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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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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有我佩服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巾帼女英花木兰,一个是远嫁塞外的王昭君,而你会是第三个,庄子夫。”

我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想睡却无法入眠。脑中反复想起伊岱手中的信,右眼止不住地跳,心也是没来由的慌张,像是山雨欲来之兆。

乌丽青一大清早就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本就睡得浅,细微的声音也足以将我惊醒,匆忙换上衣裳之后,我上前开门。

“夫人,该启程了。”

我点点头,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跟着乌丽青出了屋子,就看到贺怜君睡眼惺忪地被婢女拖着走了出来。

乍一看到我,冷笑一声,揶揄道:“听说昨儿个夜里那丫头和你谈了好大一宿,你又使了什么法子?那丫头可是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也不恼,笑说:“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现在可是被关着,不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说出来也不怕给自己找了麻烦,你也没那本事能收的了场。”

正说着,才注意到伊岱和冉冉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口,看我和贺怜君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我颇感无趣,也懒得再和贺怜君斗气,给乌丽青使了个眼色,她和乌玉黛假意扶着我,实则钳制我,往院子外走。

又是马不停蹄的赶路,我以为连着几日的舟车劳顿,我早已习惯了这苦日子,结果当我坐上马车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还未适应,仍然感到胸中有股闷气随时都可能奔涌而出,有时马车颠簸的厉害,肚子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趴在车窗上作呕也不是一两次了。

算算日子,如无意外,明日就可到达凉州,心里越发胆怯,沿途看见什么都想融入回忆里,想着以后再无机会看见这般景色,也许在大漠黄沙之中,我坐在戈壁之上还能与他遥望同一轮月色,感叹同一片天际,听着驼铃叮当响,只当是歌鸟黄莺在鸣唱,看着月牙泉,只当看见曾经独属于我与他的骊山花谷,如此,慢慢长夜,相思不苦短。

伸手抚摸着胸前的五彩石,冰凉入骨,沿着血脉,淌过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红蓝青紫,每一抹色彩都绚丽斑斓,链子与石头的镶嵌处有明显的裂口,是他不熟练的刀工犯下的独一无二的错误,在我看来,却是绝无仅有的珍品。

廷曦,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看着五彩石上的色彩傻傻发笑,抚摸着割手的裂口无尽思念。我此时才发现,原来我能拿得出手,唯一可以用来想你时,睹物思人的东西,竟只有这条链子,除此之外,我仅剩回忆,仅剩随风云烟。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零九章 逃跑(一)

第一百零九章 逃跑(一)

第一百零九章

是夜。马车刚一停稳,我撩开车帘子一看,不觉哀叹口气,又是一夜露宿荒野。凉州已经不远了,如果日夜兼程的赶路,明早天一亮就能到,可是伊岱却执意要众人下车歇息,我本想就此呆在马车里,可是乌丽青她们都要下车伺候冉冉,又不放心我一人在车里,许是怕我趁人不注意逃跑,我也只好安慰自己人多胆大,下了车一屁股坐在荒地上。

乌丽青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饼子递给我,“夫人,吃点吧。”

我瞥眼看着那块泛着白皮的饼子,肚子突然痉挛抽痛,我摆了摆手,环手抱膝,卷缩在一边,乌丽青见状忙不迭递过水袋,我逼着自己喝了几口。并未感觉好过多少。

贺怜君本是坐在我身边,看我一副难受的样子,也不知是厌恶还是怕我找她麻烦,移了移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冉冉身边靠。

我艰难地扯出一抹冷笑,问道:“怎么?怕我就此死了,沾你一身血?”

她不看我,语带讥讽的回道:“你的命硬得很!”

强忍着腹中阵阵袭来的绞痛,自顾自地笑出了声,很想问贺怜君一句,她是如何看出我是命硬之人的?我若一心求死,大不了一根白绫就能解决的命,可是奈何,勇气不足,连轻入羽翼般的白绫,我亦负荷不起。

其他人或坐或躺,每个人都面带倦色,就连那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西域大汉也是哈欠连天,佝偻着身子站在伊岱身后。我转头看向冉冉,她蹲在地上,手指在松软的泥土上胡乱描画,指甲间嵌入了满满的污垢。

她自从像我吐露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之后,再未对我说过一句话,我知道她不会对我放下芥蒂,面对我时,她眼底的恨意虽有减少但从未消失。

荒野上的阴风总是可以轻易地灌入骨子里,从脚心没至头顶。鬓角的青丝随风缭绕,我本是着一身白裙,晃眼看来,不禁暗笑自己,似是孤魂野鬼,飘荡在这荒山野岭里,幽惨凄凉。

睁眼等天亮,当天边泛出一抹金辉时,伊岱终于下令继续赶路,我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起身时头晕目眩,扶着一颗凋残的老树,定了定心神之后,这才颤抖着双腿上了马车。

冉冉没有骑马,一脸木然地挤进马车坐在我身边,痴看着窗外一直倒退的景色,默不言语。车轱辘旋转不停,有时磕碰到了路上的石子,不算牢固的马车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散架,我只好紧抓着车帘子,害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甩出了车外。

“你说。太子找不到你,会不会另娶?”

抓着帘子的手忽地颤了一下,脑中浮现出廷曦不怒自威的俊容,一瞬清晰、一瞬模糊,他会忘了我吗?我从来不敢想这样残忍的问题,明知这个答案存在,明知他除我之外必有其他的女人,若然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会是谁?

我苦笑摇头,“纵然他遗忘,至少我记得。”

冉冉手指缠绕着胸前的辫子,铃铛叮叮作响,和着微弱的呼吸声,成为这狭窄的马车里唯一的声音。

“你甘心吗?他娶了别人,你算什么?”

甘心不甘心,现在说来有何意义?从来就没有问过值得与否,抉择在于是否愿意。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对她歉然一笑:“冉冉,你不会懂的。”

她转头看向别处,车内之人,各自沉默。我斜靠在车壁上,阖眼假寐,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似利刃刮在脸上,些微生疼。

这一闭眼,浑浑噩噩中迷糊了意识,睁眼时,才晓天色已临近夜幕,马车停稳在旁,我撩开车帘子往前看。赫然看到城门口上两大字——凉州。

“夫人请下车。”

我扶着乌丽青的手,双脚不知何故像是被灌入了铅般,举步难行,无奈只好等乌丽青下了车,将手搭在她肩头,用极其怪异的姿势让她背我下了车。

伊岱瞥眼,想伸手扶我一把,却被我不着痕迹的避开,冉冉就在车边站着,我知道她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伊岱,哪怕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也会击碎她本是伤痕累累的心。

贺怜君下车时,倒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发髻凌乱,裙裾皱成一团,左脸上隐隐有一道印痕,我心生疑惑,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贺怜君,她局促地站在原地,身后的两个婢女惊恐万分地强拉住她,余光给乌丽青两姐妹使了个眼色,她们赶忙上前靠近贺怜君,看似扶她。实则压制她。

我开口问道:“这是干什么?”

贺怜君自鼻中发出轻哼,那两个婢女诚惶诚恐地不敢看伊岱,只好对冉冉‘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西域语,只见冉冉脸色越来越阴沉,伸手探入腰间,我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她要动鞭子,我忙上前按住冉冉的手,触摸到皮质的鞭子,手上一阵发麻。

“这惹事的女人!还没进得了凉州就想逃跑,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了?以为在马车里打晕两个丫头片子就能逃得了了?你可知道我们西域女子。可不想你们汉家女,手无缚鸡之力,连逃命时都会摔跟头!”

那几道还未消的红印子清楚的告诉我,她摔了一跤之后不知磕绊到什么硬物,刮伤了她的脸。愚不可及的女人,这样明目张胆的逃跑,只会加固了他们对我们的看守,再者说,她是狗急跳墙了么。若真能跑得掉,我何苦只敢妄想,不敢实行,下了马车能跑出三步都是无稽之谈,看似松懈的看守,其实是为了抵消外人看来的疑虑,这一路过了镇进了城,有哪次遇到人来拦路发问,大多人都以为不过是一群西域来的商人,顺带跟着两个中原女子。

冉冉不顾我阻拦,抽出鞭子一扬手,朝贺怜君重重打去,贺怜君惨叫一声,忙不迭蹲下身子躲避,伊岱冲上前来一手抓住鞭子,冷言道:“回了西域你要抽多少鞭子都随你,现下要进凉州了,小心官兵。”

伊岱一席话,冉冉像是得令一般立时收回鞭子,恶狠狠地瞪了贺怜君一眼,我瞥眼看去,贺怜君咬着下唇,不吭一声,这对于她来说,会是一生难忘的屈辱。

刚一跨进城门,一个官兵上前例行盘查,我忽地感觉有股重力抵在腰后,乌玉黛用身子遮住乌丽青手中的随身弯刀,我挺直了身子。尖锐的刀尖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刺穿我的骨肉,一步步往前走,无人发觉。

但凡只要进入有官兵守卫的地方,乌丽青必定会以此法对付我,虽然她私下里也没少道歉,可是我知道她的无奈,更知道若然不这样对我,我也难保证自己不会豁出去一搏。

所谓盘查,其实只要给足了银子,这些看似一丝不苟的人也会灵活变通,每日都有人进进出出,他们不可能做到每个人都细致查问,多半是粗略看一眼,收了银子之后就放行。我暗自咬牙,如果我还能回来,定要告诉廷曦得好好整治这些腐败的官,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都是空盼罢了。

就这样‘安全’的进入凉州,街道上人来人往,就算是夜晚临近,凉州亦不冷冷清清,有些西域人说着不娴熟的汉语,叫卖着手中的货物。

我算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身边不断路过来自西域各国的人,尤其是楼兰的女子,个个娇艳妩媚,摇曳着婀娜小蛮,幽蓝色的楼兰裙衬出在大漠中鲜少有的白皙雪肤,头纱缠绕在脑后,随着夜风轻飘摆舞,风情万千。

跟着他们没走多久,在一处隐蔽的客栈门前停下,伊岱回身说道:“今日在这里歇下了,去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吧。”

冉冉率先走入了客栈,我们几个紧随其后,店堂内有几桌吃饭的匈奴人,抬眼看见伊岱,微微颚首,起身道:“在此候你多时,一切可还顺利?”

我竖起耳朵准备窃听,伊岱朝那些人摆了摆手,也许是示意他们不要再说,那开口的人立时闭嘴。我若猜的没错,伊岱定是看我在场,有些话不能让我听到,心里隐隐泛出不安,又联想到那一封信,他似乎有很多秘密,而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恰恰都与我有关。

店小二上前打了个千儿,赔笑道:“几位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先弄几样吃的来,再要几间房。”

那小二想了片刻,不急着下去张罗做菜,反倒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真是不巧,屋子就剩三间了……要不,几位姑娘挤挤?”

伊岱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积聚在我和贺怜君身上,冥思之后,继而又看了看那几个西域大汉。

“你们几个今晚委屈一下睡柴房吧,我和冉冉各一间,至于你……和她一间,如此即可。”

伊岱抬手指了指我,又指向贺怜君,口气是命令不是给我们选择。我明白即便是和贺怜君住在一起也闹不出多大的事来,大不了斗一宿的嘴皮子,我们两个弱女子,但凡进了同一间房,想走出房门怕是难上加难。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一十章 逃跑(二)

第一百一十章 逃跑(二)

第一百一十章

围坐在一桌吃饭。我看一旁的贺怜君不动筷,盯着桌上的饭菜木然,手指搅动着皱巴巴的裙裾,贝齿咬唇,已微微泛出惨白。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用仅有我与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为何要亏待自己的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就算要逃跑,胜算也要大些。”

她空洞的双眸闪过一丝惊异,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微颤着手执起筷子,送入口中,嚼也不嚼一下,直接咽下了喉,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是绝望了吧?于我,何尝不是如此呢?所谓逃跑,终是只能骗得了自己,西域离此不远了,越走近一步,心就凉一分,而直到此时,早已冰透如雪。

实在没什么胃口。逼着自己硬吞下一碗饭,我看现下除我和贺怜君外,其他人怕是食欲大增,尤其是冉冉接连吃了两碗米饭,她一向不爱中原的菜式,今日倒是吃的开心,许是她知道她这辈子不会再吃到这些菜了,她终究是属于大漠黄沙的,那是她的人生,中原对于她不过是过路云烟而已。

我起身向伊岱说道:“我回屋子了,你不派人守着么?”

他抬眼看我,莫名的笑了笑,对身后站着的两个大汉使了个眼色,我看贺怜君也没有什么胃口,留她一人呆在这里,只怕少不了冉冉的排挤,毕竟她逃跑一事,已让这些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的人,更加厌恶。

“你走不走?”

她愣了愣,轻点头,起身与我一起回屋,渐渐淡出伊岱一直紧随的目光,刚踏上台阶,迎面走来一个低着头,看不清样貌,穿着素白衫子的女子,我侧身给她让路。她额前细碎的青丝遮住眼眸,只能看见一双淡粉如桃的俏唇。我本已给她让开了一条道,哪知她像是故意为之,与我擦肩而过时,不轻不重的撞向我的肩,垂下的手触及到带着温热的修长手指。

我愕然一瞬,回眸看她时,她头亦不回地加快了脚步走出了客栈大门,我仅是这一眼,就注意到她身轻如燕,每走一步都不着声迹,踮着一双翠色绣花鞋,步履轻盈,消失在拐角处。

紧握着双拳,神态自若地继续走上台阶,身后跟着的两个大汉没有看出丝毫端倪,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和贺怜君,深怕眨一下眼,我们就会不知所踪。

进了屋子,顾不上其他,急急关上门。贺怜君略带疑惑地看着我,我将手指放在唇间,对她作了个‘嘘’的手势,她会意,坐在桌边静静品茶。

呼出一口重气,我缓缓打开手掌,掌心里有一张揉捏到不成形的字条,呼吸忽然凝重,不知为何,手里的字条像是燃着灼热的火焰,烈火在我眼中越烧越旺,我似乎作出了许多幻想,而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关于廷曦?

贺怜君凑进字条,乌黑的眼珠子瞪地浑圆,满是疑问地将目光转向我,几欲开口,又像是了悟了什么立时闭上了嘴。我想她与我一样,都知道这字条代表着什么,这个时候出现的陌生女子,在重重监视之下塞将字条塞入我手中,我除了能想到是救命的稻草,还能联想到什么?

颤抖着手指展开字条,是我不熟悉的笔迹,心里不禁起疑,纸上用极淡的笔墨写下:榻下有绳,夜深之时,静等时机。

我慌忙冲到榻边,弯身趴在冰凉的地上。伸手在漆黑中胡乱摸索,榻沿的边角割着我的手臂,吃力地将头钻入榻底,手指滑过一瞬毛扎的轻微触感,脑中顿时打了个激灵,拿出一看,果然是一条粗实的绳子!

贺怜君看到我手中的绳子,到这时终于明白了这张字条的用意,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我瘫坐在地上,紧握着割手的绳子,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交加重叠,如果是廷曦,为什么不直接来救我,按他的性子,怎会明知道我就在眼前,却迟迟不来相救?若然不是他,又会是谁?

忽地蹭起身子,将绳子塞进榻底,如果字条可信,那么就还缺一样东西,我抬头一眼就看向了窗外。双脚不听使唤地开始打颤,极力往窗前走,本已绝望的心仿佛沉睡百年之久,期盼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扶在窗边,屏住呼吸低头往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窗下生长着一棵枝叶茂密的参天大树,树干上缠绕着一根绳子拉出很长一段距离,拴在另处一口废井的木杆上,绳子上搭了几条厚实的棉被,正好遮住了视线,如果不是从高处往下的话。其余方向很难看不到隐蔽处。

这里应该是客栈外的后街,极为空荡的一条巷子,因为很少有人经过,所以客栈为图方便,就将棉被晾在此处,而这里正好有做支撑的树和井,棉被自然而然将这条巷子一分为二,隔出了一道屏障。

而这条巷子,若我猜的没错,是直通凉州大街的,试想一下,假设我身上绑着绳子,将另一头固定在屋内任何一处能承载我重量的地方,只要我够胆子,豁出命去,从这窗子掉下去,就算绳子松动,我顺势跌落也只会掉在柔软的棉被上,就算受伤也不会太重。而最重要的是,夜深人静,全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条隐秘的后巷里有什么动静,只要脚一触地,我就可以顺着巷子一路往大街上跑,凉州城不算小,真要藏下我也不是不可能,况且伊岱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找我,如此妙计,如无意外,我必能成功逃脱。

我迅速转身,渡步走到烛台前,看着手中的字条一点点燃为灰烬,心底已暗暗打定注意,今晚务必要拼死一搏!

“贺怜君,今晚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我为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过另一个杯子给贺怜君倒茶,任何恩怨纠葛都比不过逃命重要。我明白,她亦清楚。所以暂时,我与她都要放下心中的芥蒂,我要她帮我,同样也是在帮她自己。

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眼底也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也许是第一次我和她达成共识,只是不知,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在心中反复思虑后的逃跑步骤说给她听。

“你听着,一到亥时,人人都已入睡,就算是门外守着的人也会偶尔打个瞌睡,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时机。到时你先走,不用等我,我们两个人绝不能同在一起,至少最坏的打算是一人被抓回来,也总有一人逃了出去。你若信我,记着不管遇到什么,你只能一直往前跑,你倒也不用担心不知该往哪儿走,既然有人肯冒死相救,必然会一救到底。”

我从容不迫地说完这一席话,贺怜君呆愣了片刻,继而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就将生死全全托付给我,我忽觉可笑,想让她如此认认真真的听我说话,不仅没有斗嘴皮子,反而出奇的信任我,原来人,一到生死关头,执念,那么易碎。

忽而宛笑,低头问道:“你还恨我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的热茶渗出凉意,她才淡淡回道:“如果救我的代价是不恨你,那么我只能抱歉,无法做到。”

夜风微凉,拂过我鬓角的青丝,吹起她飘然的百褶裙裾,在昏暗的烛光下,即便是感受着同一股凉风,心中勾勒出的情感,却截然不同。

“恨之入骨吗?”

灯芯忽然爆出‘噼啪’一声,淌下的烛泪一滴又一滴的凝结,我伸手抽出银签挑了挑灯芯,眨眼又绽开一朵妖艳魅惑的火中花。

贺怜君起身背对我,月色银灰覆在她的一头如瀑青丝,这孤傲的背影,想依靠的人明明就是枕边人,却隔了天涯之远。

她没有回答我,话已至此,我亦无心追问,两个人各自安守沉默,只听耳边风声肆虐,窗下那棵大树的叶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寂寥声响。

更夫报时,亥时已至。

我趴在地上,摸出藏好的绳子,抬眼看贺怜君,她对我颚首点头,转身吹灭了烛火。我将绳子的一头一圈一圈缠在贺怜君的腰上,打上活结,这种活结是哥哥当年教会我,这结奇就奇在明明看似是死结,但是只要拉动一边,往外绕一圈,轻而易举就能解开,方便省时。几次因为太过使力,都弄疼了她,我又怕一个不小心,绳子拴的不紧,若然贺怜君掉下去一松,就算是有棉被垫底,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万一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我手里拿着绳子的另一头,在屋子中找能借力一用的东西,木柜太宽,绳子无法拴紧,桌子又承受不了一个人下坠的重力。环视一圈,唯有床榻合适,因为床榻有支撑榻沿,而床榻既比桌子重上许多又比柜子方便拴绳子。比较之下,我终是将绳子在榻沿上打了牢牢的死结,还好这绳子够长,连我自己也数不清楚到底绕了多少个圈,一番准备之后,比量了一下剩下绳子的长度绝对能够让贺怜君落地,试着使劲拉了拉,最后一次确定绳子的牢实度,我与贺怜君都相视点头。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逃跑(三)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逃跑(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深吸一口气。我与贺怜君同时走向窗边,望了一眼巷子,空无一人。许是太过紧张,她紧抓着绳子,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记着千万不能回头,要一直跑,直到有人来接应你为止!”

她点点头,借助我手上的力气,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攀上了窗户,她半个身子已经掉在窗外,上半身趴在窗边,双手仍然死命的抓住我的手,无论如何就是下不了勇气拉紧绳子往下跳。

我心急如焚,气道:“快走!再不走就永远别想走……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要看,我在这里给你放绳子,你不会有事的!”

贺怜君忽地问道:“我走了,谁给你放绳子?”

我哪里顾得了这么多,能逃一个算一个,办法都是逼出来的,要是一直纠结于谁来放绳子谁先走的问题上。那这绝好的机会就要白白浪费掉!即使……即使我真的没有逃得了,贺怜君回去之后也能告诉廷曦我在哪里,他若知道我的处境,必定会马不停蹄赶来救我,只要我不死,就还有活着见他的希望!

“我自有办法能逃,你别管这么多!”

她再不多言语,开始一点点将上半身移出窗外,我将绳子缠在手掌上紧紧拽住,正欲开始放绳,她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发问。

“如果你逃不了,我也不想欠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帮你带话,就算话是带给裴煜,我也不会食言。”

我木然看着她,在她眼里捕捉不到一丝感激,是我害她无辜被掳,自然该我救她,就算我自身难保,也不愿欠下人情债,尤其是欠她。 可是,逃不了也是其中的万一,我自己心里都没了底,无可厚非,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确如贺怜君所问,哪怕带句话给廷曦。至少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想到廷曦,唇边不觉浮出一抹淡笑,“若是你能见到太子,替我告诉他,‘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好,我一定带到。”

她双手紧抓着绳子,身子慢慢往下移动,我两手一前一后的抓绳,以一个马步的姿势站定,贺怜君每下坠一点,绳子摩擦着我的手掌,钻心般的灼痛。我紧咬着牙,不敢松懈分毫,平日里哪里扎过什么马步,因为根基不稳,几次踉跄,步子左摇右晃,我心惊胆颤,只期望着贺怜君千万别受伤出意外,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

我探出头往下望。看见贺怜君被掉在半空中,一只绣鞋不知怎的已然脱落,白皙娇小的芊足裸露在外,黑夜之中分外惹眼,像是玉瓷琉璃一般通透光滑。我不敢再耽误了时机,绳子从我手中一截一截往下放,掌心被磨得厉害,淌出丝丝殷血,沁入绳子染上一抹红晕。

当贺怜君安全着地时,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恢复一时的安然,看着她略带欣喜的迅速解开腰上的绳子,站在树下,仰头看了我一眼,有没有感激之情我看不出,只是平淡的回望,仿佛这一回头,就是永不再见。

我赶紧对她挥手,手指了指巷子口,示意她从那边逃,她立刻醒悟过来,扔下绳子拔腿就跑,直到她的人影渐渐被黑夜掩埋,拉长的影子已消失于我眼前。我看的怔怔出神,恍惚过来时,幽暗的屋子独我一人,瑟瑟夜风肆无忌惮的吹打着我飘然的衣裙,叶子悉索坠落,飘旋在我眼前,这一片片孤离。映照在月色之下,惨然无光。

站在窗前估摸着贺怜君已经走远,我一边将绳子往回收,一边想着自己要如何逃得出去。掌心被磨出了几道血口子,我抽出袖中的娟帕缠在伤口上,定了定心神,看向窗外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心里清楚,此时是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既然没人给我放绳子,那我只好靠自己的力气往下爬,将绳子在榻沿上多绕了一个死结,刚才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贺怜君可以借助我的力气,并不是完全靠榻沿支撑。而现下看来,虽然我身躯娇小,身体的重量甚至及不上贺怜君,可是我不得不以防万一,我若失利摔下去,伤了自己的同时,引起动静,伊岱他们定会有察觉。那么逃命也只能是奢望。

没有将绳子像栓贺怜君一样栓在腰上,我将剩下的一大截绳子全抛出窗外,双手一上一下紧握住绳子,毛扎割手的触感摩擦着掌心的伤口,像是要硬生生撕裂骨肉般的痛楚,我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腥甜味,我强忍着想要作呕的冲动,只觉身体里的每一处血脉,每一根骨头既是紧张又是期盼,脑中不断闪过与廷曦重逢的画面。手脚亦不由自主地发颤发抖。

我正欲抬脚攀上窗,门外忽然传出细微的声响,我吓得愣在原处移不开脚步,额头和背心都渗出了冷汗,丝丝凉气瞬间灌入全身。

“这位大哥,这么晚还不睡呀。”

“也要能睡呀,让他先睡会儿,他醒了再换我眯一下眼。”

重重地舒了口气,还好,只是店小二和守门的人寒暄几句,言语中透露现下两个门卫,一个醒着,一个睡着,只要我动静不大,应该不会被发现。

等店小二走后,心里掂量着门外那个醒着门外也该是睡意来袭,就算不会明目张胆的打盹,稍稍眯眼假寐也不是不可能。心底默数一百下,一切又恢复到暗夜里的死寂,我再次准备攀上窗,双手已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扶着窗沿,使劲拉了拉绳子,榻沿纹丝不动,我学着贺怜君的样子,一只脚掉出窗外,整个人侧坐在窗子上,只要慢慢翻个身,紧拽绳子不放,落地应该不成问题。

大半个身子已经坠在半空中,我试着放开扶着窗沿的手,将所有力气都灌注到双手,整个人就是依靠这唯一的救命稻草来支撑。掌心的撕裂感越加肆虐,腹中突感一阵绞痛,像是尖锐的刀刃一下一下戳着血肉,我咬着牙,忍了很久。硬是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落。

从屋内看我,只能看见悬在窗外的一个脑袋,颇有些渗人。我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庄子夫,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廷曦在等你,只要跨出这一步,就能见到他了!’

我紧闭着眼,深深吸气,正欲下移,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声音,几日来都能听见这个声音,略带沙哑却不失沉稳的腔调,此时对于我来说,只能是恐惧。

“她们睡了吗?”

门外的守门人恭敬地回道:“亥时睡的,比往日里要睡得晚些。”

我只感心惊肉跳,整个身子都像是被点了穴道般动弹不得,额上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流淌进衣襟里,霎时就晕开了一圈圈汗渍。我想加快手脚往下落,可是手不停使唤地像是嵌进了绳子里,十指木然,仿佛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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