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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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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她往前院走“小弥那边排好了?”
流云笑回:“三个人的饭食都让他一人吃了,临了还要了半匣莲蓉酥是溜缝!刚吃完饭,这不就回他院里种毒草去了。”
我笑有小弥在,想不热闹都难……诶?!猛然止步,天呐!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我想起件事!!你不用跟着了,自己去玩吧。”我丢下一句话,拔腿往小弥的院子里跑。
一路跑进他住的小跨院,我立在庭中大喊:“小弥!你在吗?”
厢房门上帘子一挑,一个头探出来,“姐姐找我?进来说话。”一缩又回到屋里。
我小心绕过满地诡异的花草,挑了湘帘,“小弥你……”话音戛然而止,眼前,小弥只在腰上围了块布,赤条条站在屋子当中。
“你干什么呢!怎么不穿衣服!!”
小弥委屈道:“我在沐浴啊,姐姐来的突然,我这不是没来得及穿衣嘛。”
“……快快穿上!呃,你洗完了吧?我在外面等你,有事问你。”擦汗,幸亏我在院里先声……
他这院子与众不同,除了青砖甬道,其他地方都种满了怪模怪样的植物,我站在甬道上,悠闲欣赏四外毒草……不一会,就听身后门帘一响,小弥踩着木~咯噔咯噔走过来,“姐姐找我何事?”
回身,他穿了一件月白无纹袍子,腰上没系腰带,一束乌发握在手里,兀自滴着水珠,明媚的阳光打过来,琥珀色的猫眼亮晶晶的,含着笑。
小弥,似乎也长大了呢,莫名的有些惆怅。
“姐姐魂归来兮~”小弥伸爪在我眼前晃晃,“怎地忽然不高兴了?”
“还不是因为你了,没小时候好玩了!”我伸手掐掐他脸上小肉,“掐着都不方便啦!”
小弥配合地凑过脸,笑呵道:“方便!方便!方便的紧!”
失笑,倒底还彼得潘啊。
再瞧他脸上,还是一掐会留下指头印,揉揉,我收回手,正色道:“我有正事问你,”我沉心静气,“好象,你师父没有和你一起来?”
小弥一声,“可不是嘛!师父本已为我说动,他老人家听说来京城看你,倒是没费我多少口舌,哪知临要动身了,却出了一档子事!师父有位故交好友那几日正在谷中盘桓,忽一日,那位故友的徒弟寻上门来,不知所为何事,师徒二人似是争执起来,那徒弟负气奔出,想是情急之下心神慌乱,竟触动谷口桃林机关……”
“啊!!!!”我把抓住他,“那徒弟是不是姓李?!!你师父那位故友是聂婉娥?!!”
“咦?姐姐认得他们?那徒弟然姓李,好个俊俏人物,家师故友正是昆仑圣母。”
“他……他……要不要紧?”
“师父的机关何等厉害,何况还有本门毒药,若是旁人,十条命也没了,不过家师施手,自另当别论……姐姐怎地哭了?”他伸手在我脸上抹抹,生涩地摸摸我的发顶安慰我,“姐姐无须担心,师父全力施救,李公子自是无性命之忧,只是他所中之毒烈了些,尽数拔除尚需时日,而聂前辈,此一番受惊不小,心神,这个,似乎有些……师父为诊治她更耗心力呢……故此这回未能随我一同进京。”
我颤颤听着,又问了他两遍,确定李归鸿没有生命危险,中的毒也是可以解的,只要除得干净,日后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又想起他说老女人……“你说聂婉娥心神出了问题?什么意思?她心理本来就不健康,这回难道是……你们管那个叫什么,失心疯??”
小弥沉重点头,“此症极不易治,师父想尽法子,只望她能恢复如常……”
“能治好吗?”
“便是师父出手,也难说治得,惟尽人事,听天命罢。”
……
叹,如此说来,老妖精确实乏术,只是王朴那边……
小弥道:“我怕姐姐等得心焦,便与小荼先行回来,我与师父约定明年春三月前请他老人家务必进京一趟。”
也只得如此了……嗯?小荼??我眨眨眼,“小荼??在哪?我怎么没看到她??”
小弥脸上凝重一扫而空,笑道:“此事有趣之极,我与小荼一入城就遇到姐姐的一位熟人,我与他只寻常见礼寒暄,小荼却好似痴呆了一般,尾随着他去了!”
“什么??遇到谁了?”
小弥大笑,“姐姐不妨猜上一猜?”
“晕,我怎么知道啊!小荼那么……花痴……不会是遇到帅哥了吧!难道是……”
“哈哈!可不正是杜公子!”
我早看出来了,杜命犯桃花,小荼,嗯,一贯好色。
“姐姐可还记得,那年小荼假装卖身进到这府里,我与她说起甚事,提及杜公子她便一副垂涎样,这回见了其人,可不得了,居然还掀开人家帷帽往里瞧,”小弥比划着,做了个掀的动作,“杜公子吓得花容失色,慌忙告辞,她竟一路随着,有话没话地攀谈,杜公子碍着姐姐,只得由她跟着,直至杜家门前也不见她有回转的意思,弄得杜公子进去也是,不进也不是,头上生生见了汗!哈哈,却在这时,姐姐猜怎地?杜府大门吱扭一开,出来个妇人,穿红挂绿的,插着腰骂了杜公子骂小荼,听那意思,竟是杜家大娘子!”
“啊?!把王棠都惊动了!这下杜又有气受了!”
“我原想杜公子是忠厚人,定是忍气吞声的,谁成想兔子也有咬人的时候,狗子急了不妨也跳墙……”
“别那么多俏皮话!说重点!!”
“嘻嘻,杜公子对他家娘子道,我与小荼是他朋友,要请我二人进屋吃茶,这分明是与他娘子怄气呢,我急着回来见姐姐,自是不去趟这浑水的,杜公子本是赌气,见我不进去已有些犹豫了,哪知小荼迈步就往他家里进!”
我惊叫,“于是你就自己回来了?居然把小荼一个人仍在杜家了?!”
小弥点头,“正是,我听着他们一路吵嚷着进了院子,当真热闹得紧呢!”
“天呐,不和你耽误功夫了,我得去趟杜家……”才一转身,手腕已被小弥抓住,“姐!你与杜家娘子交厚?”
“呸!谁和她交厚!”
“那你为何急着去杜家?莫不是担心杜娘子吃了小荼的亏?”
“我是去救小荼!省的她吃了王棠的亏!”
小弥绕到我身前,凑脸过来,猫眼眨呀眨,笑嘻嘻道:“姐姐怎地糊涂了,等闲妇人,百十个又岂是小荼的对手?”
…………
“啊,小弥呀,我新近改良了杏+的配方,比马行街铺里卖的还好吃呢,你洗完澡口渴了吧,要不要尝一尝吖?”
玄青五 第26章 清光千里同
晚霞绚烂,似在天穹抖开了一匹浩阔万里的锦缎,红日,鸟倦飞而知还,某只磨人的小妖精却还是泥牛入海。
晚饭后,小弥就跑到大门口去张望,担心小荼倒是未必,我看他对八卦的热望才是动因。
我与颜如雪和林逸白在厅上打发晚间的休闲时光,颜如雪抚琴,林逸白听到得趣处忍不住弹而歌,这大约就是琴瑟和好吧,某媒婆得意微笑。
望望窗外天色,又想起了小荼,杜家应该不会留她吃晚饭,这时候怎么也该回来了。我这宅院她当年来过,不知是不是还记得。
正琢磨着要不要派个人去杜家“领取失物”,就见小荼蹦蹦跳跳从影壁后绕出来,在院里张了张,从窗子里看见我,便直奔这边过来。
小弥跟在她身,口里叫着:“如何如何?有甚趣事不妨说来听听?”
小荼也不答话,神气地在头跑,进屋咧嘴一笑,“我回来啦~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笑道:“怎么回来呀,小弥跑门口好几趟了。”打量她,身量形容没什么变化,杏眼明亮依旧,气色很好,容光焕发。
她在我跟前转转,上下看我,撅起小嘴,“你怎也不见老呢,还是好看得让人生厌。”一瞥瞧见旁边坐的颜如雪,咦了一声,“几时又多了个美人,不好!”待看到林逸白过去细打量了一下,开心道:“尚可,只不及我家杜公子。”
那位明显还不适应小荼的说话风格,都向我看过来,我赶紧给他们介绍“这是小荼,小弥的师妹,说话一贯就是这风格,你们别介意。”
小弥站到我。撇嘴道:“嘁。杜公子几时成了你家地!”
小荼还嘴。“是我家地难道还是你家地不成?”又向我道:“我饿了。有甚吃食么?”
就知道会这样。我对颜如雪和林逸白笑道:“你们随意啊。”便领着外貌协会地某位同学来到东厢地餐厅。
流云不待我吩咐已叫小丫鬟去厨房捧了晚饭剩下地雪花酥和五香糕。另盛了四色腌制地小菜笋。糖茄。酿瓜。风鱼一会又端上一份新热得地三脆羹。小荼倒是不挑拣。给什么吃什么百爪挠心地坐在她旁边。眼巴巴等着听八卦。我按捺不住好奇心。也在她对面地椅子上坐下。
眼见几只盘盏被吃得底朝天。小荼抹抹嘴。拍拍肚子意地叹一声:“饱了~公子生地真好啊~”
笑。这两句放到一起说岂不是成了饱暖思什么?
小弥不满道:“你可算吃饱了!”
小荼风旗扯足了于笑嘻嘻道:“今日你走后,我随杜公子进到他家客厅……”
小弥插嘴“分明是你先往里闯,杜公子随你进去的……”
小荼也不接话自顾大叹着,“杜公子那般美貌斯文的人物,娶的娘子忒粗陋!且不说容貌不及我多矣,瞧她那叉腰骂人的样儿,直似我在路上遇到的骂媳妇的村婆!唉,杜公子好不可怜!”
小弥笑,“任是谁被你这般一搅也是要骂的!她可为难你了?”
“嘁,就凭她?她跟进屋里,叉腰指着我吱吱的骂,我正自后悔身上没带着哑药,不然给她用上一用岂不是好?谁知她骂了半晌竟要撒泼动手,我自然也不客气,当即给她弹了点‘醉魂散’!”
这名字耳熟!貌似当初小弥给颜如雪那两个同门用过,好象闻了会晕倒吧。
小弥哼一声,不屑道:“牛刀杀鸡。”又问,“杜公子呢?也被你放翻了?”
小荼道:“我正是怕连带放倒杜公子才只略略用了一星儿,否则让她睡上三日岂不有趣!杜公子虽是未看清我动作也吃了一吓,我只说她大约是急火攻心,自己晕过去了,过一时便缓醒。后来杜公子对家人也是这般说的,只让几个丫鬟婆子把她娘子搭回房里睡。”她忽然双手捧脸,眼冒桃心道:“他这般回护我,明日我不妨再去会他!”
小弥不屑道:“你道是谁都能如你这般日日闲着?杜公子在宫里是有差事的!”
我赶紧纠正他,“是翰林院!”
小荼道:“当差也有回家的时候,我便等他回家再去探望罢,也免得他家里那泼皮欺负他!哎呀,必要每日去看他,若是一日不去,他苦苦思念于我可怎生是好?”捧脸遐想中。
小弥撇嘴,只说杜见不到她会烧高香念弥陀,于是两人一个发花痴,一个泼冷水,嬉笑吵闹声闻于户外。
我闲闲捧杯茶瞧着这活泼的两只,不禁想到,每天都去呀,呵呵,那可有王棠受的了。
……
几日后,杜上门哭诉,说是连着几天小荼在他家门口的茶寮里等他,他只要回家必会被堵在门口,吓得他都不敢走正门。而小荼见不到他回家居然就去敲门,每到这时王棠是一定会应战的,结果呢,街坊四邻茶余饭后就多了一项余兴节目……他哭诉,每日走在街上都不敢抬头,总觉得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呢。
我掩口笑,暗想反正他出门总带着帷帽,还怕人指点么,不过这话是不能出口的,我婉转试探他,“其实,小荼人不坏,虽然说话是有点那个,但心地纯良……”
杜是敏感的人,立刻洞察了我的奸图,他横我一眼,怨忿打断我,“烟烟!你怎又……”
坐一会,幽幽道:“便是瑶池仙子,苑名姝,若无,道蕴才情,又岂能令我动意……”
呃家伙要求还真高呢,不过即便是班昭和谢道的容貌……似乎也不见得有多美吧……
我点头,“好吧,宁缺毋滥当然是优点,不过你家里那位也不是吃素的想想,就是真遇到个才貌双全的绝色,你是在外面金屋藏娇呢,还是娶回家做妾?别忘了皇上赐你那两名美女的下场!你又不能休了她……”我当然不能建议他谋杀亲妻,至于万恶的七出之条也不是我该说的,何况出妻,也要看双方家庭的势力背景吧……
看他的脸色暗了下去,我安慰道:“不过小荼就不同啦,既没有权势的概念,又不受礼法的束缚尤其王棠还不是她的对手,哈哈哈哈~”想起昨夜的事,忙用纨扇遮了脸,以免笑得太夸张让他起——我并不打算和他说小荼和小弥的师承得把他吓着。
昨天夜里小荼和小弥高兴坏了,因为得着了娱乐的玩意……夜半三更黑衣人摸到小荼的房中——我把小荼安置在小弥的院子里,腾了间厢房给她住——那人疑似要从事某种不法活动,只可叹班门弄斧,居然不知死活地往小荼屋里吹迷香!嘿嘿,派他来的那位以为小荼是当年的我呢!结果可想而知,那可怜的淫贼身中小荼小弥十七八种毒药妙的是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今早他们玩够了了人来献宝,我让家丁把人解送去开封府至于会怎么查,那就是官府的事了。
杜并不知情是满脸幽怨,期期哀哀地叹息着,我笑道:“你只继续过你的生活就是啦,身为男人你怕什么,再说了,男人不是都喜欢女人抢自己嘛,显得自己多有魅力,特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是吧?”
他秋水粼粼,飞一个眼波来,嗔道:“哪有此事!我唯恐躲避不及呢!女子方盼着一家女百家求罢,若是有男子为自己争斗则更是欢喜得紧了!”
“那是小女生欢的!”我摇头,“我可不喜欢,不好善后啊……”
难得在这问题上达成致,又闲聊了会儿别的,眼见天色已晚,他便告辞出去。
我出门,正撞见颜如雪和林逸白游相国寺回来,他们看看我和杜,神色都有些古怪,颜如雪是不会说什么的,林逸白倒底没忍住,没两日便把我堵在水榭里,居然问我是不是迷恋上了小白脸,还语重心长地说荣哥不错……
“没仇啊,哦,是当年她伙同她老妈想把我送进青楼里……”
林逸白闻听双目圆睁,怒道:“此话当真?你竟能忍到此时?!待我去把那对脏心烂肺的母女结果了!”
我赶紧拦住他,“这事比较复杂,碍着舅父大人也不便动她们,而且我当初也答应过荣哥哥的,还有一点,嘿,你觉得王棠幸福吗……”
他略一想,忽然笑道:“因而你指使那小姑娘与她夺相公?”
“诶?我只是觉得杜很可怜!家庭生活太不快乐了!小荼既然喜欢他,又有能力保护自己,不妨让她去试试啦,万一是段好姻缘呢!我还真没想得那么深远,叫你这么一说……”我点点下巴,望天想想,“难道我潜意识里是这么想的??确实很象阴险的计策啊,唆使人去抢人家老公,哎呀,我真歹毒~~”
他眨眼一笑,“最毒妇人心嘛!”
踢他,“胡说!我多宅心仁厚啊!最毒男人心,不对,那叫无毒不丈夫……咦,为什么涉及到男人就有了褒义、鼓励的意味了!不公平不公平~~
正说不了,流云传报,荣哥来找林逸白切磋,我们方收了PK的架势,轻袍缓带气定神闲地去前面见他。
天气一天天凉下来,转眼秋到。
终于,这一日,那两位旅游爱好者前来辞行。
我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依依难舍,在郊外十里长亭,我们洒泪话别。
送别的话说了千万,我拉着他们,忽想起一事,我道:“如雪姐,慕白兄,如果明年六月,你们要是方便,能不能进京来看看我……”
颜如雪擦擦眼角时点头应了,林逸白道:“看你不妨,却不知为何是六月?莫非……是你与圣上大婚的日子?”
“不是!!”我羞红了脸,“才不是呢!别问了,只是以防万一嗯,不太好说,反正你们来就是了,当然,如果你们到时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
他们对望一眼,不再问,一起点头道:“依你便是。”
……
打马回府。
我不知不觉又走到他们曾住过的西跨院,一片黄叶离枝飘落,我俯身拾起,怅然若失。
“小姐……”身后有人轻唤回头看,是碧溪。
将养了这些日子,她看着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身子已经大好了精神头也不错,所以这两天已经开始恢复做些不太耗费体力精力的事。
她走到我身侧望着我命人换过的“林雪堂”的匾,轻轻道:“颜姑娘是个好人。”
我点头,“当然,很好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初时,小姐与颜姑娘交往婢还……瞧不起的
只觉乐籍中都是轻浪女子颜姑娘多有怠慢……”色,“这回不是颜姑娘与林公子,奴婢又如何能再伺候小姐婢真羞惭得紧!难怪小姐与她交好,小姐看人果然没错,是奴婢见识浅,颜姑娘,当真是极好的……”说着垂下头去。
空气里荡着淡淡的桂花香,细碎的金色桂子随风飘过,有几点便挂在她鬓边,一束发帘斜斜抹过她的额角,遮了伤疤,添了妩媚。
微笑,我拉住她的手。
云淡风清,冷浸一天秋碧。
一夜绿荷霜剪破,赚他秋雨不成珠。
又是一个秋雨午后,我捧杯热茶,坐在廊下看庭中纷纷雨落。
这已经是我在后周看到第几场秋雨了?
人生果然如过隙。
一瞥,就见垂花门上现个高大的身影,荣哥步伐沉稳,顺着廊子走过来。
他上一领紫竹团龙袍子,腰系一条墨玉绦环,垂着我给他打的青莲丝绦挂结,气宇轩昂,容光神飞。
我看着他,不扬起唇角,
他这阵子,先是派水部员外郎韩彦卿市铜于高丽,而后是占城国王“释利因德”派了个使臣“诃散”来朝,进贡土特产,有云龙形通犀带,菩萨石,蔷薇水,居然还有石油,他们叫猛火油。
起身,迎候他。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拿开茶盏,随手置于旁边的坐凳上,拥我入怀。
“又穿的这般单薄在这里吹风。”他道。
“荣哥哥,如雪姐和林逸白走了我很郁闷呢。”
“这与吹风有甚干系?”
笑。
“宗训念着你呢,时常对我提起,”他拉我走进书房,“你不妨进宫去看看他,宗训年幼失恃(1),旁人不是怜他便是惧他,我又顾他不上,若能得你调教,我也放心些……”
“诶?你放心我调教他?哈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口味,难道你不怕我把他教育成小弥那样?”
他在窗前圈椅里坐下,抱我坐在他的腿上,笑道:“总要有一国储君的样子!”他顿了顿,道:“我从不见你引我贪恋外骛,我便知你深谙为君务本,本立而道生之理……”咦,他在说什么?“我有甚疏失,你还知婉转进言,当真是贤德敏慧……”汗,这说的是我吗?他又道:“如今宫内宫外,怜他的只一味顺他,惧他的便一味纵他,长此以往,必成纨绔,唯有你知因势利导……你上回说,治水当用疏导之法,我事后想来,正当如此。”
呵呵,这个呀,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龙心大悦了,初中时迷恋过一段心理学,教育心理学什么的顺便也看了几眼——为了在与老师、老妈的斗智斗勇中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咳,动机不说了,总之多看点东西没坏处,现在不就用上了嘛~
我笑,“其实也不过就是用……”差点说出“老女人教育李归鸿的办法”,总算还没被自恋冲昏头脑,我赶紧改口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先让他有兴趣,再学东西就方便啦!而且调皮的孩子往往是非常聪明的。”
他满意点头,“如此,你多多进宫探看他便是。”
忽然心里一动,我含笑睨他,“常进宫看他的好象还有一位哦……”
他嘴角深深勾了笑,意味深长地望着我,凤目里华彩流溢。
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干嘛这眼神,不跟你玩了……”挣扎站起身。
他故意慢悠悠道:“我已与她赐了婚,大约明春便要行礼了……”诶?什么?我停了动作,惊诧看他,他微笑,把我揽进怀里,附在我耳边,低低的声音带着魅惑,“傻丫头,这回可放心了罢……”
……
于是,我的闲暇生活里就多了一项调教正太的娱乐活动。
眨眼到了年节,我带着小弥、小荼、碧溪、流云一帮人浩浩荡荡去逛了一次庙会,又进宫看了看那父子俩,还去王朴家吃了一顿家宴——当然是有荣哥陪着,他是绝不肯让我自己去王家的。
席上见到了王棠,她居然清减了几分,我早叮嘱过小荼不许把她弄死,也许搞出鼻青脸肿、缺胳膊断腿之类明显的状况,小荼把这当做是对她的挑战,时不时让王棠晕一晕,或者发生一些短暂的小状况,没想到客观上居然达到了给她减肥的效果,这算不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咳咳,我太邪恶了。
王朴也越发清癯了,看得人心疼,而老妖精却仍是没有消息,这让我不免有些担忧……
今年,已是显德六年。
……
这一日,我和荣哥计划去州桥夜市吃,因为是春寒料峭时节,我专门回房取了件鹤氅,万一回来晚天气冷呢。
与荣哥携手,才要往外走,就见一个黄门宦官由流云领着,急急惶惶跑进院里。
心里一紧,我这府里,内侍是从不来的,除非有急事……
停住脚步。
那宦官奔到近前,咕咚跪倒,伏地奏道:“启禀圣上,枢密使王大人!”
……
注释:
(1)失恃:丧母。
玄青五 第27章 春云吹散湘帘雨
什么?!!王朴去世了?!!
手上蓦地一疼,正是与荣哥相握的那只手,只见他面色凝重,沉沉盯着眼前报事的宦官,僵立半晌,喑声道:“摆驾枢密使第。”
从我住的汴河大街到王家所在的西华门外并不太远,一路经过繁华的街道,市井喧闹声透过玄青车帷细细流入车厢,我和荣哥哥静静坐在马车里,一时都没有说话。
心里难过,无论是从私人感情还是国事角度我都不希望王朴去世。
隐约记得小弥预测王朴的大限之期是在三月,现在才二月初,这些日子我虽然不安,但总是心存侥幸,总觉得老妖精会在三月前出现……
倒底没能力挽澜。
转头看荣哥,他抱臂胸前,在唇上,双眉紧锁。此时正是掌灯前天光最晦暗的时刻,他端坐在暗影里,沉凝孤寂如一座雕塑。
我悄靠过去,头轻轻倚在他肩上。
“你舅父为机变多智,刚决有断,”他声音低沉道:“我平素与他计议天下事,无不相合,兼之其明敏多材,不仅精通当世之务,至于阴阳律历之法,莫不毕殚其妙!显德二年,我命他校定历法,撰《大周钦天历》,去年考正雅乐,作《律准》,今已颁行于世。”
他喟叹:“文伯精究术数,言多中,我曾问他朕躬践|,能得几年,他对曰‘推演数理可得三十年。三十年后,非臣所能知’,记得其时我道‘诚如卿言,朕当为主三十年,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朕志足矣’,不想他竟先归于地下……”他语声一顿,仰天深深长叹,“天不欲我平中原么?!为何夺我王朴这般迅速!!”
他面上地悲恸我曾过。在高平。他心爱地大将史彦超战死。前几年。他信任地重臣郑仁诲辞世。我都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
我跪坐起身住他地脖子。埋首在他鬓边。他接住我地身子。我们在幽暗地车厢里。无言相拥。
忽然马车一震。随即停下。车外从人奏道:“启禀陛下。已到枢密使王大人府第。”
王家大门上挑了白纸灯笼。上面一个斗大地“奠”字边是写了“王”字地戳灯。白惨惨挂着。墙里白幡乱舞。还未进府门已先闻一片悲声。
王家众仆着了丧服。腰系麻绳。齐齐跪在门边候驾。王朴地夫人。我地舅母刘氏。一身缡素。由两个侍女搀着踉跄跄迎上来。扑身拜倒。伏在地上才说了句“未亡人接驾来迟乞请恕罪”。便已泣不成声。她身后跪着王棠和王恪麻戴孝。哀哀啼哭后些是杜。深深埋着头。
荣哥沉声道:“都平身罢。”拉着我的手迈步进府。
来到灵堂见一口油得乌亮的黑漆棺材居中停着,四壁点了儿臂粗的冥烛,灵前执事物品想是合着王朴的职位身份,灵牌上书“故枢密使东平王公之灵位”。荣哥走过去,执起灵前玉铖,叩地再四,咄咄有声,目中,隐有泪光闪动。
屋内屋外,哭声震天。
心下惨然,我在王朴灵前拜了拜,旁边王棠和王恪还礼。我站起身,早有人搬了两张椅子来,想必他们也为难,我虽然没有名分,但旁人大约都觉得我和荣哥……所以这座也有我的,不过我还是依着亡人晚辈的身份,摇头婉拒,只立在荣哥身边。
荣哥坐下,问道:“前日朕尚与王卿议政,如何忽然就……”
刘氏手中鲛绡帕子不住拭泪,躬身哽咽道:“圣上容禀,昨日亡夫奉旨巡视汴口,督建斗门,工竣回返时正经过故相李大人的府第,亡夫与李大人交谈之际,忽然疾发,晕仆于座上,从人急以肩抬归,延医问药,谁想只一夕,竟然……就去了……”撕心裂肺地大哭,再不见平时的美艳风韵,若不是旁边有侍女扶着,几乎委顿于地。
周围一片抽泣声。
荣哥喑嗟,“王卿明敏多材智,性刚决有断,实乃国之栋梁,如此撒手人寰犹似断朕膀臂!”深深一叹,略顿,端容道:“传朕旨意,册赠侍中,赠布帛五百匹,粟四百石,谥文忠。”又拉过王恪温言抚慰,问过年齿,将及束发之龄,便亲封了东头供奉官。(1)
孤儿寡母叩首谢恩,仆从尽皆跪倒,一室悲号呜咽,满庭惨雾愁云。
……
忽听门外一阵大乱!有人断喝:“圣上在此!岂容尔等擅闯!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却听一声冷笑,明明人在大门口影壁墙外,这一轻哼竟象是贴在我耳畔发出来的,而后又是之前那声音:“尔等胆敢再踏前一步,格杀勿论!”
纷乱中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越众而出:“姐!你可听到?嘻嘻,这可是逼我们出手呢!”
小弥!我倒吸口凉气,才要往院门口跑,旁边荣哥砰一下抓住我的腕子,朗声向门外道:“放他们进来!”
满屋人齐刷刷望向庭中,只见一众家院护卫持了长短兵刃围了个半月形的圈子,一步步从影壁后退进院里,再瞧那圈子的中心围了一人,一领缥色长衫,褒衣博带,神态自若,刀剑丛中只似闲庭信步,举手投足间说不尽的潇洒从容,当真是雅度简远,萧萧冲和,往面上看,神清骨秀,眉宇疏朗,一头乌黑的长发,却有鬓边两缕银白!
我惊叫一声“老……大叔!!”悲喜交集地怨他,“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急死了!!”挣开荣哥的手几步奔到老妖精跟前被他怀里一物吸引了视线。
在他左臂弯里,静静躺着一只碧绫子襁褓,我伸头往里看看,一个粉团小人,含着拇指,睡得正甜。
两年没见道老妖精已经有了二代产品??
“小姑娘还是这般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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