也没见世子送什么梨糖。”
我将梨糖咬碎,吞入喉间。“清月,以后这事莫在别人面前提前。”
清月微微颚首,虽有疑惑却也不再言语,默默地收走空碗,顺带拿走了那一盒梨糖,我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盒子出神,直到她走出了门外,‘嘎吱……’一声门响,将我的思绪打断。
不断回味唇齿间那股越来越淡的甜味,越想要留住却只能感受到它渐渐消失,如手中沙一般,越是握紧,越能在一瞬间悄然流失。
回过神来,我闲来无事,在屋子里慢悠悠地来回渡步,亦不知从门口到床榻我走了多少个来回,脑中反反复复都是混乱不堪,如乱麻一般的思绪。想来头疼,索性摇了摇头,勒令自己静下心来过日子,想留给自己一份快乐,哪怕这份快乐并不长久。
今日是我和裴煜大婚后的第二日,我知道按规矩还要去给贺怜君请安,毕竟我做小她做大,这些礼数上我都要以她为尊。可是……就是不愿再见她,巴不得此生再不要见她一面,我连裴煜亦拒之门外,从此不愿跨出这院门一步,再多的是是非非我亦想抛诸脑后。
就这样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贺怜君若想为难我,任何时候都找得出理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本已经做了她的心上刺,何时拔出,或是任由我自生自灭,这些统统都是她的选择,我能如何?
十根手指头在腹上轻轻跳动,仿若‘滴滴答答’的缠绵小雨。常说十指连心,那么不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懂不懂得我这个做娘的苦心呢?他定是知道的吧,否则不会那么坚毅地与我同活,他在与我同患难,所有我没有道理在他出生以后,不给他福分享。
忽地笑了笑,实在闲的发闷,正欲退了外衣小歇片刻,忽听得院外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我立时站了起来,还不等来者推开房门,即听到一个不算陌生,但却渐渐模糊记忆的声音。
“夫人……夫人……我是流离啊”
流离?是她
我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推开木门,急急走向门外。那个奔跑而来的绿衣女子,真的是当年的流离吗?
她变了那么多,当年还是一个不经事的小女孩,现在竟蜕变成了俏丽多娇的婉约少女,头髻挽作双垂髻,斜插一对儿精致的珠花,翠绿色的齐胸襦裙衬得她仿若白玉的肌肤更胜雪,一双盈盈杏眼,暗波流转。双腮微微染一抹嫣红,朱唇粉嫩,如蜜桃之色。
眼中霎然溢满雾气,朦胧了所有视线。未曾想过,还能在此遇见故人,流离,我都快要将她忘却,我甚至已然记不清她曾经稚气的容貌。那个会讨巧卖乖的小丫头,那个做错事怕挨罚的小婢女,如今,真真切切的站在我面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触发了奔涌的眼泪。
“夫人真的是你吗?世子告诉我,流离还尚且不相信,现在真真见到了,流离是不是在做梦?真好……流离此生还能见着主子。”
我挥手遣退了站在一旁一脸迷茫的清月,急忙牵过流离的手,握在掌心。眼泪一滴滴落下,可是此刻,唇角却赫然浮出一抹笑意,能够在有生之年,还能与故人重逢,我不得不相信,老天让我走上了绝境,却终于肯照入一点光芒给我。
“流离,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琉璃抬袖擦干眼角的泪珠,扶着我走进屋子,痴痴地看了我良久,我破涕而笑,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一记,她才如醒来一般,憨笑一声。我仿佛又走入了过去的回忆里,流离的笑容如此真实在我眼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也是值得珍惜的至宝。
“过的很好,一年前跟随世子回南宁,在这里每个人对流离都很好。太子妃,你呢?你为何会来南宁?又为什么……为什么嫁给了世子?”
流离像是有问不完的话题,我不厌其烦地给她解答,可是却刻意绕过为什么要嫁给裴煜的原因,天下人皆知太子已死,流离再是一个小丫鬟,也不至于消息如此封闭。我不想细说,是因为不愿再去触碰这些伤口,我不能保证能止得住流之不尽的鲜血。
“流离,别再叫我什么太子妃了。我只是一个庶民,在这王府里也仅是一个侧夫人。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以前的身份,所以……忘了吧。”
流离点点头,也不追问,眼中忽然闪过一瞬灵光,伸手一拍脑门,自嘲道:“瞧我这记性,竟是把这样重要的事给忘了夫人,世子说了,以后流离就留下来伺候您。您怀着孩子,身边得有个做事儿麻利点的人,我看清月清阳那两个小丫头还不够道行”
我噗笑一声,差点把刚刚咽下的茶水一并吐了出来。
“流离真真是长大了,当年也同样是这样过来的小丫头,怎么现在还如此看不起人了?”
流离倒是不以为然,讨巧地给我捏肩捶背,我心底暗笑,这丫头这些年学了自学有一套为人处事的法子,比起以前,果然是大有不同,女大十八变这句话,不得不让我信服。
和流离闲聊几句,不知不觉,已到了午膳时辰,清月站在门外敲响了房门,问道:“夫人,大夫人邀您一起共膳。”
我愣了愣,倒不是被清月这句话吓着了,而是流离鄙夷地目光引起了我的好奇,她自鼻中轻哼一声,略略显出一丝怒意。我不明所以,随即问道:“你怎么了?”
她亦不瞒我,细想片刻后,才愤愤然道:“流离跟着世子的日子比大夫人久,世子对她有情无情,流离心里清楚的很。那大夫人不仅蛮横娇纵,且还是个醋坛子,流离本是世子的近身婢女,大夫人嫌我和世子走得太近,看不过去,硬是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我推到了杂院去干活儿。幸得世子明理,虽然我没去成杂院,不过要做世子的近身婢女那可是难上加难了。除了大夫人,世子身边哪还看得见其他女人?”
我听了直摇头,立时将食指放在唇角,示意她不可再继续说下去。她会意后,及时止了口,却悻悻然地翻了个白眼,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的再多,不如叹气一声来得实在。
“清月,你去回禀大夫人一声,我梳妆之后就到。”
我心下也不敢怠慢,赶忙换上了一套淡雅素净的水蓝色合襟襦裙,亦没多加修饰,害怕逾越了身份,夺了贺怜君的光彩。只在髻上插一支如意象牙簪,用柔软的缎带系上垂下的乌亮青丝。坐在镜前,淡扫蛾眉,想了想,似乎觉得双颊上的红晕过于明显,便刻意用傅粉扑面,遮蔽那一抹霞光。
我对身后守着的流离说道:“你陪我去吗?”
流离撇了撇嘴,我猜她不愿见贺怜君,心里也想着没必要面前,补充道:“无妨,你留在这里罢,我吃过午膳就回。”
“还是让奴婢伺候夫人去罢,若是除了什么岔子,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我干笑一声,流离才见我多久?就已经看出来我的处境有多凄凉了,那么想必我入府就被冷落的消息是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罢。贺怜君要的就是这样,臭了我的名声,讨好奉承她的人自然络绎不绝,她的正妻之位,更是难以撼动。
起身拂了拂裙裾上的尘埃,一手搭在流离的手背,轻声道:“这就去罢,以免遭人话柄。”
“是。”
并没有可以加快步伐,我反而走的悠哉,心下倒有种欣赏美景的心态,流离也不催我,还与我一边走一边说,将这王府里哪处景好,哪处花香说的条条有理,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这丫头越发聪慧了。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妻妾之分(一)
第一百六十五章 妻妾之分(一)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走过一处红木小拱桥就到了贺怜君的正屋,隔的远远的都能看见那一处华丽磅礴的屋宇,并不是如我那处一般是单个的屋子,正屋两旁耸立着两座巍峨的楼阁,两处楼阁一模一样,共有七层,每一层的檐角上皆是挂有一串铜铃,风吹铃响,叮叮当当。每一层的颜色不一,染红黄赤橙青蓝紫七色,在耀目的阳光下,散发出幻彩之光,迷离如梦。
我不觉一笑,对身边的流离说:“瞧,大夫人的屋子真是气派呢。”
流离眨了眨眼,不屑道:“这算什么?夫人以前住的屋子可是比这里气派上百倍。”
我摇了摇头,没有吱声,忽地就想起皇宫中我的寝宫。那一院的赤红芍药,现下正值花期,想必又是染成了一片如血花海。院里的桑树纷落了叶子,也不知有没有宫人前去打扫,此时的太子。宫,该是何等凄凉。
走了多时,即有贺怜君的贴身丫鬟上前领路,我扶着流离的手微微一颤,莫名的心慌,自己反倒是吓了自己一跳,既然决定嫁给了裴煜,就该知道贺怜君不会轻易放任我在王府中自生自灭。若说她不会为难我,只能期盼太阳打西边升起。
一脚踏入屋内,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香气,与裴煜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有着天差地别,正堂中央端立一座八角铜炉,内里‘滋滋’地冒着青烟。内室门口挂有以二十八颗玉珠串成的湘妃帘,外层飘有薄如蝉翼的烟色幔纱,偶有徐徐暖风吹过,激起一圈圈纱飘涟漪。
贺怜君斜躺在正堂的软塌上,眼角微微上挑,额间点一抹朱砂,举手投足间优雅妩媚,款步向我走来,摇曳拖尾裙裾,步步悠然。
“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站在门槛处微屈膝,作礼道:“姐姐。”
她挥手想遣退堂内无关的丫鬟,抬眼看向流离,眼神冷冽,咄咄逼人。流离始终扶着我的手,不愿放开,我想了想,松开手,用仅有我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在屋外侯着,有事我会叫你的。”
“可是……”
“你的丫鬟可真的护主心切啊你才进府不过半月,想不到就把身边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你说,这样的你,我怎能不防?”
贺怜君渡步上前,与我对视,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极易爆发的危险,她微微眯着眼,用试探的目光上下打量流离,我勾了勾唇角,侧头避开她的目光。
“今日叫我来,不会只为说这一番话如此简单吧?大家不如开门见山,既然注定了一辈子无法融洽相处,那倒不如捅破这层薄纸,何必要猜谜说话呢。”
流离站在我身后不动不移,我亦知道再多的让步,再大的妥协也换不来贺怜君的放手,委曲求全从来都是下下策,我更明白,只有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奉还的道理才能活的下去。
贺怜君走向桌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满桌的佳肴,呵笑道:“不如坐下来边吃边说,怎么?怕我下毒吗?你且放心,我是一个旧人,你这新人的风头我可不敢抢。”
我冷笑道:“我何须怕你?你记住,从前我不怕你,现在以后也不会忌惮你。”
扶着流离的手,稳步走上前去,亦不管她满是怒意的双眸,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伸手执起玉筷,也不夹菜,正欲邀她同坐,屋外就传来禀报声。
“世子来与二位夫人用膳。”
贺怜君咬牙切齿,愤愤地一掌拍响梨木桌,“看到了吗以为我会把你怎么样?那么迫不及待的赶来,裴煜啊裴煜,你为何次次的如此伤我”
我没答话,流离这丫头却在一旁想笑又拼命止住笑,我暗地里给她使了个眼色,却不想还是被贺怜君逮了个正着,她愤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流离的手臂,眼看一巴掌就要扇了下去。
“住手”
我站起身子,挡在流离身前,一手打掉贺怜君的手,顺势将她二人隔开距离。一旁的丫鬟惊愕地不知所措,而贺怜君木然地瞪着我,似乎不相信我竟敢公然与她作对。可是,我无法坐视不理,流离是我的人,怎能看着她被贺怜君捆掌,却强装无事呢
屋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正在此时,只见贺怜君忽然弯身,一手撑住肚子,面色煞白,紧咬着下唇,身子止不住地往下滑,我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她,怎知她反手抓住我不放,大喝道:“你想害死我的孩子么”
“你们在做什么?”
裴煜大步流星地冲上前来,一把将贺怜君揽入怀中,而她始终死死的抓着我,任我如何挣扎亦不放手。我心中大气,怒斥道:“你放手贺怜君你这疯子”
她惊恐地瞪着我,徒然松手,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缩进裴煜的怀里,脸色越来越惨白,双手护住肚子,浑身颤抖不已。
“夫君……夫君……”
裴煜眼中燃烧怒火,我恍然发现我似乎成了众矢之的,整个屋子的人除了流离之外都以一种骇人的目光看着我,诚惶诚恐地跪在一边。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贺怜君,此时又化作小鸟依人。而我倒成了凶恶的女人,裴煜来时见贺怜君痛苦呻吟,死死地抓住我的手,他会误会什么?真的以为,我会害他们的孩子吗?
我想辩解,可是直到这一刻,我只能是沉默。裴煜紧紧地抱着贺怜君,早有丫鬟一个箭步冲出屋门找大夫,真就以为贺怜君肚子里的孩子受了什么伤害,而我这个才进门不过一日的侧夫人,竟然嚣张地来与大夫人作对?
心里觉得可笑,身后的流离哭道:“世子,夫人什么也没做啊……”
我冷然,摇了摇头道:“不必再说,到底我做了什么,老天知道。夫君若不相信我,那就依夫君心里的想法,要如何处置妾身?”
“子夫……”
“夫君在叫谁?妾身名唤玲珑。”
我立时打断裴煜的话,深怕他图一时嘴快,就泄露了我真实的身份。惶恐地跪在地上的丫鬟们倒是没注意裴煜说了一声什么,而贺怜君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裴煜,啜泣道:“夫君,我不过就是要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妹妹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若不是我抓稳了桌子,想必这一跤摔下去,我们的孩子可就没了”
“她胡说侧夫人根本什么也没做,明明是大夫人自己个儿背地里使阴招,想陷害侧夫人。世子莫要听她一面之词,流离可以为侧夫人作证”
流离哭红了双眼,三步并作两步地挡在我身前,她的身份不过是个丫鬟,此刻却义无反顾地为了我得罪贺怜君,我忽感鼻酸,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就许你一个人作证?你一个下人,也敢搀和主子的事么?好……好……你是证人,那么我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你们说是不是?”
贺怜君忽地挣开裴煜的怀抱,两手依然护在腹前,侧身看向俯趴在地上的丫鬟们,眼里射出一道道寒光,几个小丫鬟浑身打哆嗦,支支吾吾地回道:“是……是……奴婢看见了,是侧夫人推了大夫人一把,险些害得大夫人摔倒。”
“啪啪啪……”
我举着双手拍响了巴掌,换来众人诧异的眼光,身前站着的流离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咽了咽喉,低声询问道:“夫人没事吧?”
我对她摆了摆手,渡步走向贺怜君,与她四目相对。
“大夫人说的好极了,只是故事编的再好,始终是故事”
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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