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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手遮香-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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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发,在对方身形手势未收之际弹跳而起,甩蹬、下马、抽刀、挥刀,一气呵成。
刺客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一击落空之后便团身护头,快速往山道内侧一滚,背靠山壁立起的同时,刀已抽出,堪堪扛住谢满棠劈下的刀。
“呛啷”一声响,火花四溅,月色映在冷白色的刀锋之上,将谢满棠白玉般的脸照得更多了几分冷清之色,亦将刺客铁黑色的脸照得多了几分青铜之色。
谢满棠看清刺客的脸,有些诧异地轻笑了一声:“好身手!阁下相貌堂堂,何故做贼?”
刺客不言不语,一双深凹的鹰眼里闪着冷厉的光芒,双臂用力,一点一点地往上抗,试图将谢满棠压在他刀上的刀反压回去。
谢满棠微勾着唇角,犹如猫戏老鼠一样的,由着他往上顶,等他顶到一定时候了,再用力往下一压,一切就又回到原点。
刺客的鹰眼里闪出怒火,两条浓眉生气地拧了起来,却还是不出声,死死咬着牙,不服输地再次往上扛。
二人都不出声,一来一去,顷刻间便无声地过招了好几个回合。
一旁的柳七缓过劲儿来,止不住的后怕,没好气地叼着一根草茎走过去,将刀连着刀鞘用力去拍刺客的肩膀,挖苦道:“哟嚯,这小身板儿还挺壮实的,爷爷的,比小爷还要高。高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被人压得站不直腰。我说,看在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份儿上,小爷我饶你不死,让你来给小爷牵马喂马刷马,总比你做这见不得人贼要好!”
刺客大怒,猛地转头对着柳七怒目而视,“呸”地用力往地上啐了一口,轻蔑不屑表露无遗。
柳七受了刺激,笑容顿收,娃娃脸顿时扭曲成了狰狞恐怖的阎罗脸,扬起刀鞘就往刺客头上用力拍去,一边拍一边骂:“叫你偷袭,叫你不学好,叫你没礼貌,叫你不知道好歹!”
谢满棠也不阻止,半含着笑,冷眼旁观,手上的力道半分不减,只要刺客一松手,他掌中的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往下劈。刀是好刀,吹发即断的好刀,畅饮人血无数,本身自带杀气,隔得近了,寒气戾气逼人。
刺客很快被柳七拍得头晕眼花,皮开肉绽,热血顺着裂开的头皮往下淌,糊住了眼睛糊住了鼻孔,一张嘴里都是腥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周围,耳朵里满满都是柳七的碎碎念,手臂已经酸痛,神经、肌肉紧张得立即就要崩溃。
柳七仍然不停地用力往下拍,口里还念叨着:“你这样的混账东西,我大哥杀了你也是污了他的刀,不如把你拍昏死在这里,给狼或是虎豹叼了去最好。”
有人在队伍里平平淡淡地叹了口气,道:“这样未免也太残忍了,不如让我送他上西天。”
微不可查的一声响,就像是袖箭机括相击发出的声音。这一声,击垮了目不能视的刺客的最后防线,他低吼起来:“谢满棠,你以多欺寡,不是男人!”
谢满棠笑了起来:“鬼魅行刺的宵小之辈也配与我谈什么是男人?”手上的力度骤然加大,毫不容情地往下压。
“咯嘣”一声脆响,刺客的刀口硬生生崩了一块,刺客大叫一声,虎口迸裂。柳七那要命的刀鞘再往下一拍,刺客顿时眼冒金星,踉跄着晃了一晃,半跪倒地,却还仍然咬着牙,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用力扛着谢满棠的刀。
谢满棠并未因他这样顽强的抗争便对他青眼有加,生出什么想要收服他的心思,反而失了兴趣,干脆利落地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将刀踢飞,再毫不犹豫地一刀挥落。
淡淡的月色洒落在谢满棠的身上,他便如身披银袍的死神,俊美无双,冷厉无情。刀锋将至刺客颈间,刺客猛地一咬牙,声音又快又急:“谢满棠,我与你做个交易!”
谢满棠恍若未闻,刀继续往下,顷刻间,刺客便觉颈间一凉,一痛,不由大惊失色,失声道:“谢大人饶命!我有紧急军情要报!”
刀锋堪堪停住,谢满棠满意地和柳七相视一笑,回刀收手,长身而立,语气冷淡而骄矜:“你是谁?”
刺客将袖子用力擦了一把眼睛上糊着的血,目光炯炯地直视着谢满棠的眼睛,执着地问道:“若我此番立功,是否能既往不咎?”
谢满棠冷淡地道:“就凭你么?你能说出什么要紧的军情?”
刺客见他不感兴趣,不由急了:“我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说出要紧的军情了?”嚣张地指着谢满棠等人:“你们信不信,若不听我言,你们必然走不出这座大山!”
话音未落,后脑勺上就又挨了柳七狠狠一刀鞘,拍得他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谢满棠已然转身往后走了,冷冰冰地道:“杀了他!”
刀锋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刺客顷刻间汗湿衣衫,他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长伏于地:“谢大人,是小人太过狂妄,求您饶了小人的性命,小人必为您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夜风轻轻缓缓的吹,将谢满棠玄色的长袍吹得微微作响,谢满棠冷淡勾起唇角:“魏之明,这么说,你是想出卖旧主了?”
刺客大惊失色,猛然抬头:“您知道小人?”
谢满棠意味深长的一笑:“黄大将军身边的近人、红人,我又如何能不知?”昌黎城里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一句话就娶了安怡的浑人兵痞,他如何不知?
魏之明沉默不语,良久才道:“黄氏倒行逆施,冒天下之大不韪,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谈不上什么出卖旧主,不过是本着一颗忠君爱国的心,不忍天下因逆贼而乱,不忍百姓流离失所,吃苦受罪而已。”
柳七诧异地道:“你跟人学过说书?说得和唱的似的。”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魏之明却面不改色,伏在地上纹丝不动。
谢满棠淡淡道:“起来说话。”
正文 第282章 狭路
“一连七道关卡。我是第一道,最后一道是黄昭。”满身血污的魏之明恶狠狠地喝着皮囊里的水,指着地图上的七个红圈:“都是再险要不过的地方,方法多种多样,端就看你是否能有这样胆魄和能力活着走出去!”
谢满棠垂眸看着地图,淡淡道:“我若不能活着走出去,那你也就不想拯救天下人了?”
魏之明一滞,随即反问道:“魏某不过是个小人物,已然尽力一搏,即便败了也是问心无愧。同理,方才谢大人若是不能逃过我那一击,我便找你也是白搭,故而大人不能因此而怨怪我。”换句话说,倘若谢满棠不能活着走出去,那么他就不会再做背叛黄氏的事,反而会继续跟着黄氏一起。
但凡背信弃义的,多数都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竖牌坊的,似这样明明白白的投机取巧和无耻狠毒的倒是少数。谢满棠认真地打量了魏之明一番,道:“你可以滚下去了。”
魏之明微微皱眉,同样十分认真仔细地打量了谢满棠一番,抱拳道:“谢大人保重,魏某等你好消息。”言罢以手护头,毫不犹豫地从山道旁的陡坡上滚了下去。
谢满棠翻身上马,和凑过来的柳七轻声道:“此人假以时日,必成权奸!”
柳七小声道:“这不是那个,嗯,痴心妄想的混蛋么?反正他将来都成不了好人,不如为民除害?”将手往下狠狠一切。
谢满棠鄙夷地斜睨着他道:“看你那点出息!他还有用!”
柳七不由赞了一声:“大哥我错怪你了,之前我以为你还是挺自私自利的,现在才知道,你其实是个响当当的英雄好汉。能先天下之忧而忧,不顾私仇,更不怕他将来会对你不利,会害人……”
谢满棠假装没听见,等他唠叨完了才假装不经意地道:“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安怡,安怡能看得上他?”
好吧,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不然只怕谢某人早就一口咬上去了吧?柳七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起来,又抢在谢满棠冷冷回头之际指着天上的月亮道:“今夜的月色真不错,想必接下来的路也会很好走。”
谢满棠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低声传话下去:“打起精神,出了这座山,我请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文人小说下载
柳七将功折罪,赶紧配合地欢呼起来:“兄弟们上啊!为了把大哥吃穷赶紧地打起精神来啊!”
谢满棠白了他一眼,跟着也忍不住笑了。再想起京中的安怡和母亲,心里便如月色下流淌的山溪一般温柔。
一夜前行,一夜修罗,将至天明,所有的人已经血染衣衫。身体已经疲惫不堪,精神却处在最亢奋的状态,柳七拄着砍得钝了的长刀,望着战死被绑缚在马背上的兄弟,沙哑着嗓子和谢满棠开玩笑:“你应该把小安一并带了来,也不用咱们兄弟这样的吃力,让她抓把药面子洒下去,人仰马翻,咱们就和摘果子似的一路吃着去,想想都爽快!”
谢满棠凝望着前方的谷口,笑骂道:“撑不死你!”
柳七不怕死地道:“要也是撑死你,关我什么事?”目视着前方谷口处,轻声道:“那是最后一道关口了吧?”
谢满棠点头:“这是埋伏的好地方,以一挡十,若有檑木滚石,几无生还之理。得趁着天还未亮之际赶紧摸上去把人宰掉。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迟了。咱们只要熬过这一阵去,等到接应的人赶来就好了。”
柳七笑得快活极了,靥边两个酒窝显得又大又深:“这样好玩的事儿当然是做弟弟的来做,大哥你只管等着,看到机会就往前冲,不用管我们,我会带着他们来追你们。若是你等不着我,记得帮我实现我的心愿。”
“小心。我在前面集镇等你。我若过不去,你便记得替我照顾她们。”谢满棠并不与他客气,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再将手一挥,十余个人便叼了匕首,跟在柳七身后迅速隐没入阴暗重重的灌木丛林中。谢满棠等余下的人牵马隐藏于灌木从后,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谷口的动静。
拂晓,几道金光破云而出,前哨与柳七等人都尚未归来,谷中静默一片,马儿有些焦躁地踱起了步子,有人小声问道:“大哥,我们是不是再派个人去前头探一探?”
“再等等。”谢满棠竖起耳朵,微眯了眼看向前方。
“哒、哒、哒……”的马蹄声清脆响起,一匹雪白高大的大宛良驹自谷口而入,缓步往这个方向而来,行到半途,停下,马上之人玄衣银甲,手提流星锤,仰着一张青春飞扬的脸大声道:“谢满棠!有种你就出来与小爷决一死战!”
“是黄昭。”有人低呼了一声,担忧地看向谢满棠。黄昭是有名的神勇,那对流星锤据称有一百二十斤重,捶杀敌人无数,其胯下的良驹又是陪伴多年的战马,人马合一,进退自如,可以想见,谢满棠只凭着掌中一把刀,如何能与他对阵?
便有人委婉相劝:“大哥,兴许是诱敌之计,咱们不理吧?”
谢满棠沉默不语,一双眼睛黑沉如夜。
白马打着响鼻,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黄昭哈哈大笑起来:“谢满棠,我知道你在那里,怎么,你不敢出来吗?你这个软蛋!不知安怡若是见着你这副怂样儿,会怎么看?小白脸就是小白脸,趁早回京去当你的国公爷吧,来这边凑什么热闹?快别给爷儿们添乱了!”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谢满棠已经拍马走了出去。
黄昭眯着眼,细细打量着缓步而来的谢满棠,莫名觉着面前这个一身血污、神情淡漠的男人卷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势,无端叫人心折。但他那颗年轻雄壮的心是怎么也不肯承认的,便讥讽笑道:“你是来送死的么?还是你以为,你一连闯过了六道关卡,这最后一道也必然能闯过?”
谢满棠淡淡的笑着:“不试过怎么能知道?”抬眼看向四周高耸的峭壁,用吟诗作词一般的语气很平和地道:“黄小将军很有种,蛋都长在石头上了,很硬。”
黄昭没想到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说出骂人的话,愣了愣才傲慢地道:“小爷的蛋长在小爷的胯裆里,没长在石头上。你放心,此间无埋伏,只因小爷一个人便可抵得百余人。”
正文 第283章 相争
“黄小将军好大的口气,果然家学渊源。”谢满棠微笑着,慢吞吞地整理着被血污了的玄色长袍,状似不经意地道:“你穿得这样洁净的来找我一搏生死,我本该同样以礼相待,如此才能显得郑重。怎奈一夜奔袭,血染长衫,途中不便,只能失礼了。”
黄昭焉能听不出他同样也是在炫耀?只不过这炫耀威慑的功力比自己更高一筹,做得更虚伪更假派。这就是京城中的皇族世家们最擅长的,什么都要装得云淡风轻的,仿佛不如此就显得掉份儿似的。
对于这样虚假的作派,黄昭深以为耻,不屑道:“不用挤兑我,你不就是想说你忙了一夜,我却在此以逸待劳,胜之不武么?你放心,小爷要赢就要赢得你心服口服!”言罢利落地自马上一纵而下,提着流星锤仰头朝着谢满棠道:“我俩换马!这样够公平吧!”
谢满棠并不如黄昭所想那般,会趁势以那匹他用着不顺手且疲乏不堪的马去换白马,而是稳稳地高踞于马背之上,淡淡笑着:“黄小将军单枪匹马而来,又要与我换马,好像是很公平了。但我想,若我有趁手的武器,若我不是长途奔袭,是不是会更公平?所以咱们也就不谈公平了罢。”
柳七从山上疾奔而下,大声道:“公平个屁!黄昭小儿,你敢骑老子的马么?老子肯定等你骑上就嘬个唿哨,让它把你颠个七晕八素!你骑不骑?”
黄昭气得大怒,戳指骂道:“不识好歹!若非我坚持,此刻等待你们的便是檑木滚石,你们还能站在这里与我嗦么?”
谢满棠与他行了个礼:“多谢黄小将军手下留情,果然够公平了。本是七道关卡,但令兄定然知道你单枪匹马而来,胜不过我,所以一定又在前头多设了一道关卡。”
黄昭的脸色难看起来,想起来时二哥不放心的几次叮嘱,由不得相信若是谢满棠胜过自己,前方就一定还有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谢满棠。胜之不武,但若是就此放过谢满棠,他心里却满满都是不甘和不肯。遂道:“你千方百计陷害忠良,我黄氏与你势不两立,我已算是手下留情。你换不换马?不换就上!今日我必然要取了你命!”
谢满棠不依不饶地反问道:“黄氏的屁股既然如此干净,何故如此害怕我过去?还有你,忠勇正义公平的黄小将军,你的脑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黄昭恍若未闻,一磕马腹,凶猛地迎上前去。
“黄昭,你并非是不知道,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闭目塞听,难道就可以当作事情没有发生吗?好个孝子贤孙!黄昭!你知道你的父兄屠杀边境村民,冒领军功吗?黄昭!你知道你的父兄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吗?黄昭!你知道你的父兄勾结,只为了一己之私,长保家族兴盛不衰吗?”谢满棠哈哈大笑着迎头赶上,并不惧怕黄昭手中舞得呼呼作响的流星锤。
两人一来一去打了几个回合,一时半会竟然难分胜负。柳七很快就看出名堂,黄昭的流星锤既重且长,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发挥所长,且这个兵器最是消耗体力,谢满棠只需与他拉近距离,轻灵柔滑,便可斗个旗鼓相当。这样下去,迟早黄昭会扔了流星锤,改换其他兵器与谢满棠相争。
而前方虽还有埋伏,但也有援兵会来接应,只要黄氏还不曾公开反叛,便不敢与军队和地方硬抗。只要拖到那个时候,这次危机便可迎刃而解了。
柳七那颗一直高高挂着的心便放了大半,转而含笑与众人看起了热闹,不怕死地与众人商量:“赌一把吧,我买大哥赢,五十两银子。”众人哈哈大笑着,七嘴八舌地反对:“你这个不对,我们都想卖大哥赢,没有输家还赌什么赌?应该买大哥能砍这小子几刀才对。”
柳七从善如流:“我买七刀。”
众人笑问理由,说得好不热闹。那边黄昭充耳不闻,只一心想要把谢满棠击落于马下,再将那颗漂亮得不像话的头颅砸成齑粉,仿佛这样,他就可以把谢满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部都忘掉,就可以证明谢满棠说的全部都是假话一样。
一枝焰火自前方飚入空中,爆炸开来,开出一朵绚丽的大红色菊花。救兵来了!柳七大喜过望,鼓噪着大声道:“大哥!前头的逆贼已被尽数斩杀!你得赶紧的啊,别让兄弟们失望!”
黄昭的心一颤,忍不住地抬眼看向天空,这不是自家的信号,等在那里的二哥专长的只是计策谋划,而非是武力,如果败了,那么二哥一定凶多吉少……
“呛啷”一声脆响,黄昭只觉得手中一轻,有什么飞了出去,撞击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再伴随着飞溅的碎石一并砸落下来。
他的流星锤是上佳的精钢精心打造而成的,链锁粗且坚固,若无极快的刀速与宝物极的锋利宝刀,休想砍动半分……黄昭不敢相信地看看掌中只剩了一半的流星锤,再看看谢满棠掌中的刀,确认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
谢满棠拥马立在安全的地方,低头仔细打量着掌中的刀,缓缓道:“我这把宝刀乃是圣上所赐,本是当年太祖开国所用之物,吹发即断,坚韧无双。黄小将军的流星锤死在它手里,其实也是一种荣幸。”
谢满棠说完,翻身下马,动作优雅地将外头穿着的玄色袍子轻轻脱去,露出里头精工细作的朱红色薄缎里衫,执刀而立,言笑晏晏,说不尽的璀璨夺目:“我不占黄小将军的便宜,你下马我们拼刀吧。”
黄昭记挂着兄长的安危,无心恋战,目光沉沉地最后看了眼红衫灿烂的谢满棠,拨马便走。
“把人留下!”柳七要追,谢满棠一把抓住他,吃力地摇头,呕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苦笑着道:“果然神勇无敌,他与黄氏其他不同,应该死在击退人的战场上,而不是死在我们手里。此其一。其二,大家都累狠了,不要再做无谓的伤亡。从今日起,隐匿踪迹,再不要让他们找到我们。不能坏了圣上下的大棋。”
正文 第284章 留不留?
宫中的风总是比别处的要旖旎温软几分。
安怡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冷汗涔涔地按着因噩梦而跳得“砰砰”作响的心口,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一杯凉茶入喉,整个人都清醒精神了许多。
伺候她的小宫女如意听见声响,端着洗脸水走进来:“安大夫您醒了?”
安怡沉默地点点头,接了热帕子盖在脸上,透着芳香的热气从毛孔里浸润进去,整个人便都有了精神:“六殿下如何了?”
如意笑道:“六殿下方才还使人来问过您呢。殿下醒来,服了药后又用了些碧粳米粥和开胃小菜,用得很不错。只是修媛娘娘不许殿下读书出门,殿下觉着有些无聊,便想请您过去陪他下下棋。”
六皇子渐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通常精力旺盛,稍微好一点就想出去玩耍或是看书写字,李修媛却是被吓惨了,整日拘着他不许他出门玩耍,更不许他看书写字,非得他卧床静养。
六皇子既烦躁又无聊,少不得折腾身边的宫人,或是非要人吹笛抚琴,或是要人陪他下棋讲古,宫人哪儿知道这个啊,当真是苦不堪言。不知是谁生出的主意,祸水东引到了安怡头上。安怡偏还不怕这个,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棋友,六皇子但凡无聊就要找她。
这也是做寻常了的,安怡略微收拾一下便去了景仁宫。十岁的六皇子正歪靠在榻前,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挂着的倒挂雀瞧,金姑姑含笑提醒道:“安大夫来了。”
六皇子飞快地转过头来,沉着一张漂亮的小脸道:“安怡,你去了哪里?”
安怡并不害怕他,微笑着走过去给他扶脉:“昨夜伺候皇后娘娘,下半夜才睡的觉,我太困了,就歇了会儿。”
六皇子皱着眉:“你说过我睡醒来就能见着你的。”语气里颇有几分委屈。
六皇子的脉象不错,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安怡放心地松了手,耐心地哄他:“殿下这不是就见着我了吗?您要下棋还是要听我读书?”
“要你敷衍我!”六皇子噘着嘴瞪着她,安怡好脾气地看着他笑,不一会儿,六皇子败下阵来,很大度地道:“好吧,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你奏笛真是不错的……”不等其他人提醒,就又改了主意:“不好,边关战事紧急,皇后娘娘身体又不安康,读书,这宫里也没什么有趣的好书,咱们还是下棋吧。”
棋局过半,六皇子眼看着自己要输了,急得抓耳挠腮的:“你走的是野路子!谁让你这么下的啊!不兴这样下的。”
安怡但笑不语,六皇子就红了脸,小声道:“谁教的你?真是不错,比江学士教得好。”
“胡说八道!你怎能背后议论先生,说先生教得不好?分明是你学得不用心。”李修媛快步从外头走进来,一边训斥六皇子,一边警惕地看着安怡,一副生怕安怡跑去外头传说六皇子不懂尊师重道的模样。
安怡笑容不变,垂手立起:“给娘娘问安。”
六皇子厌烦地把棋局打乱,倒下去背对着李修媛:“我困了。”
“你这孩子!可见真是病得糊涂了。”李修媛转眸看向安怡:“小安大夫,您瞧……”
安怡识趣的告退,六皇子背对着李修媛朝她挤眼睛,眼里满是抱歉和暖暖的笑意。安怡心里一暖,也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六皇子抿唇一笑,收回目光,再将手捂住耳朵,表示不想听李修媛唠叨。
安怡想起有些日子没去宁寿宫了,正该往宁寿宫去一趟,好向江姑姑打听一下飞龙关那边的消息。谢满棠的人时有悄悄传来金鱼巷的消息,让她知道家中一切安好,但安保良和谢满棠本人的消息却是半点全无。这些消息,宁寿宫知道的远比坤宁宫知道的多。
江姑姑和连太后见着安怡都很高兴,问过梁皇后和六皇子的情况后,连太后的心情不是太好,将手轻轻敲打了座椅扶手片刻,问道:“黄淑妃最近如何?”
刘太监躬身回答:“淑妃娘娘近来并不太外出,成日只在梧桐宫内养胎安身。”
连太后又问:“她可否去坤宁宫给皇后问过安,赔过礼?”
刘太监又答:“去过,但皇后娘娘恰好昏睡着,未曾召见……”
连太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趁着二人对话,安怡轻轻扯了扯江姑姑的袖子,江姑姑会意,牵着她往角落里去:“怎么了?”
安怡大大方方地道:“边关紧急,我很是担心家父的情况,棠国公也是有些日子没听说他的消息了,不知他那起命案现下处理得如何了?”
谢满棠离京前去飞龙关乃是隐秘,对外宣称的还是他被禁足府中,所以安怡也不能问得太明白。
江姑姑却是明白的,微笑着道:“圣上是少见的明主,飞龙关的事早有部署,不至于叫宵小得逞。安县令一切安好,至于棠国公么,外头是闹得有些厉害,都说圣上包庇他,非要叫他出面受审呢。这事儿,交给了顺天府的刘嵩来查断。你若想知道详细的,稍后郑王妃要入宫拜会太后,你不妨留下来听一听?”
江姑姑的语气和神情多有了然后的调侃意味在里头,安怡厚脸皮的装作听不懂,只道:“刘知府是个公正的人,向来明察秋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刘嵩是皇帝的总角之交,铁当当的心腹,其人能力极强,皇帝把这事儿教给他去处置,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江姑姑言犹未尽,继续道:“是啊,为了查勘这事儿,圣上新近又提拔了一位叫做刘有润的大人,让他从工部去了刑部帮着勘探此事。”
刘有润,呵,安怡笑了起来:“这是家父的好友呢。”看来刘秀才算是从蔡太师的危机中平安脱身了,想必他在打倒黄氏一事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吧?
江姑姑笑而不语,故意问她:“郑王妃立刻就要来了,你留是不留呢?”
正文 第285章 阿蛮
安怡顾左右而他:“还没给太后娘娘诊平安脉呢。”她老早就想见见这位郑王妃了,但郑王妃因为眼盲,很少入宫,偶尔来一两次,她又恰好不在。谢满棠早就告诉她,郑王妃要入宫,让她多多关照,但她等了这许久才见着人,当然要好好把握机会。
江姑姑笑着轻轻捏了她的脸一下,并未再说什么。只因宫中太多规矩,哪怕都知道谢满棠与安怡之间有那么一点不正常,在未能正式定下之前也是不好随意乱说的。
没多会儿,果然宫人进来道:“郑王妃给太后娘娘请安来了。”
“快宣!”连太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她与郑王的生母并无冤仇,因为郑王遭了韦庶人暗算早夭冤死的缘故,对郑王妃多了那么几分同病相怜,再加上谢满棠争气,郑王妃为人正派实在坚韧,这对母子就更多得她几分高看。
安怡立在连太后身后,认真打量着被宫人从外头扶进来的郑王妃。郑王妃的年纪应当不到五十,头发却已斑白,双目黯淡无光,面上带着得体温婉的微笑,走路、行礼、一举一动皆有章法,看得出教养很好。
但安怡却知道,郑王妃的娘家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翰林,当初之所以会成为尊贵的皇子正妻,乃是凭着出众的美貌。韦庶人为了打压诸皇子,便想方设法地给皇子们配出身不高的妻室。可是要做皇子正妻,既然出身不高,那总得有突出的才能或是品行美貌才能说得过去,不然太不像话。
郑王妃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凭借着出众的美貌和品行成了皇子妃。其后守寡的岁月里,娘家式微,不能伸以援手,导致母子二人过得极其艰难,她却凭借着好品行将谢满棠拉扯教养成人,再有了今日的风光。这样的人,是值得人尊敬的。
安怡正在沉思间,连太后已然道:“小安,快去把郑王妃扶过来坐。”
她和谢满棠的事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吗?不知道连太后对此是个什么态度?安怡心虚地看向连太后,却不能从连太后的面上看出任何端倪,便定了定神,只当这就是一次寻常的事件,毕竟连太后从前也挺爱让她去扶那些入宫觐见的年老贵妇。
郑王妃稳稳当当地由着安怡引至座前坐下,和气地冲安怡点点头:“有劳姑娘。”
江姑姑笑着道:“王妃还没见过小安吧,她就是上次太后娘娘说了要给你看眼睛的那位姑娘。”
郑王妃安静地听完,先朝着连太后的方向欠欠身,恭敬感激地道:“让母后挂心了。”再转头朝着安怡微笑:“小安大夫是吧?早就听说了你的名字,今日才见着。”
“给王妃请安。”安怡忍不住的有些娇羞了,更忍不住地好奇,谢满棠是否在郑王妃面前提起过她?是怎么说的?郑王妃对此又是什么态度?但仔细想想谢某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就又稳重了。
以二人现在的情形,旁人看来定是觉着门不当户不对,绝不般配的。只要是正常的父母亲,都会期望自己的孩子嫁娶得当,所以谢满棠在事情没有把握之前,肯定会对郑王妃严防死守,半点不漏口风。因此她完全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只需要照顾好郑王妃,做好自己,就行了。
想通了,安怡的言谈举止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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