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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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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曦,如果你现在看到我吃葱油饼的样子,会不会也是笑我呢?若是能让你开心,就是让我吃一辈子的葱油饼我也愿意。或者,只要你不要离开我,我也可以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不吃你讨厌的东西,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你要追逐的,就算要牺牲我的自由,那又何妨,拥有了自由,却要失去你,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值得。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回常州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回常州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金凤吃完饼子后。转头对我说道:“如无意外,明日日落前定能赶回常州。”
我心中泛起一丝悸动,拿着葱油饼的手不觉握紧,内里包着的肉沫被手指的力气挤了出来,我手忙脚乱的擦拭,金凤瞥眼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随口说道:“我看你的功夫了得,不像是寻常家的女子。”
她呵笑一声,侧过身子准备驾车,淡淡回了一句:“我从小习武,算起来也有十几年的功底,对付几个区区小贼还算不上什么难事。”
抬眼看了看天色,正值晌午,日光倾城,我起身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土,一躬身钻进了马车里,对金凤说道:“继续赶路。”
在羊绒地毡上辗转反侧,思来想去尽是见到廷曦之后该如何告诉他廷昭的阴谋,且不说会不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廷昭在朝廷的势力不可小视。他的党羽已遍布朝堂,上至一品将军下至普通侍卫,皆对他这个道貌岸然的孝贤亲王十分敬佩,我若一心要告发他,会不会被当作污蔑廷昭,反倒陷廷曦于不义了呢?
越想越是怪自己,当日走的太急,也忘了把藏在枕下的那封真的密信带走,不然还可以以此威胁廷昭,此事也不能把伊岱公之于众,匈奴与我朝的矛盾日益激化,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若供出了伊岱是廷昭的同谋,皇上盛怒之下难保不会发兵攻打匈奴,可是这样只会两败俱伤,谁也得不到好处。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况下,我万万不能冒险一试。
窗外吹进习习春风,鬓角散下的青丝飘离缭绕,我伸手把帘子挽在钩子上,不经意看到车外的景色,我大惊,这条路太熟悉,不就是第一次和伊岱他们夜宿的荒野吗!我紧抓着帘子,眼前仿佛还能看见当日暗夜中我们燃起的篝火,眼眶忽地一热,我伸手捂嘴,啜泣不止。
我知道……我就要回到他身边了…我相信……他没有一刻放弃寻找我,这一切都过去了。我已无心计较,我只要一如当初就好,我不要承受惊涛骇浪的巨变,我已负荷不起。
恍恍惚惚在马车的摇晃中进入梦境,梦里一时黑暗一时光亮,眼前忽地出现了一袭白衣胜雪的背影,长身玉立,腰间坠下了一块随风摆荡的通透白玉,我脑中像是立时淋下了一盆冷水,我颤栗地一步步靠近,越走近记忆越是清晰。五年,五年了,梦里再未遇见过他,我甚至已然要把他忘记,可是,他却再次出现了,犹如天神一般负手而立,身边萦绕一圈圈腾升而起的白雾,那一缕缕飘缭的乌丝似在勾勒一副绝世墨画,虽无山水,但。只他一人足矣。
我怔怔地站在他身后,那块白玉之间的裂痕依然如旧,蟠龙在天、飞凤在地,龙爪尖利无比,每一丝纹路都是精雕细琢,凤尾似有无数根羽翼刻画而成,每一笔都是鬼斧神工。平生所见宝物甚多,琉璃玉器、珍珠玛瑙也是司空见惯,可是与之相比,竟只能让我想到俗不可耐四字。
伸手触及白玉,冰凉沁入之间,不过瞬间的轻抚,即触手升温,我抬眼看着他俊朗挺拔的身形,不熟悉也不陌生,像是故人,又像是初遇。
我轻声问道:“你是谁?”
他微微侧了侧头,沉稳磁性地声音淡淡传入耳朵。“天地、龙凤,皆是天生一物,你我早晚会相遇,届时,必然造就轰烈一世。”
我愕然不语,何为天生一物?难道说一个人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与之相配的人,所以,才要不断的寻寻觅觅,直到那个人终于出现,这一辈子才算完整?如果牵错了手呢,是不是代表只能错误的走下去,等待一个错误的结局?那么依他所言。我与他还未遇见,如果遇见了,会怎样?
“你凭什么说你和我就如天地龙凤那般?你可知道,我已觅得良人。”
我侧身从上前去,正欲将他看个清楚,哪知他轻轻一跃,从我眼中霎时消失,我还在惊骇中,他又出现在我身后,同样是背对着我,哪怕一个侧脸也不容看见。
“不管你如何想,我们总有一日会相遇,记住,月牙琴笛,永世不离。”
光亮逐渐消失,他的身影被白雾所覆盖,直至什么也没有,直至一切死寂,黑暗再次降临,我徒然无力。
醒来时,马车仍在疾驰中,耳边一直回响着梦里那个男子的声音‘月牙琴笛,永世不离。’像是魔咒一般挥之不去。我伸手捂住双耳,竭力堵住一切声响,脑中不知为何想起萧恪之曾提起过的一件事,月牙琴与月牙笛本是一对,被世人所分离,乃至琴在我处,而笛不知所踪。难道,此事与我有关,月牙琴笛,若是分离,后果是什么?
“吁……”金凤一声令下。惊醒我脑中混乱如麻的思绪。
撩开帘子看,天边燃起了一团火烧云,赤红如血的夕阳正缓缓下落,晚霞余光犹如七彩琉璃洒入每一处角落,我伸出手去接住一束如梦似幻的光柱,如凝脂般的柔荑玉指嵌入丝丝彩线,婉转在黄昏中,映照一番别样的如歌美景。
我对车外的金凤问道:“怎的停下了?”
她下了马车,从窗外递进一个葱油饼和水袋给我,答道:“夫人莫急,明日天亮之前就能进城。”
几日来我和她之间的对话仅限于此,有时像多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只能无奈的闭上。她太过冷淡漠然,甚至靠她太近也能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冷意,那一抹冷艳的淡笑,一双明眸,虽是妩媚妖娆的杏花眼,却暗波死静,眼角略微上翘,虽有千种风情,却是拒人于千里。
咽下一口水,心不在焉地嚼着葱油饼,嘴里却尝不到一丝味道,直到一个饼子吃完,喝了大半袋水,我才恍然发现嘴上一片油腻,腹中又是一阵痉挛抽搐,剧痛难忍。
金凤探入脑袋,见我难受的样子,疑惑地问道:“夫人可是吃不惯饼子?”
我艰难地摇摇头,逼着自己灌了几口水,卷缩在侧角,冰凉的手掌抚在腹上,来回摩擦,却是无论如何也缓不下一刻的疼。金凤略有所觉的看了我一眼,躬身进入车内。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叹气道:“身子受了凉,待回了常州得好生医治。”
说着,欲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我披上,我对她摆了摆手,极力勾起一抹淡笑,示意还能忍的过去,催促她继续赶路,万万不能停留。
她懂我的意思,微微颚首,转身出了马车,听她厉声喊出:“驾!”
马车轱辘如风般迅速旋转,畅行无阻地行驶在官道上,夜幕渐渐来袭,乌鸦划过长空,留下无痕的印记,独独那一声高过一声的鸣叫是这荒地里唯一存在的声音。即便是我躺下侧睡,尽量捂住耳朵,可因为黑夜里一切都太过寂静,乌鸦嘶叫,不绝于耳。
我坐起身子,心底忽感害怕,颤抖着手撩开帘子,看着驾车娴熟,毫不费力的金凤,我咽了咽喉,小声的问道:“金凤,你不怕吗?”
她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为何要怕?金凤从小都不相信鬼神之说,世上最可怕的,除了人,还能有什么?”
我x坐在车壁边,也不知是她这一句话惊醒了我,还是这黑夜中肆虐的咧风肆虐,让我又不觉陷入了思索中。人是最可怕的,是啊,世上所有苦痛、残忍、杀戮,都是人一手造成,可我们却习惯把这些过错推给另一个人,然后像是一个轮回的循环,一个接一个,不停的责怪,换来一道道鲜明的伤疤,从不曾愈合。
无力地牵出一抹冷笑,“金凤,你说的对,没有什么比人更为可怕,而我们,都十分不幸的做了人。”
她的背脊微微颤抖了一下,挥鞭的手打在马身上,一下比一下轻,这倒让马儿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我伸手推了推她,她即反应过来,厉声一喝,鞭声响起,马儿仰头嘶叫,奔蹄尘飞。
当我看见常州二字赫然写在城门上时,我眼眶中氲氤的雾气越来越重,模糊不清。踉跄着脚步被金凤扶下了马车,我忽然想笑,可是却泪如雨下。
廷曦,我离你越来越近了。
一草一木皆未变,是啊,怎么会变呢,我不过才离开十几日而已,我走近城内,恍惚间像是又看到了庙会时那般人潮涌动,热闹欢腾的场面。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心上,血脉凝固了,全身上下只有双脚会动,木然的跨步放脚,面上仍旧一串串的泪珠子落不尽。
街上的行人都茫然的看着我这个一路走来泪流不止的女人,无知的顽童拉住我的广袖,笑嘻嘻地问道:“姐姐在哭什么?很难过么?”
我愣了一瞬,摸了摸他水嫩的脸蛋,哭腔道:“姐姐没有哭,姐姐一点也不伤心。”
小顽童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对他伸手的另外几个孩子摊手耸肩,一溜烟就跑出了我的视线,笑声似银铃,传遍了整条大街。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究错过(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究错过(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金凤一直扶着我的手。不管我哭的再如何,她一直默不言语,带着我往一条不识的路走去,我脚下迟疑,拉住她,一脸正色地问道:“他们在哪里?”
她回头顿足,低垂的眼睑,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夫人跟我走就是,我既然会救你,自然不会害你。”
我想她的话也有道理,心下倒是对她放心,默默地跟着她左拐进小巷,右走入大街,总之是绕了几个弯之后,才在一处隐蔽的宅院停住脚步。
金凤上前叩响朱红色大门,敲门的手法在我看来却像是在打暗号,一下一下之间井然有序,最后连着敲了三下,里面才传出了一个沉顿的声音。
“谁在敲门?”
“秦爷,是我。您开一下门。”
金凤和那个男人隔着一道大门对话,我站在一边手心里不觉冒出了冷汗,拽紧了衣纱,心潮澎湃之中又带一丝莫名的恐虑。
话音刚落,红色大门缓缓打开,从里走出以为已近不惑之年的男人,身材壮实,下颚蓄着整齐的胡茬,彬彬有礼地对我拱手一拜。
“参见太子妃。”
我本有疑惑,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人只怕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金凤一路上虽不说明,可是言行举止上已尽量避免与我发生冲突,而现在这个秦爷,开门见山的直接点明了身份,我不禁顾虑,我并不认得他,然而他与金凤似乎听命于同一个人,对我有敬无惧。
挥袖笑道:“不必多礼,这是在民间,身份皆是庶民。”
他也不再多说,侧身让路,带着我和金凤走入了宅子。这处宅子十分幽静,四周怒放的唯有芳香梨花,一簇簇淡雅白净的花朵儿立于枝桠上,偶有清风拂过,瞬然零落的花瓣宛如冬雪般纯美。纷纷扑洒在小道上,绵延出一条弯曲的白色地毡。
我无心观赏景致,一路上只知踏着脚步,脑中混杂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前面是不是廷曦在等着我?若他知道我回来了,为什么不亲自出门相迎?难道他已对我不再眷念,所以我的生死,能否归来,对于他都不再重要了?
越想越害怕,我竭力勒令自己不能如此诋毁廷曦,可是心里始终挥不去一个声音,重复回响,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走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前,秦爷上前咳嗽了两声,隔着门,垂首说道:“少主,金凤已将太子妃救回。”
金凤也靠近门边,低声道:“少主,可否能进来回话?”
我明显看到金凤的眼里闪过悸动之色,深沉的水眸有一瞬明亮,双腮突突地有些泛红。
里面传来循序有致的脚步声。隔得越近,我越是感觉到,不是廷曦。
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敲了三下门,开口道:“既然救了我,为何又要拒我于门外?”
许是秦爷觉得我的语气太过生硬,拉了拉我的袖角,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没有再说,三个人站在门外,我甚至开始怀疑这间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人。
等的有些不耐,我莫名的有些气恼,转身扔下一句:“不愿相见,大可不见。”
提裙正欲走,身后传来‘嘎吱’一声,鼻尖忽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旁的金凤和秦爷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给来人让路,好直接走到我面前。
他就站在我身后,不过咫尺的距离,某种酝酿已久的感慨似汹涌而至的惊涛骇浪,袭上我脆弱不堪的心,空气中凝结的梨花香和着他独有的气息,占有了我全部的记忆。
“子夫……”
声音如初,温和动人,我已能明显听到那一丝颤抖,身子僵硬在原地,移不开脚也转不过身,忽然就鼻酸。忽然来临的泪水奔腾肆虐,模糊的视线,湿润了全身心。怎么是他?为何偏偏是他?为什么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最危急的关头,出现在我眼前的,总是他?
他不着力气地扳过我的肩,我低着头,不敢看也不知该要以怎样的情感去看,泪滴‘啪嗒啪嗒’地滴在青石台阶上,他伸出手来为我轻轻拭去,低至无声地叹了口气。
眼眶中氲氤着朦胧的雾气,我逼着自己抬眼正视他,一如当初,温润如玉,眼底永远有化不开的柔情万千,唇角微微勾起,那一抹曾经令我望穿秋水的淡笑,依然停留在此。一袭烟青色的纹腾长袍,袖口绣着丝丝银线,闪烁异样的光芒,墨玉冠束发,纯白的冠绳飘舞在胸前,轻柔软顺。
裴煜。原来是你,不是他。
我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与他隔开距离,他伸出的手悄然缩回袖中,眉头渐渐锁紧。我抹干泪痕,此刻我已经明白,是他救了我,是他保护了我。
他低头,歉然道:“对不起,我本该早些来救你的,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的错。”
我无力再计较这些,谁该说对不起,到底是谁的错,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我现在心里唯有一想,廷曦在哪里?我费尽心思从伊岱手中逃了出来,甚至为了得到一封密信,甘心以色相诱,我曾经命悬一线,死就在我面前,我却为了他努力逼自己活下来,可是此刻,他在哪里,是不是真的,忘记庄子夫了?
“裴煜,我只想知道,太子在何处。”
他似乎自嘲般的笑了笑,寒彻心底的一抹笑,伤痛毫不保留的从他的目光中射出,贯穿我的身体,直达遍体鳞伤的那颗心。
忍着痛,极力已一副淡漠的表情应对他,暗笑,谁伤害了我,我又伤害了谁?
“皇上龙体欠安,急召殿下回宫。”
脑中‘轰’一声粉碎,他走了?他竟然走了!他没有等我,找不到我又何妨,皇上病危,他是太子必须回宫主持大局,因为一旦皇上驾崩,天下必将轰动,而他需要站在最高处,坐定九天之上的位置。所以我算什么,这大好河山的霸主,这天下独尊的第一人,才是真正重要的。我在此面前,显得多么的微不足道,皇位与我,本就是早已内定的选择。
原来,是我不自量力,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或者有没有一丝的不舍,一步之遥的皇位,他不会放弃,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被舍弃了。
我不想哭了,可是眼泪不争气,流之不尽。廷曦,你是不是认定我没有活着的希望了,可是裴煜都没有放弃我,不是吗?为什么你要那么决绝的抛下我,为什么从始至终我想你的时候,你总是要打破我的期望,让我的心跌落万丈谷底。
我一步步的走向梨花雨里,花瓣覆盖在眼眸上,挡住潸然而落的泪珠,我伸手接住一片,忽地呵笑一声,愤然撕扯,一瞬间就零零碎碎的散落一地。
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裴煜,眼带泪水,面带笑的问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我留在这里,只为等你回来。”
一片片如蝶旋舞的花瓣飘落在我与他之间,恍然间,犹如回到了最初,那一日我与他也是这样相对站在梨花雨里,彼此间惺惺相惜。可是,那一日不是今日,当初也不是如今,心里的人生了根,埋在最深处,我已无法将他移除。所以,这辈子只能是负了裴煜,可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也负了我,不是吗?
心中仅有一问,想着再问一句,此后都不愿再去揭开这道伤疤。
“他何时走的?”
裴煜瞥了瞥眉,看向别处怒放在枝头的梨花,淡淡道:“五日前,孝贤亲王同行。”
我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裴煜,呼吸和心跳突然静止一霎那,脚步踉跄地退后,险些失足跌落,幸得金凤飞身上前,揽过我的腰,将我稳稳扶起。
孝贤亲王!天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步棋!当日的密信上明确的写着施计让廷曦回宫,在路上杀之,我终是晚来了,我终是眼睁睁看着廷曦去赴死,却无能为力救他一命。廷昭那么狠毒,竟然不惜对廷曦赶尽杀绝,怕路上除了纰漏,索性自己动手,届时廷曦一死,就是死无对证,再一一将不该存在的人杀之灭口,一切都可听他自圆其说,无论怎样,他制造了一盘死局,一步退路了也没有。
“怎么可以这样!”
我崩溃的嚎啕大哭,顾不得在场三人惊愕的眼神,我跌坐在冰凉的青石地上,梨花瓣落在身上,似锥刺般的剧痛,环手圈紧自己的双臂,我还能怎么做,我还能怎样?廷曦,我甚至还怪你不等我,我甚至以为你忘了我,我明明知道你在得到皇上病危的消息后会有多焦急,快马加鞭的赶回去也是责无旁贷,可是我却不愿深一层的去想,我宁愿责怪你不要我了,也不愿为你多想一分,我太自私,自私的惩罚,就是要失去你吗?
“呵…呵呵……”
痴笑连连,似疯魔一般泪流不止,却又笑声不断,即使我早知阴谋诡计又如何?我仍旧什么也做不到,现在他走了,我们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这辈子,好不容易携手同心,以为可以相濡以沫到终老,看尽花开花落、人生起伏。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最终会抓不住他的手。
不!绝不可以……生不离,死不弃,廷曦,我不会离开你!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终究错过(二)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终究错过(二)
第一百二十三章
颤抖着身子不知该往哪里走。也不知还能如何,金凤一直扶着我,抬袖为我擦拭泪痕,我抽噎不断,裴煜心疼的目光流连忘返,我却无暇顾及,心里唯有一个念头,支撑着我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裴煜,如果现在去追,能不能追得上他们?”
裴煜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才能逼着自己说出一句话,而隐藏的那一丝心伤,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他们已走了五日,要追上只怕很难。”
微凉的春风划过脸颊,发髻不知何时已然有些松动,白玉簪徒然坠下,顺着梨花瓣飘落,融入雪白之间,玉碎无痕,一头如瀑青丝张扬在半空中。凄凄凉凉,无限哀愁。
我蹲下身子,捡起斑驳碎裂的玉簪,苦笑一声,“那就回宫,我不能再呆在这里。”
他咬着下唇,微微泛白,极力握紧的双拳隐隐能看见爆出的青筋,唇角那一抹如初的浅笑早已不复存在,甚至从他眼里捕捉到一瞬愤恨。
漠然地转过身背对我,像是咬着牙说出,“为什么,如此执着?”
双脚已发麻发酸,惨然一笑,无可奈何又能怎样?不执着就放手么,可是放开手,心还在停留,我能支配手,却管不住心。
我抬眼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么问是因何缘由,也不愿去深究,现在脑中除了廷曦还是廷曦,再容不下半分别人,也顾不上其他。
还未回话,裴煜悄无声息地走出我的视线,消瘦的背影蔓延在梨花雨里,萧瑟孤寂。他没有回头,一直走,一步也没有停留,飘入耳中的一句话带着心碎的声音生生将我刺伤,霎时泪流不止。
“明日出发……你要的,我都给你。”
金凤上前扶起我,捏着我手臂的手不觉加重了力度,我忍着没有吭声,心都痛到麻木了,何以在乎这皮肉这苦,无谓了。
我以为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晚,可是金凤却一路带着我走出了宅院,这样一来,更让我觉得这处宅子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裴煜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金凤和秦爷看起来也像是秘密隐在暗处的人,裴煜身边常见的侍从我大致都认识,独独这两人以前从未见过,金凤身怀绝技,秦爷高深莫测,这一切接踵而来的事端,让我本就凌乱的思绪更加摸不着头脑。
一路兜兜转转。走在常州的大街上,已是日暮时分,街上的百姓陆陆续续从身边路过,两旁的摊贩也忙活着收拾摊子,白日遇见的那几个顽童消失在街尾尽头,嬉笑打闹的银铃声贯穿了整条大街。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金凤,她紧皱着眉头,竟也是一瞬不移地盯着我,着实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那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寒冰冰冷冽冽,如刀割锥刺一般。她见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收回冷彻心骨的眼神,抓着我手臂的手渐渐松开,尖锐的指甲划过衣纱,似乎都能割出裂口。
“夫人,金凤就送你到此地,天字一号房有人等着你。”
抬眼一看,这不正是当日初到常州所住的那家客栈吗!掌柜的手里还在打着算盘,跑堂的小二笑嘻嘻的迎来送往每一位下榻的客人,我一脚跨入,那店小二就认出了我,迟疑了片刻,上前说道:“夫人回来了啊?可是要您住过的那间屋子?”
我摆了摆手,对他浅笑道:“带我去天字一号房。”
小二打了个千儿,侧身让路,我回头才晓,金凤早已不知去向,她向来是步履轻盈。无声无息,只是隐隐觉得不安,似乎回来之后,她对我已不再是单纯的漠然。
金凤说天字一号房有人在等我,思来想去,知道我回来的人除了她也就是裴煜,而廷曦和廷昭早在五日前就离开,除此之外,我不愿再把心思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走去房间的路我已熟悉,对小二谢道:“我识得去房间的路,小二哥去忙罢。”
“好嘞,夫人若有事就尽管吩咐。”
待小二走远后,我才走近天字一号房,站在门口反复举起手放下手,却心生顾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手心不觉渗出了冷汗,我极力在裙裾上揉搓,想了想,既是裴煜安排我来的,总不会为难我。
伸手正欲叩响房门,手指还未碰到门框,忽地掀开一丝昏黄的光亮。伴随着‘嘎吱’的沉顿声,房门缓缓开启,我呆愣在原地,好不容易平息的眼泪又涌上眼眶,眼前站着的方琼手捂着嘴,无言落泪。
我张开双臂与她紧紧拥抱,哭道:“方琼,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下颚磕在我的肩上,还不停地点头,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抹花,她早已忘记。抬袖在脸上胡乱擦拭一番。
抽噎道:“夫人,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公子有多着急吗!每日从日出到日落,他没有一刻不是在找你,你走了十几日,他像是经历了十几年。夫人,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回昭阳了!”
方琼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我也不能照实说出我被伊岱掳劫的事,含含糊糊地把这事掩盖了过去,环视了一圈屋子,没看见孙慕陵几人,我即问道:“你夫君呢?还有乔青衣和李伯意他们俩呢?”
“乔青衣和李伯意在你走后的两日收到家信,武夷侯突染恶疾,他二人先行回了昭阳。我夫君正在着手准备择日启程的事宜,最近也没见裴公子,对了!裴夫人也在你离开的当日不见了,不过最近又突然回来了。”
我当然知道贺怜君也是聪明之人,她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许当她被救回时,裴煜已告诉她要守口如瓶,心里有怀疑,可是正当我往深一层想去时,又说不出在怀疑什么,这股突如其来的疑虑,让本就存在的阴霾,更加深暗。
随意和方琼聊了几句,从她的口中知道了廷曦走的匆忙,而廷昭也是皇子,若然皇上真的病危,也不可否认的要与廷曦同回。所以有这一番说辞,并无不妥,如果路上真的要对廷曦下手,也大可说成是遇袭或者意外,廷昭活下来,就自然而然的被不知的人当作是侥幸逃脱,捡回一命。更或者,也间接显示自己命不该绝,能当大任。
越想越是觉得可笑,笑我明知他的狼子野心,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推测他一步步的计谋,等我赶到时,已然错失,下一步棋,我又要猜,拨开层层迷雾,见到月明时,只怕是惨白月缺,难见月圆。
孙慕陵推开房门见到我时,一脸诧异,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看了良久,我噗笑一声,身边的方琼呵呵笑道:“慕陵,你没看错,是夫人回来了呢!”
我起身走到孙慕陵面前,揶揄道:“怎么,几日不见就认不得了?也罢,我哪有方琼的能耐,能让你记在心上啊?隔壁的屋子还空着么,我不打扰你们俩夫妻了。”
方琼羞红了脸,扯了两下我的衣袖,孙慕陵也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为何,见别人如此恩爱,忽感鼻酸,我知道思念又在泛滥,如奔流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我强颜欢笑地走出屋子,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无声泪流。
一夜无眠,太阳是如何升起的,金辉是如何洒满大地的,我看在眼里,清清楚楚。方琼敲响我的房门,我答应了一声,穿戴好之后,我回眸一眼,这里存在的是,有伤有痛的记忆,此生再不要跨入常州一步。
刚走出客栈,远处传来得得作响的马蹄声,我抬眼看去,裴煜带着两名熟识的近身侍从跨马而来,我在人群中找寻金凤的身影,那个冷艳孤傲的女子,走了吗?
裴煜骑着马在原地打圈,雪白色的伊犁马鼻子里呵出热气,正配上马上之人一袭白袍,沐着阳光而来,暖意溢满四周。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一双芊芊玉手撩开帘子,探出一个熟识的脑袋,贺怜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笑一声,一甩手,帘子又重重落下。
“孙慕陵,安排妥当了吗?”
裴煜的声音比起昨日有些许沙哑,沉声问话,隐隐还能听见不重的鼻音。
孙慕陵摆手道:“就等你了,可以出发了。”
一干人等整装待发,我和方琼由婢女搀扶着上了马车,而孙慕陵和裴煜在外骑马,贺怜君独自乘一辆马车,我不愿多问,回来之后,见到她也并未感觉有多释然,她对我的敌意,我对她的厌恶,都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我本还想着要告诉裴煜加快速度,可是现下已是一路疾驰,卷起了路上纷落的叶子,黄土烟沙弥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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