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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田喜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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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停顿,见祝永鑫气呼呼地回来,头也不抬地说:“爹,赶紧带哥哥去看大夫吧!”

祝永鑫躬身背起儿子,手里拎着包袱,领着荷花一边问路一边转过好几条胡同,总算是到了一处不大的医馆。

坐堂的大夫一看博荣的模样,当即就皱着眉头问:“都病成这样了怎么才来抓药。”

祝永鑫觉得又是气恼又是憋屈,蹲在地上死命捏着拳头,抵着头也不吱声。

荷花只好道:“我哥是进城来参加童生试的,病在这儿也找不到人给我们捎信儿回去,这么久没回去家里担心,一路寻来才知道人病了,一刻都没敢耽搁就找医馆。我们是乡下来的,对城里什么都不熟,刚才问了好几回路,那些婶子和婆婆们都说您这里最好,所以才特意寻了过来。”

那老大夫有些诧异地看看荷花,捋捋胡子道:“瞧你小小年纪说话倒是清晰。你哥这病先是急火攻心,但是未能及时排解就受寒受潮,这样一来,内火外寒,冷热交加自然就严重起来。”

“大夫,那这病好治不?”荷花听他说得似乎很是严重,心里更是着急地问,“那到底是该驱寒还是降火呢?”

“嗯?”那老大夫本来是在捻须思索,听了荷花的话,又再次抬眼探究地打量着她,试探地问,“丫头,你家有人行医?”

荷花忙摇头,装傻充愣地说:“没有,我刚才瞎说的。”

那大夫明显有些不信地看看荷花,但是扭头又看看蹲在地上绝对农民打扮的祝永鑫,觉得自己那些什么民间高手的想法实在不切合实际,于是晃晃头丢开不管,坐到桌旁提笔蘸墨,沉吟拿捏着开了个方子,然后扭头问祝永鑫道:“这位小哥,这药是抓回去你们自己熬还是在我们药铺里熬?”

祝永鑫闻言有些犹豫,上回老祝头来城里看病所以他还算知道,城里的医馆后面直接就是民居,外地过来看病的可以直接花钱住下,医馆里有人给熬药做饭,不过价钱也是比去住大通铺要贵上几倍。可是如今博荣病得神志不清,还带着个年幼的荷花,就算舍得花钱,带着个病人店家怕是也不让进去住的。

好在走前方氏让他多带了些钱来,刚才也看了博荣带来的钱也没用多少,估计还能勉强撑上两天,最后咬牙点头道:“我们在城里没有住处,若是医馆这儿有地方,就在这儿住下。”

大夫闻言就把手里的方子交给店里的学徒,吩咐道:“先去叫小秀出来带这位病人进去歇着,你去抓了药拿过来给我看过,我再告诉你如何煎药。”

学徒依言去了,诊堂后门的藏青色门帘子一闪,里头出来个身量纤细,模样清秀的丫头,瞧着也就十岁出头的年纪,过来轻声细语地对祝永鑫说:“请扶着病人跟我进去吧。”然后回身拉起荷花的手,“小妹妹,姐姐领你到后面去。”

从后门出去,是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东西两边都隔成好几间屋子,里面收拾得干净暖和,小姑娘把他们安置在东边中央的一间道:“这间屋子太阳最好,你们把他扶进去躺下歇着,我去给你们端水过来,先给他擦拭擦拭身子才好。”

第一卷 瑞雪兆丰年 第三十一章 无辜受累

小秀很快就端了热水过来,祝永鑫用温热的水给博荣擦拭了身上。

荷花找小秀借了床被子,回屋严严实实地给博荣盖好,过了小半个时辰,药铺的学徒端了药碗进来,荷花看着祝永鑫给博荣喂了药,这才道:“爹,要不,你回家一趟?”

祝永鑫心里其实也在寻思这件事,但是听到荷花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地摇头,看看睡得还并不安稳的博荣,不同意道:“那怎么行,就留下你自己我怎么放心。”

荷花就掰着手指头道:“咱们肯定要在这里呆到大哥病情稳定,所以今晚是肯定要在城里过夜的,那城外的牛车咋办?娘在家急得团团转咋办?娘要是跟大娘打起来咋办?大哥的被褥和衣裳都是又汗又潮,总要拿能穿的衣裳过来才行……”

祝永鑫皱眉看着女儿,心里知道她说的都没错,但是让他把两个孩子扔在城里,他又哪里能够做得出来。

小秀正好进来送茶水,就插嘴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家的医馆在这里都开了好几辈,你没看这房子都是有年头的老房子了?我会帮你照顾她们两个的,给家里人报个信儿也是应该的,不然家里得多着急。”

祝永鑫没了别的法子,只得托付给小秀照看,自己问明了城门的方向,就急匆匆地离开,只想着早去早回。

这间屋子当真是阳光充足,透过窗户纸照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荷花坐在床边看着博荣,不时地帮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又出去找小秀讨了一杯热水,用干净的手帕蘸着水,隔一会儿帮他润湿润湿嘴唇。

今天医馆似乎没有什么生意,所以小秀忙完了外面的活计,就过来跟荷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小丫头你叫啥,几岁了?”

“我叫荷花,刚过年,如今已经六岁了。”荷花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道。

“你坐着就是。”小秀看看炕上的博荣,然后轻声道,“用不着担心,我爹说你哥的病没啥大碍,就是起得太急才会这么严重,吃两天药就能好个大半。”

荷花闻言很是惊讶,这个小秀竟然是那大夫的女儿,可看这医馆的模样很是体面,不知道怎么会让女儿出来抛头露面的照顾病人。

小秀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所以低头笑笑说:“我从小就没了娘,我爹是个除了治病抓药,其他都不管也不会管的人,如今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就只得我里外操持呗!”

“……”荷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话,但还是顺着她的思路陪着她聊了许久,虽然大多数都是嗯啊的应承,时间久了还是有些口干舌燥,可看那小秀还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正寻思着该怎么去喝水才不会失礼,博荣忽然有些不安分起来,抬手推开了被子还喃喃地不知道说着什么。祝永鑫刚才给他擦拭过身上以后,就只给套了条亵裤就给塞进了被窝里,这会儿一折腾起来,顿时就露出赤裸干瘦的上身。

小秀羞得满脸通红,赶紧转身回避,但却还是小声问道:“荷花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帮你?”

荷花凑近博荣,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说得实在太含混不清,是能听出他时不时地叫娘。她很是心酸帮博荣拉好被子,心想刚才要是让祝永鑫把方氏接来就好了。

小秀见荷花这个模样,知道自己若是再留下喋喋不休着实不好,又帮她拎来一壶热水,这才掩上门离开。

荷花昨晚因为武开江闹得半宿没睡,现在比暖和的阳光照得更是困乏,但是祝永鑫还没回来,只能自己死命地撑着,实在困得不行就出去吹吹风,到后来只要一坐下,就觉得眼皮发紧、脑袋发沉。

正午的时候小秀送了午饭以及博荣的药过来,荷花喂着博荣吃了药,自个儿的饭也吃不下去,就起身准备出去清醒一下,刚走出屋门就看见方氏满脸焦急地快步走进来,祝永鑫的声音也传过来道:“就是东边最中间的。”

“娘!”荷花赶紧喊道。

方氏上前抱起荷花,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屋,扑到床前看见博宁眼窝深陷、嘴角起泡、嘴唇干裂,紧捂着嘴还是没有忍住,搂着荷花哭出声来,哭了半晌才止住。

荷花见她不再哭了,就道:“大夫说一天要喝四次药,早晨和中午的已经……”

听着荷花说到半截就没了动静,方氏低头一看,她的小脑袋已经靠在自己怀里进入了梦乡,平素一直白嫩红润的脸上也显出些许的憔悴,眼睛下头似乎也添了一抹乌痕,让方氏看得心疼不已,把女儿轻轻地搂在怀里。

不知是因为方氏的细心照顾,还是因为那大夫的本事高超,博荣的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很快,大家也就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其实跟荷花猜测到的大致相同。

博荣跟着博凯和村里另外三个,一起考试互相作保结成“五童结”的同窗,原本是住在其中一个人的二叔找的地方,虽然五个人住在一个屋里,但是干净温暖,很是舒服。

第一场考完大家都觉得很是简单,等着发榜的期间还结伴出去游玩,但是他们等到的不是放榜,而是县衙传出说某个师爷贪墨帮助童生舞弊的消息,第二日许多童生就都被叫去县衙问话,最后县衙外贴出了一份名单,不是考试通过的名单,而是取消此番考试资格的名单,其中就有祝博凯和祝博荣的名字。

这下所有同窗都对二人嗤之以鼻退避三舍,自然也就被那同窗撵了出来,大家都急着与他们划清界限。祝博凯只好去店里李老三讨主意。李老三听说了这事,却是比两个孩子吓得还要厉害,虽然他压根儿也拿不出个主意来,但是一想到自己大姐的脾气,他又不敢立刻回去告诉李氏,最后只好先把博凯安顿下来,又把博荣打发去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破屋子,骗他说自己会去找门路解决这件事。刚开始博荣还每天都去店里问情况,李老三自然是百般推脱,博荣就也渐渐察觉出不对,待等后来得知重新考试的日子已经订了下来,而自己却是的的确确失去了资格,回到那阴暗潮湿的破屋子里,次日就彻底的病倒了。

方氏一边听他讲一边哭,最后直哭得双眼肿得跟水蜜桃似的,还是止不住涌出的眼泪。

博荣大病了一场反倒想得通透了,尤其是这两日看着荷花也跑前跑后的忙着照顾自己,觉得也想通了许多事情,见方氏这样便开口劝道:“娘,咱家现在分了家,这么多人吃饭,要是就爹和你干活怎么忙得过来,我寻思着,左右这回是不让考了,以后许不许还不知道,倒不如让我回家干活算了。”

“不行!”方氏毫不犹豫地厉声反对,“你念了这么多年书,咋能说不念就不念了?就算今年不许考,三年后再考就是了。”

就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没分家的时候方氏就因为家里吃饭的嘴多受人指摘,但是她把博荣当成自己全部的希望和盼头,为了供他念书,她人前人后忍受了很多冷嘲热讽,但是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分了家什么都眼瞧着要好起来了,怎么偏偏博荣这里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

博荣的眼神微微黯淡下去,轻声道:“娘,你别当我还是孩子,什么都不懂得。分家的时候粮食分了四份,咱家这么多人,那些个粮食根本不够吃到秋收,茉莉今年已经九岁了,再一晃眼几年过去,就也是该备嫁妆找婆家的年纪,博宁今年都六岁了,早就该送去学里开蒙,不能由着他满山乱跑了。”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这回被牵扯进这个舞弊什么的事儿,就等于是盖上了个污印,以后不管是进学还是做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别人挖出来诟病,倒不如踏踏实实地在家,能帮爹娘分些担子。”

荷花没想到,平时看着略有些鲁莽的博荣居然能说出这样体贴的一番话,祝永鑫和方氏也听得十分意外。

家里的银钱和孩子进学之类的事儿,从来都是方氏做主,所以祝永鑫听了这番话,心里觉得有些赞成,但却并没有表态,等着方氏开口。

方氏张了几回嘴,每每话还没到唇边,就觉得不妥地吞了回去,犹豫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道:“先回家再说,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儿,我得好生想想才行。”

然后就起身去收拾东西,自家的物件都打好了包袱,又把屋里都大致的打扫收拾干净,祝永鑫出去跟大夫结算了银钱,小秀跟着他回来,进屋一看就道:“婶子恁客气的,这打扫屋子本就该是我的活计。”然后扭头去看坐在炕沿儿的博荣,尽量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上前道,“我爹说你最近不能太累或者是着凉,得好生将养,不然病情容易反复。”最后她又银牙轻咬下唇,似乎做了片刻的心理斗争,趁着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轻声说,“回去以后好生歇着,以后若是再来城里……”最后终于说不下去,扭头跑了出去。

第一卷 瑞雪兆丰年 第三十二章 小根菜【一千八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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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凯比荷花一家回去的早,老祝头和杨氏得知此事都气得不行,杨氏当天就躺倒在炕上起不来身,梅子一边要帮方氏照顾茉莉、博宁还有栓子,一边还要伺候杨氏吃药。

因为这回的事儿着实怨不着孩子,李氏花了银子非但没捞到好处,还把儿子的前程搭了进去,后悔不迭又无处发作。祝老大素来都是个闷葫芦性子,但这回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李氏的满腔子火气顿时就都朝他去了,在家里狠是闹了一场,但是不管她怎么闹都已经改变不了如今的事实。

祝永鑫和方氏带着博荣和荷花回家,博荣的身子还没好利索,所以回来后方氏依旧让他在屋里养着,说外头倒春寒不许出去。

荷花不止一次看到他坐在屋里炕上发呆,要么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整理书本和以前写过的文章,心里知道他所谓的不再念书,根本就是无奈之举,那些个用来说服方氏的理由,根本就是用来压制自己想继续读书念头的。

看着外头还未完全开化的地,荷花撇开心里的无力感,去仓房拿了个背筐,寻着博宁道:“走,姐领你上山弄好吃的去。”

自从上回看着荷花钓到鱼,博宁就在这方面对她产生一种盲目的信任感,所以听说有吃的,就乐颠颠地也拖了个背筐跟着她往山上去。

老祝头是外乡过来的,杨氏自幼家里境遇不错,也是当小家碧玉养着的,对山上的东西并不了解,所以祝家的人很少去跑山,只是埋头种地,反倒是老祝头收拾地很有一手,让村儿里的人都很羡慕。

荷花根据以前在林场的经验,往大片的荒地上寻去,果然就在未消的积雪旁边,小根菜已经冒出细小柔弱的浅紫色嫩须,她拎着铲子从旁边斜着往下一插一按,一棵小根菜就带着冻土被挖了出来,根须上还挂着晶莹闪亮的冰碴儿,她在身边轻轻摔打两下,泥土应声脱落,露出小根菜底下白色的块茎和须根。

她对蹲在一旁的博宁道:“看到没,就是挖这个,铲子斜下去插的深点儿,不要弄伤了下面的根儿。”

博宁也学着荷花的样子开始挖起来,也许是从小在山边长大的孩子特有的直觉,他只看了两次就认得极准,倒是让荷花省力不少。两个人背对背地挖着小根菜,博宁忍不住问:“荷花,这玩意好吃吗?”

“你多挖些,回家让娘给你做。”荷花手下麻利地挖着小根菜,这东西生命力极其顽强,积雪未消就开始冒头,挖回去可以剁碎了熬粥炒菜熬汤,或者干脆就洗净蘸酱吃也别有一番味道。而且有理气宽胸的功效,也很适合给博荣吃。至于吃不掉的也不会浪费,掐掉嫩芽和根须晒干,既可以留着以后熬粥,也可以卖到药店去换几个小钱儿。

荷花埋头努力地挖着小根菜,心里在寻思能不能寻个赚钱的法子,博宁见她手下挖得飞快,顿时起了比较之心,展开了一场荷花完全不知情的比赛。

一条条的想法在脑中转过,但是却似乎没有一条合理可用的,等荷花最后腰腿酸疼的不行,这才想起来回身去看背筐,那只比她低半个头的背筐如今已经快要满得上尖儿,而天色也已经接近黄昏了,她从家里出来就憋着的那口气顿时就松懈下来。

博宁早就累得不行,若不是在心里跟荷花较劲儿,老早就坚持不住了,这会儿见荷花停手,他也丢开手里的铲子,顾不得地上还有积雪,一屁股坐下来喘着粗气道:“荷花,你弄这么多干啥,喂猪都够了。”

荷花气得抬手朝他脑门弹了个脑蹦,“说谁是猪呢?回家你可别吃。”

博宁嘿嘿地傻笑了两声,然后看着满满两筐的小根菜发愁道:“咱俩咋回去?”

“……”荷花也对着背筐无语起来。

等两个人拖着背筐,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等走到山脚下进村儿的路口时,天色已经蒙蒙黑了,村儿里的路上似乎有火光闪烁,隐约地听到是有人在呼喊,但是听不清在喊什么,她手臂和双腿已经又酸又沉,觉得都快抬不起来了,但是嘴里还得鼓励着博宁,咬牙继续慢慢地搬着背筐往家走。

昏暗中就觉得有人扑到自己面前,沙哑着嗓子喊了声:“荷花!”

荷花听出来是齐锦棠的声音,还没等说话就被人抓住上下左右看看,许是见她没什么事儿,赶紧往回跑了几步大声喊道:“找到荷花和博宁了,在这边!”

打着灯笼火把的几个人很快就都聚拢过来,荷花定睛一看都是家里人,四叔、梅子先围了上来,方氏也跑过来抬手就打:“家里这么多事儿你俩咋就不知道省心呢?你俩想吓死我和你爹?”

荷花被她一巴掌打得生疼,没力气躲开,眼见着第二巴掌又落了下来,就被齐锦棠护在了身下,“婶子,荷花好像是上山去挖山菜了。”

方氏这才看到儿女都拖着满登登的背筐,脸蛋上都魂儿画儿的,脚下一软就差点儿坐到地上,被梅子一把扶住。

祝永鑫一手拎起一个背筐,沉声道:“有啥事儿回家再说。”

方氏见齐锦棠在给荷花揉被打红的额头,伸手扯住祝永鑫,十分不好意思地上前道:“今个儿多亏了齐少爷,现下天儿太晚了,我们先送您回家吧!”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喊声:“少爷?少爷?”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梳着总角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少爷,赶紧跟小的回家吧,太太晚饭时候不见少爷回去,把您屋里伺候的人全都骂了一顿,您若是再不回去,小的们就该挨板子了。”

齐锦棠本来在轻声跟荷花说话,闻言他的手停在荷花的额头,声音突然变得冷清地说:“知道了,马上就要回去了。”然后又摸摸荷花的头嘱咐道,“以后可不许这么吓唬人了。”

荷花看着齐锦棠端正地走在前面,那小厮恭敬地跟在后头,忽然回头朝自己狠狠的瞪了一眼,却不敢发出声音,瞪过就扭头跟着齐锦棠走远了。她无奈地勾勾嘴角,伸手摸摸刚才被齐锦棠揉过的额角,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举人老爷家的公子,若不是齐举人在家丁忧,他估计也算得上是官家子弟,但是似乎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样泾渭分明的阶级差距。

还没来得及过多的感慨,荷花就被梅子一把抱起来往家里走,“你这小妮子越大越有主意,你才几岁,就敢领着博宁往山上跑,若是迷了路可咋整?”

荷花趴在梅子的肩头不吭声,由着她不住地数落。

方氏抱着博宁跟在后头道:“你说她也没用,那丫头年纪不大主意可正着呢!有精神就跟你撒娇耍赖,今个儿这是累了,就干脆不答理你。”

“……”荷花闻言无语,更是把脸埋进梅子的衣裳里,心里叫,娘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

方氏虽说生气,但晚上还是择了小根菜,切碎炒了个鸡蛋,剩下的蘸酱,还做了汤让荷花和博宁多喝些暖身子。

荷花看看博荣还是很郁结的面孔,对方氏道:“娘,明天熬粥喝吧,大哥身子刚好,多喝粥养人。”

“就你知道的多!”方氏从灶间端了一大碗粥过来,“当你娘是傻的啊?”

“娘最精明了,谁敢说娘傻谁才是傻子!”荷花笑嘻嘻地说,“明天给大哥的粥里剁把小根菜,城里的大夫说这个能理什么宽什么的,大哥那个咋说来着?”

“理气宽胸……”博荣下意识地接话,但是四个字出口后就是些微的失神,片刻后笑着说,“娘明天多熬些,全家一起喝,那大夫还说能防风寒呢!”

家人见他的眼神清明起来,脸上的笑容也不是这两日那种勉力装出来的,气氛一下子就轻快起来。

博宁今个儿是着实累坏了,而且他对荷花的心思并不理解,但是非常喜欢吃那小根菜炒鸡蛋,觉得还算是对得起自己一下午的辛勤劳动。他自己就差不多吃了半盘子,还算比较有良心的夹了一大块给荷花,不过却没注意到自己埋头扒饭的时候,荷花又重新给他搁回了碗里。

吃过饭祝永鑫跟方氏在商议春耕的事儿,似乎有些忧心忡忡地说:“今年虽然开江早,但是地里还冻着,节气偏生又早,不知道啥时候能开始犁地,要是耽误了下种,今年的收成就说不好了。”

荷花对农历的日子和节气还算不太清楚,但是也知道东北这边气候寒冷,庄稼也只能种一茬,如果春天化冻太晚下种太晚,那庄稼还不等成熟,就会被秋末的严霜打死,遇到下霜早的年份,经常会把全年的辛苦都白白地搭进去。但是天气实在不是她能控制的,只能在心里祈祷今年风调雨顺,好歹让全家度过这个最艰难的年头。

第一卷 瑞雪兆丰年 第三十三章 农书【两千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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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永鑫天天去地里转悠,看能不能开始春耕,又过了七八日的时间瞅着差不多了,回家挑了粪筐准备去老祝头院里挑粪,去年猪圈清出来的粪土还都堆在后院的角落处,正好如今地还没化得烂软,把粪土先担过去等春耕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翻匀到地里。

他进院见没人,就直接到后院儿去担粪,刚挑着出来还没走到门口,正遇见从外头回来的刘氏。

二人走了个对脸儿,刘氏不情不愿地叫了声二哥,赶紧抬手捂住口鼻避的远远的,但是突然回过神来,嗷地一声叫道:“二哥你干啥,担粪要去哪里?”

“自然是担去地里。”祝永鑫还好心地嘱咐道,“如今地里化得差不多了,你也告诉老三赶紧担粪去地里吧,别天天只顾着耍钱。”

刘氏这会儿也顾不得臭了,伸手就抓住扁担的一头道:“二哥,如今都分家了你干啥还来这儿担粪?分家的时候娘可没说要分粪给你家!”

祝永鑫闻言一愣,去年养猪的时候是几家轮换着镲猪食、清猪圈,开春儿了自然应该来这儿担粪去地里,分家谁还会特意说什么猪粪的事儿?但是被她抽冷子这么一问,他还真是没想出有什么话能够反驳,楞了一下说:“这粪还用分啥?”

刘氏见他不确定的模样,就觉得自己更加占理了,扯着扁担不撒手道:“筷子都分了粪为啥不分,没分给你自然就没你家的。”

祝永鑫这会儿回过神儿来,才看见自己跟兄弟媳妇在家门口为了一担粪拉拉扯扯,若是被人路过瞧见,指不定要生出什么口舌,心里后悔还不如让方氏来担,皱眉呵斥道:“这像什么样子,撒手!”

刘氏不肯撒手,反倒是硬往自己这边使劲儿,没成想祝永鑫远远地看见有人过来,赶紧把扁担从肩头卸了下来,粪筐里的粪土泼了她自个儿满裙子满脚。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刘氏气得手脚哆嗦,看着衣服上散发着异味的秽物,又气又熏差点儿没昏死过去。

祝永鑫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皱眉站在一旁,还没等开口说话,刘氏就已经哭嚎起来。

梅子在屋里听到声音开门出来问:“谁啊?”一眼瞧见祝永鑫站在门口就说,“二哥,爹说地里能担粪过去了,说你家地薄,让你多挑几担。”

祝永鑫闻言松了口气,瞥了撒泼耍赖的刘氏一眼,抓起自己的扁担和粪筐重新去后院装粪,然后对梅子道:“你三嫂不知咋整的,泼了一身的粪正嚎呢,我也不好过去问啥,你去瞅瞅。”然后自己大步流星地挑了三担子粪堆在地里,这才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儿回家。

今个儿天气甚好,阳光明媚而且没有起风,方氏上午领着几个孩子上山又挖了些小根菜,如今正跟茉莉和荷花在院里择洗,三大背篓的小根菜倒在地上跟一个小土堆儿似的,茉莉和荷花手小心细,麻利地分择着一棵棵小根菜,把杂草土坷垃都弄掉,然后攒着一小捧了就丢进方氏面前的大盆里,方氏舀水哗啦啦洗得白白净净。挑那块根儿个大浑圆的单独搁着准备晾晒,品相不好的搁在坛子里腌着吃,剩下些挖坏了半截坷垃的,就准备剁碎了煮粥或是炒菜。

荷花见祝永鑫还没走到门口,小曲儿声就传了过来,从小板凳上跳起来,揉揉自己坐酸了的屁股冲到门口,刚喊了声爹就捂着鼻子扭头往回跑,躲到方氏身后道:“娘,爹身上臭死了,肯定是掉粪坑里了。”

茉莉闻言咯咯直笑,抓起地上的小根菜丢向荷花道:“若是掉进粪坑里,爹还能恁高兴,那可就真是傻了。”

祝永鑫先把鞋裤换掉,穿了干净的衣裳出来,把刚才的事儿讲给大家听,把方氏和两个闺女逗得前仰后合。

荷花笑得捂着肚子道:“只听说在庄稼脚下施肥庄稼长得好,那在三婶子脚下施肥,不知道能长出个什么样儿来!”

全家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大笑,方氏用手背抹去笑出来的眼泪道:“你这小嘴儿,咋恁会说笑话的。”

全家说说笑笑的,很快就把小根菜都择干净,方氏拿干净的软布拭干那些要晒干的,搁在笸箩里放在阳光下,端着坛子去调料腌菜,荷花跟着进屋正好瞧见博荣在屋里写字,就凑上前问:“大哥身子好利索了?”

“是身子和人都好了!”博荣的话说得一语双关,他没指望荷花能听懂,但还是为自己先前那种自暴自弃的念头很是羞愧,抱起荷花道,“以后大哥每日还教你识字好不好?我可以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继续念书,左右不过是等三年再考,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荷花见他这样就放下心来,提起识字忽然想到,自己原来每日都去跟着齐锦棠识字,可是自从跟去城里到现在,就只那天挖小根菜的时候见过他一回,自己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些天一直都没有去过,也不知他会不会还每日下午都去等着。

想到这儿她就呆不住了,从博荣怀里挣脱开道:“大哥,爹娘都盼着你出人头地,你可要好好努力才是,我有事出去一趟。”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出了屋子,博荣见状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妹子可真是天天都活力充沛的,收回心思继续低头练字。

荷花一路上心理斗争着,都这么多天没去了,齐锦棠也没来找过自己,咋可能就天天在山上傻等,不过既然都已经出来了,还是去看看算了。沿着山道一路上去,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棵二人环抱粗细的大树,她脚下不知是该加快速度还是掉头回去,不过这一切的纠结,都在看到树下穿着青色衣袍的男孩儿的时候消散了。

齐锦棠竟然真的坐在树下,人靠着树干似乎在小憩,纤长的睫毛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颤抖,黑亮的发丝也在旁边轻柔地晃动,时而划过他的脸颊,虽然没有惊醒他,却让看得人心里麻酥酥地发痒,很想伸手过去帮他抿到耳后。

荷花放轻脚步走得更近一些,还没等伸出手去,齐锦棠却猛地睁开眼睛,在看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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