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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手遮香-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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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棠舒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个毛孔不舒坦,眼睛眯起、全身放松地趴在榻上,好比一只收起爪子的慵懒的豹子,语气满足而得意:“你说对了,就像小时候不管旁人怎么告我的恶状,母亲从来不曾冤枉过我,因为她心里向着我,所以愿意相信我,而我也从不曾让她失望。我知道你心里想着我,所以我安安心心地去了。留下你气死他,叫他晓得,你即便是留下来也不是他肖想得的,再不悔改,迟早英年早逝。”
直白的炫耀,得意而满足,平时张狂霸道的人收了爪牙,好比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满是孩子似的天真,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安怡抿着嘴笑,替他披上干净的衣衫:“起来吧,吃点东西说说话,你就该去了。”
谢满棠趴在榻上不肯起来:“全身都疼,我记得当初在昌黎,我不舒服,你替我推拿,蛮舒服的。”
安怡没有虚情假意地推辞,小心地绕过他那些伤处,替他放松筋骨,听他描述这些日子以来的经过。
“……和阿兀的结盟破了,阿兀的粮食不够吃,迫着要,不想给,两家起了纠纷,一不小心弄死了阿兀王最宠爱的儿子。阿兀王要黄家主持公道,提出要白银十万两,黄金两万两,丝绸棉布若干,粮食若干,牲畜若干,黄家两边都不想得罪,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赔偿一半。也不乐意,想要让黄家来承担,阿兀被晾在一旁,又进不去飞龙关,阿兀王就下令烧了人的营帐……”
谢满棠含着笑,轻描淡写地描述着当时的经过,安怡听得心惊肉跳,他嘴里说得轻松,实际上却是刀光剑影,杀机四伏。要想分离已经结盟,决心想要入关分一杯羹的和阿兀,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难怪他身上留下这么多的伤,还能有命赶回这里来真是运气好。
“其实没什么,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谢满棠翻身坐起,握住安怡的手,微笑着道:“圣上夸我,我便照实了说是运气好。”
正文 第331章 闲话
安怡看着谢满棠十分认真地道:“的确是运气好。更是皇恩浩荡,若非圣上是明君,你也不敢这样胆大。”
谢满棠满意极了,她懂得他的意思,虽然建下奇功,却不能居功。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无论他遇到什么事,做了什么事,她都不会拖他的后腿,都能与他并肩而立。
“安怡,我很难想象出,你居然会是令尊与令堂的亲生女儿。”谢满棠歪着头打量着安怡,语气中带了几分玩笑又带了几分自言自语式的疑问。
安怡目光闪闪地道:“难道你觉得我长得不像他们?”
谢满棠摇头轻笑:“那也不是。”她明知他的意思是说,她的见识和能力以及那一套寻常大家闺秀也有不起的礼仪风度、文艺修养,不是安保良和薛氏这样的人能养得出来的。可她偏要引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
安怡走到角落里就着铜盆里的水净手,头也不回地道:“那就是觉得我父母亲不够好?”
谢满棠给她引得笑了:“怎么不是我嫌你不好呢?”
安怡理所当然地道:“你都要和我谈婚论嫁了,当然不可能嫌我不好,那就是嫌我父母亲不够好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再不能深究下去,谢满棠聪明地选择投降:“是我说错了,其实你有一点和令尊像极了,都是想要做成一件事便不顾生死,决绝得让人意外极了。”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安保良与昌黎的失守问题上去。
“你父亲九死一生,弄到了一份名册,这份名册一旦公布,就会坐实黄氏的造反之实。简单地说,朝廷有名有籍的飞龙关兵卒一共是十万名,实际上飞龙关一共有近二十万兵卒。这么多的人需要养活,但每年朝廷拨下去的钱粮辎重都是有数的,那要怎么办呢?就只有不断地制造事端,不断地发生战争,有粮库被烧,有人被杀,有商队被抢,黄氏父子再打一场胜利的小仗,才会有赏赐和辎重分发下去。
光靠这个也是不够的,那就需要另外想办法,例如,将整个飞龙关四周的州府把持得水泄不通,收上去的税收钱粮就会很容易分了大半部分去养那些没有名籍的兵卒,再有年年报灾,年年喊穷,才会有更多的钱粮布帛源源不断地发下去。
令尊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么一份记录了真正兵卒名籍的名册。所以黄氏一定要他的命,所以他非死不可。在黄二将军被我一箭射死,与阿兀盟破之后,黄氏就悄悄打开了青龙山中的那条密道,让他们养在关外的私兵以的名义进入关中,最先奔着去的就是昌黎。”
黄家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冒这样大的风险呢?那是因为飞龙关也并非是铁板一块,皇帝不可能坐视黄氏一家独大这么多年,飞龙关诸将和地方官中自然有皇帝人在。安保良作为一颗重要的棋子,当然也有专人保护,错过了最先的时机,拖到现在,黄氏想要无声无息地除掉安保良已经不太可能,只能另辟蹊径。
让私兵伪装成铁骑有几个好处,一来可以确保把主动权握在手里,防止真正的人入关后不听指挥,导致事态扩大到不能把握;二来可以烧杀抢掠一番,夺得辎重钱粮并趁机除去异己;三来可以借此给皇帝形成压力,让皇帝不敢轻举妄动,为黄氏争得喘息准备的机会。
黄老将军现在此时病倒,便是间接地告诉天下人,他黄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打压,所以才会让人有机可趁。可以想像,等到皇帝满足了黄氏,黄老将军再次出山,雄赳赳气昂昂地赶走“入侵者”时,将会得到多大的声誉和拥护。
安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所在,忍不住惊叹:“黄家的胆子也太大了,做得也真是恶毒。”飞龙关一带的百姓视黄氏为保护神,差不多要顶礼膜拜,他们却为了一己私利做下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发指。
“从来想要谋大事者都是胆大包天的。这样恰好给了我一个机会,正愁没人会相信黄家居心叵测,有心谋反呢,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我和周金刚联手,把这支骑兵拦下了。所以不久的将来,黄家势必要狗急跳墙。”谢满棠含着笑问安怡:“我说了这许久,你怎么不问你父亲的下落?”
安怡坦然道:“他若出了事,你也不会在我面前这样的得意了,怎么还能炫耀得起来?”
“那倒是。”谢满棠道:“叛军攻陷昌黎那一夜,令尊带着人在城头上拼死抗战,身中流矢,差点做了刀下亡魂,却是半点不肯相让,勇敢得让人刮目相看。城破后,他被人抬着撤退躲藏,为了护住这本名册,被人一刀砍在后脑上,差点就没了命在。多亏有了尊师,才保得他平安无虞。”
安怡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看来她还是错看了他,本以为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安保良一点事都没有,谁知安保良还是死里逃生,他却没事儿一样的拖到现在才和她说。
谢满棠自是极聪明的,光看她的神情就已经知道她在计较什么,便道:“总之令尊并无什么大碍,我若早早与你说了,也于事无补,不过让你徒增烦恼而已。”话锋一转,撒赖似地道:“那些盗贼才退走,令尊也不过刚脱险,他便强撑着带了军民重建城防,抚恤伤民,此番真正声名大涨,还托我带回了那本名册。我九死一生才赶回来,在圣上面前最先说的就是他的功绩,难道你觉得我还做得不够好?”
明明是讨饶的话,偏给他说得和炫耀似的,这人总是那么让人讨厌。安怡亲昵地曲指弹了他的额头一下,算是饶过了他:“我师父和师叔祖一切安好?肖伐老先生呢?”
谢满棠道:“尊师与肖老先生一切安好,叩真子么,病得有些危重。听你师父的意思,大概过段时间会护送她入京休养,论起药材,还是京中最为丰富。”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安怡还是忍不住替叩真子黯然。
正文 第332章 我简直不是人
天未放晓,临别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安怡依依不舍地起身送谢满棠出门:“虽然忙,却也要保重身体,心疼自个儿。”
谢满棠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轻笑:“你就直说你心疼我,我也不会笑话你。”
安怡嗔道:“谁心疼你了?你可心疼我啦?”
话音未落,粗糙的手指就已经托住了她的下巴,淡淡的茶香味夹杂着轻微的汗味,杂合成一种特殊的味道,让人心跳如擂鼓,几乎就要气都喘不过来。
“我一路奔袭,没有空闲洗浴。知你最爱清洁,故而不敢惹你厌烦。但现在看来,你是嫌我不够心疼你。早知这样,方才就该让你高兴高兴,也免得落下埋怨。”谢满棠垂眸看着安怡,漆黑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芒,呼吸却急促起来。
安怡立时看穿了他的小把戏,分明是想占她的便宜,却还说得这样的冠冕堂皇,好像是她想和他亲近似的……这个人真是死性不改,实在是讨厌极了。正要反唇相讥,滚烫的唇已经落到了她的唇上,烫得她无所适从,想到室外候着的兰嫂等人可能会发现,安怡紧张得全身僵硬,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外面没有人。”谢满棠发现她居然窘迫至此,不由愉悦地笑了,不慌不忙地将舌尖轻轻在她的唇瓣上舔了舔,真甜,趁着安怡瞪圆眼睛,张口要骂人之际,灵巧地滑了进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仿佛是无数颗星星,瞬间在他唇齿之间和眼前相碰再爆裂开来,轰得他整个人头脑发晕,手脚发颤,这,这,这,日思夜想的,终于真正吃到口里了,原来滋味这样的美好甘甜。
谢满棠睁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身上是否带有什么妖法,又或者是这个奸猾的小东西趁他不注意给他下了药,要不然他怎会反应如此剧烈?简直就想立刻就成亲,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然后就可以把她藏起来,再不给莫天安那个小白脸儿看到,想都不许想。
安怡脸红得滴血,推不开,挣不脱,情急之中用力捏住谢满棠腰间的穴位,趁着谢满棠呼痛出声之际,敏捷地逃离开来,跑得远远地警惕地瞪着他:“不要脸,你简直……”
“我简直不是人。”谢满棠笑得灿烂极了,暗哑的声音落在安怡的耳朵里,就如羽毛在心弦上轻轻拂过,荡起一片涟漪。
安怡垂下眼,盯着脚尖,声音小得低不可闻:“天要亮了,你快走吧。指不定天一亮,宫里就要传唤。”
谢满棠见她不胜娇羞,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忍住澎湃的心情,奋力压制住满脸满心的荡漾,神色端严地道:“你说得是,病治好了,我也该走了。”见安怡站在原地不动,便扬起眉毛问道:“你不送我?”
听在安怡耳朵里就是“你居然敢不送我?”安怡干脆利落地背转身,不想看到这个贼喊拿贼的坏东西,更不想助长他的气焰。
谢满棠叹了口气,开门,关门。
就这样走了?半句交代都没有?安怡忍不住又生气,飞快地转过身,却见谢满棠长身玉立,双眼发亮地站在门前看着她,两臂张开,朝她微笑。
安怡抓起手边的药枕扔过去,谢满棠不避不让,任由药枕砸在他胸前,然后痛楚地皱了皱眉,再若无其事地保持原有的姿势朝安怡微笑。
安怡的心就再也硬不起来,考虑到此人惯常诡计多端,便道:“别用苦肉计来博我同情,我的心肠最是硬的。”
谢满棠仍然用一种她所没见过的温柔笑意面对着她,张开的手臂始终没有收回去,仿佛他会一直在那里,用这样全部包容的姿势一直等着她似的。
安怡往前走了两步,谢满棠飞快地走上来,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勒得她喘不过气来,谢满棠快乐满足地将下巴顶着她的发顶,用力吸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味儿,低声道:“这样真好,有几次我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可一想到……”
一想到他若就此不明不白地没了,母亲且不必说,定然肝肠寸断、郁郁而终,安怡这个狠心薄情的也会被莫天安那个虎视眈眈的小白脸儿给抢走藏起来,他就又硬生生地挺了过来……这样有些心虚的话岂能说给安怡知道呢?谢满棠笑着,及时闭紧了嘴。
“想到什么?”安怡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就不说了,耐心地小声问道。
“想到若是没了我,你便只能孤独终老没人要,凄凄惨惨地独自过一辈子,我就不忍心了。”谢满棠抬起手盖在安怡的头上,用力将她那头黑亮顺滑、无论什么时候都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早就看不顺眼了,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给她揉乱。
“你得自大成什么样子才会觉得我除了你就嫁不掉?”安怡用力戳着谢满棠的肩头,唇边不自觉地溢满了甜甜的笑意,再将他往外推:“快走吧。”
谢满棠人已经转身,突然又回过身来,握住安怡的两只手,一脸严肃地问:“是哪只手刺死了要害你的太监?”
安怡一怔,有些回避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不管怎么说,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要求就是贤良淑德,会杀人并且杀死人的女子更容易被人质疑,并不是最佳的婚配对象。她重活一回,许多言行已经很出格放肆,不想在这一刻却拘谨起来。
谢满棠目光如炬,立即抓住她的右手,放到唇边郑重地吻了一下,直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我很稀罕我未来的夫人能有这样的本事,也只有你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我。”
臭屁!妖怪就是妖怪,纵然讨厌也懂得怎样讨好人。安怡忍不住红着眼眶笑起来,还能有什么更比被自己喜爱的人视若珍宝地捧在掌心里更让人喜欢的呢?从前她以为自己是田均手心里的宝,却不知他早视她如敝履,这一次,她一定会把眼睛擦得雪亮,不放走她喜欢也真正喜欢她的人,也不留恋那些她喜欢却不是真正喜欢她的人。
(这一章甜到令人发指,你们还不扔点票票来惩罚我吗?)
正文 第333章 镇宅人选
深秋的早晨,呵气成霜,安怡踩过满地结了银霜的落叶,朝着坤宁宫正殿行去。高尚仪迎上来,小声道:“你来了。”
“才进宫门就得了信,我就赶来了。”安怡指指梁皇后所居的正殿:“娘娘可好?这样急的召我来。”这些日子,她也是常日往梁皇后这边走动的,但通常都是在给六皇子、郑王妃诊治之后,这样早的就得了召唤,还是第一次。
“娘娘是想找你问几句话。”高尚仪欲言又止地轻轻摇头。
这一段,梁皇后的病情越发重了起来,形容枯槁,已经不肯轻易见人,就连皇帝来了也是被拒之门外,理由是不敢惊了圣驾,想要皇帝留住自己最美好的样子。这满地的黄叶也不许扫去,说是要听脚步踩在上头的沙沙声,听着就仿佛回到了未出嫁前的光景。听着就不祥,更别说满地黄叶看上去就很落魄凄凉。
安怡就不再问。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梁皇后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梁皇后仰靠在繁花似锦的大迎枕上,看着百鸟朝凤的锦帐沉思。凤榻上铺陈华丽,早早的就铺上了白色狐裘毯子,却越发衬得梁皇后容颜枯槁,枯瘦如柴,躺在床上比不过一个小孩子的大小。
安怡不想惊动梁皇后,便在离床帐五尺远的地方停下来,低眉敛目地静立不动。高尚仪轻轻咳了一声,含着笑道:“娘娘,小安来了。”
梁皇后抬起眼来看向安怡,沉静如深潭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活气:“你来了。”
“来了。”安怡就着宫女捧上来的热水净手,准备给梁皇后看脉诊治。
梁皇后悠悠地道:“外边天凉,你洗个热水手,也好暖暖手。”等安怡擦干手上的水渍,便叫高尚仪:“去拿我那个百花润手霜给小安用。”
没有看诊时还要润手护肤的,安怡诧异地看向梁皇后,梁皇后朝她微笑:“今儿我不想看病,就想听你念一段经文。从前在太后娘娘那里听你念过一段,念得很好。”
安怡坐到凤榻旁的锦杌上,接过高尚仪捧来的经书认真诵读起来。梁皇后听得出神,直到安怡念完也还沉浸在思绪之中。高尚仪小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太后娘娘喜欢你陪在身边总是有原因的……郑王妃,你今日还没见过吧?听说她要回棠国公府了。”
安怡知道梁皇后其实是想向她打听飞龙关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该和梁皇后说多少,纵然知道梁皇后和谢满棠早有关联,却不知能到什么地步。毕竟谢满棠人在京中,也有自己的方式和梁皇后联系,他若想告诉梁皇后并不用通过她。若他不告诉梁皇后,必然有他的考量。
飞龙关的事情是秘中之秘,她是因为牵涉其中才会得到谢满棠的全部信任,一不小心就可能牵涉到很多的人和事,不能不慎重。因此安怡也就顺着梁皇后的话头回答:“民女才进宫就奉召前来觐见皇后娘娘,并未见过郑王妃。”
梁皇后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小心,不由微怔,随即笑起来:“难怪他会选你。”真是太聪明谨慎了,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到,实在是最佳的镇宅人选。谢满棠那种人,要么就要找一个笨笨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但这样的谢满棠一定会不甘心;要么就要找这样一个聪明通透足够懂事的,才能镇压得住他,才能心心相印;若是找个聪明却不够通透懂事,铁定要成怨偶。
梁皇后待她其实一直都挺好,安怡本就为敷衍梁皇后而感到有些不过意,闻言更是低了头。哪怕心中一直就想追着问梁皇后到底什么意思,想知道在别人眼里谢满棠选她的理由其实是什么。在这方面,她其实还是和一个普通恋爱中的女子差不多。
梁皇后见安怡低了头,知道她过意不去,便微微笑了:“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你可见着他了?他一切都好?”
这个倒是不难回答,安怡认真答道:“回娘娘的话,他一切安好。”
梁皇后又道:“你父亲可好?”
安怡道:“听说家父也是死里逃生,皇恩浩荡,他又活下来了,还能继续为圣上效力。”还有吴菁等人也是天幸万幸,大家都没事。
梁皇后闭上眼睛道:“你觉着六儿怎么样?”
“六殿下,当然是极好的。”安怡微微诧异,梁皇后居然问她六皇子怎么样?但总是要说好的,毕竟她喜欢六皇子,六皇子也喜欢她,两个人相处得很愉快,这是阖宫的人都看在眼里的。
梁皇后就道:“圣上有意将六儿过继给我,但我总觉得我已经累了,操劳不起啦。所以婉拒了圣上的好意。”言罢再不肯说话。
高尚仪便示意安怡告退,安怡走到宫外人还是懵的,没想到梁皇后会传递这样的消息给她。现在中宫无子,黄淑妃眼看着是废了,就数莫贵妃所出的两位皇子身份最为尊贵,将来继承大统的机会是最多的。但如果深受太后和皇帝宠爱的六皇子真的被过继给皇后,那就会是另外的格局。
应该是倒了黄淑妃,皇帝想要借被过继的六皇子来牵制一支独大的莫贵妃,可六皇子母家式微,梁皇后半死不活,并不能给六皇子更多的帮助,所以一旦过继,最辛苦最可怜最苦恼的人就会是六皇子。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呢?安怡看着坐在窗下认真读书的漂亮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六皇子听到响动,抬起头来笑看着她,有些嗔怪地道:“你怎么才来?我让人给你留了你上次说好吃的紫薯团子,你总也不来,都凉了。”
“没关系呀,我带回家去热一热,还可以分我的幼弟尝尝。”安怡哄着六皇子:“殿下起来走几步给我看看。”
六皇子得意洋洋地走给她看:“好多了,我答应过父皇,明年他万寿时要亲手射只狐狸献给他!”
纵然步履蹒跚,但的确是比从前好太多了。安怡很满意,招呼六皇子做针灸推拿,六皇子趴在榻上,疼得满头大汗,却兴奋地说个不停:“你知道么?这个月二十六,是皇祖母的寿诞日,父皇下旨要大办,到时候会有很多好玩的,你要来么?”
正文 第334章 暗示
安怡记得,当年皇帝初登帝位之时,曾经为连太后大操大办过一次万寿节宴,礼部早早就准备起来,普天同庆的旨意老早就下发到各地,等到连太后寿诞的前一个月,京里到处都是各地来送寿诞礼的人,文武百官,勋贵宗亲,也是早早就预备下各式各样的贺礼,那才真是热闹。
哪有像这次这样,年初年中都不曾听说要大办,突然之间就说起要大办,各州府上就算是想要操办寿礼也来不及了,所以怎么都大办不起来。加上还有飞龙关外虎视眈眈的人和伺机作乱的黄氏,也不是普天同庆的最佳时机。皇帝并不是昏庸之辈,所以这一次的寿诞宴一定别有因由。
安怡思忖着,含了笑回答六皇子:“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家父品级低微,又是待罪之身,我只怕不能陪侍左右。”
此时有关飞龙关的真实消息还要些时候才能送进京城,对于京城里的人来讲,安保良就还是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贪赃枉法的卖国贼。似她这样的,不被正法,还能自由出入宫廷就已经天大的恩典了,居然还想参加太后的寿诞宴,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六皇子有些失望,随即小大人似地宽慰她道:“小安你别担心,父皇和皇祖母只要有一日能允许你出入宫廷,那就说明安县令并没有犯错。”顿了顿,又道:“我听说,战时消息总是最乱的,得过些日子才能得知真相,想来也快了。”
小小的孩童,却能靠着这些简单的线索按照常理推断得八九不离十,难怪皇帝和连太后会高看他一眼,就连黄淑妃与莫贵妃也容不下他。若不懂得藏拙,只怕上一次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
安怡没忍住,含着笑道:“殿下说得是。我小时候常常被人夸赞聪明伶俐,祖父极喜欢我,可惜家中姐妹却因此更不喜欢我,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心里明白却不一定非要说出来。”
无头无脑的突然来了这么一段话,六皇子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安怡,他知道安怡很小就跟着父母亲去了昌黎,身旁只有祖母,祖父早逝,还是个独生女儿,家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姐妹,唯一的幼弟也比她小了整整十多岁。
因此这一段话只能是她故意托辞讲给他听的,大人们总是知道许多小孩子不知道的事情,却又故意不讲给小孩子知道。总归是好意罢了,少说两句话也不会怎么样。六皇子看着安怡清亮的眼神,缓缓道:“我知道了。”
安怡笑笑,收针洗手:“时辰不早了,我该去给郑王妃针灸了。就不陪殿下下棋了罢。”
六皇子想着安怡刚才的提醒,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直到安怡已经走到门口了才又叫住安怡,眼睛亮晶晶地道:“你要准备好,皇祖母那么喜欢你,说不定会让你陪在一旁。往年皇祖母寿辰,总会让女孩子们表演才艺,才艺好的往往能得到好处,你可别错过机会啊。”
安怡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去了宁寿宫。连太后的心情不是很好:“你祖母的病好些了么?”
自从有关安保良的闲话传出来后,连太后虽然还是让她继续出入宁寿宫,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待她随意,哪怕就是知道她们一家惶恐不安,却也没多问过一句。
这还是出事后第一次对她表示关心,真是得益于谢满棠的归来。安怡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恭敬:“谢太后娘娘记挂,家祖母的病好多了。前些日子还说要为太后娘娘祈福呢,多谢太后娘娘待民女这样的好。”
这倒不是假话,当时安氏族里都断了和她们往来,就连以往与她们相熟的那几家人也是持观望态度,多亏连太后还让她继续出入宫廷,这才让她们一家人没有被人踩死。安老太是说过感激连太后,要替连太后祈福的话。所以安怡说来格外顺口自然。
连太后迟疑地打量了她两眼,微微笑了:“你们家是忠良,我明白的。”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垂了眼道:“郑王妃就要出宫了,你去见见她吧。”
安怡满腹疑问地退了出去,宫中之人说话只能听一半信一半,还有一半往往是藏在肚子里的,不是变成大便就是成了毒药。“你们家是忠良,我明白的。”这话说得太蹊跷,好像是赞扬,连太后的语气和表情却又不太像,倒像是有些惋惜和提醒。不是她多想,着实是这段日子形势太复杂了。
郑王妃所住的偏殿里放着几个大箱笼,甘草眉眼带笑地和几个小宫人分赏赐,看见安怡进来就笑嘻嘻地迎上来,不由分说塞了个做工精美的香囊给她:“我们要回家去了,王妃说这些日子大家伙儿都辛苦啦,这是一点念想。小安大夫您别嫌弃,一定要收下的。”
郑王妃赏的东西,安怡怎么敢说嫌弃?都没敢去摸里头装的是什么,就匆匆装入袖中和甘草道了谢。待入内见了郑王妃,就又说了谢。郑王妃的笑容里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热闹,破天荒地拉了安怡的手:“等我出宫后,少不得还要麻烦你。”
在宫里是看病,去棠国公府也是看病,想到每天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棠国公府,正大光明地和谢妖人“偶遇”,安怡心里也是欢喜的。
江姑姑来给郑王妃送连太后的赏赐:“太后娘娘母家来了人,知道王妃喜欢清静,就不用去辞行了。”
郑王妃就在宫殿外头遥遥对着连太后所居的方向行了大礼。
趁着江姑姑还没走,安怡可怜巴巴地道:“姑姑,按说我应该高兴的,怎么心里头就是不踏实呢?”
江姑姑意味深长地道:“忠臣良将,总是临危受命,还要受点委屈的。”
安怡有意将惶恐不安的表情露了出来。
江姑姑有些不忍,压低了声音道:“但只要熬得风雨,就能见到彩虹。”言罢匆匆去了。
真被谢满棠猜着了,皇帝想要彻底拔了黄氏这颗钉子,就要先消除黄氏的疑心,那就一定要“清算”一批人以期安抚黄氏,安保良,很不幸的就是那个首当其冲的可怜人。
正文 第335章 委屈
“令尊是立了大功的,如果他能顺利渡过这一劫,那么他一定会前途无量……”安怡回想着昨夜里谢满棠和她说过的话,坐着马车出了宫,果然即便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也还要有福气去消受。
如果安保良不能在这次“委屈”中活下来,那么他之前吃的苦头就白吃了。幸亏现在离太后的寿诞日只有二十多天,幸亏谢满棠已经平安归来,幸亏皇帝并不是真心要安保良的命,时间紧迫,只要筹谋等当,不出太大的意外,安保良应当不至于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丢了命。
安保良离得太远,她顾不上,最要紧的是金鱼巷安宅里的那三个老弱妇孺。安保良一旦被推出来问罪,她们这一家子势必要被牵连,现下首当其冲的是要安置好一家子人的生活所需,再安抚好安老太和薛氏,然后静静地等着事发。此外,她什么都不能做。
安怡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腕上的那只镯子,然后碰到了郑王妃给的那只荷包。她把荷包拿出来看,象牙白的素锦上用金线勾边绣了连绵的葡萄纹,茂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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