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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田喜地-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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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的眼泪滴答、滴答地砸在账本儿上,晕开成浅浅的昏黄,她这会儿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既有对自己原先藏着别样心思的悔恨,又觉得自己全都说出来之后心里不再压着什么畅快了许多,可更多是对以后的担心,不知道荷花会不会在心里对自己有了芥蒂。
“好了,快别哭了,被人瞧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荷花把账本收起来,起身儿去屋角沾湿了手巾,拧得半干递给芍药道,“赶紧擦擦吧,都哭成花猫脸儿了。”
“荷花,你、你不怪我了?”芍药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荷花。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怪不怪的,如今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以后有啥心事就直接跟我说,别什么都闷在自个儿心里。”荷花起身儿道,“好了,也差不多时候做饭了,我去考栓子和虎子背书,你先去架火,等会儿我就过来帮你。”说完寻思了一下又嘱咐道,“这件事就咱俩知道就得了,莫要跟别人说起了,要是让大姐知道,她指定骂你”
屋里这两个姐妹在说话,谁也没成想被从山上刚回来的良子听了个正着,他见荷花要出来,就直接朝后院儿躲了开去。
方氏这会儿却在王寡妇家里,已经扯了大半天的闲话,眼看着就到了差不多该生火做饭的时候,再不说到正题就等于白来了一趟,但是犹豫了半天还是旁敲侧击地问:“听说你要给香草说亲事了?”
“你咋知道的?我还没来得及去跟你说呢”王寡妇听了这话笑着问,“其实也算不得说亲事,是男方家遣了媒婆来问,我这还没寻思清楚,打算先去查访查访再说,本来还想着今天去找你说道说道这事儿呢,结果被香草给搅合得都给忘了。”
“哦,我是寻思,我一直挺喜欢香草这丫头的,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把她给我做个干闺女啊?”方氏试探着问,毕竟一般认干亲都是打小就认的,这都要说亲事了还认干亲却着实有些不太常见。
王寡妇听了这话也很是意外,但是她却直接会错了意,立刻就摇头反对道:“不行,方姐,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我也知道你是怕香草成亲我置办不出像样儿的嫁妆,所以你说认香草做干闺女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补贴她了,这是你的一片好心,可我是真的不能答应,我欠你的情分都已经下辈子都还不清了,这个说什么我也不能答应。”
方氏没想到王寡妇会理解到这上面去,忙解释道:“香草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王寡妇这会儿也瞧出了方氏的欲言又止,似乎很少见到她这样,便奇怪地问:“方姐,咱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我有啥困难每次都腆着脸去跟你开口,你这咋跟我说啥事儿还吞吞吐吐的,有啥不能直说的?”
方氏见状心一横,起身儿挑开帘子朝外头看了看,顺手关好了门才又坐回到炕上,稍稍压低了声音道:“香草娘,不瞒你说,今天中午香草掉进江里的事儿,其实是……是这么回事儿……香草听说你要给她说亲事,本来是想去找我家小秀说话儿的,结果正好撞见博荣在家说她也不敲门就冲进去,然后香草哭着跑出去了,小秀不放心就打发博荣跟过去看,结果追到江边儿,你家香草说……”
王寡妇听了这话,脸上忽然露出了果真如此的神色,叹了口气拦住了方氏道:“方姐,你不用说了,我应该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其实你家博荣定亲之后,我就察觉出我家香草有些不对劲儿了,但是我总觉得她心里难受一阵子也就过去了,所以也没太在意,谁知道她……”
方氏闻言忙道:“毕竟还是孩子,咱们也是打这个岁数过来的,心里一时间没想明白也是有的,主要是他俩在江堤上拉扯了几下,后来香草摔下去博荣又去救她,我就是怕万一被人瞧见了传出去对香草名声不好,所以才腆着脸来跟你说这认干亲的事儿。”
“方姐,这本来就是我家香草的不对,你非但不怨我没教好闺女,还千般百般的替我着想,我该谢谢你才是。”王寡妇说着就抹起眼泪来,“其实我也是瞧出了香草的心思,后来看她总往你家跑但还知道避讳着博荣,我以为她是放下了就也没太在意。前些天来人说要给香草说你家的博凯,我开始以为是你家打发来的,我就去问了香草的意思,结果她坚决地不肯,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心里还是有博荣的,我自然是不敢再让她嫁到你大伯哥家里,这才寻思着倒不如嫁到外村,虽说离着远点儿,可也断了她的心思。”
“所以我才说,咱们两家本来关系就好,认了这干亲更是亲上加亲了,既断了孩子的念想,又不会让人说三道四,你觉得咋样?”方氏听了王寡妇的思量,心里也越发觉得自己没交错这个朋友。
“行,我都听你的就是了”王寡妇点头答应,但又拉着方氏的手正色道,“不过你必须得依我一件事情。”
“有啥事儿还说得这么严肃似的。”方氏被她认真的神色弄得也有点儿紧张起来。
“不许随便的给孩子花钱买东西。”王寡妇对方氏道,“我不过才这两个,咬牙熬过这几年就肯定越来越好了,你家如今只有博荣成亲了,但是念书还是得靠家里拿钱,其余几个孩子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得去了,你得自己心里有数才是。”
“成,以后我若是想给香草买啥东西,都提前经过你同意,这样总行了吧?”方氏把认干亲的事儿说成了,心满意足地起身儿道,“好了,我也不耽搁你做饭了,等我回家挑个好日子,到时候让香草去我家给老人和我俩磕个头改了口,咱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认干亲的这件事订了下来,对祝家来说原本该是个皆大欢喜的事儿,吃完饭的时候博荣听到方氏说这个,第一个就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看荷花,冲她挤了挤眼睛。
荷花自然知道博荣这是在对自己表示感谢,抿嘴笑着心想,可没有这么便宜了你,至少得敲诈你去给我搜刮几本书来看才行。
博荣见荷花冲自己笑得诡异,不由得觉得有些后背发凉,不知道这个鬼机灵的小妹又在打什么主意。
祝永鑫对这件事自然是没什么可反对的,听方氏跟自己说等吃了饭去老院子把这件事跟老爷子和老两口说说,就一边扒饭一边点头道:“吃了饭我自己去就是了,你现在身子还虚,来回一趟也不近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过去说一声就得了。”
荷花赶紧说:“爹,我跟你一起去,我都好几天没过去看祖爷了。”
栓子生怕拉下自己似的叫:“那我也要去。”
博荣闻言便道:“我也一起过去看看,这次回来还没去老院子呢”
结果等吃完饭,只留下茉莉和芍药帮方氏收拾桌子刷碗,祝永鑫跟博荣领着荷花、博宁和栓子三个小的一起往老院子过去。
出乎荷花意料的是祝老大一家正在杨氏屋里吃饭,博凯也瞧不出什么表情地端着饭碗,杨氏时不时地夹一筷子菜给他搁在碗里道:“多吃点儿,我看这孩子去城里都瘦了,在城里干活儿指定累人吧?肯定也没家里吃得好,可真是遭大罪了。”
博凯就捧着碗埋头吃饭,杨氏不给他夹菜他就干扒饭,给他夹什么他也不躲闪,也随着饭一起扒进嘴里,似乎只胡乱嚼几口就匆匆地吞了。
祝永鑫这几天不待见看见祝老大和博凯,打算赶紧把事儿说完就去找祝老四说话,所以就直接站在门口说:“爷、爹、娘,我和博荣他娘打算认个干闺女,已经跟她家都说好了,博荣娘说等着去算个日子,到时候我们领着她来给你们磕头。”
祝老爷子闻言就问:“认谁家的闺女啊?”
“就是我王婶子家的香草姐”栓子抢着嚷道。
祝老爷子并没见过香草,见孙子过来顿时就不管到底认的是什么干闺女了,抬手招呼栓子到自己旁边去。
但是栓子这句话听在博凯的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他忽然起身儿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砸,回身指着祝永鑫道:“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瞧见我就生气,可你用不用这么狠?见我喜欢香草,去跟香草家提亲,你家就要认香草做干闺女,断别人姻缘那可是要下地狱的”
杨氏一听这话就暗叫不好,自己左右地瞒着,不许家里人在祝老爷子和老祝头面前提起上次提亲的事儿,这眼看着博凯都说再过两天就回城里去了,这纸到底还是没能包得住火。
最新章节 第一百九十六章 荷花受伤
第一百九十六章 荷花受伤
祝老爷子先是被博凯摔碗吓了一跳,还没等开口训斥,就听到后面说什么提亲不提亲的事儿,疑惑地看向老祝头道:“你爹我还没老糊涂呢,你给孩子提亲都不跟我打个招呼?你倒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老祝头更是一头的雾水,冲着老爷子连连摇头道:“爹,你说啥呢,说亲这么大的事儿谁敢瞒着你啊”说罢又扭头问博凯,“你这混小子说什么呢”
文杨氏忙起来打圆场,想要糊弄过去道:“博凯,你这孩子咋连个饭碗都端不住,瞧弄得这一身的饭菜,快回去换身儿衣裳去吧”
人祝永鑫也不愿意在祝老爷子面前提这件事,所以干脆装没听见博凯说了什么,转身道:“没啥事儿我老四家坐会儿。”
书“你扯我干嘛”博凯见祝永鑫要走,抬手就把杨氏朝后面甩了过去。
屋杨氏丝毫防备都没有,被身后的板凳绊了一下就直直地朝后面的箱子摔过去。
荷花和博荣几乎同时跑过去扶,博荣一把没拉住,眼瞧着杨氏就朝着箱子摔了上去,最后荷花往前一扑,仗着自己瘦小挤进了杨氏和箱子中间,身后的箱子角正好顶在了她的肚子上,杨氏摔在她的背上立刻就被博荣扶了起来。
饶是这样荷花还是觉得腹部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几乎要吐出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扶到了旁边,整个人捂着肚子缩成了一团。
老祝头顿时就怒了,这几年家里顺顺当当的,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发过脾气了,如今见博凯居然敢对杨氏动手,心头火起抄起扫炕的笤帚,朝博凯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可是如今博凯现在已经是个小伙子了,虽说算不上膀大腰圆,但是满心恼火的他也不肯由着老祝头继续打下去,抬手抓住了笤帚就抢了过去。
祝永鑫本来是去查看荷花有没有事,一扭头见博凯抢了笤帚居然想要朝老祝头打下去,上前抬脚把博凯踹得后退了几步,冲祝老大吼道:“大哥,你是死人啊?”
这一切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和迅速,祝老大这会儿还呆呆地坐在板凳上,端着手里的饭碗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些天儿子在家虽说也没给 过他什么好脸色,但毕竟还算是十分安生,今天还答应了来老院子吃饭,他吃饭的时候还是满心的欢喜,觉得毕竟还是血浓于水,跟儿子的关系肯定能慢慢地恢复,但是他这会儿已经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事情突然就急转直下的变成了这样。
博凯稳住了身子就又朝祝永鑫冲了过来,嘴里骂道:“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是不是,你儿子已经很有本事了,念书也好,也娶了媳妇,我都已经不能去参加科举了,我不过就是想娶了香草好好地过日子,你咋还要跟我过不去?”
祝永鑫天天下地干活儿,不管是力气还是什么,博凯都远远不是对手,顿时就被一拳打到了一边去了,他朝地上啐了一口道:“博凯,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干的那些好事儿家里已经不跟你计较了,如今你倒是还不依不饶的,先不管你让你母亲舅家去给你提亲算个什么破事儿,人家香草压根儿就没看上你,根本就是不答应,跟我家有个球的关系,我如今看见你就闹心,你少给我找事儿,不然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你胡说八道”博凯声嘶力竭地冲祝永鑫喊道,“肯定是你们从中作梗的,不然香草不会不答应的。”
“正常人家谁放着自家长辈不去说亲事,找娘舅家去说,你让人家怎么想,人家若是把闺女嫁给你了,那是算老祝家的媳妇还是算老李家的?有本事你改成姓李再去提亲,别还顶着祝家的姓不干人事儿”
屋里整个儿乱成了一团,博凯和祝永鑫扭打在了一起,祝老大这会儿才起来拉架,博宁和栓子围着荷花急得团团转,杨氏忽然尖叫一声:“爹,你咋了,爹?”
老祝头急忙回头,见祝老爷子已经歪在炕上不省人事,自己连滚带爬地上了炕,“爹,爹你咋了?”然后朝地下还揪在一起的几个人骂道,“**,我真是生了一群畜生,还不赶紧去请郎中来”
博荣跑着去叫了郎中回来的时候,博凯已经不知所踪,荷花还在炕稍蜷着身子,也瞧不清楚脸色如何,博宁和栓子围着她不知在说什么,祝永鑫和祝老大在屋里一东一西离着老远地蹲着,老爷子已经被安置地躺下,杨氏坐在老爷子身边抹眼泪,老祝头坐在炕里气得直喘粗气。
郎中先去给老爷子把脉,两个手倒替地摸了摸,稍稍松了口气道:“还好,不过是一时间气急,痰迷了心窍,我开个方子吃几副药就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不过毕竟是年纪大了,还是得小心地照顾才行,最要紧的是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博宁从郎中进屋就一直盯着他,一直忍到郎中给老爷子看过了,忙嚷道:“快来给荷花瞧瞧。”
郎中见荷花蜷着身子似乎还有些发抖,满头满脸的汗水,也不敢怠慢赶紧过来搭了脉,见荷花神志还清楚就问:“荷花,你哪儿不舒服?”
荷花费力地摇摇头道:“没啥,我撞了肚子一下,应该没事儿。”
郎中的神色却凝重起来问:“撞了肚子,是咋撞的?撞得重不重?这事儿可大可小的,马虎不得的。”
屋里的人顿时就被郎中的话说得紧张起来,博荣赶紧把刚才荷花是怎么撞在了箱子角上,杨氏是摔在了她背上的事儿说了一遍。
郎中伸手在荷花的肚子上轻轻一按,荷花顿时疼得整个人蜷得更厉害,嘴唇都被咬得渗出了血珠子。
“我对这样的伤不在行,你们还是赶紧进城去请个大夫吧”郎中又重新搭了搭脉搏,眉头死死地拧着,“你家不是城里有什么亲戚是大夫,赶紧去接过来给瞧瞧,现在不能随便让荷花动弹,这疼什么的都不打紧,就怕伤到了五脏六腑,若是那样就是大事儿了。”
栓子对郎中的话听得半懂不懂,但也知道他的意思是说荷花似乎要出事儿,泪珠子顿时骨碌碌地滚落下来,哭道:“二姐,二姐你没事儿吧?”
荷花忍着疼伸手抓着栓子的手,虚弱地说:“不哭,姐、姐没事儿,乖,栓子不哭。”
祝永鑫一言不发地起身儿就往家里跑,进门就套了牛车出去,等方氏听到动静跑出来,人已经没了影儿,见牛和平板车都没了影子,心道还不会是遭了贼吧?可是一看大黑趴在门口还在悠悠地摇着尾巴,一点儿都没有看到生人的阳西,心想那肯定就是熟人了,出门朝外头张望张望,天色暗得已经瞧不清楚了,心里正嘀咕着不知道是咋回事,就见博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忙问:“老大,这是咋了?”
博荣先急着问:“我爹呢?”
“你爹?”方氏楞了一下才说,“等我听见动静出来的时候早就没了影子,牛和板车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爹啊”
“唉”博荣跺了跺脚,“我紧赶慢赶的愣是没追上他,我跟他一起去好歹也有个伴儿。”、
“你可急死我了,到底是咋了?”方氏见他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上,急得扬声问道。
博荣这会儿喘匀了气息,对方氏道:“娘,我跟你说了你千万别着急,荷花刚才撞伤了,我爹去城里接我岳丈来给看病了,郎中刚才看了说不让挪动地方,今晚怕是只能先住在爷奶那边了,你给荷花找身儿干净的衣裳,身上穿着的那身儿如果汗湿了说不定得换,咱俩赶紧再过去,博宁和栓子还在那边呢”
方氏听了这个就觉得突然被什么砸了一下,眼冒金星的简直像是在做恶梦,被博荣推了一把才回过神儿来,抹了把自己额头的虚汗,转身回屋让茉莉赶紧给找衣服,自己站在门口心慌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儿来,茉莉在屋里只隐隐约约听到说荷花受伤了,飞快地找了衣裳自己套上外衣也要跟着一起过去。
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方氏更是急得恨不得脚下生风,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赶到老院子,刚要进屋就听见栓子的哭声,脚下一软差点儿没摔在地上,被博荣从身后扶了一下才站稳,直接扑进屋道:“荷花,荷花咋样了?”
“娘……”荷花近似呻吟地叫了一声,她也被郎中的话吓得不轻,如果真的是伤到了内脏,那在这个缺医少药,连手术都没法做的古代,自己可就真的是死定了,刚才她就一直在心里胡思乱想,如果是撞破了脾脏什么的,估计早就失血过多死了,现在肚子疼得跟刀绞似的,难道是撞破了肠子不成?她越想越觉得害怕,越害怕越觉得肚子疼得厉害,只是看栓子还爬在她面前哭,她勉强地撑着怕吓到栓子,这会儿听到方氏的声音,叫了声娘就觉得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哗哗地流了下来。
方氏扑到炕边儿,见荷花这样也不知她到底伤在哪里,想伸手抱起女儿,又想起博荣说不能动她,急得满头大汗,哭着道:“我的闺女啊,你到底哪儿难受,你跟娘说,你哭的娘心都要碎了。”
栓子扑过去搂着方氏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屋里顿时悲声一片。
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众人都稳定住了情绪,祝老爷子也醒了过来,杨氏到灶间去给老爷子熬药,伺候着老爷子把药喝光,才把老爷子安置到了西屋先睡下了。
方氏这会儿也稳当住了,见天色实在不早了,劝老祝头和杨氏去东厢房去睡,又让茉莉把两个小的带回去,自己跟博荣两个守着荷花等祝永鑫接郑大夫过来。
荷花一直抓着方氏的手不肯放开,疼得闭着眼睛蜷着,时不时地还要叫一声娘,听到方氏应了自己才又安静下来。
方氏一直给荷花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虽说知道祝永鑫去城里来回需要时间,可还是忍不住想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博荣坐在炕边,在心里不住地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香草就不会掉下江里,如果香草不掉下去方氏也不会要认香草做干闺女,如果不认干闺女就不会惹得博凯发疯,那今天的事儿就根本不会发生,又恨自己为什么不跑的快一点,如果晚上的时候自己能够拉住杨氏,如果自己冲过去垫在下面,就不会是荷花受这些个苦。
荷花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觉得时不时地有手在自己额上拂过,肚子也不似刚才那么疼了,渐渐似睡非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恍恍惚惚地听着屋里似乎有说话声,她喃喃地说:“娘,我没事,不疼了。”
随后两根似乎还带着寒意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用力睁开眼睛,就看见郑大夫正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她勉强地撑出个笑容道:“郑大夫,大晚上的还把您折腾来了。”
“不碍事的,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啊”郑大夫换着搭了荷花的左手,又细细地问了情况,然后慢慢地扶着荷花让她把身体躺平。
荷花下意识地想要锁起身子,因为似乎只有把自己蜷缩起来才能减轻疼痛,郑大夫没有强行让她躺平,而是哄着她慢慢地放松了身体,在她腹部轻压了几下,见她虽然每次都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身体上却没有太大的抽搐或是抵抗,这才松了口气道:“看来问题不是太大,我先开个方子吃两副看看,明个儿再瞧情况。”
方氏听了这话一下子瘫坐在炕上,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几乎要虚脱过去。
博荣这才想起来道:“岳丈,您也帮我娘看看,前阵子病了之后一直都很是虚弱,有时候还心慌出虚汗,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
郑大夫又给方氏搭了脉,捋捋胡子道:“最近气血都有些亏虚,又受过惊吓、太过劳神,我开个滋补的方子吃着,少费脑子多休息就是了。”
博荣拿着郑大夫开的方子去抓药,祝永鑫陪着郑大夫到自家安置了睡下,方氏留在屋里守着荷花,拧了块手巾帮她擦了擦被汗水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伸手揉着她紧蹙的眉心道:“荷花,你赶紧的好起来,你可千万别吓唬娘,你若是有啥事儿娘可咋办……”
荷花听到方氏的话,很想开口安慰她,但是却又使不出力气,后来昏昏沉沉的被人喂了碗苦药汤子下去,之后就睡了过去,梦里似乎回到了以前住的地方,每天醒来屋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自己,每天睡下之前屋里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只有自己,她冲出屋子喊道:“爹,娘,大哥,大姐,博宁,栓子,你们都哪儿去了?”
似乎有人嘲笑她道:“你做什么梦呢,你就是个孤儿,你爹娘早就死了,又睡糊涂了吧?”
荷花拼命的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有爹娘,我也有哥哥姐姐,还有两个弟弟,我有家人,我不是孤儿……”
“你就是孤儿,孤儿,你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没人要你的……没人要你……”
“不是,不是的”荷花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方氏疲惫却紧张地面庞,她顾不得肚子还一抽一抽地疼,伸手死死地搂住方氏的脖子,“娘,我不是一个人,娘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方氏想伸手摸摸荷花的额头,但是荷花紧紧地搂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处不肯松开,她只能也伸手抱住了女儿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傻孩子,做恶梦了吧?娘一直在这儿,娘守着你呢”
荷花感觉到手里搂着方氏的那种真实的触感,这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她不要再回到以前那冷冰冰的家里,她已经有了亲人,有了家,她一定要好好地珍惜这所有的一切。
正想着这些,就见博荣端着一碗药进屋,看到荷花醒了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忙问道:“荷花,你觉得怎么样了?哪儿不舒服?”
“大哥,我没事儿,觉得肚子不那么疼了。”荷花看着那碗黑黝黝的苦药汤子,脸上也露出了苦色,真是很想说能不能不喝,但是看看方氏和博荣都盯着自己,没法子只能端过来一口气喝了个底儿朝天,博荣赶紧往她嘴里塞了一勺白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爷奶这边没有糖角子也没有蜜饯果子什么的,我翻了半天也只有白糖了,你将就一下。”
苦药汤子跟白糖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更加的怪异,荷花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被摧残的麻木掉了,脸皱在一起含混不清地说:“水……睡……”
“刚吃过药可不能喝水,把药都冲淡了。”方氏赶紧表示反对。
“漱口……”荷花指着桌上的茶壶道。
博荣赶紧倒了杯茶水过来,荷花接着痰盂漱了口,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靠在方氏的怀里不愿意起来。
方氏见荷花已经没什么事儿了,见博荣也困得不行,便把他也打发了回去睡觉。自己一直抱着荷花,哄着她又睡了一会儿,见外面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才悄悄地直了直酸楚的腰,听见门响扭头一看是祝永鑫进来,忙对他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祝永鑫凑到炕上伸手摸了摸荷花的额头,见她睡得挺熟便用极轻的声音道:“我背着她咱回家吧?回去让亲家再给看看,走过来也不近便,别在折腾亲家过来了。”
方氏看看怀里的荷花睡得十分的沉,也不知是因为昨天累了还是喝了那药的作用,她也着实有些撑不住了,所以就轻轻地点头道:“你小心点儿,别把孩子吵醒了。”
祝永鑫在炕边半蹲着身子,方氏把荷花抱着放在他的背上,祝永鑫伸手勾住荷花的腿弯,方氏把荷花的胳膊搭在祝永鑫的肩头,自己在后面扶着,然后出门跟早起的老祝头和杨氏打了个招呼,一家三口就往家里走去。
杨氏追出来给荷花搭了件儿衣裳,又叮嘱方氏说有啥事赶紧来告诉这边儿。
方氏应了,跟祝永鑫一起慢慢地往家里走。
荷花觉得面颊有些发凉,身子也似乎一直在晃动,睁眼一看见自己伏在祝永鑫的背上,方氏伸手扶着自己的背,落后祝永鑫半步地走着,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步调配合的十分默契,而且都尽量挑拣着平坦的地方走,生怕颠簸到她似的。
太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但是被厚厚的云层挡着,只投出几缕光芒,云层的边沿被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色,却让荷花感觉到异常的温暖。
忽然荷花觉得颈间一凉,随即就听到方氏轻声道:“下雪了啊”
祝永鑫的声音也十分的轻:“是啊,今年的头一场雪呢”
雪片纷纷扬扬的落下,方氏伸手把衣裳给荷花盖得更严实一些,见她正骨碌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关切地问道:“你这丫头醒了咋也不吱声,冷不冷?”
荷花伸手搂紧了祝永鑫的脖子,摇摇头说:“不冷,爹后背上暖和极了。”
“肚子还疼不?”祝永鑫也关心道。
“好像是不那么疼了,让你俩担心了吧”
“傻丫头,这有啥担心不担心的,人没事儿了就最好,马上就到家了,回家娘给你熬粥喝。”
三个人迎着不断飘落的雪花朝家里走去,但是谁也没觉得寒冷,都觉得心里满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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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郑大夫给荷花又诊脉瞧过伤势,留了个方子让在接着吃五日,跟小秀说了会儿话,怕雪再下大了就急急地回城里去了。
栓子一觉醒来就要去找荷花,听说她已经回家了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过来见荷花已经能靠着跟自己说话了,也不像昨天那样看着让人害怕,这才放下心来,又觉得有些委屈地爬上炕腻着荷花道:“二姐,我昨晚本来要陪着你的,可是大姐非要把我叫回家来了,说我在那边净是添乱。”
荷花揉揉栓子的脑袋道:“好了,姐知道你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了。”
栓子伸手给荷花揉着肚子道:“真不疼了吗?”
荷花被他揉的往后一缩,赶紧抓住他的手道:“你不碰就不疼了。”
方氏和茉莉做好了早饭直接端进屋里,对栓子斥道:“被去跟你姐起腻,赶紧洗脸洗手准备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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