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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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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哥宝剑出鞘,在我耳边低声道:“抱紧我!”一手挥舞长剑接住辽人的攻势。另一手提了缰绳,驱策战马躲避脚下攻击,他的坐骑明显也是久经沙场地战马,灵巧躲着敌人削马腿地刀剑,抽冷子还在敌人身上腿上踩踏几下。。
我想。如果荣哥带了趁手的长兵器,对付这些人一定不在话下,或者他下马,在步下与他们交手估计也很轻松,但他现在要护着我,又要防着下面地人砍马腿,手里的宝剑还是短兵刃,马上交锋讲究地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想来他为了赴小玄的“单人独骑”之约,只带了长剑,虽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可俯身砍杀马下的敌人总是有些不便,何况对方人多,分工明确,又用车轮战术,所以一时竟让他们逼了个平手。
“荣哥哥!不用管我。如果你觉得在马下杀他们方便不如就下去……”
“莫要胡说!”
“我是说,宝剑太短,你不如……”
“不用!”他不待我说完,一提缰绳。胯下坐骑一声长嘶,纵蹄腾跃,我就觉身子腾云般飞起,战马已驮着我们向圈外跃去。
是啊,即便这次不能把这些人都干掉,至少也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的。
忽听有人叽里咕噜喊了几句辽语,我心中一动,从荣哥怀里探出头去。就见一众辽人对着我们站定,左臂指向我们,嗤嗤声不绝,竟是他们袖中都藏有袖箭,此时他们按动机括,一蓬蓬短箭密密麻麻地飞出来。我惊叫:“当心!袖箭!!”
此时战马正跃在半空。荣哥哼一声,舞动长剑拨打雕翎。只是毕竟剑身长度有限,护了人护不得马,我眼睁睁看见一篷短箭打在马身上,惊叫还没出口,就觉腰上一紧,荣哥抱起我从马鞍上纵身跃起,腾在空中仍不忘把我护在怀里,他以自己的身子隔在箭雨和我之间,挥舞长剑拨开乱箭。
待到落地,已离开那些人有些距离了,我问他“要跑吗?”
他摇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不远处追过来的辽人,低声道:“莫怕,有我,待在此处莫动。”说罢转身向前走两步,迎着那些人,挡在我身前。
辽人尽管也有伤亡,但这时见我们没了坐骑,不免士气大涨,他们呐喊着冲过来,荣哥稳稳站住,泰然渊,晚风把他的袍襟吹得翻飞激荡,他只岿然不动。待到那些人冲到五步开外,猛听他一声暴喝!好似霹雳雷霆,丘峦崩摧!辽人们脚步一顿,神色立时没了刚才的自信,荣哥怒喝一声,杀进敌人丛中,但见他身法飘忽,走位灵动,敌人再也组织不起团队进攻,他一口长剑舞地凛凛生风,剑气纵横,白光到处,敌人风声鹤唳,血肉横飞。
我从地上捡了石子,有人冲过来,我就打石子过去,只需阻缓一下,等待他的就是穿过他身躯的荣哥的长剑。
辽人一个一个倒下,直到最后一人遁入旁边的树林,拼死逃得命去,战斗终于结束。
荣哥绕开满地尸体大步向我走过来,我上下打量他,“荣哥哥,你没受伤吧?”
他摇头,目光落在我的颈上,蹙额道:“这是怎地了?!他们伤到你了?!”
“没有,就是刚才想自尽来着……扎的不深,嗯,现在伤口已经凝固了,我的血小板……很好的……”
他仔细看了我的伤口,又确定我周身没有其他伤处,才点点头,转了视线……
他地战马卧在远处,我们走过去,马看到主人过来,勉强抬起头,低低地嘶鸣,又无力地落下,荣哥蹲下身,大手伸出,摸摸它的颈项,它身上多处中箭,疼痛使它的身子微微抽搐,身下流出的血颜色黑紫……诶?黑紫?袖箭上竟然有毒?!难怪刚才那辽人那么自信,原来有这样歹毒地后招,只不过,他们心机费劲,倒底不是荣哥的对手。
荣哥拔了些草送到他的战马嘴边,那马吃力抬起头,只用嘴蹭蹭主人的手,却并没有吃草,它的长睫毛软软垂着,大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润。看着荣哥的目光似痛苦,似悲伤。
荣哥地手缓缓抚过它的颊,他地颈,他漂亮的黑色鬃毛,极缓极轻……然后他一把揽过我。把我的头按进他怀里,我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耳畔划过宝剑出鞘的声音,而后是……利刃进入肉体地声音……
泪水无声地溢出眼眶。
他还剑入鞘,站起身,搂住我地肩膀,不让我回头,他只说了一句:“走。”
暮色苍茫。
是我的错觉吗。他倚着我,身子似乎越来越重,心里一惊,刚才地战斗消耗体力太大了吗,还是……他受伤了?!!
这念头让我心慌不已,“荣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不出声,只揽着我默默往前走,他这样让我越发慌张起来,我紧紧抓住他。目光在他身上乱转,是内伤还是外伤?他今天穿的是玄色箭袖,暗红地颜色浸在墨黑的纤维里,要细看才可分辨。何况衣服上的血迹,也有可能是沾了敌人的血,我想看得更仔细些,可他的手臂固定着我的身体不让我乱动,我只好说,“荣哥哥,咱们歇会再走吧?让我看看你的伤,就到……”咦?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一路走过来。不见人烟,刚绕过一座土山,乍见到眼前的景象,我惊得说不出话。遍野尸横,有完整的,也有残碎的。七零八落地堆在地上。这是哪里?是没来得及打扫地战场?还是临时的乱葬岗子?
空气里飘荡着腐尸的气息,我往他身边缩缩。“荣哥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尸体啊……”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丫头,莫怕。”正要再问,忽然他身子一沉,带得我也向旁边倒去,“啊!!荣哥哥!你怎么了?!”
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推推他,没有动静,我喊他的名字,没有回答,我吓得大哭,用力摇他地身子,还是没有反应!
难道说……我细细察看他衣衫上每一处血迹,终于在他右肋下靠后的位置发现了一处破损!我小心撕开那个破口……掩口惊呼!
一根短箭深深没入肌肤,只露了一点点箭尾在外面,周围是一圈凝固了的黑血……
毒箭!!
是什么时候?!看尺寸是袖箭……是不是他抱我从马上跃下来时中的箭??可他竟然忍着不说,还杀了那么多敌人,直到走到这里,再也支持不住……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忍住泪,小心握住那箭尾,轻声对他说“荣哥哥,你忍一下”,咬牙用力一拔!
创口崩裂,黑血涌出。
我俯下身,用嘴把他伤口里的黑血吸出来,吐掉,再吸出,再吐掉……
可是,可是……黑血为什么有这么多!好像永远吸不尽!
眼泪不停地流。
终于吐掉了最后一口黑血,我从荷包里取出老妖精给的金疮药,我现在只带了小包装的量,也不知够不够,我把金疮药尽数涂在他的伤口上,厚厚堆了一层。
撕了一幅衣襟衬里细细裹了他地伤口,我轻轻抚摸他的鬓发,“荣哥哥,我已经把箭拔出来了,你不用再忍了……”忽然心里一动,刚才,似乎,他一动没动,无论是我给他拔箭还是吸血,他的身子颤都没颤一下……
恐惧瞬间包围了我,我小心摸摸他的手……好像比平时凉了许多……
我咬住下唇,犹豫半晌,手几次伸出,又缩回,终于还是哆嗦着把手指探到他的鼻下……
竟然,没有呼吸!!!!
血色残阳,阴风怒号。
我坐在他身旁,周围尸山血海,漫无边际。
天地间,只我一人,渺小而孤零。
寒风鞭笞我的身体,带走微弱地热量,冷,从心里到肌肤。
漫天洇开狰狞地红。
泪水凝在眼底,无法流出,悲泣噎在喉间,无法倾吐。
此情此景,熟悉得让人心悸,难道,我曾经来过?或是……它曾进入过我的梦里?
我地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他的鬓发,指尖划过英挺的剑眉,紧闭的凤目。
荣哥哥,你说过要护着我,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可现在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把我一人仍下了?
荣哥哥,你不要睡在这儿,这里这么冷,这里有这么多死人,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不要不理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别睡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装的,你从不贪睡,你从来都比我起得早,这次,你想吓唬我是不是?
荣哥哥,一直以来都是你守护我,是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现在你一个人躺在这儿,没人和你说话,你一定会寂寞吧……
我缓缓伏下身子,趴在他身上,寻找到我喜欢的位置,熟悉的木香萦绕鼻端,我伸出手臂抱住他不再温暖的身体,慢慢合上眼。
荣哥哥,如果,你一定要睡在这儿……
我留下陪你。
一声嗤笑传入耳中,“小娘子这般痴情!”额外的卷舌音啁哳刺耳。
大惊抬头!
烟霾千里,暮霭沉沉,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中,他踩着遍地尸体向我走过来,所到之处,天灰云黯。
赶紧坐起身,擦干眼泪。
这厮居然没死!刚才唯一逃掉的人是他!
他怎么出现在这儿?莫非,他一直跟着我们?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双色眼在我身上转来转去,他摸摸下巴,淫笑道:“小娘子莫不是喜欢睡在野地里?嗯,四下无人,风凉的紧,共赴高唐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胭脂四 第32章 长河无限旧云涛
行云行雨!!
这厮每次开口,不是巫山就是云雨!!
心中厌恶,大不了再自尽一次,又能怎样!不过……倒吸口冷气,猛然想起,我的匕首给了丁寻,而那块有尖锐锋面的银子,在刚才的混乱中已不知去向!!
簪子呢?对了,簪子早丢了!
还有什么可以用?!心头大乱!
他一步一步走向我,露齿一笑,白牙刺目,“美人,不知这回还有谁来救你?哈哈哈哈,你就乖乖从了吧!”
手边有什么?石头!乱草!或是残肢?!不管了,统统向他扔过去!!他一面侧头闪躲,一边淫笑道:“嘿嘿,调教小野马才更显某的手段……”说着一个饿虎扑食朝我扑过来!!
“啊!!!!”我明明已经凝力于指,准备好在他近身时插他双眼,可看他扑过来,还是忍不住尖叫着就地一滚闪避开,心噗通噗通狂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再看那恶心的辽人,诶?他的身子定在半空,一柄长剑贯喉而过!
青光划过,一道血箭从他颈间呼地喷出,直冲苍穹,尸身晃了两晃,轰然仰倒。
几点腥热溅上我的脸颊。
我瘫坐在地上,木然望着尸体上的血洞,鲜红的肉翻了出来,浓稠的血液正从其中汩汩涌出,死尸二目圆睁,眼珠突出,脸上写满震惊和不甘,我呆呆看着。思维一片空白。
余光里,那取人性命于瞬间的长剑缓缓垂下,青锋上蜿蜒的血蛇游进茵茵碧草,我顺着剑身向上看去……泪水哗地流出来!
荣哥哥,我地荣哥哥矗立在眼前。镇如山,如渊,他披了漫天红霞,身上似有华彩流转,他对我灿然微笑,张开双臂………
我不知自己是怎样爬起来,怎样飞扑进那个充满阳光和温暖的怀抱的,我只知道自己拼命地、死死地抱住他。把我的脸颊贴紧他的胸膛,放声大哭!“荣哥哥!!我还以为你……呜呜……把我一人仍在这儿……吓死我了!!”
他抱住我,大手抚在我地头上,他轻吻着我的鬓发,声音低柔,“傻丫头,莫怕,无事了……”
“你怎么……你刚才不是……你是不是装的?!是不是用了龟息功什么的?坏蛋!!吓死我了!!太坏了!!”我忽然明白过来,本想打他两下出气,又记起他有伤在身。赶紧住了手,只抬了泪眼忿忿瞪他。
“适才交手,那厮怕是察觉到我中箭,远远跟在后面。想伺机讨得便宜,我岂能让他如愿?故而诈死,诱敌深入。”
“哼,诈死虽然是常见伎俩,可你不该连我也骗了!刚才我……担心死了……”擦擦眼泪,嘟起嘴。
他的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抹过,大约是抹去刚才溅上的血点,他目光温柔。笑容隐隐,低声道:“我不是与你说了莫怕?”
“呸,谁知道你是在说这个!讨厌讨厌,你故意的,你这坏心眼的家伙,你是不是想着庄周试……”啊!语多必失!!我在说什么呀!!脸上忽地烧起来。赶紧闭了嘴把头埋进他怀里。
他似乎猜到了我地意思。一怔之后,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我耳中嗡嗡作响,“丫头,你莫不是想说……”忽地缄口。
我紧闭着眼,如果可能,我简直想把耳朵也闭起来,好在并没听到那个不想听的典故,松口气,含羞抬头,正见他一手掩在口上,心里一动,我拉下他的手,掰开他紧攥的手指……一朵嫣红的血花绽放在他的掌心!
“啊!!你受内伤了??!”
他微微一笑,“不碍事,之前为了止住毒气上行,闭了伤口左近经脉,方才闭气又久了些,所以……无妨,调息片刻即可恢复。。
“哦!那你赶紧……这里不行吧?我们这就去找个干净的地方吧!”
此时暮色越发重了,墨云覆住半天明霞,我不辨方向,只随着他走出那个恐怖的停尸地,一路顺着水声,来到一条大河旁。
几棵粗壮的大槐树错落着生在河岸上,浓绿的巨大树冠,随风送来淡淡地槐花香。
荣哥道:“今晚委屈些,我们在此将就一夜可好?”
“嗯,我没关系,当初被老女人……老前辈带出来也有过野外露宿的经历,倒是荣哥哥你,睡在这儿伤口没问题吗?”
“不妨事,”他走到一棵大树下,“我调息片刻,你坐到我身边来,莫要走远。”
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带着幽幽淡香,我在他近旁坐下,也摆出打坐的样子,可总也静不下心,索性睁开眼,观察起面前地人。
他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拇指搭上中指第二指节,掌心向上,置于膝头。他面色平和,无喜无忧,两条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掩了光华,静静垂覆,鼻梁高挺笔直,嘴唇薄厚适中,他面上线条刚劲,轮廓分明,似乎相书上说,这样的面相主坚毅果敢有主见吧,微笑,相面学有时也很准呢。
细微的虫鸣此起彼伏,湍流的水声低吟浅唱,不知怎么,我忽然就想起那年他亲征高平,回京路上我高烧发热,似乎是他一次次冻凉了身子,抱着我给我降温……
记忆的闸门骤然崩开,所有与他相处的往事袭上心头……
眼前人换过收势,悠长吐纳,缓缓收了功,他睁开眼,看到我的神情,诧道:“怎地了?”
我细看,他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了许多。“荣哥哥,你现在身上好些了吗?”他点点头,我直直盯着他,轻声问道:“可以抱抱吗?”
他一愣,凤目中笑意流动。弯了嘴角,对我张开双臂……清浅,紧紧抱住他,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我绝对无法忍受他在我面前死去。
温热地呼吸落在我的颈间,他的手指轻捋我的长发。低柔的语声送入耳中,“方才,我真怕追不上你……”
“啊呀!!”我惊跳起,“天呐,我居然忘了丁寻!!不知他现在……他还压在塔下!!我们快去救他!!”
他微笑,伸手把我拉回到怀里,“我今日带人出来……”
“带了人?”
“暗中带了几人……”
呵,这家伙,也不是太老实呀。
“我带人到那废塔时,丁寻尚无大碍。他说你把匕首给了他,又架起了石门,只是石塔突然倒塌,困住人出不来。我原以为你在里面与他困在一处,他却道你已被我救出,我这才知道竟是有人假扮我把你带走!我大急,留了人救他,独自骑马来追你。我按他说地方向奔出许久也未见到半个人影,正自心急如焚,隐约听到一声唿哨,急向那方位寻去。总算教我赶上!”他紧紧把我搂在怀里,“若是赶不上你,我……”低低一叹。
我靠在他胸前,闭上眼,虽然这一天受了许多惊吓,但此刻。所有那些都已烟消云散。我只觉心中恬淡宁静,似有甘冽地泉水润过心田。让人直想幸福微笑……“今日我心中极是欢喜……”嗯?他说什么?我抬头,眨眨眼睛看他。
“丫头,我闭气之时你怎不走?”
“什么?走?去哪?”忽然明白过来,我嗔他一眼,他笑容温柔,目中火花点点,看得我脸上莫名地烫起来,我转开视线,“我是那么没义气地人吗……你看,丁寻遇险我也会陪他的……呃,我是说……是说……对了,荣哥哥,我饿了!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好不好?”
他哑然失笑,摇头轻叹,忽然低头在我脸上啄了一下,不等我有什么反应,他已拉我站起身,“这河里想必有鱼,待我去捉两条来。”
鱼,是他捉地,鳞,是他去的,连内脏都是他取的……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不会……太没面子了,想起他刚才的表情我就有气,他先是问我会不会弄这东西,很明显,这是给我下了个套,于是当我认真地考虑后,很严谨地说“我见过别人给鱼去鳞取肠,但我自己没做过”,他立时会心微笑,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恨,他肯定在想,一个连儿都不认识的人,怎么能指望她会收拾鱼呢!
坏人,既然猜到我不会,还故意问我……
叹,穿来前买的鱼都是超市里处理好的,穿过来似乎还没遇到过需要我亲自动手做鱼的场合,这种高难度的任务,我通常都留给专业人士一展才华……于是这次终于被他发现了我的“短板”…………没有做鱼的才艺,不过,我自我安慰着,如此也好,连鱼都不会做,可见我不是人神共愤的万能女主,万幸啊万幸。
就连生火地枯枝干草都是他和我一起拣的,因为他不让我单独去远处,说是怕狼把我叼走了……
真想叼只狼来证明我的实力。
篝火噼啪作响,树枝穿起的鱼肉已散发出烧烤特有地浓香,鱼皮焦黄,想必入口是酥脆的,这时闻着鱼香,我终于觉得,真有些饿了呢。
我戏称只有先观摩了,日后自己才会烤,等回京后我开个烧烤晚会请他来品尝我的手艺,他一笑,毫不掩饰地表示了对我技艺的怀疑。
哼,这家伙……
“荣哥哥,太奇怪了。你怎么会做这些事?好象还很熟练似的?”“我少年时贩茶,走南闯北,有时错过宿头就露宿在野外,自然会抓些野味烤了吃。”
“哦,我说呢。你这全套技能未免太娴熟了,简直让我怀疑你没事就在宫中水塘里抓个鱼什么的,然后抢厨子地工作,哈哈哈
他把穿起的烤鱼一一翻转了,勾了嘴角道:“丫头,你还真是甚么都不会啊,这样笨,除了我。哪个敢要你。”
“切,想要我地有的是!呃……”他闻言转头,含笑瞥了我一眼,这一眼,也并不怎么意味深长含义隽永,但我还是立刻领悟到沉默是金,小小吐了一下舌头,我轻轻靠在他身上,安静地和那些鱼眼珠子们深情对望。
又烤了一会,他拿起一条鱼递到我手里。“熟了,尝尝味道如何。”
我试着咬了一口……默然转过脸,在他探寻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他问:“怎么?不足入口么?”自己也拿起一条咬了一口,自赞道:“皮酥肉烂,火候正好。”
我哧一声笑出来,“实在是太好吃了!我都惊呆了!真没想到啊!”我伸手摸摸他地发顶,“好厉害,简直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呢!”还有半句“这么贤惠,你可以嫁掉了”,没敢说。
他略略闪避。轻轻拍了我的头一下,佯怒道:“莫要顽笑,快快趁热吃了。”
饭后,我到河边洗漱,借着皎洁的月光,乍看到河中地倒影。吓一跳。怎么蓬头垢面地,对了。今天实在是太混乱了,变成这造型也不足为奇,可是,我的美女形象啊……呜呜,都被他看去了……
一边洗脸梳头,一边暗暗郁闷着,忽想到,我狼狈落魄时地惨状,似乎不是第一次被他看到吧,细数起来简直多如驴毛,不胜枚举,估计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叹,怎么越来越不长进,倒像是比当初更在乎形象了,不知这是不是自恋到走火入魔的表现……
我把头发扎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身侧,掬一捧水,意外地入口甘美,穿来前我绝不会喝一口自来水,可现在井水河水随意喝,居然至今还很健康,莫非是古代的细菌病毒比现代少?
这河水,看着很干净,手浸在其中,感觉也很清凉舒服,真想跳进去洗个澡啊,当然,我知道,在这洗澡的风险未免太大……
望河兴叹。
忽然水中多了一个倒影,转头,正看到他站在我身旁,他的手,正在解他的腰带……
“啊!!!荣哥哥!!你干什么!!”大惊失色!
“这河水清冽,正宜沐浴。”风轻云淡的语气。
“啊!!岂有此理!你怎么能在这洗澡!!”我承认,我是嫉妒,“你,你身上有伤呢!不能沾水!!”但我说不出口。
“不沾到伤处便是,你那伤药当真好使,只这一会,便已活动自如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转转,微笑道:“你莫不是还要观摩?”
“啊我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他的大笑:“无妨,想看便看!”
抱膝坐在篝火边,心怦怦跳,这家伙,不是故意刺激我吧?
枯坐了半晌,也没见他回来,忽然有点担心,不觉回头看去,这一看,只觉血呼一下冲上头顶,心跳加速,脸上滚烫……
皓月当空,静影沉璧,洒满月辉的河面上,是他半截没在水中的赤裸背影,他掬起地河水折射了月光,如一条清华的银色珠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飞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四散地珠玉顺着他宽厚的脊背、挺拔的窄腰、紧致的薄臀一路滚落,最终汇入万顷银波。
赶紧转回头,把我灼热的面颊埋进臂弯,努力调息平复激烈的心跳。
为了女性的骄傲,也不能偷看男人洗澡啊!
不一会,我听到他上岸来,他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气,自言自语道:“河水清凉得紧,水流不急,河底也极平整……”
这不是引诱我下水吧?我抬起头。正要发个眼刀,忽被他胸前一物吸引了视线。
一个极小极小地皮囊,比半个手掌还小些,用一条皮绳栓了,挂在他颈上。其实我抱他时能感觉到他胸前似乎挂了东西,只不过我实在不好意思扯开他衣襟看,此时他正弯腰坐下,于是这小袋子就从他半敞的衣襟里滑出来了。
“这是什么?”我忍不住探过身,伸手去摸……
却见他似有些紧张地抢在我前面,攥住那小皮囊,飞快地放回衣襟里。
尴尬,我收回手。讪讪笑道:“你紧张什么……”忽然灵光一闪,原来如此……“这是符皇后地东西吧,我不看就是啦。”说着我站起身,刚要走开,手猛地被他抓住。
诧异低头,他正仰脸看着我,目光有些异样,“你……莫要多心……”
一笑,“我多什么心……”甩手,“你抓着我干什么……啊!”他手上用力。我站立不住,跌坐进他怀里。
无由的就想发火,我怒道:“喂,我不看就是了!你拉我干什么!”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从衣襟里掏出小皮袋放进我手里,“你看便是。”
“不看!”推开,又被他塞回掌中,“太不讲理了,我要看时你不让我看,现在我不想看了你非要给我看!你……”倒底没忍住好奇,我在袋子上捏捏,“这是什么?”
他笑容古怪。“你一看便知……我可有言在先,只是让你一看,却不是给你。”
“哼!难道我还抢你东西!”我白他,伸手指探进袋子,捏出里面的东西一看,瞬间睁圆了眼睛。
一只紫晶耳?!
“这是符皇后地?还是其他什么女人地……咦?这个很眼熟啊……这不是我丢的那只嘛!!!怎么在你那?!!”
他笑。飞快从我手里夺过耳。装入袋子,塞回怀中。动作一气呵成,手法之迅速堪比老妖精上药。
“喂!那是我地!”我扑上去,双手扯开他的衣襟,撞入眼帘的完美胸肌让我的动作骤止,偷眼看他,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好象,中计了……
已然这样了,我装作若无其事…………如果装的象的话…………伸手去抓挂在他胸前地小皮囊,指尖还没触到皮子毛,一只大手已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手掌下,是火热的肌肤。
蓦地羞红了脸。
“那个,这是我的耳环吧,怎么在你那?”抽不出手,我只好打岔,“我记得……那年我夜探杜的书房,回来这只耳环就不见了,害的我又回去找了一趟,紧张得要命,死了无数脑细胞,还没找到,最后为了毁尸灭迹只好把另一只做在衣服上卖了出去……真没想到这只原来在你这儿!!诶?!”我斜睇他,“别告诉我那天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啊!我会生气的!”
他摇头,“我并未跟着你……跟着你的是暗卫……”
“荣哥哥!你居然派人跟踪我!!”撅嘴,即便我没做什么,这感觉也很不好!
“你夜里跑出去,总要有人暗中保护,不然我怎能放
哦……虽然还有点不爽,不过,要是早知道夜里有人保护,我就该把那些危险的地方都探探,嘿嘿……
他捏捏我地脸,“一钱银子,告诉我为何笑的这般奸诈。”
我笑倒,他还真会活学活用!“没什么,然后呢,就被你的人拣到了?”
“嗯,暗卫拾到便拿了给我,你这丫头,半夜跑去偷看俊俏公子,居然还把耳环丢在人家后窗下,未免太不当心。”
“哎呀,才不是呢!我才不是跑去偷看他!说的我跟女色狼似地……你的人既然跟踪我,肯定知道我去干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气我啊!”
他莞尔,“这耳原本一直放在我的书案上,直至去年你忽然失踪,我四处寻你不到,才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心里一暖。“荣哥哥……”
他揽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胸口上,他胸前灼热的肌肤烫上我地脸颊,他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些,而我的。更是慌乱地不行,我不安地挣扎,“嗯,你放手,对了,我正要去……去洗澡!”
他果然手一松,“你去河中洗澡?”
我定定神,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保证不偷看,也不明着看,总之就是根本就不看,我就去洗。”
他失笑,略一顿,“好,我不看就是。”
“当真?你是皇上,说话要算数哦!”
“当真,”他双手握在我地腰上,目光温柔坚定。“我等你,等你心甘情愿。”到岸上,他正侧卧在火堆旁,橘色的火焰为他身上罩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我跑到火边。虽然是夏天,可夜里地河水还是有点凉啊,真有些想念某个怀抱呢……
一抬眼,正撞上他地视线,对望片刻,他勾起嘴角,向我伸出手,“过来。”
低笑。走过去,钻进他的怀里。缀在天穹上,似乎触手可及,亦真亦幻。甜美得象梦境一样。只可惜。“悲剧”总是如影随形…………我居然又象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我明明记得是以侧卧地大虾一样地姿势入睡的啊!
他仰面平躺着,无辜的睡姿更衬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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