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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手遮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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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怡怒道:“你就不怕我周家叔父?”

胡三赖狂笑:“他怎会找上我啊?又没人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你应不应?不应我可是要走了。”言罢转身作势要走。

“嗳,你别走……”安怡急了,哽咽着点了点头:“快些,我的脚快断了。”

“老子可是许久不曾见着荤腥了……啊!”胡三赖激动地扑过去,不防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急速坠去,他立时知道自己是落入老辈人口中传说的那种会吃人的地洞了。在即将陷落的那一刻,他拼命抓住洞口凸出的石头,抬起头来呼救,只瞧见安怡素白的脸冷漠地看着他,眼神幽黑冰冷,像极了一个人。

胡三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颤声道:“你是谁?”

“我是要叫你血债血偿的那个人,找你索命来的。”安怡冷冷一笑,掏出怀中的铁钎,朝着胡三赖的手用力乱刺。

“我和你何时有仇?”胡三赖痛得钻心,却丝毫不敢松手,只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去,此时他才后悔自己带着安怡往里走得太深,呼救也没人听见。

“你怎能忘了我呢?我是……”安怡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准确无误地往他哑穴里刺入一根银针。

“……”胡三赖一双浑黄的眼珠顿时布满了惊恐,脸色惨白如纸,大张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失音,于是愈加惊恐。

正文 第31章 以血还血(下)

“我等这天很久了,我不但想要你掉下去摔死,还想要你尝尝毒虫蚂蚁咬噬肌肤的滋味,想要你尝尝饿得看见石头也误认为是馒头的滋味,想要你尝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等死的绝望滋味,我要你受尽折磨,血债血偿!我只可惜力量不足,时间有限,不然一定先将你的牙齿敲落再活生生阉割了你。”安怡的声音嘶哑而清晰,语气平缓却字字惊心,趁胡三赖不备,将那根尖利的铁钎飞速朝他眼睛刺去。

胡三赖正吓得魂飞魄散间,突然惊见铁钎向着自己的眼睛刺来,不及思索地立即松手护眼,然后理所当然地直往下坠。

安怡数到二十,下面就传来一声隐隐的闷响。

真好,这么高呢,这个恶心狠毒的男人就算是没摔死也一定摔断了骨头,这洞上窄下宽,四周都是光滑潮湿的石头,只靠他自己是永远都别想爬上去了。安怡生恐他一时半会儿死不掉给人发现,便又痛快地往下砸了一堆石头,接着取出早就备下的糖末撒了些在洞口处,剩下的则尽数往洞里倾倒下去。没多少时候,几只约有半寸大小的山蚂蚁就嗅着糖味儿寻了过来,沿着洞口爬了进去。

糖不过是个引子,血腥和新鲜的肉对于这种个儿很大,攻击性特别强的山蚂蚁来说也是极具诱惑力的食物,想必这淫邪之徒一定能好好享受这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眼看着赶过来的山蚂蚁越来越多,安怡拖过一堆腐朽的烂树枝堵住洞口,再将耳朵贴上去,已是什么都听不见。

第一套计划顺利完成。

安怡清理干净铁钎,满意地自草丛中站起身来,仔细摘干净身上的草屑,冷静坚定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从前她被胡家人逼着在这山林里采山珍挖草药时,因为饥饿总想寻点野果吃,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上窄下小的天然地洞,那时她就想把胡三赖引到这里来,以期摆脱那种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却始终未能如愿。兜兜转转绕了这一大圈,她终究是如愿以偿。

这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那一年,她被胡三赖强绑来这野草里,先是目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头婉儿因为想帮她逃走而被胡三赖从山崖上推了下去,尸骨无存,后来她自己更是受尽胡三赖和胡婆子的摧残折磨而死。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不死,她便是睡觉也不能安稳。他不死,她便是再活这一世,荣华富贵至极也不能安然。

安怡抓紧腰间避虫蛇的香囊,小心挑着下脚的地方,尽量掩盖去自己足迹,待走到离地洞极远的地方后才停下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棵从前她发现、并打算留到逃出去时采了带走换作盘缠的五爪金龙。她当时特意掩藏过,如果没有意外,应当还在。半个多时辰后,安怡看到那株被她刻意用树藤乱石遮盖起来的五爪金龙还在那里,脸上才真正露出了些笑容。

采好药,安怡沿着原路回去,找了个远离地洞、相对安全、视线也宽阔的地方拿出竹哨用力吹了起来。没多少时候,就听见远处响起竹哨声,接着陈知善、周金刚等人高喊着她的名字寻了过来,而此时,已是黄昏。

“安怡!你跑到哪里去了?吓死我了!”陈知善吓得白嘴白脸的,对着她就吼了出来:“都叫你别走远,怎么你就是不听?若是走失了,回去后叫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若是走丢了,叫他怎么办?

安怡愧疚地小声道:“是我的不是。我寻着了这个,然后就找不到路了……”她讨好地举起那株五爪金龙给陈知善和周金刚看。

“你……唉!”陈知善和周金刚都十分气急,但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好再说她,板着脸道:“你是要钱不要命,钻到钱眼子里去了!”

“是在哪里寻到的?小姑娘运气可真好啊,我们在这山里几十年,也不过见过那么一两株。”胡老头和老蔡头等人羡慕嫉妒恨,巴不得从安怡口里打听出些有用的信息来,以便日后去撞撞运气。

安怡往茫茫林海里指了个方向:“像是那里,具体的我说不准,这山林里到处看着都一样。”随即可怜巴巴地看着周金刚道:“我累了。”

周金刚指了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容辩驳地道:“走,回去!”

将至野草里时,安怡凑到周金刚身边小声道:“如何?”

周金刚沉声道:“八九不离十了。”的确有这么一条隐秘的捷径,他得先回去好好准备妥当再亲自走一趟。

这样就好。安怡招手叫陈知善过去,凑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个被胡家折磨死的女人怪可怜的,咱们既然遇上了就问问她埋在哪里,给她烧些纸钱罢。这也算是行善积德。”说来真是可笑,她一睁眼就成了安怡,竟连自己埋在哪里或者是否曝尸荒野都不知道。

“说得是。”陈知善深以为然,把老蔡头拉到一旁轻声嘀咕起来。

天黑尽时,一群人终于疲惫不堪的回到了胡家,正逢胡婆子站在门前骂街,骂的是听说有人来收山货前来打听行情的邻里,看见他们回来,便换了副笑脸道:“客人回来啦?晚饭这就得了。”见众人面有喜色,由不得问道:“看各位如此欢喜,想必是交了好运?”

老蔡头笑答:“这位小安姑娘是个有福气的,竟给她遇着一株五爪金龙,还是棵上了年份的。”

胡婆子闻言,笑容一滞,随即狠狠瞪了胡老头一眼,用力了胡老头的头一巴掌,嫉妒的酸道:“可不真是有福气?我家这个短命的死老头子成日在那里晃悠也不曾见着,给你们带路走在前头也是瞎眼看不见,这就叫穷命。”

胡老头充耳不闻,一声不吭地放了背篓,坐在院子里检视自己今日挖的药材。

胡婆子骂完,转而笑看向安怡等人:“客人不是还要收山货的?我家就有极好的山货,拿出来给你们挑挑?”又骂:“三赖这短命的也不知又跑哪里灌黄汤去了,要他帮忙的时候影儿都不见……”

你永远也见不着他了。安怡看了眼自她进来就灰溜溜地顺着墙根溜出去的那条大黑狗,笑眯眯地道:“好啊。那就烦劳大娘了。”

正文 第32章 索还旧债

“客人,我和你们说,好山货都在我家,其他家的不看也罢。你们想挑什么都有,价钱好商量。”胡婆子这才高兴起来,取了钥匙,打开库房取山货。

安怡跟了她进去,趁其不备把窗户插销悄悄打开,再三确定胡家所有值钱的好山货都在这里之后,挑剔地挑完了山货,又进厨房溜达了一圈,把放油的坛子位置摸了个清楚。

晚饭时,安怡先是敬了胡老头和胡婆子好几杯酒,又笑眯眯地劝周金刚等人:“明日就要回去,还是少喝些酒的好。”

周金刚无所谓,他是把酒当水的人,安怡不说还好,说了后他干脆拿起酒把胡老头、老蔡头等人灌了个半醉。陈知善听劝,浅尝辄止,拉了安怡往一旁说悄悄话:“老蔡头答应了,说是明日一早就去替我们打听并准备香烛纸钱。但要我们悄悄儿地去,别给胡家人知道,不然挨打他可不管,这胡婆子和胡三赖母子可是有名的泼皮无赖。”

“你和他说,只要把地儿告诉我们,香烛纸钱给我们,其他的事都和他没关系。”早在意料之中,安怡原本也没打算这次就把事情全部办完,还不到时候,她还不够强。

五更时分,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也是天地间最黑暗、最安静的时刻。安怡悄悄起了身,把装了她衣服和五爪金龙的包袱紧紧系在身上,往门轴窝里倒了些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走到院子中闭上眼,深深呼吸,晨风清冷寂静,冷得她本就十分清醒的大脑又冷静了几分。

她测了一下方位,直直朝着厨房走去,即便伸手不见五指,也丝毫不影响她的方位感,这房子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想去的位置。

蜷缩在墙角睡觉的黑狗发现是她,声都不敢出地夹着尾巴远远躲开。安怡轻而易举地寻到油坛,走到库房前推开窗子,将油尽数往里泼去。把油坛放回原处后,她走到库房前,轻轻打着了火石,往窗里一扔,火苗遇着浸了油的干山货,“腾”地一下蹿起老高。

黑狗看到火光,本能地想叫唤,对上安怡冷冰冰的目光便又安静下来,害怕地往墙角里缩。安怡走过去伸手在它头顶温柔地抓了抓,轻声道:“不许叫,不然我把你剥皮做了狗肉汤。”

黑狗听懂了她的话,恐惧地睁大眼睛、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安怡进了屋。

有风自山间吹来,吹入胡家的院子里,将火苗越吹越旺,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冲天的火光自堆山货的库房里升腾而起,迅速向其他房间蔓延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隔壁的胡婆子和胡老头所居的房间。

安怡安静地坐在小床上,静静等待。

想当初,她才来到胡家时,胡家也和其他村民一样,不过是两间烂茅草屋,一条狗饿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踉跄。胡老头采药,胡婆子偷鸡摸狗,胡三赖欺男霸女,连小孩子嘴里的糖也能厚着脸皮****。因了她,胡三赖不但从那个人手里得了一大笔钱,还额外得了她身上所有的衣裳首饰。胡天海地花用了不少,又修建起这所房子,有了这份家业,成了这野草里最有钱的人家。

而她从千金之身落魄为粗使丫头都不如,吃不饱穿不暖,日夜苦做,山上拾柴采药采山珍,家中洗衣做饭服侍他一家老小。稍不如意就是拳打脚踢,呼来喝去,羞辱摧残,就连家里的黑狗也敢欺负她。出门没有人敢和她说话,一有外人进山就把她锁入柴房,几天不吃不喝是常事。她拼着机灵和忍得,好不容易准备了陷阱、五爪金龙、路径,可也强不过命,就那样生生死在他们手里。

如今她不过是将他们从她身上得到的收回去而已。至于胡婆子对她的那些凌辱毒打,暂且存着,等到有一日,她再来收利息。胡老头么?世人都说他老实,把所有的恶都算在胡婆子和胡三赖身上,可是没有人记得,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他目睹着妻儿作恶从不曾阻止,看着他们毒打欺辱折磨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因她而来的财富。看着她饥寒交迫晕死在眼前,不曾给过她一口水一口饭,看着她头破血流横死在面前,不曾替她说过一句话。

难道是他们有仇?还是她做了什么恶事该受这样的惩罚?都不是。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死有余辜。

火光越来越亮,烟雾越来越浓,火爆木材发出的噼啪声中夹杂了胡婆子尖锐的哭喊声:“救命了,着火啦,快救命啊……”

差不多了,安怡起身往外,先是用力去砸陈知善和陈喜的门,喊他二人起床,又回头大声喊周金刚等人:“周叔,快起来!着火啦!”

“快起来救人!”周金刚睡梦里听见安怡喊自己,惊醒过来就发现窗外火光冲天,热浪袭人,吓得一跃而起,飞速抓住放在枕边的刀,示意两个亲兵抓了行囊和武器跟他走,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先朝安怡的房间跑去,却见安怡紧紧背着她的小包裹,一边用力拍陈知善和陈喜的门,一边扭头朝着他这个方向大声喊他和老蔡头赶快起床。

眼看着陈知善和陈喜、老蔡头等人都跑了出来,胡家两口子也在院子里乱蹿乱跳乱喊,周金刚松了口气,将安怡扯到身边护着,示意随从:“快去瞧瞧咱们骑来的马和驴,不然得走路回去。”

胡老头徒劳地自水缸中舀了水往火上泼,胡婆子被烧得去了半边头发,敞着怀,露着胸,狼狈不堪地嚎啕大哭着扑过来死死拽住了周金刚的胳膊,哀求道:“客人,求你们帮忙吧!家当都在里头呢,全烧光了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周金刚正想应下,身旁的安怡却突然大叫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周金刚再顾不得其他,赶紧将安怡抱到安全妥当处,呼喊陈知善快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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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把你们送官

陈知善在睡梦中被惊醒,又是遇到这种恐怖的事情,还没能从惊惧惶恐中清醒过来,便又遇到安怡昏死过去,少不得吓得手忙脚乱的。好容易和周金刚一起把人安置妥当,号了脉寻出针,安怡已经幽幽醒了过来。

“你哪里不舒服?”陈知善愁得很,他们人生地不熟的,现下栖身之处都给烧了,若是安怡生病,正是连睡处都没有。

安怡皱眉道:“不知道,我呛醒过来,听见胡婆子嚷嚷,发现窗外火光冲天就赶紧跑去喊你们。想是昨日太累,没睡好,又吸了烟气,紧张过度?”

陈知善替她号了脉,确认果然没有大碍,只得同意她的说辞:“也许是吧。”

经这一耽搁,房子已经烧毁大半,里头的家私也是多数抢不出来了。蔡老头抬着半个破瓦盆走过来招呼周金刚等人:“好歹帮一把。”

既然安怡无事,周金刚也不推辞,叫陈喜和陈知善看好众人的马匹行李等物,他自己带了两个随从去打水救火。却又觉着奇怪:“怎地邻里乡亲竟无人来帮忙灭火?”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一是胡家为人凶蛮霸道,胡三赖和胡婆子都不受人欢迎;二是他家的房子建得离村中其他人家远,波及不到其他家,所以无人乐意伸手相帮,乐得看他家笑话。

胡老头神色灰败不语,胡婆子则插腰咬牙切齿地大骂:“杀千刀的们,断子绝孙的孤寡们,眼红我家日子过得红火,放火杀人烧房尚且忙不及呢,又怎肯来相帮?叫我晓得是谁放的火,看我不杀了他!”

晨光中,遥遥有个妇人清脆笑道:“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家这是好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所以才要来帮你家的忙!哈哈!”随着她的笑声响起,远近又有几条笑声跟着起来。她们可以迫于宗族和胡家的凶悍替他家隐恶,却不会掩盖憎恶和幸灾乐祸。

胡婆子气得发抖,血红了眼要冲出去找人厮打:“是谁?是谁?给老娘滚出来,看老娘不挠破你的骚脸皮!定然是你这个贼婆放火烧的我家……”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老头突然发作,一把揪住胡婆子剩余的半边头发把她拖了回来,斥道:“放着火不救,却还记得去和人争强斗狠!”

“都烧光啦,哪里还救得回来?”胡婆子大哭着和他撕扯了两把,回过头看着渐渐被火海吞没的房子家私,还有先前抢出来的几件小家私,由不得悲从中来,一屁股瘫倒在地,拍着大腿大哭又大骂。

“好端端的怎会起火?”陈知善看过了热闹,一边感叹这胡家平日为人太差,遇到这种事情邻里竟然没有一个伸手相助的,一边却又觉得奇怪为何会起火。

安怡坐在地上,环抱着双臂,目视着胡家院子上方升腾的火光和浓烟,平静地道:“谁知道呢,邻里看得最清楚。兴许就是他家作恶多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天降惩罚。要不然就是给他家虐待致死的冤魂回来复仇。”她只恨自己力量有限,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此时恰逢一阵凉风吹过,陈知善打了个寒颤,抚着胳膊四处张望,悄声道:“快别乱说。”

“啊!”安怡恶作剧地吓了他一声,道:“看你胆小的。你放心,你是个心善的,没有鬼来找你麻烦。”

陈知善在她身边坐下来,轻声道:“安怡,回去后你卖了五爪金龙,家里的日子就要好过许多了吧?”

安怡道:“家里还欠着许多债未还,这药就算是再值钱也禁不住坐吃山空,我正考虑做个营生置些产业,就是不知该做什么好。”其实她已经有了打算,开药铺的都会备个坐堂大夫,医馆里也通常会卖药,唯独吴菁古怪,只看诊不卖药。若是能得吴菁首肯,她就正好借着吴菁这股东风开个药铺,生意一定会很好。

陈知善也不知该做什么好,便道:“回去后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安怡试探道:“要不然,我们和姑姑商量开个药铺呗。有她的名头在,病人开了方子就地抓药,生意一准儿好。”

“那仁惠堂不得鼻子都气歪了?就怕姑姑不肯。”昌黎县城里两家涉及医药的,仁惠堂主要卖药,吴菁的医馆则主要行医,偏生仁惠堂就是嫉妒吴氏医馆,背后不知做了多少小动作,弄得陈知善心里也有气。

安怡道:“咱们的药便宜些呗,省得仁惠堂一支独大,狠心卖贵药。姑姑心慈,应当没什么大碍。就是进货一事有些麻烦。”

陈知善大包大揽:“这有何难,只要姑姑肯,我替你找管事。”

陈家之所以能在昌黎县为首富,那就是因为陈老爷做生意做得好,陈知善想找个懂生意的管事真正很容易。安怡见一件原本很难的事情就这样无意间说起便有了几分眉目,不由高兴起来,道:“那我是不是要先谢你了?”

陈喜见他二人越说越高兴,全然忘了胡家才刚被烧一事,赶紧咳嗽两声提醒他二人不要失态。安怡抿抿唇,借着晨光最后看了眼狼狈不堪的胡家夫妇二人,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招呼正忙着安慰胡家夫妇的老蔡头:“给寻个人家洗洗脸,吃吃早饭,完事准备上路。”

给银子的客人最要紧,蔡老头应了一声,也顾不得胡家夫妇,转身要去村中另寻他人做饭烧水。胡婆子见他们要走,急得腾地跳起来一把扯住一群人中相对来说最弱最好欺负的安怡,整个人秤砣似地往下坠,口里大声喊道:“这样便想走了么?把我家的房子烧了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事起突然,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于是大家都呆了一呆。胡婆子见状更加得势,只管死死拖着安怡,试图将双腿盘到安怡身上去吊着,翻着一双三角眼得意洋洋地大声道:“就是你们贪图我家的山货,不想给钱,所以才放火烧了我家的屋子掩盖。快!快赔我家的房子和山货来!不然就要把你们送官!”

正文 第34章 疯子

“你自家不小心把屋子烧了,我们不叫你赔压惊费便是好的,还想讹人不成?”安怡确定其是劣根性发作想讹人,又见胡婆子这样死皮赖脸、蛮不讲理地挑着自己欺压,哪里还肯客气?手腕一翻,铁钎准确无误地刺中了胡婆子的麻穴这就是学了金针刺穴之术的好处了,总是能花最少的力解决掉一些麻烦事。

“哎呦!”胡婆子麻得一颤,由不得不松开了手,不敢相信地看着安怡。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十一二岁、鲜花一朵似的小姑娘拿出铁钎不算什么稀罕,毕竟外出行走的女子谁没件护身之物?稀罕的是她竟有这本事。

安怡不屑地朝这乡野泼妇抬抬下巴,闪身躲到周金刚身后,把这麻烦交给周金刚处理。周金刚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小鸡似地将胡婆子提开,骂道:“你这泼妇好不讲理,再敢歪缠看老子不灭了你!”

“打死人啦,救命啦!谋财害命了啊!”胡婆子却是有种不管不顾的泼劲儿,疯狗似转头咬了周金刚一口,哭喊着去扑看起来很面软的陈知善:“你们要走也可以,把那五爪金龙和钱都留下来!不然等我儿子回来,我定叫他带了人收拾你们!”

安怡不以为然地嗤笑:“这是遇上强盗了吧?”

按她想,陈知善是个男儿,又有陈喜护着,怎么也吃不了这毒妇的亏。谁知胡婆子战斗力太强,上去就把陈知善纤瘦的小腰给牢牢抱住了,两条老粗腿还有往上攀好做千斤坠的趋势,陈知善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哪里见过这种粗鄙妇人,当下臊得面红耳赤,推拒不能。而陈喜,手刚挨着胡婆子,胡婆子就把个雄伟的胸器朝着他抖了两抖,挺胸挤压上前,大哭大喊:“救命了,不得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乡亲们,难道你们就能忍心看我这样被个外乡人欺负么?”

于是陈喜也红了脸不敢伸手,胡婆子奸计得逞,少不得颇为得意,对面皮薄的陈知善越发不客气,拉拉扯扯中,也不知怎地,“刺啦”一声响,知善少年的裤子给她活生生扯坏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在晨风中抖啊抖。

陈知善在家是首富独子,在外是神医爱徒,受到的除了尊重还是尊重,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当下悲愤莫名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一张清秀白皙的脸红得如同粉霞,垂着眼不敢看安怡,不知如何是好。

胡婆子却是无所谓,得意地继续扯着他的裤子道:“快拿钱来!再叫那小姑娘把五爪金龙留下来!”大有如果不同意就要把陈知善的裤子扯掉的威胁意味在里面。

裤子和钱袋相比,当然是裤子重要,陈知善已然要妥协;“五爪金龙,你做梦呢。”意思是五爪金龙没有,要钱可以。

安怡忍不住冷着脸欺上前去一把扯下胡婆子头上那根摇摇欲坠的金簪,狠狠抵着她脸颊的皮肉冷笑道:“恶婆娘,快放手!不然叫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谋财害命!”

“你敢!”胡婆子凶蛮地吊起三角眼,对上安怡黑得不见底的眼睛,莫名觉得一股凉气自脚底升起,却是十分不服想她活了几十年,在这野草里罕逢敌手,如何能真正怕了这小姑娘?谁知才往前行了半步,金簪便往皮肉里进了一分,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安怡手上半点不抖,表情平静,眼睛照旧又黑又冷,整个人冷气杀气外泄人。

明明只是个身量尚未长足,眉眼间还带有稚气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偏胡婆子就相信自己只要不松开陈知善,安怡就能说到做到。

“安怡!安怡!别这样。”陈知善给她的行为吓得大叫,生怕会出人命,只管拼命拽住她的手,试图把她拉开。

安怡朝陈知善微微一笑,手又往前递进了半分。狭路相逢勇者胜,遇着凶悍不讲理的人,你就得比她还凶悍不讲理。这个道理是她咂摸了很久才咂摸出来的,而之前,她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应该讲道理的。她恨不得立时送了胡婆子去伴随胡三赖,但她此时力量不够,胡婆子这样的人也不配她用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去赔,且这二人将来还有其他用处。

“啊……疯子!”疼痛是人体最本能的恐惧,胡婆子尖叫一声之后,在安怡冰冷得没有活人气的眼神注视下,终于松开了陈知善。她欲要去夺金簪,手就又一麻,再看,安怡另一只手并未闲着,铁钎子又刺上了她的手臂某处。

可以出气,可以给这老虔婆教训,但若是做得过了就不好了。周金刚皱眉上前在安怡肩头一拍又一拉,轻轻松松便叫安怡松了手,随即将安怡拖到一旁,一脚将胡婆子踢飞出去,“呛啷”一声长刀出鞘,黑着脸劈了之前从火里抢出来的一个盆架,淡淡地道:“你刚才说什么?要报官?走!跟我一起去见官!”又叫两个亲兵来扭胡婆子,胡婆子自然不肯,少不得呼天抢地的大喊大闹。

一直在旁看热闹不言语的胡老头此时才抬眼看向蔡老头,蔡老头为了息事宁人便拉他过去小声说了几句惹不得之类的话。自来恶人也怕胆气壮的,胡老头晓得今日讨不了好,只得上前将坐在地上哭闹不止的胡婆子扶到一旁,可怜巴巴地道:“客人,这婆娘不懂事得罪了你们。但还请付点医药费和这两日的食宿费罢。”

这倒是,好歹在人家吃住了两日,他可不做那白吃白住的,陈知善掏出块约莫一两的银子准备扔过去,周金刚黑着脸劈手夺过来,生生将那银子削了一半,一半还他,一半砸到胡婆子头上,啐道:“赏你个不要脸不要命的肮脏东西,不怪房子烧了都没人肯帮忙。”

“算了,算了。”蔡老头出来做好人,苦劝周金刚等人:“天色不早,要出山就要赶紧的。”

“晦气!”周金刚朝胡家两夫妻吐了口唾沫,才拉着安怡等人走开。蔡老头先在村头找着户儿子多,不怕胡家报复的人家烧水做饭安置好众人,神神秘秘地寻着安怡和陈知善,小声道:“听说是埋在山里头了,没人知道确切位置。两位还要去祭奠么?”

这是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连坟头都没有一个,好点是随便挖个坑掩埋了,不好些就是曝尸荒野喂狼了。

正文 第35章 拿命来换

“不能失信于鬼神。但为了不节外生枝,咱们路上去祭奠。”安怡忍不住自嘲,看她前生怎么混的,死后就连安身之所都找不到。这次也只能先到这里,等有朝一日有能力了才又回来寻找尸骨,也算是给前生一个交代。至于这香烛纸钱,她已是又活了,用不着,全是给婉儿准备的。她只盼着婉儿也能如她一样有此好运,实在不行,下辈子也投个好胎。

饭后,众人经过胡家附近,听得胡婆子又哭又骂,安怡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婆子不过是靠着胡三赖,胡三赖不过是靠着山外的一群地痞流氓,现在胡三赖已经与蚂蚁山林为伴,再回不来,没有儿子,年龄渐老,人缘不佳又失去财产的两夫妻在这穷山村里可以想得见的难熬。

行到鹰嘴石时,安怡提出要祭奠,周金刚等人觉着她到底是女儿家心肠软,也没管她,由她自便,唯有陈知善真心实意地从头陪到尾,只是他祝祷的是胡家被磋磨死的可怜小媳妇,安怡祝祷的却是另一个忠肝义胆的姑娘。

待最后一张纸钱化作灰烬,陈知善才垂着眼轻声道:“安怡,你日后不要再这样……”

“怎样?”安怡收起怅惘看向陈知善,却见少年玉白的下巴和耳朵全都红透了,睫毛如同蝶翼一样微微颤动着,看也不敢看她,就多了几分莫名:“我日后不要再怎样?”

陈知善不自在地盯着自己的足尖轻声道:“是我没本事,连那么个泼妇都对付不了,又害得你要为我出头,污了你的手。今后不要再当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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