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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权术-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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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就有下人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下人便带了那万年古玉的金像回来。

金像放在托盘之中,底座是用金黄色的上好黄金做成,上面雕刻了各种各样的龙纹、凤纹和鱼纹。佛像是用万年的古玉雕成,通体莹润、金光透亮,看起来十分精美,又价值连城。

虽然只是一座小小的万年古玉金像,它的价值却已经不在这座大宅院之下了。

孙祥用见到这座万年古玉的金像,顿时两眼放光,他本来就甚为喜欢古玩,如今见到如此让人心动的金像,怎么能不喜欢呢。徐有贞趁机在边上说道:“孙公公,您是知音人,这座万年古玉的金像就送给您吧。

孙祥用伸出手去接,很快又把手放在半空之中,他知道一旦接下这万年古玉的金像,自己就必须为徐有贞做事了。想到这里,他把手缩回来,正眼望着徐有贞,坚定地说:“徐大人,您今天为咱家准备的礼物,咱家的确是很喜欢,不过咱家也有自己的要求。”

徐有贞愣了一愣,他没有想到孙祥用面对如此珍贵的礼物,都不曾动心。

他沉默不语,两只眼睛盯着孙祥用,似乎想窥探出他心中再想什么。

孙祥用见徐有贞没有答话,便自顾自说道:“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徐大人今天既然送给咱家这么贵重的礼物,一定是有事想请咱家帮忙。咱家在宫中知道皇上的消息多,但凡能够帮助徐大人的,咱家一定会尽力帮忙。只不过嘛,如果徐大人要做危害皇上的事情,咱家那是万万不能。”

徐有贞听孙祥用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他明白孙祥用的顾虑原来是这个,并不是孙祥用不爱这些礼物,也不是孙祥用不肯帮他的忙。只是因为孙祥用对皇上忠心耿耿,他是不会做危害皇上的事情。

徐有贞连忙行了一个大礼,诚挚的说道:“孙公公,您放心,下官怎么敢做危害皇上的事情呢。皇上对下官恩重如山,下官想要报答皇上尚且来不及,下官想做的只不过是要帮皇上铲除奸佞而已。”

“您口中的奸佞是哪个?”孙祥用斜着眼睛问道。

徐有贞点了点头,笑道:“想必我想说的奸佞是谁,孙公公您也知道。”

“是曹吉祥、石亨?”孙祥用问道。

“对,正是这二人。他们虽然当初与下官一起拥力皇上登位,的确有功劳。可是如今他们有的纵子行凶,有的贪赃枉法,做的都是对不起天下百姓的事情。下官身为堂堂的内阁首辅,怎么可以纵容他们这么做。所以下官恳请孙公公帮下官这个忙,帮下官一起来对付这两个奸佞之臣,清君侧,明政治。”

孙祥用平日里对曹吉祥和石亨的所作所为,也已经有所耳闻。知道他们的确是纵容下属,贪赃枉法,自己也大肆的贪污,目无王法,也算是奸佞之臣。

倘若当真能够铲除他们两个,对皇上、对大明朝而言,未尝都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孙祥用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徐大人也是为国、为民、为皇上,咱家虽然只是一介宦官,也当帮助徐大人才是”

徐有贞一听大喜,连忙说道:“孙公公肯为天下百姓做事,为皇上做事,这幢宅院和这万年古玉的金像还请孙公公您笑纳。”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孙祥用回答道,笑咪咪的把金佛收了下来。

孙祥用决定要帮助徐有贞对付曹吉祥和石亨。

在宫呆了一日,孙祥用所获盛丰。

一百四十五,兄弟策

傍晚时分,他回到宫中,他刚回到住处,就有小太监上前来启禀道:“孙公公,曹公公来找您,正在外面候着呢。”

孙祥用愣了一下,问道:“曹公公?你说的是曹吉祥吗?”

“正是曹吉祥、曹公公。”小太监回答道。

孙祥用本来不打算见曹吉祥,因为自己已经答应了徐有贞,要帮徐有贞对付曹吉祥和石亨,如今再见他,似乎是有些不太好。可是就这么不见他,又有些说不过去。

孙祥用斜睨了小太监一眼,问道:“他来找我做什么?”

小太监诚惶诚恐说道:“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想曹公公前来找孙公公,应该是有要事吧,他说是想谢谢孙公公上次相助之恩。”

孙祥用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原来曹吉祥这次来是想谢谢他上次帮助他对付徐有贞的事情啊。

孙祥用犹豫了再三,为免打草惊蛇,还是说道:“好吧,那你就请曹公公进来吧。”

小太监答应着,就下去请人了。

过了片刻,曹吉祥就跟着小太监走了进来。

曹吉祥进来之后,先向孙祥用行了个礼,笑道:“听说孙公公今日出宫游玩,不知玩的可尽兴呀?”

“还好,还好。”孙祥用说:“曹公公,忽然来找咱家,不知道有什么事啊?

曹吉祥赔笑道:“我来找孙公公,是因为孙公公上次帮了我的大忙,一直都没有感谢,所以特意送一件古董前来给孙公公鉴赏,希望孙公公不吝笑纳。”说着,曹吉祥便把手中的盒子打了开来,盒子里面是一尊翡翠玉佛。

这尊玉佛通透铃珑、惟妙惟肖,看上去煞是惹人喜欢。不过比起白天徐有贞送给他的那座万年古玉雕成的金佛,却是相差很多。

因此孙祥用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用十分平常的语气说:“既然如此,咱家就多谢曹公公了。

曹吉祥看孙祥用脸上没有什么变化,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便相询,只在心里思考,孙祥用今天出宫到底是见过了什么人。

孙祥用命令小太监端来茶水招待曹吉祥,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了一会儿。

曹吉祥见孙祥用对自己并不热情,与上次自己来见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禁觉得很是奇怪。尽管如此,他还是陪着小心同孙祥用说话。

因为他知道,孙祥用在皇帝面前绝对是能说得上话的人。虽然孙祥用的官职不高,但是他对皇上忠心耿耿,曾经与皇上患难与共十数年,整个皇宫之中,皇上最信任的人恐怕就是孙祥用了。

要是得罪了孙祥用,那么日子绝对不会好过。相反要是能把孙祥用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中,以后自己的阵营一定是如虎添翼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孙祥用脸上便露出倦倦的神色,似乎要有送客的意思。

曹吉祥见状,便站起身来说:“既然孙公公今日出宫游玩已经倦了,在下也不便多打扰,以后孙公公若是再次出宫,我一定邀请孙公公去我的老家滦州游玩。滦州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我相信孙公公一定会喜欢。”

“滦州?”孙祥用听到曹吉祥的话,脸色顿时大变,仿佛是触动了心底久久埋藏的一段心事一样。

曹吉祥见状也很是奇怪,不知道为何孙祥用对滦州这个地方的反应如此之大。

“曹公公是滦州人吗?”孙祥用望着曹吉祥,眼神变得很怪。

曹吉祥“嗯”了一声,说道:“对,我正是滦州人,难道孙公公有什么亲戚也是滦州人吗?”

孙祥用摇了摇头,说:“那倒不是,实不相瞒咱家的老家也是滦州。“

“啊?孙公公您也是滦州人,原来我们两个竟然是老乡。”曹吉祥没有想到他和孙祥用都是滦州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如果能够从这条线攀上交情,以后就大可以请孙祥用帮忙了。

“不错,咱家是滦州人,可惜在咱家小时候已经离开了滦州,对滦州的事情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既然曹公公也是滦州人,不妨就把滦州的事情说给咱家听听,怎么样?”

曹吉祥见孙祥用对滦州很感兴趣,连忙说道:“那倒是感情好。我是滦州乐平镇穆六村的人,倒也不是滦州府里的人,不知道孙公公可曾听过乐平镇穆六村呢?想来是没有听过的。”

孙祥用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他望着曹吉祥睁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曹公公,你说什么?你是滦州什么地方的人?”

曹吉祥对于孙祥用做出那么大的反应,倒是感到很愕然,他说道:“我是滦州乐平镇穆六村人。”

孙祥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很悲伤的神色,他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半天都没有说话,脸上露出怔怔的神情,仿佛思想已经回到了很遥远的过去。曹吉祥见孙祥用如此表现,也不敢打断他的思路。

过了好久好久,孙祥用才似乎是从往事中回味过来,他望了曹吉祥一眼,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让曹公公见笑了,咱家今天失态了。”

曹吉祥揣摩道:“孙公公忽然变成这般模样,想必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吧?”

“唉”,孙祥用叹口气,低眉敛目道:“罢了,咱家也不瞒着曹公公,不瞒曹公公您说,的确滦州乐平镇穆六村留下了咱家十分悲痛的记忆啊,咱家的哥哥就是在那里失散的。”

“失散?不知道孙公公的哥哥叫什么名字?穆六村的人我倒是认识不少,只要孙公公您能说的上名字,我想我一定可以帮您找到您的哥哥。”曹吉祥见状连忙讨好说道。

孙祥用却连连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多谢曹公公的好意,我找我哥哥已经找了很多年很多年,却一直没有找到,我想恐怕以后是再也找不到了,恐怕我的哥哥他已经不在这个人世。”

曹吉祥想了很久,想来想去,却始终想不起穆六村有姓孙的人。

他见孙祥用表现的很是悲伤,又有心要拉拢孙祥用,便拍着胸脯说:“孙公公,您不妨说来听听吧,说不定我可以帮到您呢。

孙祥用本来不打算告诉曹吉祥,见曹吉祥说得信誓旦旦,似乎真的可以帮到他一样,便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告诉曹公公您吧。曹公公人面很广,说不定可以帮到我也不一定呢。”

“我的哥哥比我大八岁,在我六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在一场瘟疫中死去,只剩下我们兄弟两个人相依为命,我哥哥对我很好很好,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孙祥用这么说,曹吉祥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之中了。

孙祥用继续说道:“当时我小的时候,那年景非常差,经常吃不饱饭。我哥哥因为只比我大八岁,年纪也十分幼小,根本照顾不了我,有一次,我生了病,我哥哥想法设法给我治病,他为了得到一笔入宫的费用,就进宫做了太监。把得到的钱全数交给了我,把我托付给邻居一户姓孙的人家。”

“你说什么?”曹吉祥睁大眼睛,望着孙祥用,眼中的表情十分古怪。

孙祥用笑的笑,说道:“曹公公,是否觉得不可思议,这件事却是真的。我跟的姓孙的人家之后,那家人后来逃难到了永州,我们一家就在永州住了下来。”

“姓孙的人本来对我挺好的,可是过了没有多久,我的后母迷上了打马吊,输光了钱,就把我卖给了别人。我被卖给别人之后,过了很多很多的苦日子,乞讨、卖身葬父,什么样的苦日子都过过。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就入宫做了太监。”

孙祥用的话似乎触动了曹吉祥的心事,曹吉祥深深的望着孙祥用,问道:“那后来呢?孙公公您入宫之后,难道没有打听您哥哥的下落吗?”

“何尝没有打听过,我入宫之后,第一件事就去找我的哥哥,我哥哥叫曹深,我的真名叫曹冰。当时我去和内监司的人打听,他们告诉我,宫中原本似乎是有一个叫曹深的小太监,可是后来因为犯过错,被田贵妃给打死了。”

曹吉祥望着孙祥用,眼神变得十分的古怪,古怪之中又多了几分温情,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往前一步,拉着孙祥用的身子,连声道:“阿冰、阿冰,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你的哥哥曹深呀,曹深就是我,我没有死。”

孙祥用像是被雷击打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是我的哥哥曹深,你怎么会是我的哥哥曹深,我的哥哥曹深早就死了,你是曹吉祥,是势力如日中天的曹吉祥啊。”

“不是的,我就是曹深,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曹吉祥见孙祥用不肯相信自己,眼神顿时变得怅然起来。

他退回几步,重新坐回到位子上,细细回忆当年的事情。

“这件事儿说起来的确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跟我一起入宫的的确有一个小太监叫做曹吉祥,而我就叫做曹深,我是滦州乐平镇穆六村的人。当时我的弟弟曹冰生了病,他的病很重很重,可是我却没有银子帮他请医生。没有办法之下,我就入宫做了太监,得到一笔净身费,好给我的弟弟治病。”

孙祥用仍旧满腹狐疑的望着曹吉祥,虽然曹吉祥说得这些话都对,可是这些话是刚才他已经说一次了嘛,曹吉祥只不过是重复一次而已,这并不能证明到什么。

曹吉祥缓缓说道:“当时入宫之后,和我一起入宫的还有一个小太监,他的名字叫曹吉祥,而我就是曹深。我们两个当时被分去伺候田贵妃,田贵妃为人十分暴戾,只要稍微犯一点小错误,就会得到很严厉的惩处。”

“我和曹吉祥在宫中的日子过得非常苦,我们两个互相扶持,就像是亲兄弟那么好。有一次曹吉祥生了重病,是我跑到太医监中,求太医拿药给曹吉祥治病,治愈了他的病,从此,他同我更加亲近了。”曹吉祥仰头望着天,回忆着以前的事情。

“有一次,曹吉祥忽然变得愁眉不展,似乎是遇到了很的事情,整天唉声叹气,还有几次发了错,遭到田贵妃的毒打。我见状便去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曹吉祥告诉我,原来他的家中有亲人生了重病,需要一笔银子救命。”

曹吉祥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滋味,因为当初我就是为了治我弟弟的病而入宫做的太监。我听说这件事之后,便问他需要多少银子?他告诉我需要二十两银子。”

曹吉祥苦笑着看了一眼孙祥用:“二十两银子现在看来虽然是一笔微不足道的数目,但是当时在两个小太监心中,二十两银子实在是一笔很大很大的数目。恰好当时我因为做事勤勉,得到田贵妃的嘉奖,田贵妃赐了一柄银如意给我。那柄银如意能值五十两银子,我便把银如意送给了曹吉祥,让他把银如意拿出去卖掉,来救他家人的性命。”

孙祥用听曹吉祥说到这里,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因为曹吉祥所说的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

在孙祥用心中曹吉祥就是曹吉祥,他的哥哥曹深就是曹深,两个人怎么会混为一谈?忽然之间曹吉祥变成了曹深,而真正的曹吉祥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上了吗?

曹吉祥没有理会孙祥用怀疑的目光,他继续说道:“因为有了这柄银如意,换取了五十两银子,曹吉祥的家人很快得到医治,身体痊愈。因为这件事,曹吉祥一直对我感恩戴德,我们两个更加亲近了,”

“后来呢?”孙祥用问道。

“后来我们一直在田贵妃宫中做事。有一次,我犯了一个错误,那个错误是致命的,我把田贵妃最喜欢的赤兔玲珑金钗给打碎了,赤兔玲珑玉钗给打碎了。那柄玉钗是皇上赐给她的,是田贵妃心头之好。。。。。。”

曹吉祥一声叹息:“犯了错误之后,我诚惶诚恐,心里十分害怕,谁也不敢告诉,只偷告诉了曹吉祥。当时我已经是一心等死了,因为田贵妃为人实在太过于乖张、暴戾,平时只要有太监、宫女弄坏了她心爱的东西,就一定会被活活的乱棍打死,更何况我摔坏的是她最喜欢的玉钗呢。接下来怎么样?”

孙祥用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色,他望着曹吉祥,期待曹吉祥继续说下去,于是曹吉祥继续回忆以前的事情。

“当时这件事我谁也不敢告诉,可是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掉,我知道田贵妃的人很快就要来抓我了。于是我躲在房中,哪里都不敢出来,这时候曹吉祥来找我,他问我:‘为什么躲在房中不出去,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脸色惨白,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我打碎田贵妃心爱的赤兔玲珑玉钗的事情告诉了他。曹吉祥听完我的叙述之后,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田贵妃的人就已经到了。”

孙祥用似乎也已经沉浸在了曹吉祥的故事之中,他在宫中多年,深知宫廷之中的险恶。

曹吉祥继续说道:“当时田贵妃带人赶到,见到我就说:‘来人,把曹深这个奴才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然后把尸体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向田贵妃求饶。就在这个时候曹吉祥忽然也跪下来,他对田贵妃说道:‘贵妃娘娘,您是否再查视谁打碎了您的赤兔玲珑玉钗,您的赤兔玲珑玉钗是我曹吉祥打碎的,跟曹深没有关系。曹深他为了帮我顶罪,所以才躲在房中,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因为当时曹吉祥经常会做错事,有一段时间很不被田贵妃待见。田贵妃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相信了他的话,以为那赤兔玲珑玉钗是他打碎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帮他顶罪罢了。于是田贵妃怒道:‘放过曹深,把曹吉祥给我带出去乱棍打死。’我当时吓得瘫倒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真正的曹吉祥帮你顶罪了?”孙祥用似乎已经相信了曹吉祥的故事。

“嗯,是这样的”,曹吉祥说。“其实我当时很想告诉田贵妃真正打碎赤兔玲珑玉钗的人,不是曹吉祥而是我曹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倒在地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我觉得又害怕又恐慌,但是又心疼曹吉祥。我还是没有站出来,我还是没有告诉田贵妃事情的真相,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曹吉祥被拖出去。接着外面传来了刺耳的板子声,那声音我永远都记得。”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遗忘却欲盖弥彰。

孙祥用没有想到,在曹吉祥这个权倾一封的大太监眼中,心中也有这么悲痛的往事。

他叹了一口气,等待曹吉祥继续说下去。

一百四十六:字中机

曹吉祥眼中已然是泪光莹然,但是他还是把事情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等到我反应过来,等到我鼓起勇气想去跟田贵妃说出事情的真相时,我冲出房门,冲到外面,我看到所有的人都已经走了,田贵妃已经走了,打曹吉祥的人也已经走了。曹吉祥他在那里,浑身血肉模糊,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出来,他望着我眼神变得十分悲悯,他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死了吗?”孙祥用问曹吉祥。

“他死了,他是为我而死的。我还记得他用仅剩的一口气对我说:‘曹深,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不仅是为你自己,也是为我。当初我的家人在生死关头,是你帮我救了我的家人,如今我还你一命,也很公道,以后你不仅代表你曹深,也代表我曹吉祥。以后如果可以,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的话刚说完,整个人就昏死过去了。残忍的田贵妃把他的尸体扔出了宫外,扔到了乱葬岗上。后来我偷偷的跑出宫去,想找他的尸体,可是已经找不到了。”曹吉祥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孙祥用听完曹吉祥说的这个故事,他怔怔的望着曹吉祥,他也不知道曹吉祥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这一切也太过于匪夷所思;如果是假的,那么曹吉祥实在是其心可诛。

曹吉祥叹口气,说道:“孙公公,我知道一时之间,您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您不相信,您尽可以跟我冷宫后面看一看。在冷宫后面,我悄悄地为当时的曹吉祥立了一块墓碑,如今我在朝廷之中有权有势,没有人敢拿我怎么样。那块墓碑也是很多人知道的,但是没有人敢说话。

孙祥用听曹吉祥这么一说,似乎是真有其事,如果曹吉祥说的是假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孙祥用今天要跟他说的话,而提前在冷宫后面为曹吉祥立一块墓碑呢。

“既然如此,就有请曹公公带咱家去看看那块墓碑吧。”孙祥用看曹吉祥的时候,眼神十分复杂。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有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想到这里,他的心头就是一阵一阵的激动。

曹吉祥带着孙祥用绕到冷宫后面,冷宫后面很是黑暗,看上去阴森可怖,十分骇人。

曹吉祥和孙祥用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往前走,走了不多远,果然看到一块青石板的墓碑。墓碑不大,十分平整,上面刻着几个字:曹吉祥之墓。

曹吉祥对孙祥用说道:“孙公公,您请看这块墓碑,就是我为当时的曹吉祥所立的呀!”

孙祥用看了墓碑之后,很是害怕,往后退了两步,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曹吉祥立刻点头,说道:“当然是真话,难道孙公公以为我说的是假话吗?我又并不知道今天和孙公公谈话的内容,我又怎么能预先在这里立一块墓碑呢?”

原来曹吉祥在宫中向来横行无忌,他在冷宫后面立一块石碑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他们以为曹吉祥立的墓碑,是为自己立的,以为他是坏事做多了,害怕得到什么报应,所以就在冷宫后面为自己立了一块墓碑。却不知道,他立这块墓碑原来是为当时替他死的曹吉祥而立的,而他根本不是什么曹吉祥,乃是曹冰的哥哥曹深,也就是孙祥用的亲生哥哥曹深。

事到如今,孙祥用终于明白:原来曹吉祥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哥哥。原来自己的亲生哥哥还活在人世上,孙祥用想起幼年凄惨的情景,想起曹吉祥为了自己而入宫做太监,做太监之后又受了那么多的苦,心中越发的不可收拾。只觉得悲伤,如洪流一般奔腾不息。

他与曹吉祥抱头痛苦,两人哭了一阵之后,觉得这个地方太过于招摇,便仍旧回到孙祥用的居所。

孙祥用重新命手下的小太监,端上上好的茶叶来,与曹吉祥坐下叙话。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心情仍旧还是有很多感怀和悲伤。

曹吉祥叹一口气,说道:“阿冰,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我们还能够再重逢,真是想不到。自从那次我死里逃生之后,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茫茫人海我们还是能够相见。”

“是啊。”孙祥用叹口气,说道:“天大地大,我们兄弟失散这么久也能够相见,实在是上天对我们的怜悯啊!”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孙祥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面对曹吉祥说道:“大哥,你在宫中树敌实在很多,你可知道有谁要对付你?”

曹吉祥侧着头想的一会儿,说道:“这朝廷之中、深宫之中想要对付我的大有人在,不过能让我想到的第一个便是徐有贞。”

“嗯,可不是徐有贞嘛。今日我出宫去,大哥可知道所谓何事?”

曹吉祥起先是摇了摇,见到孙祥用的神态,却又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徐有贞把你请出宫去的?”

“是这样的,徐有贞不知道从何处得知那日我帮你在皇上面前听他与皇上说话的事情。今天把我请出宫去,再送了我一栋浣花街的大宅院,还送了我一尊赤万年古玉的金佛,大哥请看。”

说着孙祥用便把那组万年古玉的金佛取出来,给曹吉祥看。

曹吉祥看到那尊万年古玉的金佛之后,整个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价值连城的佛像他看得多了,可是却从来没有看到如此通身珠光宝气的、如此气派的金佛。倘若不是自己是孙祥用的亲生大哥,恐怕孙祥用也抵受不了这万年古玉的金佛的诱惑。

曹吉祥开口问道:“阿冰,徐有贞便是用这尊金佛和浣花街的一栋宅院来买通你,想让你帮他做事吗?”

“正是如此,原本我也是答应了他。”孙祥用有些歉意的看着曹吉祥:“希望大哥不要怪我,事到如今,既然我已知道大哥的真实身份,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帮助外人来对付大哥的。”

曹吉祥呵呵一笑,说道:“所谓不知者不怪呀!二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难免有人巴结。”

两个人把事情说清楚了之后,便心中什么芥蒂也没有了,就像又重新回到了当年的时候,那份感情十分之融洽。

孙祥用见曹吉祥脸上仍有忧色,便开口问道:“大哥,您是不是仍旧在担心徐有贞想对付您的事情?徐有贞在朝中虽然是有势力,如今却已经失去了皇上的信任。而大哥和石亨、石将军两个人联手,难道都对付不了徐有贞吗?”

曹吉祥有些无可奈何的望着孙祥用,说道:“这二弟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和石亨在朝中的确是有势力,可是一来我曹吉祥只不过是一个宦官。而石亨、石将军又常年领兵征战在外,在朝廷里的时机难免就要少一些。徐有贞就不同,徐有贞是内阁首辅,凡是朝廷中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他,他和皇上接触的机会自然就多,更容易得到皇帝的信任呀!他要是想在皇上面前弹劾我和石亨、石将军,恐怕皇上终究有一天会相信的。”

孙祥用听曹吉祥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服气起来。

“大哥,也不必妄自菲薄,虽然这徐有贞是有些权势,可是我相信皇上最信任的人还是我。”

“那倒是。”曹吉祥笑逐颜开道:“要说起皇上最信任的人,这皇宫中二弟你要是敢认第二,就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当年你和皇帝在瓦剌共同患难十多年,你为皇上尽心尽力,皇上对你早已不是对一般的臣子那么简单。你们两个人很有一种像是父子一般的情意,就像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背叛皇上一样。”

孙祥用听曹吉祥这么说,心中也十分开心。

他自己也觉得皇上对自己就像是亲人一般,并不是只把自己当奴才。而自己对皇上也更是忠心耿耿,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做伤害皇上的事情。不管谁敢伤害皇上,他都一定会与那个人为敌。

孙祥用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望着边上的金佛,对曹吉祥说道:“大哥,你放心吧。既然徐有贞买通我帮他对付你,那么我们就将计就计,对付徐有贞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会帮大哥您铲除这个祸患。”

曹吉祥却反而是忧郁起来,他说道:“我不知道二弟是我亲生弟弟的时候,我宁愿花钱请二弟帮我做事。可如今我既然知道你是我的弟弟,我就不能让你以身犯险,所以对付徐有贞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就不用劳烦二弟了。”

孙祥用却似成竹在胸一般,他摇摇头说道:“大哥,你放心吧,这件事不会危机到我,也不会危机到皇上,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策。”

于是孙祥用招手让曹吉祥附耳过来,两个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孙祥用把他想好的计策对曹吉祥说了一遍。

曹吉祥听完之后,抚掌道:“好计策,好计策,二弟果然是好计策。相信经过这件事之后,皇上对徐有贞的芥蒂会更深。”

孙祥用含笑道:“希望这个计策可以成功。”

第二天,孙祥用便去皇帝寝宫伺候皇上上朝。

朱祁镇见到孙祥用,便笑问道:“孙公公,昨日出宫玩得很尽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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