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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华天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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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南军大将的怨恨实在深沉,这话不知怎么的,竟然传到了洛华的耳朵里,洛华听后不由地暗暗好笑,不知骂人的人如知道这“绊马链”的暗器是一个宫廷内官想出来的,是否会改口骂道:此种馊主意,唯有死太监与女人才能想出?

就这样,洛华从元州、寒州、先州,一路突飞猛进,势如破竹,经浏阳道,去贾勇关,在次年五月的时候,终于抵达了琥珀国的都城。

此次京城已经全部戒严,驻守京师的是韩琦的亲弟弟韩放,此人生性好战,颇为凶残,扬言要坚壁清野,一旦城破,就要烧毁整个素仪宫,以及太庙、奉先殿,与其玉石俱焚,也莫要落到南朝妇人的“贼手”里。

俞凌骑着高高的战马在城墙下面,抬头望着那用宽阔的青石砌成的城墙,五月的暖阳斜照在城墙那如飞翼一般的塔楼上,透着青瓦铜铃,流光溢彩,那绚烂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还记得,献阳帝韩嘉仪登基后才一年未到,西边的鞑靼欺新登基的女主年幼,根基不稳,贸然跨过沙漠来袭,攻占寒州以后直取京城。石桥收集整理

当时的京城,在鞑靼可汗的眼中,就好似襁褓中的婴儿,脆弱不堪,唾手可得。

是他,带着三万亲兵并京城里面的百姓,身先士卒,奋勇抗敌,坚持了整整三个多月,终于等来了徐州的援军,击退了鞑靼,并把鞑靼可汗彻底赶出了西漠边界。

此战之后,俞凌的威望如日中天,文武百官,皆称他为国之栋梁,为国为民,不畏生死。但是只有他在内心深处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他最钟爱的女人,落到鞑靼可汗的手里罢了。

以后,封后、掌权、议政、专权、帝后疏离、分权、废后、叛乱、流放……如今,他又再一次站到这个城墙前面,望着这个他曾经为之保卫了大半生的城池,也实在不忍京城如今就这样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洛华策马来到俞凌的身边,她理解俞凌此时的心情,但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时候,她低声问道:“韩放那厮竟然放下话来,说我们一旦攻下城池,他就要烧毁太庙和奉先殿,狂妄至极。对此俞将军有何破敌妙计没有?”

俞凌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叫嚣得最厉害的人,往往才是最怕死的人,不必多加理会。但若是韩放真的敢这么做,老夫一定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洛华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南朝以前的兵部尚书杜如绥是不是你的人?”

“皇后娘娘何以现在有此一问?”

洛华有些不耐烦了:“你先别管,先回答本宫的话。”

“杜如绥是老夫以前的副将,跟老夫南征北讨十几年,也算是生死之交。”

“本宫可是听说,你的这位老副将是第一批投靠韩琦的朝官,如今就在京城之中,守护东林门。”

“这事须也怨不得他,他是有苦衷的。当日老夫被迫谋反,杜如绥因曾是老夫的亲信而被投入大狱,严刑逼供老夫的下落,听说他还为此留下了伤疾。虽然后来被平反放出,却也一直不得重用。后来的事,皇后娘娘都知道了,也不用老夫多说了……”

“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某非你们一直有书信往来?”

俞凌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洛华突然恶狠狠地道:“好呀,你插了那么个关键的棋子在京师里面,竟然一直瞒着本宫?”

俞凌不由地苦笑道:“皇后娘娘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何必老夫多言。但是杜如绥投敌老夫其实并不知情,也许是因为际遇的关系,对献阳帝心存怨恨……最近知道老夫重新出山,率军攻打南朝,他已经有些悔意了。”

洛华依然满面怒容:“废话少说,快点写书信给他,叫他弃暗投明,放我们进去。保住琥珀国的正统江山,也免使黎民百姓再受刀兵之苦。”

俞凌点点头,表示愿意依命行事,当即休书一封,用军中的飞鸽传给了护守东林门的杜如绥,杜如绥看到俞凌的亲笔信以后大哭一场,在当晚私自打开东林门之后,即悬梁自尽。

第一百三十六章祭先祖庙

是夜,洛华率军进入东林门,直取位于京城北门的素仪宫。

睿酝铁骑,个个雄壮威武,如山的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路,黑云压阵一般,路过京城的街市。

京城的守兵,本就士气不高,此时突然遇袭,一时忙乱之中,慌了手脚。

韩放那时候还在睡梦之中,突然听说睿酝铁骑已经攻进了城里,惊慌非常,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穿着睡衣,慌不择路地骑上战马就逃出了素仪宫,被俞凌派兵给抓了回来,五花大绑于洛华的马前。

洛华命先将韩放投于大牢之中,待秋后以谋逆罪问斩,其他叛党,皆谅罪而论,投降则从轻发落,如果负隅顽抗,则就地正法,绝不宽贷。

当洛华来到素仪宫正宫太和殿的时候,正值旭日东升之时,阳光透过太和殿檐上铺就的金黄色琉璃瓦,泛起一阵明黄色的烟晕,就好似湖面上的万点金鳞一般。

洛华看着素仪宫的亭台楼阙,微微眯起凤眼,叹道:十六年了,我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可惜,母皇却已经不在了。

俞凌这时候可没功夫多加感慨,在身旁问洛华:“皇后娘娘,京城已经全部占领,快寻了玉玺,下废帝诏书吧。”

洛华低声吩咐道:“你先派兵到素仪宫的正殿去找寻,本宫先去太庙祭拜先皇。”

素仪宫的太庙位于整个宫殿的最北面,坐北朝南,是琥珀国供奉先帝,祭拜先祖的地方。

洛华戴上九龙十二凤的点翠金凤冠,龙身上镶有淡黄的东珠,柔和莹润,凤身上点缀着上好的翡翠,整个凤冠做成孔雀开屏的样子,后面带着三博鬓,显得一派庄重威仪。身上穿着明黄色亮缎礼服,礼服的底下是天青色的江海云崖纹,礼服的通体上下绣满青色的翟纹,那是正宫皇后才能用的彩绣,外面披着深红色的霞帔,眉眼凝重,以壮丽施重威。

步过金水桥,走过汉白玉石砌就的龙凤御道,洛华来到了太庙正殿,看着琥珀国列代先祖的牌位与画像,洛华跪下默默祷告:“长女洛华,幼生长于山林之中,后被母皇献阳帝召回宫廷,向北嫁与睿纭国的清安帝。现南朝忽遭动乱,奸贼篡权,礼崩乐坏,陷百姓于水火之中。故洛华挥军南下,正立朝纲,当另立新帝,愿上苍赐福,保得南朝国泰民安。”

祝祷完毕之后,洛华离开奉先殿直往素仪宫正殿,顾不得褪下繁重的礼服,就问俞凌:“怎么样,传国玉玺找到了没有?”

俞凌躬身道:“启禀皇后娘娘,全宫上下都找寻遍了,并未找到传国玉玺。看来韩琦那厮将传国玉玺带在身边了,就怕皇后娘娘您攻下京城以后,就地发布废帝诏书。”

洛华不由地冷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不成韩琦以为那样他就可以平安无事了吗?”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小兵进来通报:“启禀皇后娘娘,边关传来捷报,幽州城已经被太子殿下攻下来了,武安侯恪大人还给皇后娘娘带来了礼物。”

“他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殿外。”

“快传他进来。”

不久之后,武安侯恪蓝一身戎装出现在洛华的面前,盔甲上还凝结着不少血迹,经过一些时日的长途奔波,已经变成了墨黑色。

恪蓝手里捧着一个红黑相见的漆盒,沉甸甸地甚有份量,他单膝跪在洛华的面前,将手里的漆盒捧至头顶,然后说:“这是太子殿下献给皇后娘娘的礼物,请娘娘预览。”

俞凌上前去将漆盒打开,只见里面是一颗狰狞的人头,浓眉大眼,怒目圆睁,下巴上满是络腮胡子,正是伪王韩琦的项上人头。

“皇后娘娘……”俞凌看后,颇为惊讶,不由地怔怔地看着洛华。

洛华微微蹙着眉头,芙蓉似的面颊泛着浅淡的红色,看来是心中波涛汹涌,久久难以平静。

“恪蓝……”

“臣在!”

“幽州城你们已经攻下来了?”

“正是,半月以前攻下来的,微臣怕皇后娘娘等得着急,快马加鞭地赶来向皇后娘娘报信。”

“韩琦是如何被抓的?”

“城破之后,韩琦易装从小路逃走,被臣的亲兵追捕回来。后来韩琦曾向太子殿下投降,不过……”

洛华突然觉得,头顶上的凤冠好重好重,都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你的意思是说,韩琦已经投降,但是太子依旧没有放过他,就地将他诛杀?”

洛华微微提高了语气。

恪蓝微微犹豫了一会,依旧沉稳地说:“正是。”

洛华的心中泛起微微的酸楚,因为她想起元清当日诛杀她的妹妹,元翔的原配妻子时使用的连环毒计,太子元欣还真是禀呈元清的衣钵,凡事要么不做,一做就做到绝处。

此时,俞凌立在洛华的旁边,已经心惊肉跳,连忙问道:“那么景王妃和小郡王呢,他们是否平安无事?”

恪蓝朗声道:“请俞将军放心,景王妃和小郡王都平安无事,只是在大狱里面待的久了,身子十分虚弱。太子殿下已经派御医给两位贵人把脉,想来并无大碍的。”

此时,洛华的声音从上面轻幽幽地飘下来,听来并无什么生气。

“恪蓝,琥珀国的传国玉玺呢。太子元欣杀人之前,有没有问清楚玉玺的下落?”

恪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衣包裹,双手呈给洛华:“这是微臣在韩琦那奸贼身上搜到的,臣日夜兼程赶来,就是为了将此物呈给皇后娘娘。想来皇后娘娘攻下京城之后,一定用得到的。”

洛华轻轻打开包袱,青花织锦的花纹锦缎上,放着一枚方方正正的玉印,通体乃青玉雕成,下面刻着篆体“传国玉玺”四个大字,笔致雄浑苍劲。印身上虎踞龙盘,偶有斑驳,一边还缺了一角,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珍物。

洛华看那印身通体青白,其间隐隐有烟絮漂浮,润滑如冰,意态天成,正是琥珀国代代相传的传国玉玺。

洛华接过传国玉玺,对身边的俞凌说:“将韩琦的首级埋了,然后给本宫起草废帝诏书吧。”

凤台十七年六月,丹朱皇后洛华挥军南下,直取南朝京城,夺传国玉玺,废祁阳帝,后归回北朝,暂派俞凌在南朝监军,其时,俞凌亲女韩若盈和亲孙幽州郡王韩耿亦被北朝太子元欣带回,名为照看,实为软禁,以防南朝生变。

两国的历史,历经千年之久,已经面临重大的突破口。

第一百三十七章天下棋局

月色昏黄,恪蓝一个人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虽然只是初秋,但是脚下的青石板路依旧泛着泠泠的光迹,好似预示着肃杀的冬天马上就要到来。

周边的树木翠影婆娑,微风吹来,荡起一阵阵的涟漪,恪蓝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崇合馆中,那是天芮宫东面一处清雅悠闲的所在,布置精巧,春暖夏凉。

元欣从幽州城将景王妃韩若盈和她的儿子小郡王韩耿救出在之后,就将他们带回北朝安置在这里,并派锦衣卫日夜监守,名为就近照顾,其实则是软禁。

月华如水,照在崇合馆的馆前,在平地上扑起银色的光辉,景王妃韩若盈一身素衣,独自站立在崇合馆的门口,望月叹息。

“唉……”一身轻轻的叹息传来,幽怨中带着淡淡的惆怅。

恪蓝在树丛外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妙,虽然他身为内侍总管,但是若是无事,在暗中窥视宫中的贵客,实在于理不合。

恪蓝提起脚来,正准备悄悄退出,突然听见景王妃韩若盈在后面喊道:“是谁,是谁在那里?”

恪蓝原本想装没听见,悄悄溜走就算了,谁知韩若盈眼尖,在树丛中好似看见一双如星的明目,不由地问道:“是不是武安侯恪大人?”

糟了,被发现了。

恪蓝心中暗叫不好,但是此时想要躲闪已经迟了,恪蓝只得从密密树丛里面迈出,对景王妃韩若盈一揖到地:“在下只是路过,一时不慎,惊扰景王妃了。”

恪蓝是太子元欣身边的红人,韩若盈自然不敢怠慢,于是盈盈一福,然后说:“恪大人兴致真好,出来赏月的吗?”

“是呀,今晚的月色是不错。”恪蓝顺着台阶笑答,正巧这个时候,一片淡淡的云彩遮住的天上的明月,天地间忽然好似黯淡了下来,恪蓝连忙说:“天色不早了,景王妃早些休息吧,在下就不打扰了。”

恪蓝才要推出,景王妃韩若盈却喊住她:“等一下,武安侯,我有重要的话要问你,你可否稍留片刻?”

恪蓝刚刚伸出的脚只好又缩回来,只是笑道:“景王妃还有何吩咐?”

景王妃素袖一挥,盈盈站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请武安侯到里面去,好叙话。”

恪蓝坐在崇合馆内,景王妃韩若盈用五彩小茶盅亲自为他奉上一杯清茶,恪蓝告罪接下来,然后轻轻呷了一口,见韩若盈只是穿了一身浅色的单衣,青丝散挽着乌云,有弱不胜衣的美态,便问道:“景王妃,已经入秋了,宫里的针工局难道也不为您和小世子送一些秋衣来?如果那些奴才真那么怠慢的话,我一定不会饶了他们。”

韩若盈浅浅一笑,便说:“针工局早就把秋冬衣送来了,但是我觉得用不着,所以都退回去了。”

“为何?”听了此话,恪蓝为蹙了蹙眉头,他觉得,韩若盈此话含有别意。

“我是想,等南边时局稳定了,就要带耿儿回到幽州城去。那里才是我的家,总不能在这里一直叨扰到过年吧。”

听了此话,恪蓝又呷了一口清茶,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恪大人,你曾是我和耿儿的救命恩人。我们娘儿俩的心中,都是非常尊敬你的。所以我今天才会请你来,问你一句明白话。”石桥收集整理

“景王妃有什么话,就尽管问吧。”

景王妃韩若盈低下头来,长长的浓黑睫毛微微颤动:“太子殿下,如今是不是把我和小郡王软禁起来了?”

恪蓝突然觉得,嘴里含的清茶倍加苦涩起来,他轻轻地将五彩小茶盅放到了梅花式的紫檀木几案上,反问道:“景王妃何必有此一问呢?”

“太子殿下当时要将我们母子带回的时候,只是说要保证我们母子的安全。但是自从我来到这崇合馆已经四个月了,日日有锦衣卫在门前守护。如今南边的形势已经快稳定下来了,但是太子殿下却没有丝毫放我们母子回去的意思,难道说……”

“咳咳……”恪蓝轻咳了一声站了起来,对韩若盈道:“景王妃,幽州城虽然已经被我军攻下,但是韩琦的余孽说不定还混在城中,现在让景王妃和小郡王回去,如没有太子殿下的周细保护,实在危险。再说,韩琦还有一些残部在南方活动,景王妃的父亲俞大将军不是还在南边打仗扫清余孽吗。景王妃如果这时要回去,万一出事,谁来保证景王妃和小郡王的安全?太子殿下这么做,也是从大局考虑,景王妃稍安勿躁吧。”

恪蓝此话说完以后,起身就要告辞,但是韩若盈轻轻抓住他的袖管,意带哀求:“恪大人,太子殿下曾经救过我和耿儿两次,所以我才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太子,你刚才说的话,不会是在敷衍我们孤儿寡母吧?”

唉……恪蓝在心中暗暗叹息,你的父亲俞凌在南朝军权在握,不把你们作为人质押在这里,一旦你们回幽州城,俞凌将你们接回,立刻就可以立你的儿子为新帝,这可是太子殿下不能容忍的。但是这个话,你难道要我当你的面说出来吗?

恪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乘早告退:“景王妃你想得太多了,太子殿下只是考虑到你们母子的安危,没有别的意思。天色实在晚了,在下到皇后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去复命。”

实在不行,恪蓝只有将洛华这块“免死金牌”搬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小儿的啼哭从内屋传了出来,那是小郡王韩耿,一觉想来发现没了母亲,整个屋子又黑漆漆的,所以不由自主地哭闹起来。

景王妃略显苍白的秀丽面庞上微微显出抱歉的神色,然后说:“真是的,这个孩子就是胆小怕黑。而且他在幽州城住惯了,搬到这里来以后,窗外门外四处都是警卫,简直没有一天是睡踏实的。”

恪蓝微微笑道:“小孩子晚上怕黑,那是常事,我去看看吧。”

恪蓝来到内屋,将小郡王韩耿从床上抱起来,看他已经哭得满面泪痕,不由地拍着哄他:“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什么好怕的。”

恪蓝曾经自小照顾过元清、元欣两代皇子,这哄小孩睡觉一事,自然是小菜一碟。不久之后韩耿就闭上双目,沉沉睡去。

恪蓝看着韩耿恬静的睡脸,思虑了一会,然后对景王妃韩若盈说:“如果小郡王怕门口的侍卫的话,在下将他们都撤去,换成影卫好了。在暗中保护景王妃和小世子,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韩若盈点点头,然后说:“也好,有劳恪大人了。至于我回南边的事,待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去问问她吧。”

恪蓝自景王妃的崇合馆出来,脑中一直萦绕着韩若盈最后说的那句话:“至于我回南边的事,待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去问问她吧。”

对于太子元欣软禁景王妃韩若盈和小郡王韩耿此事,洛华心中,是颇为不以为然的。但是如今南朝形势颇不明朗,俞凌还在征讨韩琦的余部,北朝的手里,必须要握有能够牵制俞凌的王牌,所以洛华心里虽然对此举不满,但是暂时还没有说什么。

但是,前几日军报传来,韩琦最大的余孽刘敏求的部队已经被俞凌歼灭,南方的局势已经渐渐平定下来,再要扣留这景王妃与小郡王,只能引起俞凌的不满,引起兵变。但是要放景王妃与小郡王回去,依着小郡王血统和俞凌在朝中的威望,想要立韩耿为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难不成北朝这么一阵忙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于此事,洛华的心中又是如何盘算的?

论嫡系、论威望、论才能,也只有她亲自回南朝摄政才能压制俞凌一派。但是无论是元翔,还是元欣,都是不愿意放他回南朝的。

接下去,这盘棋到底应该怎么下?

恪蓝决定到洛华同心殿里面,去寻找一下答案。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降麟儿

夜已经深了,整个天芮宫出了太监提灯巡夜的声音外,万籁俱寂。

皇后洛华的正殿同心殿倒还点着明灯蜡烛,虽然天色晚了,洛华还是在偏殿里面孜孜不倦的批着奏章。

“臣恪蓝参见皇后娘娘。”恪蓝在洛华的座前下跪行礼。

洛华搁下了手中的极品玉管紫毫笔,微笑着说:“平身吧。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恪蓝站起来说道:“太子殿下记挂着皇后娘娘,特命微臣过来请安。”

听闻此言,洛华心道:深更半夜的,请什么安?恐怕是恪蓝有什么事要问我,又不好直接开口,所以拿欣儿当个幌子。

于是,洛华便道:“太子倒是有心,不过如今天色也晚了。虽然说晨昏定省,但是最近太子也忙着,不用每天都差人过来。”

恪蓝一听此话,心里疙瘩了一下,自从太子元欣强将景王妃韩若盈和小郡王韩耿软禁起来之后,洛华表面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对元欣的态度淡了不少。平时不论在私底下还是在朝堂上,洛华都喜欢唤他欣儿,如今却无论人前人后,都叫他“太子”,只这一个称谓的变化,就分出亲疏远近。

恪蓝想了一想,觉得应该解释一下,连忙说:“皇后娘娘,其实太子他……”

就在这时,柯青见夜色深了,离洛华进晚膳的时分有些时辰,便端上来一碗银耳莲子羹,盛在碧蓝色的琉璃花口式碗里,小碗通体为琉璃雕成,呈天水碧青的蓝色,边缘琢有细巧的花纹,晶莹剔透,映着乳白色的莲子和半透明如云英似的银耳,令人食欲大开。

洛华许是饿了,没等恪蓝说完,就端起蓝色琉璃碗吃了起来。宫里的规矩,上位者在吃食的时候,下人是不许多嘴的,恪蓝话说到一半,只好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在下面垂手侍立这。

好不容易等洛华吃完了,恪蓝刚准备打开话匣子,恪青又端上茶来,洛华慢慢品着茶,笑着说:“恪蓝,这么晚了,想必你也饿了吧。也吃一碗银耳莲子羹再走吧。”

恪青又为恪蓝端来了银耳莲子羹,这次是用茶色磨花琉璃盏装的,虽然不及洛华用的那个蓝琉璃的小碗名贵,却也典雅秀美,是前朝的名器。

恪蓝一边吃一边垂首想道:看皇后娘娘今天的意思,好似不太想听我为太子说情,我如果不知轻重地硬要说,是不是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恪蓝喝完银耳莲子羹以后,看洛华拿着明黄色的茶盖碗,用杯盖一点一点地拨着里面的白毛云尖,就差一点“端茶送客”了。

恪蓝只好咬咬牙,半跪下来说:“皇后娘娘一天下来想必劳累了,微臣先行告退。另,刚刚微臣在途中偶遇景王妃,她也托微臣向皇后娘娘请安。”

洛华一听这句话,便放下手中的杯子,低声问道:“景王妃如今怎么样?还好吗?她有没有说的别的什么?”

恪蓝略一沉吟,然后说:“景王妃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思乡心切,想乘着今冬回南朝去。”

洛华微微一笑说:“她想有什么用,如今可是太子说了算,他不放人,连本宫都没有办法。”

“皇后娘娘,请恕微臣说一句。俞将军在南朝平乱,小郡王韩耿又是献阳帝的嫡系子孙,如果不将她们押在北朝,难免会出乱子的。这事,想必陛下和娘娘心中都十分清楚|Qī…shū…ωǎng|,太子只不过是出面做了一回恶人而已,绝没有故意要违背娘娘的意思。”

洛华缓缓道:“既然总有一个人要做恶人,什么时候轮到太子出马了?不是还有本宫和陛下吗?”

这说到“争国本”的问题,就不是恪蓝可以插嘴的了,他不由地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有一件事,容臣斗胆问一下。”

“什么事,你就直问吧。我看你憋的心里,也挺难受的。一天到晚没事就往同心殿跑。”

恪蓝知道洛华在讽刺他,脸色不由地微微一红,但是该问的还是照问不误。

“皇后娘娘,当日俞将军原在北漠流放,您是答应回南朝摄政,俞大将军才为您效力的,如今南朝已经攻下,但是时局不稳。您是否要履行当时的诺言?”

洛华不由地笑道:“怎么,在武安侯的眼中。本宫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吗?”

“请恕微臣直言,当日皇后娘娘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应俞将军,只是缓兵之计吧。”

“话虽如此说,但是南朝如今的确还时局混乱。太子将景王妃和小郡王押在这里软禁,俞凌虽然表面不说什么,但是心中难免不满。要是郁积地久了,只怕真要出事。所以本宫想,还是回南朝一段时候,顺便将景王妃和小郡王也带回去,这样的话,俞凌也应该没有二话了。”

“皇后,您现在和陛下双圣临朝,突然走了,好似天塌了一角,这让陛下如何是好?”

“不是还有太子吗?”

“只怕问题就在太子这里。陛下和太子都对皇后娘娘您礼敬有加,所以只要有娘娘一天,朝事就不会乱。但是娘娘您一旦走了,就好比一山容不下二虎,后果……臣实在不敢想。”

恪蓝说的话,也正是洛华所忧虑的,她便问他:“那照你的意思,本宫该怎么办?”

“娘娘可对俞大将军称身体不适,需要在南朝修养,然后派太子殿下为南朝的摄政,让他带着景王妃和小郡王回去。这样一来,想来俞将军也没有话说。”

“你觉得……太子在南朝摄政,会得到南朝众多元老大臣的拥护?”

“太子是献阳帝的外孙,小郡王也是献阳帝的外孙,论出身是一样的。论威望,论才干,小郡王只是三岁小儿,怎么能跟太子殿下的文韬武略相提并论。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但是欣儿毕竟是北朝的太子,将来可是要继承睿纭国的社稷的。”

恪蓝沉默了一会,然后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太子他,不是尚未娶亲吗?选南朝宗亲的世家女子为后,这件事,谅可以圆满解决。”

原来如此,洛华此时真正理解到恪蓝此计的圆滑之处,让元欣先乘此时北朝的兵威到南朝去摄政,再娶南朝世家公侯小姐为妻,一旦联姻稳固的话,南朝的王位已经到手一半了。

如此的实力,的确不是小郡王韩耿能比的。

而北朝这边,元欣是先帝与洛华的独子,元翔无嗣,不管是几年以后还是几十年以后,这个皇位总是他的。

这个恪蓝,总是能想到一石多鸟的法子,让他一直留在太子元欣身边,还真是觉得可怖。

洛华垂下修长的眼睫毛,缓缓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让本宫好好想想吧。”

恪蓝见洛华已经动心,自然不好多说什么,连忙躬身退出了同心殿。

恪青见夜凉风大,就为洛华加了一件松花色的缂丝锦缎披风,然后劝道:“皇后娘娘,夜已经深了,您还是休息吧。

洛华还在想刚才那件事,不由地笑着对他说:“恪蓝刚刚说的那计也并非不可行,不然本宫就装病吧。否则的话,也逃不过俞凌这一关。”石桥收集整理

洛华只是说着玩笑的,谁知话音一落,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觉得胸口恶心非常,一时之间,竟然晕了过去。

等洛华醒来的时候,郑太医正在给洛华把脉。

郑太医是三朝老臣,今年已经七十多了,还兢兢业业地在太医院当院判。如今皇后娘娘有病,恪青硬是三更半夜把他从暖被窝里面拖出来,为洛华把脉。

郑太医的三根手指搭在洛华白嫩的玉腕上,诊断了好一会,脸色惊疑不定,眉毛、胡子不住的的抖动,看着就让人感觉害怕。

“郑太医,皇后娘娘她到底怎么了?您诊了这半天,您倒是说句话呀?”恪青在旁边着急地问。

郑太医收回他枯瘦如老树根的手指,然后正了正衣冠,就扑在洛华的面前号啕大哭,把洛华和恪青都吓了一跳。

“郑太医,你怎么了,哭什么?”

“皇后娘娘,微臣死罪呀,微臣死罪!”郑太医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

“本宫让你来把脉,你何罪之有?到底是什么病,你就直说吧。”对于生死,洛华倒是非常坦然。

郑太医哆嗦着嘴唇,很小声地说:“皇后娘娘,您没病。您只是怀上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西藏红花

“什么?”洛华的脸色苍白如雪,花朵般的嘴唇发青,微微颤抖着:“你说什么?”

郑太医把头磕得咚咚直响,然后痛不欲生地说:“皇后娘娘,您怀上了呀。”

听了这话,洛华脸上的表情好似被夏天的雷电劈中一般,顿时显出了一段空白。

自洛华攻打南朝得胜归来之后,元翔曾在同心殿住宿过一晚,但是洛华此时已经将近不惑之年,这个年纪珠胎暗结,也算是罕事。

这个时候,郑太医已经伏在地上大哭起来,整张核桃似的老脸都皱到了一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天哪,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样下去天下不要大乱了吗?先帝呀……先帝的先帝呀……太祖呀……您们都在天上看着吗?如果您们真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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