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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权术-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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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叫我欣儿,我也不再是简怀箴的小丫头。”上官鸣凤冷冷说道,她的心中更不甚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找上门来。

蓝静已然怒气冲冲的对上官鸣凤嚷道:“你这个坏女人,居然利用我,来害简怀箴。要不是我忍不住告诉江少衡了,他一定怪我一辈子。”

上官鸣凤恍然明白这个中的缘由了,只因为蓝静沉不住气,方才害的她事情败露,更是无可收拾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并不相信简怀箴的评价,认为蓝静心狠手辣,善于争风吃醋,却没有想到蓝静会去坦白。

只不过上官鸣凤心中还有奇怪的地方:“那你们如何能找到此处?”她自认为这隐巢位置秘密,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了。

“你不该不摘取我这香包。”简怀箴摸摸腰上香包,上官鸣凤这一点也明白了,原来是简怀箴那香包留下了香气,让后面的人寻来,虽然那时候简怀箴已经昏迷了,却还是顺利留下记号。。

石亨脸色忍不住变了,事到如今,他若是杀了简怀箴,除非将在场众人全数杀死。他的目光扫向了南宫九重,这个女子是忏情门之主,门下弟子无数,而今来此,虽然是孤身一人,可必定有弟子知晓其行踪,就算杀死了南宫九重,也不能将忏情门门下的弟子杀尽,如此一来,此事自然会泄露风声。

转念一想,上官鸣凤早便想吞并忏情门,若今日将在场之人全数杀死,上官鸣凤正好趁机夺取权力,趁着忏情门门主被杀身亡,真想未明,吞并接受。如此一来,上官鸣凤一统江湖,对他大有助力。

十六,各自飞

可是若有些许风声落入英宗耳中,更会添加英宗对他嫉恨之心,只恐以后留下了隐患。石亨心中颇为矛盾。

他见来的人越来越多,心中的不安宛如水中的涟漪圈圈扩大开来。

在场的俱是高手,一下子全数杀光,又哪里那么容易?

石亨整顿衣服,他穿大紫袍子,蟒带束药,显得仪表堂堂。上官鸣凤面上虽狠,心中却也忐忑,不过看到石亨在自己身边,心也有那一丝安心。想到这隐巢是自己的地盘,更有无数高手,南宫九重与江少衡一道闯入,南宫九重身边也不过带着两名弟子,估算之下,也还是自己赢面多些。石亨心中也如是想的,只不过他心中所想,却比上官鸣凤要深沉许多。

简怀箴见着南宫九重已到,那么忏情门也必定收到消息,只不过来得匆匆,那门中的高手,也未必会立刻赶到。上官鸣凤已然疯狂,说不定趁此机会,将这些人全数杀死。反而那石亨似不会如此贸然行事,石亨到底是官场中人,比起上官鸣凤,却是多了几分沉稳。

这时她与江少衡目光一触,江少衡目光温和,虽然只是一个眼神,却也分明告诉简怀箴,一切尽数布置妥当,且请简怀箴安心。江少衡那一双手掌手骨匀称,拿着一柄山色水墨画的扇子,如今这把扇子缓缓的展开,轻轻摇晃,显得甚是悠闲。

石亨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他知晓江少衡本是前朝如妃的养子,据闻这江公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彬彬有礼,微带笑容,并不动怒。然而本身却是城府极深,极有手段。如今江少衡隐居京城,东厂却分明打探到,此人和李贤那一干臣子结交,故此也对江少衡颇为忌惮。

如今江少衡一派悠然风度,无形之间,却分明带来一股压力。

上官鸣凤抽出了插入穴道的耳针,慢慢的站起来,她虽然恨不得马上杀死简怀箴,只不过双腿犹自酸麻,不能自由行动,只是冷冷站着,手中的剑轻巧一挽,拿在手中,指向了简怀箴。

上官鸣凤心中愤怒,刚才她屈膝在地上,如此狼狈的样子,却被南宫九重看见了。她与南宫九重都是简怀箴的丫鬟,如今南宫九重知道她反叛简怀箴,嘴里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眼睛里已经流露出轻蔑痛心之色。蓝静朝着她扮了个鬼脸,伸出手指,在脸上刮了三下,就连这个丑女,也对她轻蔑嘲笑。至于江少衡,一到这里,却根本没有看自己这个下贱的叛徒一样,目光全落在简怀箴身上。

这些人,上官鸣凤真恨不得全数杀死。

比起上官鸣凤怒火滔天,石亨却冷静许多,简怀箴被困隐巢,营救之事,江少衡应该是首脑之人,只不过江少衡不露声色,也吃不住江少衡手中有多少筹码,此刻突然有一仆人前来禀告:“大人——”

石亨听出他声音微微颤抖,情知十分不妙,喝道:“有什么事情快些说吧。”

“那外面来了许多官兵,将这宅子都包围住了。”那仆人呼吸急促,想来也十分害怕。

“江少衡,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自调动官兵。”石亨冷冷看着江少衡,上官鸣凤一颗心更止不住往下沉。她只发现自己处境越发危险,情形也越加复杂,难以应付。感觉石亨走至她的身边,上官鸣凤心中稍微一安,她心中也没甚主意,只期望石亨能想出什么神机妙法,好让她脱身。

“不敢,只不过是营中总兵听说此处有乱党聚会,为维护京城治安,不得不来瞧瞧。却想不到是石大人在此修建别墅,此处风景明媚,当真是别有洞天。”江少衡温言款款,笑语晏晏。

那京城附近的军队,原本属于京军三大营,只不过在土木之变中,折损大半,之后于谦重新整顿,挑选其中精锐为“胜团”,老弱者为“老家”。于谦在军中颇有威望,如今江少衡既然是为了救于谦,又和朝中于谦一派交好,调来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

石亨忖度其中厉害关系,那团兵围住了此处府邸,是以听闻风报,有乱党在此,若然与之对抗,在京城中弄出骚乱,反倒让英宗怀疑自己私藏甲兵。这历来皇帝,最是忌讳这等事情。所以他自然万万不能和江少衡起冲突。

心中已经有一丝退让之意,石亨面上却不露丝毫:“我捉拿简怀箴,乃是奉皇上旨意。尔等却想将简怀箴救出去,某非要违背王命?”

“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少横既然是大明子民,自然不敢违背皇上旨意。只不过简怀箴究竟身犯何罪,恐怕并无眉目,石大人若说简怀箴身犯重罪,只恐怕皇上未必亦如此认为。”江少衡淡然相对,丝毫不落下风。

石亨心中一凛,江少衡果然是厉害之极。英宗中毒本是大事,他只怕人心不稳,朝廷动荡,所以此事秘而不宣。若能大张旗鼓,想必也不会私自用江湖势力。

“石亨,休跟他们说那么多,先将他们全都杀了。”上官鸣凤心中焦躁,大声喝道,虽然心知如此大势已去,但终究觉得心不甘意难平。

“哦?石大人,你居然有如此打算?投鼠忌器这个道理,石大人自然明白,若是明白,如此明知故犯,可是有何深意?”

江少衡突然如此插口,石亨内心一紧,便算捉住简怀箴,也不能取其性命,否则英宗定然会毒发身亡。上官鸣凤口口声声要杀了简怀箴,岂不知如此正犯大忌。这江少衡言语温柔,到底是如妃一手养大,果然狠辣,句句暗藏机锋,样子虽然不是咄咄逼人,却是难以招架。

蓝静虽然不甚清楚两个人话中含义,却自然察觉石亨处于下风。

简怀箴心中明了,江少衡步步向前,已经走到简怀箴身前了,似有意似无意,身子往着简怀箴身前一挡。上官鸣凤手中之剑本来对着简怀箴的胸口,如今却正对着江少衡的左肩。

江少衡的身材也并不魁梧,可是他那身躯一立,却总带来一份安宁。只要在他的周围,简怀箴便不由得觉得一阵安心——

上官鸣凤却是浑浑噩噩,她知晓这宅邸被官兵围住了,自然不能硬拼,石亨是朝廷中人,软弱无力,今日多半要被迫咽下了这口气。

却没想石亨抽出了刀,那刀身宽阔,闪闪发光,说道:“江公子,你咄咄逼人,我看是不能善了。”上官鸣凤听了,心中大喜。

简怀箴江少衡更不知石亨会有何举动,上官鸣凤喜笑说:“石亨——”

她话语未完,蓦然觉得后心一凉,胸口露出半截雪亮的刀锋,透体而过。上官鸣凤禁不住凄然道:“为什么?”

简怀箴更想不到石亨如此残忍,转眼便手刃枕边人。南宫九重看得心惊,忍不住上前走一步,结果还是顿住了脚步。

“你违背圣意,虽然我与你有些交情,可是江公子咄咄逼人,我也徇私不得。”石亨毫不在意,将那刀抽出去,擦干净血,送回了鞘中。他扫了江少衡一眼,只觉得这个男人果然是如妃所养,生性狠毒,句句逼迫,自然是要他杀了上官鸣凤。

仔细一望,石亨看见江少衡眉间微有唏嘘之色,当真会装模作样。

简怀箴却默默走上去,将上官鸣凤抱在怀里,任着她身上鲜血染红了自己罗裙。上官鸣凤咬牙切齿说:“只恨……只恨我所托非人。”

南宫九重看了石亨一眼,石亨面色如常,并无触动。南宫九重心中叹息,看见上官鸣凤如此惨状,到底是多年情意,心中那份怨恨还是淡了。

上官鸣凤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小姐,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简怀箴摇摇头,伸出袖子,擦去上官鸣凤嘴角鲜血,她欲要施针,却分明能看出上官鸣凤已然无救了。

“现在说这些,自然已经迟了,只不过……我想告诉……小姐,我……这一辈子,最仰慕的人……就是小姐你。”上官鸣凤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若然……不是因为我的野心,我原本……希望一辈子……能跟随你。”上官鸣凤虽然没有乞求,简怀箴却分明察觉到,她有恳求自己的饶恕。

“我不怪你。”简怀箴轻轻说,上官鸣凤听了,眼睛里闪动喜悦和轻松的光芒,头一垂,便再没有了呼吸。简怀箴双眸慢慢的被泪水所模糊了,依稀之间,上官鸣凤样子变成少年时候的欣儿。一滴泪水终于从简怀箴脸颊滑落,滴落在上官鸣凤犹有温度的脸上。

十七,阿谁怜

南宫九重看在眼里,再也忍不住,眼睛里的泪水滚滚落下。见到上官鸣凤死了,心中的怨恨自然是烟消云散,反而一种愤怒涌上心头。她和简怀箴俱是如此,就算上官鸣凤冷酷无情,也不忍心看到曾经的欣儿死的如此之惨。

石亨见着上官鸣凤死得如此之惨,心中微微一动,旋即这份歉疚就烟消云散了。

南宫九重蓦然抽出剑,对石亨说道:“石大人,今日你杀了欣儿,就是与‘烛影摇红’和‘忏情门’为敌,你以后行事,可千万要小心些。”

石亨心中有些惊讶,说道:“南宫门主说哪里话,我替‘烛影摇红’除去叛徒,却不知南宫门主为何这般动怒?”

“本门的叛徒,石大人为什么要代劳,何况你居然对欣儿这般狠毒——”南宫九重说话的声音慢慢低了。

石亨不觉愕然,上官鸣凤那份狠毒的心性,石亨再清楚过了,每天没玩没了跟石亨说如何吞并“忏情门”,又如何去杀简怀箴。他原以为到了如此地步,简怀箴和南宫九重恨不得将上官鸣凤挫骨扬灰,自己动手杀之,正合两人心意,却没想到自己如此受南宫九重憎恶。

他一双眼睛,忍不住望向了简怀箴,看着简怀箴玉容清冷,除了流下一滴眼泪,就再没有别的什么表情。可是南宫九重如此说,简怀箴也丝毫不加阻拦,可见在简怀箴心里面,也是想为上官鸣凤报仇。

石亨不觉思忖:“这一群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无端接下深仇,看起来简怀箴非除不可,否则日后不能安生。”他久在江湖,见惯了尔虞我诈,自然不甚明白这其中感情。

石亨心中已动杀机,面上却丝毫不露,微笑说道:“南宫门主说哪里话,以前虽然有些许的误会,如今却不甚重要。江公子,你如何说?”

江少衡眼见简怀箴已然救出,此刻和石亨冲突并非明智之举,只淡然说道:“石大人,我们就此告辞了。”

上官鸣凤的尸体被南宫九重两个属下带走,简怀箴心中悲恸,目光带着一片黯然。

回去怀明苑,蓝静走到简怀箴身边,幽幽说道:“简怀箴,你没有事就好,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江少衡就算不恨我,也永远不想看见我。”

简怀箴想着上官鸣凤之死,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察觉蓝静神色微有不对。蓝静咬咬嘴唇,眼睛里隐隐有泪光,她在江少衡身边那么多年了,可从来没有见过江少衡这么失态过。安排如何救简怀箴,江少衡虽是一派平静,神色自若,并未露出半分焦躁,可是蓝静却分明有感受到,江少衡身上带着一份凛然之气。

蓝静心里想道:“在江少衡心里面,简怀箴一定非常重要,就如他在我心里那样的重。如果有人让江少衡受伤,我一定恨不得杀了那个人。”可是至始至终,江少衡也没有对他有半句责怪。

她看着江少衡的背影,眼睛慢慢的被泪水模糊了,这挺秀的身影,一直让蓝静念念不忘。如今江少衡那乌亮的黑发里,已经有了几根银丝。蓝静不觉想着,自己也不知道陪了江少衡多久了。她一直等着,等简怀箴老了后,自己就没有那么丑。其实她容貌不好看,蓝静心中一直有些自惭形秽。

在蓝静的心里,却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惜她这时候突然就明白了,就算江少衡变老了,鸡皮鹤发,自己一定还是喜欢江少衡。既然如此,就算简怀箴变老变丑,江少衡又怎么会变心呢?

她傻傻的陪在江少衡这么多年,却连这个也不明白,也难怪简怀箴轻笑说他不懂。

蓝静脸突然涨的通红,对简怀箴说道:“这一次,是我害的你遇险,对不起。”

简怀箴从头至尾都没怪过蓝静,只不过听到一向针对自己的蓝静开口道歉,倒是有些奇怪,不觉说道:“无事,只怪——”此事本来是上官鸣凤策划,却和蓝静没什么关系,简怀箴想到上官鸣凤,心情一阵沉重,低低的说:“只怪欣儿一时糊涂。”

此刻简怀箴心乱如麻,却是没有注意到蓝静的异态。

等回到了怀明菀中,江少衡领着简怀箴到了一处精舍,说道:“怀箴,你且先住这里。”这处精舍立在花丛之中,后面是一小片竹林,风一吹过,竹子沙沙做响,显得甚是幽静,别有意境。

蓝静给简怀箴安排的住处颇为简陋,如今自然不能让简怀箴住在那里。

简怀箴踏入卧房,只见窗明几净,那阳光从窗户纸照入,窗户纸上画的是墨竹花鸟,光影摇曳。

梳妆台上,安着一面菱花镜子,一把黄杨木的梳子放在一边,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梳妆台下,有许多抽屉。床账之上,绣着梅花,床上摆了好几床被子。墙壁之上,挂着一个西洋钟,滴滴答答的转。

窗台下摆着一架琴,然后墙上挂了一只箫,床头有个小书柜,放着些书,可见这屋子的主人,本来应该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只不过这间屋子,却分明是女子闺房。

简怀箴忍不住说:“这屋子从前似有主人,我贸然住进来,恐怕不妥。”

江少衡望着她,轻轻说:“这屋子一向由我打理,整理得还算整洁。只不过从来没有人住过。”

这份若有若无的暗示,带着一份涩然的情意。简怀箴心中微微的一颤,然后低声说:“这次见面,甚是匆忙,还没空闲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江少衡微笑道:“隐居在这里,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自然甚好。这些年来,我也结交了好几个朋友,偶尔得来这本医术,据说是扁鹊所写,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他走到床头,拿起一本医书,递给简怀箴。

那书封面上写着青叶集三个字,简怀箴自然信服江少衡的眼光,就算不是扁鹊所写,也一定记载非凡内容。只不过这本医术的得来,恐怕不是偶尔。

简怀箴目光转动,看见墙上挂了一副画儿,江少衡身子似抖了一下,挡了些许,突然释然笑了笑,也没有遮挡。

简怀箴目光不自禁去看那幅画,透着薄纱,依稀是一个女子。简怀箴心中慢慢的有些窘迫,只觉得那说不定是自己的画像。可是仔细一想,以江少衡的性子,却并不会如此直接表露。江少衡性子含蓄,他的感情就如一杯茶,捏在手里,并不凉,也不热,握在手里刚刚好。

和江少衡在一起时候,那份柔情不温不火,总是恰到好处。

十八,唐惊染

她张目一望,去看那副画儿,那画中的女子分明是自己,也不是自己。那女子穿着淡黄色的衫儿,目光转动,笔法细腻,人物栩栩如生,那衣带仿佛飘起来,眼睛仿佛会说话。女子的风韵气质分明是简怀箴,只不过她脸上却带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女子身边还有两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简怀箴怔怔的看着这幅画,江少衡微微一笑,将那副画收了起来。这时候一名少年突然进来,清声说:“公子,不好了。”

简怀箴识得那少年正是江少衡的书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少年有些惶恐说道:“蓝姑姑留下书信走了。”

江少衡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之色,他也算与蓝静相处多年,虽然并无男女之情,对蓝静的性子也算颇为了解。只不过虽然猜中了蓝静的心意,江少衡却并没有想法子留住蓝静。

“她走了?”简怀箴不由得想到蓝静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江少衡身边,若是这么走了,岂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简怀箴侧过头:“你快些去寻她回来吧。”她只恐怕蓝静遇到了曹公公,岂不是危险。

“一误二十载,她终于能想明白离开我,这其实值得为她高兴。”江少衡慢慢的展开了扇子,眼光中有些惆怅,神色却是坚定。

简怀箴欲言又止,江少衡却并不回避简怀箴的目光,和简怀箴目光相对。那双眸子温而沉,沉而润,好像什么都能吸进去。

江少衡眼望着简怀箴,这大明王朝风雨变化,这世事反复无常,他心中的执着,却只为了简怀箴,只用那份温柔眼望着简怀箴,只默默守着她,看着那红尘悄悄的从简怀箴洁净的衣角滑开,看着岁月轻轻的流动。

简怀箴看着江少衡的侧脸,蓦然嘴角渗透出点点桃花,宛如最灿烂的胭脂。江少衡吃了一惊,将简怀箴抱住,让着简怀箴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怎么了?”江少衡问道,下意识想将简怀箴抱住,却迟迟合不了双臂。

“也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只不过被抓去后,不慎中毒。”简怀箴心中一阵叹息,那毒是上官鸣凤下在茶里面,她自己运功,虽然排去了大半,只不过余毒未清,又再和上官鸣凤交手,那毒都侵入了五脏六腑了,就显得有些麻烦。

简怀箴拿出金针,一根根的插在身上,金针金光颤颤。她嘴唇轻微的抖了一下,对江少衡说道:“我想请南宫九重进来。”

江少衡扶着简怀箴坐在床边,蓦然伸手,捉住了简怀箴的手腕,他脸色一变,露出了些许忧愁。毒虽然不致命,却也麻烦得紧。他手指一根一根的松了,然后请南宫九重进来。

南宫九重眼眶犹红,想是为了上官鸣凤之事,简怀箴放下了轻纱,整个人在其中朦朦胧胧的,南宫九重也看不到她身上所插的金针。

简怀箴中毒之事,委实不想让南宫九重知道。如今风波几变,她实不愿再引起什么惶恐。

“欣儿之死,你心中还放不下?”简怀箴如此问道,心中也有几分酸涩。她们两个人,本来情如姐妹,几十年相互扶持,情谊本来深厚。

“如今奸臣当道,我自然不能沉醉于此,石亨这个奸贼,他日我定然杀了他。”南宫九重柳眉轻竖,平时温婉的脸上流露出一份杀意。

她如此形容,心中自然是放心不下。简怀箴说道:“如今蓝静离开这里,只恐怕被曹公公和石亨爪牙谋害,你且派人保护她,也免得她遇上危险。”

南宫九重连忙点头,却没察觉那纱帐之下,简怀箴脸色微白,显得憔悴极了,更觉得自己这个身躯仿佛要倒下来。简怀箴勉力道:“这段时间,你要整顿‘烛影摇红’和‘忏情门’,只恐怕会辛苦很多。”

南宫九重自然也明白,上官鸣凤经营“烛影摇红”多年,手下心腹甚多,若非有必然的自信,也断不会投靠石亨。简怀箴如今身中剧毒,却也帮不上忙。

等南宫九重走了,轻纱轻轻放了下来。过了一阵子,她似乎挺到轻微的脚步声,脚步细碎,轻柔的如一只小猫。简怀箴睫毛轻轻颤抖,睁开眼睛,恰好看见了一道朦胧的身影,看起来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这少女武功定然不错,否则也无法潜入这里。简怀箴如今不能妄动真气,眼角微微一垂,割破了香囊,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她身上带了写迷药,本来是防身用的,想不到现在,你竟然用得着。

快要靠近时候,那少女轻柔娇美的声音说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那声音就如黄莺一样好听。

薄纱被少女一剑划开,然后些许粉末弹了出来,刚刚扑在她脸上,少女微微恍惚,晃晃头,回过神来,看见自己眼前坐着一名清雅的妇人,年纪虽然不轻了,却仍然不损她的绝代风华。

少女倒是怔了怔,想不到她心中的大仇人,居然是如此风姿。她头上戴着一顶面纱,五官隐藏其后,却看不明白。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杀我?”简怀箴倦倦问道。

“废话,你杀了我的师父,我自然要杀了你替师父报仇。”少女冷声说道,却是觉得脑袋晕沉沉的,忍不住甩甩头。

“你师父却是谁?”简怀箴不觉有些好奇。也不知为什么,简怀箴觉得这个少女给她十分熟悉的感觉。

“自然是上官鸣凤。”少女声音里有些哽咽了,眼眶微微有些酸涩,手中的剑也不住发抖。

简怀箴叹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咬着嘴唇,却没有说话,她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身体一软,倒在了床上,接着手中的剑也落了下来,发出了哐当一声。

“你,你好卑鄙。”少女本来有些疑惑,看到简怀箴,突然就明白了,这一定是简怀箴的诡计,却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中毒的。

“你年纪还轻,什么都不懂的,以后就不要再来报仇了。”简怀箴真心劝慰他,可是少女眼睛睁得大大的,就算是隔着面纱,也觉得她目光甚是锐利。简怀箴虽然是第一次看见她,也能感觉到这个少女是个性格很倔强的人。

“上官鸣凤和石亨勾结,走错了路,最后被石亨杀了,你要报仇,来找我却是找错了对象。”简怀箴将真像尽数告诉,只想打消这个年轻少女的复仇念头,可是少女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不相信。

简怀箴咳嗽了两声,嘴角多了一丝鲜血,这少女突然闯入,打搅了她的运功,弄得她气血翻涌,好不难受。

惊染惊讶的看着简怀箴,她是上官鸣凤最疼爱的小弟子,全名叫上官惊染。惊染本是孤儿,上官鸣凤不止是她的师父,在她心目中,更是如母亲一般的存在。对于这个小弟子,上官鸣凤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反叛之心,却又把简怀箴形容得十分不堪。

这就如父母对子女一样,就算干尽坏事,也总希望子女能崇拜仰慕自己,上官鸣凤亦同此心。故此上官惊染得知了上官鸣凤身死的消息,就立刻前来报仇,她本来便是“烛影摇红”的弟子,躲过“烛影摇红”和“忏情门”的守卫自然轻而易举。也是因为上官鸣凤方死,南宫九重刚刚接手,所以有些混乱的缘故。

只不过让上官惊染惊讶的是,简怀箴竟然是个很好看的女子,她身上插着金针,似乎是受伤了。上官惊染暗恨自己的大意,否则今日一定能为师父报仇。

简怀箴有些好奇少女面纱下的容颜,摘下了惊染的面纱,突然就呆住了,眼前这张容颜又是何等熟悉!一时之间,许多往事,就如走马灯一样转过了简怀箴的心头。

如此美人,赫然正是唐云萼。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这些词语,只配形容唐云萼。

而现在唐云萼那熟悉的容颜重新展露在简怀箴的面前了。

再见这张容颜,简怀箴恍如隔世,颤抖伸手去抚摸惊染的容颜。惊染不觉得呆住了,却是为何这恶毒的女人非但没有杀自己,反而对自己有这般温柔动作,看自己的眼神,更似看亲人一般。

十九,隐情匿

简怀箴温声问:“你师父对你好不好?”

“当然对我好极了,师父从小将我收养,待我好像亲生女儿一般。”惊染如此说道,说罢还狠狠看了简怀箴一眼。简怀箴仔细看着她,发现这个少女毕竟和她母亲不同,少女眼睛里尚待几分稚气。一双美丽的眸子带着几分傲气。看起来上官鸣凤待她甚好,也没有吃过什么苦,未经历生离死别,所以因为上官鸣凤之死,而这般伤心失态,鲁莽冒失又丝毫不计后果。

只不过这张容颜,对着简怀箴而言,委实太过于眼熟了。看着惊染的半边脸颊,宛如最完美的雕刻品,没有丝毫的的瑕疵。美得惊心动魄,宛如最完美的工艺品,又因为上官鸣凤的宠溺,眉眼之间带着傲然之气。

听闻上官鸣凤待她甚好,简怀箴心中亦有安慰。只不过看到这名少女浑然不知自己身世,又深深憎恶自己。上官鸣凤从小将之收养,却没有告诉她的身世,冰冻三尺却非一日之寒。当初上官鸣凤找到了唐云萼的女儿,却私自将之养大,自己丝毫不知。看起来若干年前,上官鸣凤便心生反意了。

只不过看上官鸣凤将唐云萼的女儿百般呵护,养育成人,没有让这名少女受什么苦,可见她到底良心未泯。

惊染看见简怀箴眸子里光彩变幻,一时忧愁,一时感慨,也不知道简怀箴在想什么。她是不怕死的,如今被简怀箴这个恶毒的女人捉住了,惊染只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她心情平静下来,看着简怀箴,只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是恶毒心肠,不过样子真是好看极了,她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上官鸣凤对你既然甚好,想必也不会不给你取名字,你叫什么名字?”简怀箴看着着少女性子极烈,又对自己成见甚深,自己若问她名字,多半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果然惊染受不住激,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叫上官惊染。”

简怀箴心里想:“她居然和上官鸣凤同姓,看起来鸣凤真是很疼爱这个徒弟。”

她拿起了惊染的面纱,说道:“你的师父为什么要你总戴着面纱,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你怎么知道——”惊染忍不住说道,她话一出口,忍不住想咬自己舌头。其实简怀箴说什么,她本来一个字也不该应的,可是简怀箴问她的话儿,她的心里面也是很奇怪的。从小到大,师父都要她戴着面纱,从来不许惊染揭下来。惊染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那些师姐师妹,见她整天戴着面纱,性格又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个个都很排挤她。

唯独师父对她是最好的,教她武功,对她关怀备至。可是如今对她最好最好的师父,却被简怀箴给害死了。惊染眼睛一酸,险些又哭了出来,只不过想到自己的在仇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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