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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血伏龙-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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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兵这次进攻拉萨,拼着重大伤亡,军中竖起百多架十丈高的云梯来,每一架云梯用四匹马拖曳,每一架梯顶站着二三十名全身甲胄的敢死勇士,这些敢死勇士并不是准备爬城的,他们带了特制的强弓,和蘸满兽油的布絮,勇士等云梯逼近城墙,立即一声呼啸,把布絮缚在箭头上,用火燃点着了,号令一发,把火箭隔着城墙射进去,刹那间火箭齐发,宛似千倏火蛇,万只火鸦,成群成阵的向城里降落,希望引起大火,这是清兵攻城的第一步,第二步清兵推出几百架霹雳车来,这种霹雳车在南宋未年时候已经有了,相传是蒙古人发明的,是一种雏形的机械,借甲杠杆原理,能够把几十斤重的大石抛起五六丈高,掷上城头,杀伤敌人军士,除了这两个攻击的方法之外,福康安还挑选了三万劲卒,个个手执皮盾铁钩,腰击长索冒着箭林石雨,爬山攻城,福贝子还恐怕这些士兵攻城不肯拼命,还派了几千名削刀手压住阵脚,如果爬城士兵有退回的,立即就地斩杀,绝不宽贷,清兵这样不惜工本,不顾重大牺牲的进攻,拉萨便开始了猛烈的攻防战,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号!
藏兵看见清军大举攻城,仍然用过去相沿的老法子,抛石放箭,推下擂木,可是这一次不比从前了,清兵的火箭飞蝗也似的射进来,磨盘大的石头,被霹雳车抛起,成群成阵的向城头落下,士兵被打伤了不少,火箭降落之后,立即要用水泼救,情形十分狼狈,在珠卜寺里面养伤的金弓郡主孟丝伦,听见杀声盈耳,知道有事发生,立即向宫中的小喇嘛问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这样嘈吵不堪,山腾海沸?”
小喇嘛告诉了清军攻城的经过,金弓郡主大惊说道:“不好!我要起来,到城头上去看!”她着了铁爪魔娘的拿穴法,虽然被潇湘仙子解救,还未复原,身子虚弱得很,情形像害了一场大病似的,伺候她的小喇嘛慌忙说道:“郡主,你的身体还不曾好,怎可以到城上督战!”
孟丝伦咬了一咬银牙,说道:“不行,我如果不亲自出去看,万一城池破了,覆巢之下,岂能完卵,赶快给我准备一架滕兜,让我出去!”
小喇嘛不敢拂逆她的意见,只好奉命行事,不到半晌,四个年青力壮的藏兵,抬了一架藤兜到来,孟丝伦勉强挣扎起来,坐到兜里,藏兵把她抬出珠卜寺,奔向南面城门,这里是清兵攻击的重点,范公达父子正指挥着白熊谷弟兄协同藏兵防守,范金驹兄弟看见金弓郡主到来,大惊失色,叫道:“孟姐姐,这个地方危险得很,你身子现在还未复原,怎可以过来助战,快快返回珠卜寺去!”
孟丝伦淡然一笑,说道:“我的身体虽然软弱,还有一个脑袋,可以想计,还有一颗心可以策划哩!”话未说完,隆的一声大响,一块大石由半空飞了下来,落在金弓郡王身边不到寻丈的地方,泥土飞扬,地上裂了一个大坑,抬山兜的藏兵不禁大惊失色,孟丝伦却是异常镇定,向范金驹问道:“鞑子用霹雳车运石攻城,是与不是?”
范金驹兄弟异口同声答道:“不错呀!这次清兵用来攻城的,是一种特制的车子,由十几个人推着,只要一拉绳于,车上的大铁兜便翘了起来,把大石抛上来,咱们死伤了不少弟兄啦!还有火箭。话未说完,嗤的一响,一支火箭平空跌了下来,整支箭熊熊着火,范金骥用手指道:“看呀!那是鞑子的火箭!”
孟丝伦坐在藤兜里,问道:“清兵有爬城的敢死队吗?”范金驹道:“怎的没有?他们成群成队的爬山上来,黑压压的,就像无数蚂蚁,已经爬上半山了!”
孟丝伦沉吟半晌,说道:“不要慌乱,拉萨城的房屋和喇嘛寺院,多半是用石头造的,没有茅舍草房,清兵射进来的火箭,绝不济事,决不会引起大火来,我们应付火箭的方法很简单,下令城里每一个居民,准备泥沙一桶,一见火箭落下,立即用泥沙泼去,这比水还有用哩!”
原来拉萨是个山城,围城之中饮水缺乏,用泥沙代替水来救火,再好没有。范金驹点头应诺,立派派人传令,又向金弓郡主问道:“清兵用霹雳车向城上抛石头,咱们怎样应付?”
孟丝伦道:“下令守城兄弟,只留下三分之一在城墙上,余下三分之二的兵卒,一律退到女墙内层去!”范家兄弟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叫他们放弃外城,退回里城那一边去,如果鞑子兵爬城攻上来,怎样应付?”
孟丝伦笑说道:“呆子!凡是擂木大石之类,遇着人多密挤的时候,方才可以显出杀伤力量,清兵用霹雳车攻城,咱们的兵士为什么要密挤挤的,集合在城墙上挨石头,把一大半人退入女墙,减少密集,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把自己的人命死伤,减低到最少限度吗?”
范金骇道:“哦!这个也有道理,不过鞑子兵如果爬上城头,咱们人少,怎样抵御?”金弓郡主笑道:“鞑子兵如果爬了上来,他们的霹雳车必定有了顾忌,不敢乱抛石头,我们第二线的人马,立即可以冲上城墙,协力防守,怕他做甚,快下令吧!”
经过孟丝伦这一指明,范家兄弟恍然大悟,立即传出命令,把城头上的藏兵,抽调了一大半下来,防守女墙,另外吩咐各寺院的喇嘛,和房屋每一个住民,连同妇女孩子在内,个个掘地聚沙,随时随地扑灭空中掉下来的火箭,这样一来,拉萨全城秩序恢复过来,城上的守卫减少,清兵的火箭和霹雳车,再也不能够发挥杀伤的作用!
可是清兵的爬城部队,因为城头上藏兵人数减少,矢石之势减弱,顷刻之间,三万士兵已经有一大半爬到城墙很下,清兵的霹雳车,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慢慢的停止抛石了,金弓郡主到城上听取了士兵的报告,立即发施号令,防守内墙第二线的士兵,立即用最迅速动作,爬到外墙第一线去,每一个兵士都要准备大石两块,一到城顶,立即把石块沿着城墙滚落,石块出手之后,立即返回女墙,不准在城顶上逗留,这时候的藏兵,个个服从金弓郡主命令,一声号角响处,个个搬石运瓦,冲上城顶,把手中石块向城下抛去,这一下万石竞投,势若轰雷,蚁聚在拉萨城下的清兵,登时遭受了破头折足,肝脑涂地之祸!
原来那些清兵虽然到了城墙脚,却不能够爬城,这是为何?原来拉萨城墙的高几四丈,比中原的城池高出一倍有余,而且城墙本身又是用大片花岗石堆砌成的,光滑平整,绝对没有可以援手之处,(西藏人有一个传说,他们说拉萨是圣城,七百年前,由天神施展法力,一日之间将城筑成)敢死队们一到了城脚,便自叫苦连天,正在欲上不能,欲下不敢的时候,城墙上号角前处,无数大石像雨点般飞泻下来,轰隆轰隆之声,如万于天雷,竟发怒吼,爬到城墙脚下一万五千多名清兵,有八成以上被石块打得头穿脑裂,石块连着尸首,像下了热汤锅的老鼠一般,纷纷滚滚,跌落山麓之下,血染黄沙,肝脑涂地!
未爬到城墙根下的,还有万余清兵,他们看见同伴的尸首,连着滚滚大石,像雨点般的滚了下来,真是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俗语说得好,贪生怕死,正是人之常情,试问有哪几个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这些敢死勇士,再也不敢拼死了!纷纷退下山来,压在山麓下面的削刀手,他们起先还执行福康安的命令,一看见敢死队退回的,立即挥刀砍杀,可是到了后来,退回的清兵太多了,简直是杀不胜杀,斩不胜斩,有些枭悍的兵士,还倒转了戈头,跟执法的削刀手拼起命来,变了自相残杀,清兵秩序不禁为之大乱!
福康安在后军督战,他看见攻城不利,急忙赶到前军来,眼见自己的军士尸骸满地,血流成河,他知道继续进攻下去,除了白白葬送儿郎的性命之外,并没有别的好处,拉萨城天然险要,决不是蛮攻可以拿下!
福贝子只好长叹一声,下令收兵,金声一鸣,所有攻城部队好比遇了皇恩大赦,风卷残云也似的向营垒退回,正在退兵之间,福康安忽然听见后队的兵士,响起一阵呐喊。
他不由吃了一惊,问左右亲兵道:“怎么,难道是藏兵开城出击吗?”正说话间,一名哨官已经飞跑过来,说道:“贝子爷爷,一个少年汉人,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和尚,不知怎的,突入我们的后军里,乱砍乱杀!”
杀人清军后队的正是智禅上人和史存明两师徒,他们在城外潇湘仙于的帐幕探望岳金枫回来,恰好赶上了这场攻防呀,不过这时候拉萨的攻城已经接近尾声,清兵伤亡惨重,络绎后退,智掸上人师徒不知道底细,立即向清兵围阵杀入,凌霜剑和断虹剑两宝刃,寒光闪闪,剑气纵横,刹那之间,把清兵砍倒了好几十名,有如切菜,清兵呐喊一声,纷纷围上。
福康安接到报告,勃然大怒说道:“来的一定是智禅老秃和史存明那小子了,我们已经鸣金收兵,他还要追杀出来,真正可恶!众弟兄一同上前,包围住他,有那个杀死这两叛逆的,赏黄金一千两,擢升三级,活捉他们的赏赐加倍!”
清兵一听主帅出言重赏,勇气大振,呐喊连击,一丛丛一队队,直向智禅师徒冲突的方向围上,刹那间包围了几十重,这一来智禅上人和史存明两师徒,立即陷入了绝对不利的形势。
因为一个人的武功,不管如何超卓,也不能够力敌万人,智禅上人一看情形不对,立即叫道:“徒弟,赶快杀开血路,返回城里,才是上策!”
史存明这时候已经把离火剑拔出来,配合断虹剑一同使用,纵横乱扫,威力顿然增加一倍,清军兵刃一撞剑光,立即折断,史存明双剑展开,有如神龙闹海,所到之处,清兵后退不迭。
沥血伏龙……第四十九章刺魁中副车火炮轰拉萨第四十九章刺魁中副车火炮轰拉萨史存明的本领这时候已经高出师傅之上,清兵遇着了他,好比羔羊见了猛虎,纷纷散开,少年壮士听见了老禅师的喊叫,猛然醒悟过来,大喝一声:“阻我者死,让我者生!”说了这两句话,暗运三阴神功,向清兵最密切的地方一推,只听见轰轰两响,平地卷起一阵狂风来,最前排七八名清兵,好比遇着了狂风的败叶,飞扬起来,抛出寻丈以外,跌得头破血流,较后面的二三十名清兵,却是连声呐喊,双手掩面退后,这是为何?
原来史存明掌力带起来的砂粒,灼热如火,锐如芒刺,射入清兵的眼睛里,宛如铁弹相仿,清兵陡觉两眼奇痛,泪水直流,叫他们怎的不掩眼后退呢?其余的清兵失声叫道:“不好!叛逆会用妖法,快些让路!”一呼百和,围困智禅师徒的几千清兵,心胆俱寒,纷纷让路,老少两人乘机突围而出,返到拉萨城下,藏兵立即打开城门,接引智禅师徒进城去了,福康安攻城失败之后,哪里还有挥军追赶的勇气?只有快快的返回自己营垒了!
再说智禅上人和史存明返到拉萨城里后,由范公达父子的口里,知道了金弓郡主扶病指挥作战的经过,不禁又惊又喜,又是钦佩,史存明走到门下,一问旁人,孟丝伦在城防战事告一段落之后,已经返入珠卜寺去了,史存明却念心上人,立即和智禅上人一同赶回珠卜寺,在净室里见着金弓郡主,看见孟丝化的面色虽然苍白,精神却是十分愉快,她瞥见智禅师徒回来,兴高采烈的说道:“师伯,明哥,我刚才指挥大家守城,打了一个胜仗!”
史存明见她要挣扎坐起来,立即上前把孟丝伦肩头一按,说道:“师妹躺下!我们刚才见着岳金枫了!他在萧女侠帐幕里养伤呢!”
孟丝伦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岳金枫在清兵营里的身分,本来十分隐秘,怎的会被福康安那狗贼看破他勾通我们,经过怎样?快说!”
史存明便把岳金枫义救伊丽娜,因而露出破绽,被福贝子察觉的经过说了,孟丝伦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今天我们虽然守城胜了一场,但是这样一来,无形中打了一个败仗!”
史存明半懂不懂,问道:“我们怎样打败仗?天下问没有永远不破的秘密,岳金枫从今天以后,站到我们这一边来,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金弓郡主摇头说道:“你不曾读过孙子兵法,哪里明白用间的重要性?过去我们能够几次制敌人的机先,破掉福康安的阴谋,完全靠岳金枫在事先供给我们珍贵的情报,今后可没有这样便利了,这也是天意使然,唉!”史存明听了孟丝伦的话,心头上开始笼罩了一层阴影,仿佛觉得这是不吉祥的征兆!
福康安虽然在这次攻城战吃了败仗,损折二万多人,不过他的征西大军人数有三十万之多,主力并未有受到严重的损害,到第二天早上,清兵忽然派出几队人马来,沿着拉萨河岸逡巡,不准城里的人出来汲水,原来拉萨虽然是个山域,可是它的位置却是靠近拉萨河畔,城里面居民一切饮水,全数要仰仗这条小小的河道,过去清兵包围拉萨,并没有阻止城中百姓向河里汲水,可是这次福贝子却使出毒辣手段来,派兵守住河岸,一见城里有人出来,立即用弩箭射过去,一个早晨时间,便射死了几名汲水的居民,这样一来,拉萨城没有人胆敢到河里汲水了!消息一传,城里居民不禁大震!
清兵断了拉萨城的汲水道,第二天福贝子又颁下一个命令,在拉萨城周围五十里内,所有游牧部民,一律要自动过徙,如果有违反命令的,立杀无赦!
他这命令一下,拉萨附近草原上的牧民,纷纷卷起营帐,赶着牲畜离开,拉萨城外完全变了无人地带!
福康安这一着棋,非常毒辣,第一是切断拉萨对外的给养路线,使它彻底变成一座孤城,第二是杜绝一切牧民,做城里守军的耳目,这一来连萧湘仙子也在城外站不住脚了,她只好把两个由青海雇来做向导的番子,给钱遣散,自己带了伊丽娜、岳金枫两人,收拾一切帐篷用具,搬入拉萨城里。
这时候的拉萨,水粮俱乏,人心惶惶,关于食粮一层,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拉萨城里还有两个多月的存粮,暂时还不愁缺乏,可是吃水方面便头痛非常了!一个人几天不吃饭,也不见得马上饿死,却不能够一天没有食水,拉萨城本身虽然有少数水井,哪里够十多万军民的饮用?
达赖喇嘛为了城中缺水的缘故,曾经带领喇嘛僧正到圣山去,当天祈祷,请求佛祖大发慈悲,降下甘霖普救生灵,不知道佛法有灵还是因缘凑合,当天晚上,拉萨上空弥漫了一片雨云,倾盆大雨起来,直到天亮方才止住,这一场大雨的结果,拉萨城里水井沟渠充盈而满,山边也增加了不少瀑布细流,食水暂时解决了,城里军民皆大欢喜!福康安希望截断汲水道困毙拉萨居民的毒计,顿时又受了挫折!
不过金弓郡主孟丝伦却是一个心思精细的人,她知道拉萨孤城必定难以固守下去,达赖喇嘛和僧正以下一班喇嘛官员,成见太深,始终不肯连结尼泊尔夹攻清兵,又不肯轻易放弃拉萨圣城,转到别的有利地方去,继续抵抗清军,只知道牢牢守着孤城这一个法子,哪有希望打胜仗呢?
过了三天,潇湘仙子看见孟丝伦和岳金枫两人的精神复原过来了,铁爪魔娘老早返回崆峒山,自己没有了作战的对象,她感觉自己无谓在拉萨城里耽搁下去,这天黄昏晚上,潇湘仙子便向智禅上人师徒告辞,史存明听到萧玉霜要走,吃惊不小,问道:“萧女侠,你要返回天池吗?这里的事,你完全放下不管了?”
潇湘仙子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不是出家人,已经心如止水,懒得再管尘世上的一切,满清气运正隆,你们崛起西陲,屡败屡起,竭尽心力要跟满清周旋,恐怕也等同精卫之衔石,难填恨海,就算我参加了你们这一面,也是全无用处,何况昆仑祖师立的门规,我们更加不敢稍为超越,闲话少说,如果这里局面变坏,你们存身不住,只管到王母天池便了!”
史存明道:“多谢萧女侠的指点,如果这里真正藏身不住,我们到时再想法子,你老人家要到哪里去呢?是不是要再到崆峒山去?”
萧玉霜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打算到蒙古去走一趟,访寻我大师姐冷霜梅的下落,你在这里事情完了之后,切要到崆峒山一行,由铁爪魔娘的手上,夺回那本图谱,知道没有!”史存明连声轰应,潇湘仙子一人一剑,飘然离去。
史存明送走了潇湘仙子之后,他和金弓郡主两人,继续指挥策划拉萨的城防,清兵这一方面却是古怪,除了巡逻河岸,驱逐牧民之外,对拉萨仍然保持着软困,并没有再次硬攻城池,惟其这样,金弓郡主更加担心,她把岳金枫请进珠卜寺,问道:“岳将军,福康安在第一次火药被劫之后,有继续催促后方搬运火药或是其他东西到前方没有!”
岳金枫道:“孟郡主,从今以后,我不是将军了!我岳金枫过去做满清的先锋官,可以说是逼不得已……”史存明笑说道:“岳兄不要介意,孟姑娘一时忘了转口,福康安那贼子,可有催促后方运火药吗?”
岳金枫沉吟半晌道:“他有没有催运火药,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在我遇事的前一天,福贝子派人百里快马递送一封檄文到青海西宁将军那里,却是事实!”
孟丝伦拍掌叫道:“不用说了,那一定是福康安催运火药的公文,鞑子这几天来,没有攻打拉萨,为的就是没有足够的火药开红衣大炮,他们等候火药一到,便马上开始攻城哩!”
智禅上人皱眉说道:“清兵的红衣大炮一天不除,一天都是祸根,侄女,你向来足智多谋,想一个法子吧!”
孟丝伦笑着摇摇头,说道:“要除掉清兵火炮吗?不大容易!”范公驹忽然说道:“孟姐姐你上次在彭公湖边截劫清兵火药,奏了奇功,大可以再来一次呀!”
金弓郡主哦了一声,她用手托着香腮,出神了好一会,方才慢慢说道:“一个计策只可以用一回,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用空城计骗过司马懿,以后便没有人再用空城计,因为这计策不灵了!不过你们兄弟这样一说,我倒想出一个方法,只不过可行不可行,还在其次罢了!”
话才说到这里,伊丽娜已经由外面进来,随即说道:“孟郡主,福康安这几天屯兵不攻,必定另有诡计,我们要未雨而绸缨,不然的话,恐怕要噬脐莫及哩!”
岳金枫和伊丽娜在清营里脱险出来之后,他们两个经过这一次患难相救,情感已经增进,岳金枫为了表示自己反清决心,把头上蓄的辫子截去,改回汉人装束,他和伊丽娜打得火一般热,金弓郡主一见了岳金枫,大喜说道:“岳兄来得正好,我正有几句话要说!”岳金枫含笑道:“孟群主有何见询,只管说出来便了!”
孟丝伦道:“岳兄,我想派两个人混到清兵营里卧底有法子吗?”岳金枫眉峰一皱,说道:“郡主,这件事以我看来,不大容易!”孟丝伦道:“哦!岳兄何以见得!”
岳金枫道:“满清兵完全是由中原各省抽调来的,并没有本地人,福康安这厮治军十分精明,十禁为统,三统为协,互相监视牵制,咱们怎样可以混进去?”
金弓郡主笑道:“这好极了!满清兵的编制,多少人叫做一禁,多少人叫做一协呢?”岳金枫道:“哦!清兵编制是五百人为一禁,十禁人为一统,一统便有五千人,带领一统兵的将官,就是统领,一协有一万五千人,带领一协兵的将官就是协领了!”
史存明听见金弓郡主向岳金枫查探满清兵的编制,觉得十二万分不耐烦,正要开口,孟丝伦突然笑起来,说道:“你不用说下去,我来问你一句,福康安征西大军里面一共有多少名协领?”
岳金枫屈指一数,说道:“唔!福贝子的身边,总共有四名协领,两个满洲人,两个却是汉人!”
孟丝伦道:“行了,那两个汉人的协领叫什么名字?他们两个人中,哪一个跟你比较有交情,你说出来,我有妙计!”
岳金枫沉吟半晌,方才说道:“那两个汉人的协领,一个叫马毓松,他虽然是汉人,却是八旗汉军出身,跟我落落寡合,并没有多大的交情,一个叫祖广达,跟我却是交好莫逆,因为五年以前,我和他同在张广泗手下做事,那时候大家都是禁统的官职,有一次咱们奉令讨伐小金川,姓祖的被一股敌人包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全军覆灭,好在我带着十名清名,奋不顾身的杀入重围,把他救了出来,有过这一段过命的交情,所以这姓祖的,我自问还可以跟他说两句心腹话……”金弓郡主不等岳金枫说下去,便道:“够了!今天晚上,你立即带范金驹兄弟到这姓祖的军营里去走一遍!”她向岳金枫低低的说了几句话。
岳金枫吃惊道:“郡主,这计策大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把两位范老弟葬送在敌人手上哩!”
孟丝伦正色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已经想过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无从得知敌人动向,不知已不知彼,岂不是必败无疑吗?依照我的计策,小心做去,万无一失,放心去吧!”
岳金枫听见金弓郡主这样的一说,只好依计行事,这天午夜三鼓,拉萨城头之上,坠下三个人影来,这三个人正是岳金枫和范金驹、范金骥,乘夜出了拉萨圣城,展开陆地飞行功夫,直向山下清军营垒奔去。
清兵包围拉萨,虽然说是连寨不断,究竟还有不少空隙,这种空隙在近代术语说来,叫做“无人地带”,即是营寨与营寨间,空出来的地段,清兵在这些无人地带上,插了无数蒺藜鹿角,还放了不少猛犬,帮助巡逻防守,不过以上这些障碍,只可以阻挡平常人,在岳金枫这一类武功高强的人眼里看来,当不了怎样一回事,不到半个更次,岳金枫带着范金驹范金骇兄弟,顺利地闯过了拒马蒺藜,警犬哨戒,来到协领祖广达的营盘外面。
祖广达正在自己营里的中军帐里,看着行军的地图,因为福康安几天以前,指派他布置一个对拉萨的严密封锁网,要根本杜绝拉萨圣地对外边一切给养,他接了这个命令之后,真个是大伤脑筋,这天晚上,他到了三更还不曾睡觉,面对着地图板默默出神,忽然听见帐门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祖广达还以为是自己的清兵,顺口问道:“有什么事?”
眼光仍然不离开地图板,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口音说道:“祖兄,是我!”祖广达吃了一惊,他疾忙扭转头,失声叫道:“金枫!”他在牛油烛光影之下,看出潜进自己帐幕的,正是几天以前被福贝子下令挖坑活埋,后来被黑衣女侠救走的岳金枫,不禁十分震骇!
岳金枫穿了夜行衣服,气定神闲,他从容不迫的,向着祖协领左边椅子上一坐,手按剑把,笑着问道:“祖兄,当日我逃走了,福康安对我有什么说?”
祖广达喏嚅道:“福贝子说你附和了叛逆!照今天晚上情形看来,你真正是叛逆一党了!”岳金枫把面一沉,正色说道:“祖兄之言差矣,我们同是汉人,为了恢复汉家山河,舍生取义,这叫做叛逆吗,祖兄,你如果是大汉男于,热血丈夫,今天晚上,你答应我一件事!”
祖广达犹豫了一阵,决然说道:“岳兄,凭着你和我以往的一段交情,你要我做什么事,我只要力之所及,一定答应,不过话得说在头里,我不能够学你一样,因为我还有妻子眷属在中土哩!”
岳金枫笑道:“老兄放心,你做不来的事,我决不会苛求,我要安插两个朋友在你部下,一切要凭老兄包庇,不知道老兄答应不答应严岳金枫说到这里,一击手掌,帐幕外边闪进两个少年,英气勃勃,正是范家兄弟,岳金枫手指两兄弟说道:“我要求老兄包庇这两个人,他们在你手下,除了刺探消息之外,绝对不做其他破坏活动,老兄肯担当一切吗?”
祖广达决然说道:“很好!明天早上,我指派他们到我手下第七禁营垒去,担任两名禁兵便了!”岳金枫道:“多谢祖兄!”他立即站起身来,忽然说道:“大丈夫出言出必践,假如祖兄阳奉有违,出卖了他们,或者把这件事告诉福贝子的话,那黑衣女侠的身手你是见过的,她决不会饶你!”岳金枫这两句话是金弓郡主指教,故意把潇湘仙子抬举出来,祖!”
达不由打个寒噤!岳金枫笑了一笑,便掀开帐门出去了。
祖广达果然言而有信,他把范金驹范金骥兄弟安置在自己辖下的禁营里,由这天起,拉萨城他的金弓郡主孟丝伦,开始有了清军营里的情报。
过了两天,福康安又指挥大军向拉萨进攻,不过这一次清兵的攻击行动,只是佯攻性质,不到半天便自退去,这天晚上,孟丝伦接到范金驹兄弟由清军营里放出来的信鸽,带到一个惊人消息,原来福康安的大营,已经运到四百多箱火药,这些火药是由青海西宁将军那里讨来了,绕道跨越过喀喇昆仑山,送到福贝子的军营了!
金弓郡主接到这个消息,不禁大力震动!她知道福康安一等后方运到火药,必定派兵占领圣山,用红衣大炮轰击拉萨城池,如果有这一天,就是圣城未日,达赖喇嘛只有向清廷屈服这一条路,她立即和智禅上人、范公达、史存明、岳金枫、伊丽娜几个商量,怎样应付这一次危险的攻势。
史存明不假思索道:“事到临头,我们再也不能够首尾两端了,不管怎的,我们今天晚上到清兵大营去,刺杀了福康安,叫他群龙无首,不战自乱,然后挥军出击,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岳金枫也说道:“存明兄这话对了,清兵营盘里没有了铁爪魔娘,我们无形中减少了一个劲敌,会合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来袭击福康安,应该绰有余裕,何况我们还有范家兄弟做内应呢!”孟丝伦未尝不想到刺杀福康安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可是就眼前的形势看来,除了这个方法之外,也没有别一条路可走,只好断然说道:“很好!我们今天晚上冒险一次,孤注一掷,在此一举便了!”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星稀云暗、拉萨城墙之上又坠下几个人影来,正是智禅上人、史存明、孟丝伦、岳金枫、伊丽娜这五个人,除了范公达因为腿脚不便,不良于行留在城里之外,其余各人都趁夜色离开拉萨,直向祖康安中军大营奔去!
福贝子的中军帅营,是在拉萨城北面不到三十里地方,警卫严密异常,周围十里以内,掘满蚁穴也似的陷阶和壕沟,陷饼和壕沟的边缘上,插着无数鹿角、蒺藜、和铁网,五里之外,过了无人地带,那就是有人巡逻的地方了!负责巡逻的完全是帅旗亲兵,十个人编成一个小队,三十个人编成一个大队,川流不息的逡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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