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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田喜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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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这会儿已经是泣不成声,也跟着祝永鑫跪在祖宗牌位面前,博荣抱着栓子,领着几个弟妹也都上前一溜儿地跪好,等着老祝头和杨氏发话。
屋里传来老祝头的骂声,杨氏却长时间地沉默着,平时少言寡语的祝老大讷讷地说:“老二,你说这大过节的,说啥不好的说分家……”
李氏也装贤惠道:“就是啊二弟,家里子嗣多儿女齐全是福气,谁也没嫌弃你,你这是何苦来的。”
荷花听了李氏的话在心里暗暗撇嘴,她的确没嫌弃过自家,可那是因为她家赚得最少却花得最多,家里就大伯能干活,她总说自个儿身体不好,只收拾家里的那丁点儿地方从不下地干活,尤其是老大博凯,除了在举人老爷那边念书,还另外请了个先生给讲文章,每月几次就要花进去不少钱,若是分家她最是不划算的,所以倒会来说好话装好人。
祝老四这会儿已经把老祝头重新扶出来坐好,他比荷花要直率得多,不止在心里鄙视,而是直接朝李氏翻了个白眼,扭头道:“爹,娘,我寻思着二哥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如今事情已经都闹开了摊在明面儿上,咱都是一家人,谁不知道谁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俗话说亲戚远来香,都挤在一个桌上难免磕碰,倒不如年后分开了利索,大哥、二哥、三哥家都分出去,我守着爹娘和妹妹,以后都各家消停地过日子,逢年过节地聚一聚,说不定反倒越来越亲厚和睦。”
老祝头见老四也这么说,又看看跪了一地的老二家,再看看站在一旁心思莫辨的另外两个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问身旁的杨氏:“你怎么说?”
杨氏也叹了口气道:“其实分家的事儿,我老早就想过了,原本寻思着等老四定下媳妇过了财礼再分,不过这会儿既然话都说开了,早分晚分也是一样,等过年商量好了,再找里正过来做个见证,咱家不比那些个殷实的人家,你爹是当年老家活不下去出来闯荡的,我娘家也早就落魄,如今这点儿产业,都是你爹跟我土里刨食一点点攒下的,分到多少的就算是我们做爹妈的没本事,以后就看你们自个儿了。”
祝永鑫和方氏开始听了杨氏同意分家,对视的眼中已经带了欣喜,但听到后面又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儿,方氏悄悄捅了祝永鑫一下,见他闷头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道:“娘,分家不分家的,我们都一样是您的儿子媳妇,还是跟以前一样孝敬爹娘。”
杨氏抬头看见老三两口子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只有李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摇摇头道:“罢了罢了,谁家过日子到最后都免不得这样。”
老祝头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狠敲了两下,厉声道:“先都给我安分地过这个年,二月二之前谁也不许提分家两个字。”
全家人忙都应了,荷花一家也都起了身儿,吃腊八粥的时候,杨氏好几次都张张嘴,但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荷花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等吃过早饭撤了桌子,就上前搂着杨氏的胳膊,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奶,咱家啥时候杀年猪?”
杨氏听了这话一拍大腿道:“荷花不说都给忘了,请了人今个儿下晌来杀年猪。荷花娘你去拾掇两棵酸菜,博凯娘,你拿钱去买几斤好酒,再买点豆腐和豆皮儿,老三跟你媳妇去把猪圈里的粪都清了,今个儿就不喂了。”
全家闻言都各自忙碌起来,博荣把弟弟妹妹都领回家,然后拎着八宝粥往先生家里去,今个儿是年前最后一天讲课,明个儿就开始放年假。
自从出了主院的门,茉莉的心情就好的出奇,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到家后更是开始哼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小曲儿,屋里屋外添柴、扫地忙得不亦乐乎。
荷花看了也好笑,但扭头看看拿着冰尜准备出去玩儿的博宁,心里也很是怀疑以茉莉的岁数会不会懂这分家到底怎么回事,不禁问:“姐,你美啥咧?”
茉莉丢开手里的扫帚,跑到炕边儿上抱起荷花,硬是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儿,才又把荷花搁在看上,笑得眉眼弯弯地说:“荷花刚才没听见吗?爷奶答应分家了,以后娘就再也不用受大娘和三婶儿的气,爹也不用每次干活都拼命地出力气,生怕别人说咱家吃饭的嘴多似的……”
茉莉开始还笑得花儿一样,但是越说到后面越觉得鼻子发酸,情不自禁地就红了眼圈儿,双手紧紧地搂住荷花,略有些哽咽地说:“过了年就都好了,就什么都好了。”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样一大家子人,茉莉从小耳濡目染的,什么都不懂那是不可能的,她的性子泼辣可方氏隐忍,自然会时时地拘着她,平时也不是没听过方氏夜里跟祝永鑫的抱怨,这会儿想到年后就真的要分家,竟是也喜极而泣。
荷花见她这样也有些控制不住感情,伸手紧紧地抱着茉莉,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处道:“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咱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方氏回屋就看到两个闺女抱在一起抹眼泪,很是吓了一跳,赶紧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听说了缘故后也沉默了许久,心里竟是不知道该为孩子懂事而欣慰,还是为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跟着自己受尽委屈而伤心。
荷花哪里会不懂得方氏的心思,偎到她的怀里撒娇道:“娘,明年咱家在院里种两行苏子叶,我想吃苏耗子。”
“好,种,咱家想吃啥就种啥。”方氏搂着女儿小小软软的身子,想到这么多年,自己总算是要熬出头了,不禁也是一阵心酸。
第一卷 瑞雪兆丰年 第二十章 谁不识抬举
一家有女百家求,成否原来不自由。有约但知鱼水意,绿窗原本胜红楼。
嘿嘿,这个是琴律给小无写的,看起来似乎太婉约,跟小无的乡土种田文不是很合拍,不过意思很符合文文后期的走向,所以小无很是喜欢,发出来大家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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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人都走利索之后,梅子帮着杨氏割韭黄,很是纳闷地问:“娘,你说爹今个儿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杨氏的心思还都搁在分家的事儿上,心不在焉地说:“你爹就那个驴样儿,有啥奇怪。”
“若是依着爹的脾气,家里有人提分家,还是大节下的,老早就拎着拐杖抽过去了,今个儿咋瞧着那么不上心似的?”
“……”杨氏闻言略一寻思,似乎还真是的,这倔老头子难道转性儿了?不可能,他那脾气进棺材都改不了。她心里转着念头,手上却半分没停着,把韭黄都择干净整齐地码放在一旁,对梅子道:“人越老越怪,若是当真能改了那臭脾气,到还是好事儿了,许是前阵子耍牌摔伤了腿,自个儿觉得心虚罢了。
午饭过后,张屠夫就带着家伙什儿过来,同来的还有张娘子和家里三个半大的小子,张娘子一进院儿就笑着道:“祝家婶子,我和孩子跟着他爹蹭饭来了。”
“张娘子这说得可是见外的话,平时请都请不来的,赶紧进屋来坐。”杨氏从屋里迎出来,“老四,出去帮你张大哥收拾猪。”
张娘子拉着杨氏的手进屋道:“祝婶子,你家荷花在屋不?”
“咋,荷花惹事儿了?”杨氏见她一进屋就找荷花,虽说自己觉得荷花不是出去淘气的孩子,但还是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哪儿能,你家荷花恁乖巧的咋会惹事,我自个儿连着生了三个小子,都快被闹死了,上回见着荷花就喜欢得不行,正好这会儿我当家的说给你家收拾猪,我就寻思也领着孩子过来玩玩,我家搬来村里不久,也没什么亲近的人,咱们以后要多走动才是。”张娘子满脸堆笑地说。
“那是自然,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杨氏把她们母子四人让到屋里炕上,打发梅子去叫方氏领着荷花过来,又对张娘子道,“上回你来看我家荷花,还送了东西,正不知道怎么谢你呢,如今年前正是各家都杀猪的时候,我也算是去请的晚了,结果你家也是一口应下,还这么老早地就过来,今个儿就算你不说也得留下吃饭,得好生谢谢你才是。”
正说话的时候,方氏跟荷花掀开帘子进门,方氏在后面轻推了荷花一下道:“张娘子来了,荷花赶紧叫人。”
“张婶子好。”荷花笑着上前道谢,“多谢张婶子给我娘送的猪蹄儿,娘说吃了管用呢!”
“你家荷花真是招人疼,又懂事说话又大方,比我家几个小子都有出息。”张娘子伸手把荷花拉到自己身旁夸道,“荷花上回不也送鱼过来了,那猪蹄儿就算是荷花孝顺你娘的。”
“……”荷花闻言心叫不好,上回去钓鱼本想回家先备案的,结果看见祝永鑫回来,一高兴就给忘到脑后去了,这会儿就被张娘子给说穿。
“鱼?什么鱼?”方氏满脸疑惑地望向女儿。
“那个……”荷花忙解释道,“那是跟锦棠哥学的,爹回来那天我跟着锦棠哥去河边钓鱼来着,锦棠哥说他只是贪玩,那些鱼都不要了,我寻思着张婶子来看我,还送猪蹄给娘,就把鱼拿去送给张婶子了。”
听说是齐锦棠领着,方氏稍稍安心了些,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刚想再细问,就听荷花道:“娘,我得去给锦棠哥送腊八粥。”
“嗯,是该送去。”方氏点头道,“齐公子上回送你回来,还带你去玩儿,该谢谢人家才是。”
她说罢用个小提罐装了粥,又搁了佐料,递给荷花之后又有些不放心地说:“你自个儿去行吗?回家找茉莉陪你去吧。”
张娘子忙把自家三个小子扯出来道:“这不是现成的人,这几个小子皮实着呢,有他们陪着,肯定不会有人欺负荷花的。”
荷花进屋之后是看到有几个小子在张娘子身后,但见他们一直没露头,还以为是到旁人家做客不好意思,这会儿定睛一看,竟然就是之前要抢自己酒坛子,又把自己推倒的那几个,小眉毛登时立了起来。
瞧着年纪最大的那个稍微有心眼儿一些,见荷花面色不对,立刻一手拎起提罐,另一只手拉住荷花道:“走,我陪你去送腊八粥。”
另外两个小的也回过神来,连推带拉地把荷花弄到外面,身后还传来张娘子的嘱咐:“你们好生照顾荷花,可不许犯浑。”
一出院门,荷花就低声不悦地说:“撒手!”说罢甩开他们几个的手道,“不就是怕我告状嘛,本姑娘没那个习惯,提罐拿来,用不着你们陪我去。”
荷花从张家老大手里夺过提罐,自个儿朝齐锦棠家走去,那三个面面相觑,最后老大摸摸鼻子跟在荷花身后,另外两个也只好不太情愿地缀在后面。
到了举人老爷家,荷花轻轻扣了扣门,里面出来个梳着总角小厮,问清是找谁,又把门嘭地关了个严实,荷花等了半晌,才见齐锦棠开门出来,她举起手里的提罐笑着说:“锦棠哥,给你送八宝粥。”
齐锦棠的表情有些严肃,接过提罐把荷花扯到自己身后,眼神里带着戒备地看着尾随而来的三个小子,头也不回地问:“荷花,他们欺负你了?”
荷花小手被他捏得紧紧的,感觉他的掌心温热润湿,他如今也不过还是个孩子,面对三个半大小子,也不知心里怕不怕,但他却还是挺直了身子挡在她的面前。
祝家院子里,兄弟几个已经把猪放倒在案上,难听的嚎叫声顿时传遍了小半个村子。
张屠夫眼明手快,手间白光一闪,刀子没入猪脖子,惨叫声戛然而止,殷红的血就汩汩地涌了出来。
祝老四赞了声:“张大哥好准头。”拿着个柳条子在盆里搅合,等会儿血放干净以后兑上水,再加上盐和葱姜,再剁些个肥油进去准备灌血肠。
张屠夫憨厚地笑笑,把手里的刀擦净搁在一旁,另拿家伙什儿在猪的后蹄儿上割开个刀口,伸进去搅几下,用力朝里吹气儿后紧紧地扎住,叫人往猪身上浇开水,自个儿拿着个铁板刮,待猪毛褪得八九不离十,这才开始收拾头蹄下水,把膛豁开之后,张屠夫笑着说:“你家猪喂得好,足有三指的膘儿呢!”
方氏正在帮忙灌血肠,闻言刚要接话,就见荷花跑进来嚷道:“娘,锦棠哥被张家的几个哥哥打了。”
院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方氏赶紧搁下手里的东西过来问:“荷花你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刚才我给锦棠哥送腊八粥,然后他说送我回家,结果张家的几个哥哥说什么我是他家的媳妇,让锦棠哥离我远点儿,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他们就过来拉我,锦棠哥拦着不许,就被他们打了。”荷花说罢扯着方氏就要往外跑
方氏急得在围裙上胡乱擦擦手,跟出去问道:“人呢?这可怎么是好,可打伤人了?”
张娘子在屋里听说自己儿子打了举人老爷家的公子,也吓得不知怎么办好,赶紧穿鞋下地也追了出去。
方氏出门没走几步,就见齐锦棠提着个提罐走过来,衣裳被扯得有些褶皱,脸上似乎也有乌青,她忙迎上去问:“齐公子,可伤到哪里了?这脸上也被打了?要不要请郎中瞧瞧?”
齐锦棠不甚在意地抬手蹭蹭嘴角,笑着道:“婶子,你叫我锦棠或者棠哥儿就是了,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用不着那么疏远,刚才不过是一点儿误会,不碍事的。”
张娘子见儿子都在后头老远地躲着不赶过来,上去朝每人打了几巴掌,扯过来道:“你们三个,赶紧给齐公子赔罪,胆子越来越肥了,干啥都没个轻重,就算是闹着玩,也不能打举人老爷家的公子。”
几个人的表情都不甚情愿,磨蹭地走到跟前儿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开口说话。
齐锦棠开口圆场道:“张婶子,没事的,我们就是闹着玩,不用当真的。”
荷花对那几个小子又气又恼,尤其是那个老大说什么自个儿是他弟的媳妇,就要离别的男人远远地,当真都快把她的肺气炸了。这会儿听了张娘子那看似道歉,其实却是暗地里撇清自家儿子的话,她可没齐锦棠那么好的涵养,也不想既往不咎,正转着心思就见张家老大正气哼哼地盯着自个儿,顿时计上心头。
既然张娘子想给她儿子遮掩,那她就激张家老大自个儿把话都说出来,荷花心里打算好了,就上前去扯着齐锦棠的衣襟道:“锦棠哥,脸上疼不,荷花给你呼呼。”
齐锦棠把手里的提罐交给方氏,蹲下身给荷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哄她道:“荷花不哭,我没事的。
荷花当真就朝他嘴角地乌青处轻呼了两口道:“娘说过,呼呼就不痛了。”
荷花身上似乎还带着小孩子的那股奶香气,两口气儿轻柔地吹在他的嘴角,粉嫩柔软的小嘴儿似乎还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唇角,齐锦棠顿时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发呆。
张家老大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对一些事儿已经有些懵懵懂懂地认识,加上平时在村儿里疯闹,也经常听得见那起媳妇婆子们说些乌七八糟的话,所以刚才见齐锦棠拉着荷花的手才会忍不住动手,这会儿看见他俩当着大人的面儿还这般亲昵,气得跳脚嚷道:“娘,你不是说让荷花给老二做媳妇?她咋还跟别人亲近?”
方氏听了这话,也顾不得去查看齐锦棠的伤势,扭头看向张娘子问道:“她婶子,这是咋回事?”
张娘子这会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赶紧开口解释道:“嫂子,你可别听孩子瞎说,其实也怪我,前几日我见你家荷花模样生得好,人也机灵懂事,我在家吃饭的时候,就跟我当家的说,以后若是能求你家荷花给我家小子做媳妇就好了,谁知这几个混小子竟扯得没了个边儿去。”
方氏闻言面色稍稍好看了点儿,又想到这会儿正请人家来杀猪,也不好太薄了面子,于是重新挂起笑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家荷花还小,而且上头还有哥哥姐姐,这事儿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也就是在家闲说那么……”张娘子的话还没说完,她家二小子忽然不依不饶地哭闹起来。
“娘,你说给我找小媳妇陪我玩儿的,我要荷花陪我玩儿……哇……”他哭闹了一会儿见张娘子没有回应,没有像平时那样哄着应他,登时躺倒在地,也不管身上的衣裳,又是踢腿又是打滚。
听了孩子这样的话,方氏也基本猜出了前后的端倪,无非是张娘子看见自家条件不好孩子又多,想要求了荷花去她家,给她二儿子做童养媳。而且方氏一开始瞧见的时候,就觉得她家老二似乎有些木愣愣的,说话做事都先去瞧老大怎么做,原本以为是太腼腆,这会儿看着根本就是脑子缺根弦儿。
张娘子这会儿也找不出理由来圆场面,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骂道:“傻站着干啥,还不把你二弟弄回家去。”然后讪讪地赔着笑过来对方氏道,“嫂子,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喜欢你家荷花,巴望着她能给我做媳妇,我家掌柜的手艺好挣得也不少,绝不会亏待了荷花的。”
方氏压着心里的怒意,不去接她的话头,只是淡淡地说:“她婶子,你刚才出来得急没穿大衣,如今外头噶噶冷,赶紧回屋上炕暖和暖和。”说罢也不再去瞧她,赶紧过去接过荷花,拉着齐锦棠往自家走去,“赶紧去给你上点儿药,身上可还有哪儿伤着?”
张娘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方氏还没回转,气得银牙咬着下唇,然后朝方氏离开的方向用力啐了一口,低声道:“不识抬举的东西!”
第一卷 瑞雪兆丰年 第二十一章 贼心不死【六百加更】
终于、终于加更了,自己给自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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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领齐锦棠回家洗了脸,翻出平常鲜少用的火斗儿,去灶底夹了些火炭儿,把他的外衣重新熨烫妥帖换上,一直给送回家门口,这才回家继续干活。
上午刚捞出来的酸菜,里外地冲洗干净,一片一片掰开平铺在案板上,从根部片成半透明的薄片,最后在切成极细的丝儿。
梅子在方氏对面切韭黄,抬头看看方氏道:“嫂子切酸菜的手艺,在咱村儿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我瞧着都能片十几层出来,这样炖出来的才好吃。”
“熟能生巧罢了,你好生切菜,别只抬头看我,看再切了手。”方氏足切了上尖儿一盆酸菜搁在旁边,梅子已经用肥肉靠了油,就等着肉片和酸菜下锅,对面的灶上炖着大骨棒子,这会儿已经飘出骨头汤的香气。
待锅里的肉和酸菜煮得差不多,把灌好的血肠提过来慢慢放到锅里,把灶下的火头压下去,小火儿慢慢咕嘟着,梅子守在锅边,不时用做活的细针扎几下放气,免得煮得肠子爆开散花儿。
因为有客人来,所以东西屋分开放摆了桌子,家里的爷们陪着张屠夫在东屋喝酒吃菜,西屋炕上和地下各一桌,杨氏领着媳妇们陪着张娘子在炕上,梅子领着一群孩子们在地下。
晚上这顿就是乡下俗称的杀猪菜,一盆酸菜炖肉是主菜,里头还下了豆腐、血肠、粉条等,搁在桌子当中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儿,另外还有血肠、白肉、护心肉和猪肝儿各一盘,旁边搁着蒜泥。
杨氏素来都是个讲究的人,尤其是有客来的时候,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另外还配了豆芽炒肉丁、韭黄炒鸡蛋和豆皮儿卷子,满满登登一大桌的菜,连张屠夫都赞不绝口地说:“祝大叔和祝婶子真是讲究的人,我十里八村都跑过,杀猪买猪的这么长时间,你家这顿都算得上讲究的。”
女人们把菜上齐、酒摆好,就关上东屋的门由着他们男人去吃,自己到西屋来一边儿说话一边儿吃饭。
荷花本来就有些心情不好,如今又跟张家的三个小子坐在一个桌上,就更觉得没有胃口,恹恹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也不往桌上伸筷子。
茉莉给她夹了两筷子肉,过会儿再看还是搁在碗里都没动地方,不禁奇怪地抬手摸摸荷花的额头问:“病了?”
“没……”荷花一抬头正看见张家老二站在桌边,头都快伸进酸菜盆里,正笨拙地用筷子翻找肉片,筷子时不时地脱手掉进盆里,伸手抓出来再继续翻,顿时觉得胃里堵得难受,深呼吸几下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六岁的傻小子,当作没看见,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梅子也不好管别人家的孩子,只得约束着自家的不许声张,自个儿老实吃饭。见荷花没精打采的模样,给她夹了点儿鸡蛋和韭黄,哄着喂了一小碗饭。
炕上杨氏跟张娘子正聊得火热,方氏就只低头扒饭也不吭声,杨氏一直觉得张娘子是因为跟方氏有了交情才跟自家亲近的,这会儿见方氏这样就有些纳闷,但只以为方氏忙活一天累了,倒也没往别处想。
张娘子嘴上跟杨氏胡乱聊着闲话,心里还是惦记着荷花的事儿,这会儿陪着杨氏吃了几盅酒,心道如今祝家尚未分家,只要说得杨氏同意就十拿九稳,于是趁着酒劲儿道:“婶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啥事儿还不能直说?”杨氏也微微有些醉意,笑着道,“乡里乡亲的有事儿就吱声。”
“说起来的确有些冒失,不过我是打心里喜欢荷花这女娃儿,我寻思着,能不能咱两家做个亲?”张娘子把其余的话先藏着没说,只含糊地问了一句探探口风。
杨氏没成想是这样的事儿,扭头看看地下那桌,张家的三个小子,似乎老二和老三都跟荷花年纪相当,就顺口问:“说给你家老二还是老三?”
张娘子见杨氏没开口就拒绝,登时觉得似乎有戏,忙笑着给杨氏夹了一筷子菜说:“我是想说给老二,他过年就八岁了,从小就是个老实憨厚的性子,我就是怕以后寻个厉害的媳妇,压得他抬不起头,又怕寻个软弱的,以后俩人都撑不起家。这不我瞧着婶子和荷花娘都是和善的性子,教出来的女娃儿肯定也错不了,而且荷花又聪明懂事,怎么看都合适得不得了。”
杨氏见自己随口问问就得了这么一大套的话,就知道张娘子并不是吃了酒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有打算的,也就不再轻易地接话,只笑着给张娘子又倒了杯酒道:“你瞧我家如今老四和小闺女还都没说人家,这越过辈分去提前定亲也不合规矩,左右你家也是在咱村里住下来不走的,等两个孩子都再长大些再说,你觉得咋样?”
张娘子见杨氏的态度也跟方氏差不多,没把话说死却并不热络,就没有把想把荷花接过去做小媳妇的话说出来,忙笑着举起酒杯道:“婶子说得是,孩子还都小,这事儿慢慢说也来得及,主要是你家荷花太招人喜欢,弄得我恨不得赶紧定下来,免得被别人家求了去。”
待酒足饭饱,把张屠夫一家送走,杨氏回屋帮着收拾桌子,这才皱眉问:“荷花娘,你今个儿是咋了,人家说要跟荷花做亲,你个做娘的也不吭声。”
方氏低着头刷碗道:“万事有娘做主咧!”
杨氏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在一旁帮她递碗道:“前阵子不是才见她跟你走动的,咋今个儿下晌你俩就没说什么话。”
“她想让荷花去给她家老二做小媳妇,下午跟我说我没应,这晚上还不死心,借着酒劲儿又提。”方氏低头使劲儿蹭着手里的盘子,“而且我瞧着她家老二似乎是有些呆……”
刘氏在一旁听个正着儿,立刻插言道:“二嫂,那张家条件可比咱家好,荷花过去也吃不着苦,男人呆点儿也不要紧,那样以后还不事事都听荷花的,而且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以后大了直接拜堂,省了你多少的事情。而且上回荷花生病还多亏人家,还给你送猪蹄儿炖汤下奶,这样的亲家哪里去找,二嫂,你可别怪我说你,咋这么不知足呢!”
方氏手里的盘子往锅里一扔,沉着脸道:“我这人从来一码归一码,欠她的人情来年我一定还上,但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自个儿当宝贝疼着,可不许别人家去糟践,你若是瞧着她家好,怎么不把芍药嫁过去。”
跟刘氏惹了一肚子气回家,方氏给孩子们都洗干净安置睡下,自个儿又收拾了屋里这才上炕。
“刚才老三家的又气你了?”祝永鑫晚上多喝了两杯,说话带着些微的醉意,“当她是疯狗乱叫就是了,理她作甚。”
方氏见他这样也不与他分说,伸手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只哄着道:“是,她是疯狗乱叫,咱不理她,赶紧睡吧!”
祝永鑫抓住方氏的手一用力,直接把她扯得跌在自个儿怀里,含含糊糊地说:“我知道你嫁过来这么多年很是辛苦,平时又从不抱怨,都搁在心里头。”
方氏听他越说声音越大,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道:“这可真是喝多疯魔了,快小声些,把孩子们都吵醒了。”
荷花这会儿压根儿就还没睡着,在被窝里听祝永鑫酒后吐真言,用手使劲儿捂着嘴,生怕自个儿笑出声来,白天经历的那点儿不愉快也都不再搁在心上了。
祝永鑫朝方氏的手上使劲儿亲了一口,在安静的夜里声音大的出奇,害得荷花差点儿破功笑出来,捂着嘴忍得好不辛苦。
方氏还没等开口说话,就被祝永鑫堵住了嘴,觉得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摸索起来。
荷花本来正听得好玩,谁知炕头的声音渐渐开始不太对劲,先是衣服摩挲的窸窸窣窣声,随后就传来一些少儿不宜、令人脸红心跳的响动。她顿觉尴尬,但是这会儿更是不敢发出动静,只好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心里却想着该找个什么由子,把铺盖搬去西屋睡才好,不然祝永鑫和方氏还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时不时地来这么一出,自个儿可着实吃不消。
还不等那边偃旗息鼓,荷花就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屋里的说话声惊醒,揉揉眼睛起身一看,祝永鑫和方氏都已经披衣起身儿,祝永鑫正在穿棉鞋戴帽子,方氏帮他系好衣裳嘱咐道:“路上千万别急,这会儿天黑路滑的,宁可慢点而走也千万别出事儿。”说罢见祝永鑫的脸色不是太好,知道他是误会了自个儿的意思,又道,“你和老四年轻力壮的许是还不怕,但是爹那么大岁数,若是摔个好歹的可怎么是好?”
祝永鑫面色稍稍好转,心急火燎地就要往外走,又被方氏拉住塞给他小半吊钱道:“这都是我娘家贴补的,平时不舍得用都留着,虽说娘肯定也会给钱,但你还是带在身上,万一有个用处什么的。”
把祝永鑫送走之后,方氏锁好院门和房门回屋,见荷花正满脸疑惑地看着自个儿,就过去轻声道:“把荷花吵醒了啊?”
荷花点点头问:“爷病了吗?”
“你都听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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