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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手遮香-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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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之明咽下一大口肉,茫然抬头:“啥?”

黄昭看到他那副嘴脸就厌恶得紧,再想到他是父兄派来看守盯梢自己,以便顺利完成那桩婚事的,心里就更生出几分憎恶,皱着眉头赶苍蝇似地摆摆手:“没什么。”

魏之明不露痕迹地暗自冷笑了一声,埋头继续和酒肉奋斗。

黄昭看着天边的彩虹发怔,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安怡又怎会出现在这京郊野地里呢?不是说她现在过得挺风光的,差不多就是太后面前的第一红人吗?

魏之明喝光了酒壶里的酒,狠狠将酒杯往桌上一扔,将手擦了把嘴,站起身来扔了一块碎银给店家,大声招呼道:“公子,天色不早,该赶路了!不然要关城门了!”

见他起身,其余随从的人就都纷纷起身拿东西牵马,黄昭忿忿地大步往前走,恰逢魏之明的亲兵在前头挡住了他的道,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过去,骂道:“自己就是条狗,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

那亲兵是个乖觉的,晓得自己遭了池鱼之殃,也不敢声张露委屈,生生受了跑一旁避开了。黄昭翻身上马,也不管其他人,狠狠一鞭子抽下去,纵马而去。

魏之明阴沉着脸冷冷地凝视着黄昭的背影,用力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黄家可不就是皇帝养的一条狗么?天长日久,竟然就忘了自己其实是条狗,妄想做人了。自己想死没关系,别指望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去受死,天底下没有这样理所当然的道理!

黄昭一口气冲入城门中,随意抓住个路人就问:“户部杨尚书的府邸是在哪里?”

那路人见他凶神恶煞的,身上还带有刀,吓得胡乱指了个方向就跑了。黄昭带了些酒意,心中又有气,纵着性子沿着最宽最长的正阳大街一阵乱跑,眼看着有巡街的士兵来拿他,才猛地惊醒过来,这是非军机大事不得纵马狂奔的京城帝都,不是他可以横行无阻的飞龙关。

真要被拿住了也没什么,凭着黄家的关系,没人敢把他怎样,但落到有心人眼里少不得也要添几分麻烦。眼睛一瞟,看到一座极有气势的医馆,上书“永生堂”三个鎏金大字,心中一动,跳下马就往里冲,假装家中有紧急病患要求医。也不知这医馆是谁家开的,巡街的士兵见他跑进去了就不再追究,在门口略站了片刻就自行离开。

黄昭酒醒了一半,暗道一声好险,因见此处造得幽雅,索性就在里头游览起来。游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在吵闹,似乎是一个来看病的,手里很有些钱,非得要请某个大夫看病,但不巧那大夫今日不在,那人不依不饶地说起了难听话。不想永生堂的伙计更厉害,半点不肯相让,张口就是:“你有钱很厉害吗?知不知道我们东家是谁?知不知道安大夫是谁?是伺奉太后娘娘紧要,还是给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财主看病紧要?想请她老人家看病?乖乖地往前头排队拿号候着去!”

黄昭听到这里,酒完全醒了,当即上前去假装病患打听起来,伙计惯会看人下菜碟,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举止神态却不同一般人,便留了几分余地:“小安大夫今日不坐诊,唯有陈大夫坐诊。客人远道而来,若是很急,不妨先请陈大夫瞧瞧,他是小安大夫的师兄,医术也很高明。”

陈知善也在这里,那就不会错了,果然是她。黄昭很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愉快心情:“不了,我这病就只有小安大夫能瞧。”递出沉甸甸一锭银子,“烦劳小哥帮我排个号,我改日再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伙计一挤眼睛,悄声道:“只要小安大夫在,不管公子您什么时候来,都替您插队!”

正文 第232章 特色诊金

陈知善忐忑不安地再次坐上了那辆神秘的马车,再被领到那户桂姓人家为那位年轻的女眷看病。这次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远胜上次许多的热情,敬上来的是好茶,下人格外的殷勤,就是病人迟迟不露面。眼看着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天色也越来越暗沉,陈知善很有些着急,少不得去催一旁伺候的丫头:“医馆里还有其他病人候着的。”

美貌的丫头抿嘴笑笑,跑出去传话。没多会儿,只听得外头环佩声响,暗香袭人,一条茜红色的裙子微微露着莲瓣一样的纤足出现在屏风下,桂大奶奶的笑声温和悦耳:“对不住,家里临时有点事儿绊住了脚,倒叫小陈大夫久等了。”

陈知善瞟了眼那双纤足就不敢再看,老老实实地垂着眼站起身来:“本不敢催促夫人的,只是确实病人太多。”只见那条茜红色的裙子缓缓从屏风后转出来,悠悠从他面前滑了过去,女人身上特有的幽香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孔里钻,陈知善越发低垂了眼,动也不敢动一下。

张欣将素纨扇掩住了大半张脸,悄悄打量着陈知善的反应,见他如此木讷小心,实在觉得无趣,却又觉得幸亏他没东张西望到处乱看,不然给他瞧见了自己的这张脸,那可怎么好。施施然走入帘后坐好,将手腕伸出,婉转笑道:“小陈大夫好医术,上次承蒙您开了药,我好多了。”

陈知善号了脉,又看过手上的瘢痕,大大松了一口气,清秀白皙的面上也多了几分真心真意的笑意:“那就好。我调整一下药方,夫人接着吃,很快就能好了。”

张欣一直用的都是安怡开的药,根本就没吃过他开的药,哪里又会去关心他的新药方是个什么样儿的,只问她关心的问题:“我这手上留了瘢痕,实在不太好看,不知小陈大夫可有什么好办法?”

陈知善犹豫片刻,道:“我们药铺里倒是新做了一种碧玉膏,涂抹这个是极好的,就是贵了些。”

张欣有些不屑地道:“有多贵?”

“一百两银子这么一小盒。”陈知善有些害臊,深深觉得莫天安这价定得太高了些,感觉就像是昧着良心挣病患钱似的,叫他难以启齿。

的确太贵了!张欣便不再问,也不放陈知善走,挑着些陈知善喜欢的话题说了会儿,见陈知善明显放松高兴了许多才叫桂嬷嬷送客。陈知善上了车,见车里放着一只盒子,少不得问道:“这是什么?”

陈喜道:“是诊金。这么大一盒子,小的也不敢私自打开,就守着等您来瞧。”

陈知善皱着眉头开了盒子,却见里头尽是些山珍、肉干之类的昌黎本地特色食品,不由心潮一阵澎湃,再不能平静下来。他日夜想着回家而不得,见着这些日思夜想的家乡风味,却又比那五两银子的诊金更让人觉得暖心了。

张欣对着镜子将脸照了又照,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安怡的药果然有用,但这么久的病也给肌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张婕妤那里还没给回信,安怡这边不可信,陈知善又是个没用的,娘家送了两个美貌婢女来,她才和田均提了一提,田均就不客气的收用了,临了也没得他一句好话,好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婆婆也是不省油的,居然又连着送了四个狐媚子来,田均从前多半是要推辞的,这次也没推。还有那个什么有生子秘术的江西颠道人一脉也一直没能打听到,怎么最近什么都不顺?她生气地把镜子往妆台上一扔,都是安怡那个扫把星害的!

桂嬷嬷溜进来,小声道:“陈大夫见着了奶奶特地备下的诊金,很是感触呢。”

张欣得意一笑,只要她肯用心,就很少有人能逃得过她的手掌心。除了……她忍不住又想起宝县主和隐隐脱了掌控的田氏母子,心情又再次跌入谷底,安怡,我和你没完!

忽听新近提上来的丫头琥珀进来报道:“姑太太来瞧奶奶了。”

张欣便将扇子半掩了脸,道:“请进来。”

田氏笑眯眯地进来,叫心腹田妈妈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放下,拉着张欣的手看了又看,笑道:“好多了吧,安怡的医术还是极不错的。”

张欣不屑一顾,淡淡道:“她下的药,当然是她最能解。”

田氏不好答这话,转而笑道:“早就要来看你,只是我们老夫人病了,这一向不得闲,今日她好些了才敢出门。”

张欣少不得问道:“老夫人病了?怎么没听说?不然我也使人去看看她。”

田氏心说你这些日子门都不出了,整日就躲在家里生病生气,当然不知道,口里却道:“是,那日跌了一跤,当时就嘴歪目斜的,还是安怡给救回来的,这不,这些日子天天过去扎针呢。我们府里的大夫人、二夫人,还有几位少奶奶,都极喜欢她的。”

张欣觉得田氏这是话中有话,便哂笑着道:“姑母有话就明说吧。”

田氏小声道:“我听家里人说,她极有可能会被封为乡君。日后可不好再随便像从前那样待她了。”

张欣冷笑,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先得瑟上了。传得沸沸扬扬的也好,到时正好狠狠打一回安怡的脸。

田氏知道她不服,苦口婆心地劝她:“为着这个缘故,我们府里的人待她都客气了许多,就连我们大老爷、二老爷也待她极为客气,我们三老爷也让我请她过去玩。”

张欣冷笑道:“姑母放心,我和她的恩怨是我的事,不会让您在中间难做的。您有事,也只管去请她帮忙。”这是怪上次安怡帮了田均的忙,田氏只告诉他们母子,单瞒着她一个了。

田氏还真生了这个心,讪讪的道:“说的什么话,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待我如何,难道心里没有数吗?”

这是在说,从前的事儿没谁欠谁的情吗?若没有自己,她田氏也能分这杯羹?只怕这会儿还在那里哭穷呢。张欣暗恼,强忍着怒气道:“上次她说要买人,我让姑母趁机给她那里加两个得用的,怎么说了?”

正文 第233章 杨氏姻亲

田氏越发讪讪:“她没用我们推荐的人牙子,乃是寻的永昌侯府买的人,实在插不进手去。”

张欣顿时阴沉了脸,连话都懒得和田氏说了。田氏静坐了片刻,也不见张欣搭理自己,便也来了气,起身自去了。

桂嬷嬷连忙低声劝张欣:“大奶奶您这是何必呢?没得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倒和自家人生气。”

张欣恍若未闻。从来只有人求她的,哪有她去求人的?何况如今她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从前交好的好几个人都得了楚郡王府的暗示,远着她了,她要是再不硬气点,田氏之流只怕会越发轻慢她了。

桂嬷嬷见劝不住,外头田氏也去得远了,只好作罢。

张欣继续照镜子,慢条斯理地道:“你去和牛四说,让他办这么一件事。”

桂嬷嬷赶紧装了银子去了。

玳瑁进来道:“奶奶,大舅奶奶来瞧您。”来的却是她的长嫂杨氏,杨氏乃是户部杨尚书的侄女,不可轻慢。张欣忙迎了出去,亲自将杨氏引了进来。

姑嫂二人分宾主坐下,杨氏笑道:“妹妹好多了。我来有几件事,一是来瞧瞧你,二是上次你请婕妤娘娘寻的药得了,我给你送过来。”说着自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鸡蛋大小的一只镂空雕花白瓷盒子,双手递过去:“这是婕妤娘娘费了许多心思才求来的。听说效果实在好极了。”

张欣如饥似渴地打开盒子,但见里面装着的是淡绿色的半透明膏药,气味温和清香,便小心翼翼地挑了些涂在手背上。才一涂上,就觉得清凉滋润了许多,再看着就觉得那处比其他地方要细嫩白皙些了,不由大喜过望:“实在不错。”兴冲冲地叫丫头打水来洗了脸,涂到一半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这么点么?”这可是花了千金才换来的,这么一点点,够用几回?

杨氏叹息一声:“就这么点。婕妤娘娘说了,这是和贵妃娘娘要来的,她不知磨了多久才讨来的。”

贵妃娘娘?张欣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不是莫天安他姐姐么,便追问道:“这药叫什么名儿?”

“碧玉膏。”

张欣气得吐血。之前陈知善和她说永生堂里卖一百两银子一盒,她还嫌贵,好么,现下花了一尊紫玉送子观音和千金才换来这么一点点。绕来绕去还是吃了亏。

杨氏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道:“婕妤娘娘在宫中消息不通也是有的,她一向做事还是挺实在的。听说她最近得了黄淑妃的提携,这个月已是连着伺寝三次了。”

张欣一下子就不生气了。堂姐受宠,这意味着能给家里带来更多的好处,那么就算白送银子给堂姐也是值得的,又何必心疼这点点东西呢?

杨氏见她不生气了,这才屏退左右,轻声道:“上次你和母亲说的事,已然有眉目了。”

张欣大喜过望:“当真?”

杨氏笑道:“当然当真。我们张家可不是好欺负的,她一个小县令的女儿,破落户家的,算什么东西?咱们就叫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做什么乡君啊,一辈子还做她的小医女!还有她那个爹,我已是和我叔父打过招呼了,今年考评给他个大大的差!让他一辈子就蹲在昌黎那穷地方,别想翻身!”

张欣恨不得大笑三声,用力拍着凭几道:“好!好!好!”高兴完了,假惺惺地道:“让杨家叔父费心了,不会给他老人家惹什么麻烦吧?”

杨氏笑道:“肯定不会。”因想到两家人多年姻亲,也算是绑在一起共进退的,便透了个底:“你不知道,恨他家的人多了去。就连黄老将军都对他不满意得很,他做的什么官!等他倒了霉,安怡就更不值一提了!到时候再寻个法子让她失了太后的欢心,任你搓圆捏扁都行。”

张欣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个传言,便小声问杨氏:“我听说,黄家有意求娶嫂嫂叔父家中的芳妹妹,可有这回事?”

杨氏微微笑了起来:“是为黄小将军黄昭提的,人已经入京了。昨儿我母亲和婶娘见了人,还满意。今日淑妃娘娘特意求了旨召他入宫觐见呢,圣上也见了人,很是夸赞了一回,赏了东西,道是虎父无犬子。”又压低了声音笑道:“不然你说淑妃娘娘怎会突然提携婕妤娘娘?还不是看在即将是亲戚的份上。”

“好。”这算是近来最好的消息了,张欣送走了杨氏,继续涂药,然后发现这药真的是很好,便盘算着再弄些来厚厚涂上才好。

从镜子里瞧见桂嬷嬷进来,便问道:“事儿都办好了?”

桂嬷嬷笑道:“牛四说不超出三日,便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因见妆台上放着个漂亮的小瓷盒子,里头的绿色膏体已经用了一半,猜着是良药来了,便讨好道:“这一会儿的功夫,奶奶就看着好些啦,这是什么缘故?”

张欣心情大好,随手赏她十两银子,吩咐道:“你去跟陈知善讲,我需要大量的碧玉膏,但我手紧,没这么多钱,问他可能和大掌柜的说一说,便宜些买点给我?”虽然她有钱,但一百两银子这么一点点也太贵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桂嬷嬷领命到了永生堂,因怕给安怡认出来,并不直接进去找陈知善,而是使了上次接待过陈知善的小丫头珠晖进去办事,她自己则躲在青布马车上吃茶躲清闲。

忽听永生堂里一阵热闹,有人大声嚷嚷着“小安大夫”,桂嬷嬷立时来了精神,掀起帘子往外看出去。只见安怡怒气冲冲地从永生堂里出来,几个病人追着她又喊又叫,她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搭理,而是埋着头疾步往前。

有些意思。桂嬷嬷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恨不得赶紧一探究竟。正恨安怡走得太快,热闹没法儿看完之际,一个穿着青色箭袖长袍,身高腿长,容颜俊秀的公子也急匆匆地从永生堂里赶出来,追着安怡去了。

桂嬷嬷顾不得珠晖,忙叫车夫:“追上去看看!”

正文 第234章 蠢得像猪

安怡埋头往前狂奔,只恨自己太轻率,不该把焦大和谢满棠给的人找借口先遣回去。谁猜得着黄昭会这样快就找上门来呢?她以为他怎么也得先把手里的正事儿做完才会想起她来,而等他想起她再打听了找上门来,那也该是几天后了,哪晓得他不但来得快,还把她逼得如此狼狈,不得不落荒而逃。因为知道迟早都是躲不过去的,索性往巷子里钻。

黄昭不紧不慢地跟在安怡身后,待瞧见安怡走进巷子里了,才拿出千里奔袭的速度飞奔上去。却也不碰安怡,而是在她前面把路拦了,背着手微微笑道:“安怡,我带来你父母兄弟的消息,你怎地不听就要跑?”

都是这样,谢满棠拿这个威胁她,黄昭也这样。安怡一阵心烦,站定了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昭道:“黄公子肯这样平平和和的说话就好了,似之前那样才见面就要生事,我当然不敢奉陪。”

黄昭心里一半是痛恨,一半是喜悦。痛恨的是安保良不安分,喜悦的是见着了很久不曾见着的安怡。这样两种矛盾的心情夹杂在一起,他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我倒是想平平和和的呢,奈何有人忘恩负义。你知道人是怎么对待忘恩负义之辈的吗?亲手挖了他的心下酒就对了。”

路途遥远,信息传递不便,又是要命的秘密事,所以安怡并不知道安保良做到哪个地步了,也不知道黄家究竟对这事儿知晓了多少。她所有的信息都来源于谢满棠,但谢满棠只是叫她小心,并未提到已经是危急的地步,所以,黄昭应该只是知道安保良和黄家不是一条心,他说这个话大概也只是试探她来的。安怡想到这里,心中微定,目光清冷地道:“黄公子说这话我可听不懂了,你要挖了谁的心下酒呢?谁又忘恩负义了?”

见她装晕,黄昭怒气勃发,将手指定她冷笑道:“挖了安保良和你的心!我就想看一看,你们父女俩的心是什么颜色的。安怡,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么?”

安怡知道他从来是个直接人,又念及当初他对她的几番援手之情,便不和他玩虚与委蛇的那一套把戏,直截了当地道:“我答应过你什么?”就从这一次彻底断了吧,不要他对安家手下留情,也不要再和他牵扯不清。

黄昭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顾不得装黄小将军的范儿了,一步跳到安怡面前,一掌将想上前拦阻的兰嫂开,脸红脖子粗地扯住安怡的胳膊大声道:“你说你答应过我什么?我叫你不许去找谢满棠,你却悄没声息地就跟着他走了!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就这样待我?你爹那个老……”对上安怡冷清的眼神,那句脏话终究没出来,转而骂道:“你们父女俩都不是好东西,看着谢满棠年轻位尊,想攀高枝儿是吧?人家喊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蠢得像猪!”

安怡的手臂被他抓得生疼,却并不挣扎,只是直直地看进黄昭的眼睛里去,一字一顿地道:“是呢,黄公子待我一片真心,真心到一心就想让我做你的妾,妾是什么?玩意儿一样的存在,打骂买卖皆都由人,悲喜不由自己。敢问,此番黄公子入京,是来求娶谁家贵女的呢?”

还是一样的牙尖嘴利,黄昭多少有些心虚,脸上的怒色稍许褪去,正要出言辩解,就见安怡像拂灰尘一样地拂开了他的手,轻轻拍着袖子讥笑着道:“就算是不得不给人做妾,那我也得寻个高枝儿攀才是。你说得对极了,谢满棠就是年轻位尊,人又长得好看,给他做妾当然是比给你做妾好一些。我真要给你做妾才是蠢得像猪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黄昭顿时被安怡后面这句话给彻底激怒了,往前一扑就要去捏安怡的肩膀,安怡早有防备,轻轻巧巧往旁一让,讽刺道:“有话不会好好说么?非得动手?看看你像什么?不知所谓的蛮牛!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是飞龙关,可以任由你随意撒野,我却还要忍气吞声。”

黄昭一扑扑空,再被安怡冷嘲热讽一通就没了继续闹下去的心情,只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安怡一动不动。半晌方道:“安怡,你没有心。你自己凭良心说,这么多年,你跟我一起就一直都是忍气吞声?”认识那么多年,他自问一向待她不错,她自己也曾亲口说过,她欠他的情,她会报答他,怎么一转眼就翻脸无情到这个地步?

“不,公子你错了,我有心,一颗黑心。”安怡笑颜如花:“因为心是黑的,所以才不肯为了报恩就给你做小妾。”她记得黄昭所有的霸道不讲理,也记得他几次援手帮了她,她知道黄家作恶边关多年,迟早会覆灭,更知道安家与黄家将是你死我活的仇敌,这中间并无可以缓冲的地带。

黄昭哪里想得那么深远?他只关心安怡不肯做小妾的说法,眼睛亮了亮,不服气地道:“可是你说要给谢满棠做小妾。”

“转来转去都是做妾,合着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低贱?难道我就做不得谢满棠的正妻?”安怡轻蔑地嗤笑了一声,给谢满棠做妾?她想都没有想过,喜欢,被吸引,想收藏是一回事,真的要不对等的日夜守在一处彼此扎得遍体鳞伤那就算了吧。

这声不屑的嗤笑激发了黄昭的喜悦,他孩子气地笑起来:“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是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我并无轻视不敬你的意思。”给谢满棠做正妻当然是玩笑的话,但也说明了安怡的真实想法,她是想做正妻不肯做妾的。他苦恼地皱起眉头:“家里逼得厉害,不然,你再让我想想办法?对了!也许我可以……”

安怡不等他说出来就高声骂道:“黄昭,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你都要娶别人了还在这里纠缠不休,叫你未过门的妻子怎么想?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恬不知耻的人!”

正文 第235章 再见

黄昭的笑容倏忽不见,沉默地盯着安怡一言不发,然后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我对你没有用了,是不是?你真当我是傻子?我不蠢,安怡,你和你爹早就做了谢满棠的走狗了,是不是?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怜惜你?”他已不是当年阳光灿烂的黄小将军,阴沉了脸便全身都透出嗜血的味道。

安怡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腕上的镯子,转头去看兰嫂。却见巷口有几个男子疾步而来,当先一人大声道:“小安大夫,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忙?”

来的人竟然是田均。

这可真是巧了。安怡闭了闭眼,朝田均淡淡一笑:“我有些不舒服,是要烦劳田大人帮忙送我一程。”

田均顿时喜不自禁,忍不住仔细打量了黄昭一番,见黄昭冷着脸负手而立,虽然年轻,气势却不同寻常,身遭煞气隐现,十分不善地盯着他看,好像随时都可能拔出刀来砍人似的。心中微微有些害怕,硬撑着招呼手下把安怡和他护起来,殷勤护持着安怡往前走:“刚好我的马车就在前头,我送你回去。”

安怡掉头就走。只听黄昭在身后道:“安怡,如果我娶你为正妻,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安怡脚下微顿,随即一笑:“别拿不可能的事来开玩笑。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梦。”她早过了做梦的年纪,要的只是现实,要是的只是现在。

黄昭不再言语,沉默着看向蔚蓝的天空。他很清楚,想要废弃与杨尚书府定下的亲事,便是两个家族间的仇怨,他承担不起。他转头看着安怡远去的背影,觉得那一段青春美好的岁月和着边城蔚蓝高远的天空离他越来越远,剩下的只有京城高大冰冷的石墙和熙熙攘攘的热闹街头。从此他只是他,安怡只是安怡。

再见。安怡。

黄昭朝着与安怡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

田均悄悄打量着安怡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有用的信息来。他到得其实有点早了,也不是碰巧就走到这巷子里来,而是因为他从此经过,恰好看到桂嬷嬷鬼鬼祟祟地在巷口张望,心生好奇才赶上来看。谁想竟然会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只可惜隔得远了些,并不曾把二人的对话完全听清楚。但也算是弄清楚那男人叫黄昭,似是与安怡有一段过往,因另有家中定下的亲事和安怡产生了矛盾。他也辨得出这男人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看模样应该是外地权贵豪强的子弟,再联想到安怡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其人又姓黄,差不多就已经知道了黄昭的身份。

安怡知道田均在打量他,却也懒得理睬,走到大街上不见黄昭追来就和田均告辞:“多谢田大人援手相助,我还有事要回医馆,就不耽搁您了。”

难得有献殷勤的机会,田均怎肯轻易放她走,当即堆满了笑容文质彬彬却又不容拒绝地道:“医馆不缺你一个大夫!你多歇半日也死不了人!回家歇息吧。”见安怡垂着眼不言语,就又熟稔地添上一句:“听我的,不是多大的事儿。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安怡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看向田均。月白色的襦衫,剑眉朗目,温润和气,一脸的关怀和担忧,在他的语气和神态中,根本看不出半点好奇并想要打探隐私,或是瞧她不起的意思。和气自然得就好像两个相交多年的朋友,他怎么帮她、怎么替她着想都是应该的。

但安怡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所看重的不过是她那个太后跟前红人,即将被封为乡君,有名的女神医这一身份以及这身份能带来的所有好处。兴许还有几分她和安九相似的因素在里面。

街边停着一辆车,桂嬷嬷张口结舌地站在车前朝这边张望。安怡这才知道,原来看戏的不止是田均一人。既然送上门来,她就不客气了。

安怡并不按照田均的建议上车,而是慢悠悠的向医馆走去:“多谢您了,但我那边还有几个病患等着的,他们排了许久才拿到号,我不能言而无信。之前……”她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之前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出来避开。”

田均自认为算是历经人事,最会揣摩女人的,见安怡和颜悦色,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和他解释这个事情,心中由来一喜,也不和安怡告别,牢牢跟在安怡身后微笑着装成睿智的长者指点她:“算不得什么,之前几次三番麻烦小安大夫您,也没多和您客气。今日这事儿,过去就算了,谁还没点烦心事呢?”

安怡故作诧异,挑眉笑道:“怎么,田大人也会有烦心事?”

这一笑,与从前的安九像了个十足十,田均愣愣地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少女,立即自动入戏。眼神忧郁,语气感慨沧桑地苦笑:“难道我看着不像是有烦心事的人?”

安怡摇头不信:“田大人自小锦衣玉食,又年少得志,娶了高门大户的美貌娇妻,夫妻和谐,父母安康,能有什么烦心事?要说真有……”她看了田均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无非就是写的字儿不好,作的诗词不如意,喝的酒不如上次香醇,奏的曲儿不入境。”

“照你这样说,我便如酒囊饭袋一样的了。”田均大笑起来,摇着头装了忧国忧民的模样:“朝中大事也不少,圣上圣明,信任我等,然任重而道远,贪官污吏……”

你就是其中之一。安怡听不下去,打断他道:“朝中的事儿我不懂。若您担忧的是尊夫人的病,那没什么,我们医馆里有种碧玉膏,虽然贵些,效果却是极好的,持之以恒,便不会留下瘢痕了。”

田均朝安怡行了一礼:“多谢你了。你如此大度,叫我真是惭愧得紧。”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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