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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门闺暖-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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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暖暖从善如流地饮啜茶水,她这才细细打量了林暖暖一番,心道:
“莫怪都说这丫头翩然若仙、钟灵毓秀,有好事者更是将京城中一干女子与她做了比较,直说这丫头是大夏第一美!如今看来倒也不算是妄言。”
兰太妃在后宫浸淫这么多年,眼界、心境岂是那些个寂寂无闻的后宅妇孺可比。再有这宫里头的美人儿不胜枚举,绝色美人的更是不再少数,远的不说,就说如今的月太妃,若不是凭着少有的仙姿玉貌,又哪里能以妇人之身入了太上皇的眼,更是得了他多年的宠爱?若不是兰太妃膝下无子,只于她母子是个强劲的敌手!
所以,在兰太妃眼里,她是觉得美人在骨不在皮,比起好看的容貌,飘逸若现的风姿才是更持久更引人。
偏偏,眼前的林暖暖无论是皮相、还是风骨,在兰太妃的眼中都是一等一的美,真是容颜美、姿态佳,这孩子还不曾及笄就已这般夺目,往后只怕是少有能及!
兰太妃叹了口气,也难怪文宗派去的宫女儿不入薛明睿的眼,想来哪里能及这丫头分毫!可宫里头眼生的宫女儿实在不多,文宗又不喜找外头不知根底之人。
罢了,左右文宗如今不在乎这丫头,还要认她做干亲,自己又何必非要出这口气?再者说,这孩子不过是生得美些,这一番看过来,只这年岁还是太小,若等她开枝散叶给自己生个嫡孙,只怕是有的等。如此,倒将一腔愤恨不平之心,熄了大半。
如此这般,兰太妃再看林暖暖,眼中就少了审视,多了些看后辈的柔和慈祥,又听林暖暖甜甜地说起多年前做的兰花肴,兰太妃更是来了兴致,才要开口问,就听那下头的小丫头很有些孺慕地又说:
“暖还不曾谢过娘娘,娘娘您可真是少有的豁达容人!”
这话又是怎么说的,这帽子给自己戴的可就有些不明所以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憨态可掬?
“哦?”
兰太妃状似无意地摸了摸鬓边的翡翠兰花簪,疑惑地嗯了一声,糊里糊涂地想不起自己何时曾给这林暖暖惠顾过。不过,既然她说,自己应承下来就好。毕竟以自己如今的身份能应允了林暖暖靠过来就是很给她脸了。
林老夫人嘴角微阖,这个兰太妃如今倒是越发好起面子来了,端看她这样子,倒也不怕她会旧事重提了,歪缠暖暖。只自家小暖暖居然对她露出那样的目光,实在是让林老夫人很有些心塞泛酸,即便林暖暖看窦婆子如此,她都不会这般酸涩难当,实在是这兰太妃之于林暖暖可是非亲非故。让自家孩子为了一众人而低头谄媚,实在是让林老夫人心绪沉沉。
兰太妃倒是很受用,虽心有疑惑到底对林暖暖愈发的亲近起来。见林暖暖但笑不语,也不肯十分逼问她,心里居然还想着将话头转开不想让这小丫头窘迫。
她轻咳一声,“你也喜好兰草?”
许是这些时日被人环伺,捧着,兰太妃早就不惯给人递话儿,同林暖暖说的话很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施舍,只这林暖暖似是不曾听出,忙忙笑着就接了她话,说的却是她方才的不解和疑惑,
“请娘娘恕暖信口开河,恕暖僭越,暖觉得娘娘真是暖的知己。”
这话说的兰太妃更加云里雾里,这丫头一上来就是先谢恩,后又说知己,莫不是自己曾经真的做过些好事却忘了?毕竟多年前这小丫头处境艰难,说不得自己当是就动了恻隐之心,搭把手后就忘却了?
想着丫头倒是个仁义的,念念不忘报恩,嗯,还真是个好的!
兰太妃暗自点头,对林暖暖却是越发喜欢。却听那丫头正温声软语说着:
“暖当年年岁尚小,不知分寸地做了兰花肴犯了娘娘的忌讳,一家子很是惶惶不安,可后头娘娘不仅不怪罪,还给了暖赏赐…每每想及此,暖的心里就会生出无限感激和敬仰!”
林暖暖顿了顿,将自己方才的话又叙下去,
“后头知道娘娘很喜欢兰花肴,暖就在家里遍植兰花,不过,暖却是为了吃而不单单只是为了饱眼福!”
说完这话,林暖暖似是觉得羞赧,不由低低笑了笑,再抬头时,就又一脸的期待,就好似一个孩童睁大了双眸一脸诚挚地等了长辈来夸。
且不论真心假意,至少这一刻,兰太妃还是被这样孩子气的林暖暖给说得动容,更是被她满目的濡幕弄得很有些感动。
她只得一子,又是在这深宫里,前半生是战战兢兢,如今虽遍享尊贵,却哪里有人如此依赖看她、敬佩她,仰慕她?
这孩子这是可人疼!
这一瞬,兰太妃是真对林暖暖有些刮目相看。
林老夫人额上青筋跳了跳,不由自主又看了眼林暖暖,恰对上林暖暖投过来的、安抚的一瞥,她窒了窒,深吸一口气,忍了!
单说这兰太妃听林暖暖这么一番说辞,就已经对她很有些好感,更兼了林暖暖将带来的篮子掀开,却见是好积几株素冠荷鼎正清妍地落在上头,散发着怡人的馨香,如此,见之就更加喜欢。
嘴上却笑嗔:“你这个痴儿,居然将这般名贵的花儿给摘了来,你家老祖宗这一路就没少说你吧!”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带唏嘘,看向林暖暖的目光中更是带着复杂:都说这丫头有多聪慧,可在她看来也就比寻常的小娘子诗文上出挑些、容貌上少有些,只这性子,分明是纯孝有之,却略有些…憨态可掬!
对,就是憨态可掬!
兰太妃阅人无数,自诩从未看走眼过,似林暖暖这般目光清澈、笑容腼腆的孩子,怎么看,怎么也不似是个胸中有沟壑的,不过倒是个好孩子!比起侃侃而、谈慧言慧语,兰太妃更喜欢林暖暖这般的质朴可人。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得讲究个眼缘。且不说林暖暖看兰太妃如何,只兰太妃如今看林暖暖当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能这就是她的闺女才好。
想起这孩子订给了薛明睿,兰太妃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不过
她扬了扬眉头,
“暖暖,我且认你做女儿可好!”反正自己也没有闺女,有个这般娇娇软软的闺女,岂不是好事?再有这丫头身后可是林国公附和诚亲王府,拉拢了她,就等于攥住了两府,对于文宗也是有好无坏之举。
“哈哈!”
林暖暖正瞠目结舌着不知如何作答,才进来的秦明月就先笑将起来,
“姐姐,您可真是,哈哈…这可真是差辈儿了!”
秦明月指了指林老夫人,又转头看向林暖暖,一双妙目流转,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见她如然而止,林暖暖倒是不曾怎样,只是林老夫人脸色已然遽变。
“月儿…月太妃!”
林老夫人陡然看到秦明月,激动得简直不知该当如何,她无法自持,更加无法掩饰,只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抖着手,沙哑着喉地唤了一句后便哽住了!
月太妃、秦明月,月儿,月儿!
这就是自己的亲孙女儿,这可是她那个命运多舛的二子的嫡女,是他们林家的血脉!
“林老夫人!”
秦明月眼见得林老夫人眼中有泪,不由目光微闪却脸上淡淡,她只略抬了抬手就算是应了,脸上露出一副傲慢的模样。
她这样倨傲的样子倒让兰太妃很受用,嘴上却同林老夫人笑骂:“这就是个最懒惫的,今日见着老夫人还算是不错的,平日里见人那是连话都懒怠说的主儿!”
听着是在说秦明月,其实是在为她开脱。毕竟林老夫人可不是寻常人,按辈分,她且得唤一声“姑姑。”
林老夫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她怕兰太妃看出端倪,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也就只好低头木着个脸,随口应了一句。
如此,倒让人看着好似在气秦明月不知礼。
兰太妃斜睨一眼后又笑:“你个月儿,还不快给老夫人赔不是,”
秦明月瞥了眼林老夫人,面色一凝,立时又笑:“若不是我来,姐姐方才可就差辈儿了,居然要认暖暖做闺女,依着妹妹看,还不若让我认了!姐姐以为如何?”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认?不认?
兰太妃见她说得好笑,不由又笑骂一句:“我不能,怎的你就能了,你就不是差辈分了?”
秦明月寻了个靠近林暖暖的位子坐下,懒洋洋地伸着殷红的蔻丹慢慢地轻启朱唇:“姐姐是谁,我又是谁?凭我不过是个低贱的嫔妾,哪里敢同林老夫人攀亲?姐姐就不同了!”
话中之意,在兰太妃听来不过是说前皇后已废,用不多时兰太妃就是穆宗的皇后,文宗的皇太后,那就是正经的嫡妻嫡,而她秦明月不过如寻常人家的偏房小妾哪里能同林老夫人正经的攀亲叙旧。这话说得兰太妃心里愉悦、受用非常:是呀,她可是将成太后之人,岂是秦明月这些妃嫔所能比的?
只有林老夫人听得心里不得劲儿地低头,生怕兰太妃看出端倪来,她虽极力克制,心里却难掩失落,秦明月的话中之意,她哪里能听不明白,秦明月这是不想认她们啊!
林暖暖眼观鼻鼻观心,似是不曾听见这几人之间的嘴仗、机锋,只等月太妃同兰太妃笑足了,这才言笑晏晏着露出浅浅梨涡,甜甜说道:
“原本想做好了呈上来,后头想着还不若做些新鲜的,让太妃娘娘尝个鲜滋味。”
说着一双水杏眼巴巴儿地就盯着兰太妃同她的双眸对上,神色间似在恳求,又有几分依赖。
兰太妃哪见人如此这般看过自己,在这这寂寂深宫里聪明人见得多,可这般诚挚娇憨的小娘子却是不常见的。她见林暖暖如此模样,忙不迭就按着林暖暖的话往下说:“不若暖暖你做给我看,”
林暖暖果然面上显而易见地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小娘子双眸更是神色奕奕,似是兰太妃应了什么了不得之事,脆生生作保:“多谢娘娘,暖暖保证待会儿娘娘见了定会喜欢。”
“哦,若我不喜欢呢?”
兰太妃不知不觉就走近了林暖暖,被她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戏谑着打趣她。
却见那丫头眨巴着一双灵动的杏眸,无限诚挚地道:
“娘娘若不喜欢,暖暖就都吃了,往后再精益求精!”
“哈哈,你这孩子,不怪你家老祖宗时时刻刻离不得你,还真是讨喜…”
兰太妃谈兴正浓,林暖暖又很能接住话,再舒舒服服地让她又说下去。故而,这二人虽相处不多时,倒是诡异地融洽,只衬得留在内室的秦明月同林老夫人安静得颇有些诡异。
屋内只余个宫女随伺,秦明月状似无聊地左端右详,染着殷红蔻丹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又烦躁地指着桌上的一个竹藤编制专放花瓣的小篮子道:
“这不是暖暖留下的么?快些给她送过去!”
宫女应声忙忙拿了小篮子,跟在后头追了过去。
一时间,屋内就只余林老夫人同她二人,除却秦明月不时动来动去的环佩叮咚声外就唯有无休无止的寂静!
“嗯…”
“你…”
僵持一会儿后,二人不禁同时出声。林老夫人有些窘迫地顿住,人却站了起来,只见她面上涨得通红,虽极力克制,看向秦明月的目光却还是带着炙热。
“明月,对不住!”
终究还是说出了这一句,可是秦明月她却不想听。虽也知道不怪他们,可秦明月仍旧觉得心里酸涩难当很不舒坦。
她很想质问,为何他们要引狼入室?为何不能小心探查?为何害了爹爹英年早逝?
还有自己…
自己从前受到的那些无尽的耻辱!这些的源头都是源自什么!
可是千言万语化作无限的愤懑,在看到满头银发的林老夫人时,她却后头哽住,更加不知该说什么!
认?
秦明月不甘心,这么多年自己没有他们不也过得很好!
不认?
可是她却想同林暖暖那个小丫头攀上亲故,若非有那小丫头,那个温暖人心的小暖暖,秦明月其实这辈子都不想见这一家子人。
从前,她并不知父亲带着自己来京是过来寻林国公府,父亲也不曾告诉于她。却不料被得了讯的林琨父子先下了手,若不是父亲临行前留了一手,将封书信交给了老仆让他见事态不对有朝一日寻了自己告之自己,她也不会知晓自己同林小丫头居然还是血亲!
她是该生气,也该坚决不原谅。可这些都敌不过自己自此有了亲人、有了林暖暖这么个可人的侄女儿的喜悦。所以,在不久前得知这一消息后,她虽明面儿上试探林鹏,膈应林鹏,暗中更是假意顺了文宗意故意给薛明睿使绊子,却在私下悄悄地让秋意混进了林国公府!
她想过林国公府得知这消息时的种种情形,却不曾想过林老夫人居然带着暖暖今日就寻了来。只是,她还不曾准备好,不知当如何对上这个满目哀戚看着自己的耄耋老人。
这就是她的祖母,林国公老夫人!从前不曾细看,如今见之,虽年事已高,却挡不住她周身的雍容华贵。
秦明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莫怪自己这皮囊长得不错,原来根儿在此!
“老夫人请坐。”
她渐渐冷静了下来,看向林老夫人的目光中也带出了丝丝浅笑和淡淡疏离,
“老夫人日常在家都做些什么?”
秦明月已然收敛起了心神,状似百无聊赖地林老夫人话着家常。不待林老夫人作答,就见她瞥了瞥茶盏的浮沫,“哐当”一声就又重重放下,气呼呼地唤人:“你家主子的好茶呢,就拿这老茶梗子糊弄我,快些给我换了!”
林老夫人眼皮子耷拉,仿若并不曾听见,只在秦明月才唤完人后就当屋走进来个宫女时,面色终于变了变,自己方才还是大意了,这里是兰太妃的寝宫,自己可不能胡言乱语!
“哎呀,闷!”
秦明月状似无意地瞟了眼林老夫人,悠悠然站了起来,笑:
“老夫人您且坐着,我且得要出去行行走走了!”
说着也不管林老夫人。径自就要走出去。
林老夫人大急,却又不敢多言,只好颤巍巍地也跟着站了起来,语带祈求着同她商量:“娘娘能否也带着老身出去走一遭,这老胳膊老腿坐得久了很有些酸胀。”
秦明月嘴巴张了张,拒绝的话在看到日光的照耀下越发白的刺目的斑驳白发时顿住,她也不说话,只直直往前走去,林老夫人目光暗淡了一下后,就又打起了精神尾随其后……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纤纤擢素手
这二人一前一后也不言语,若有人细细端详就会发现二人眼中皆隐隐含泪,面色晦暗。走不多时,恰碰着面上带笑的兰太妃,秦明月拿了不动声色地拿了帕子抿了抿,立时笑得灿若春花,拉了兰太妃的手就要往林暖暖处走,心下暗忖,怎的她回来了,暖暖呢?
兰太妃笑意盈盈地任由秦明月扶,比之方才,只见兰太妃的脸上笑容愈盛。她似是不曾料到林老夫人和秦明月也过了来,只笑着打趣她二人:
“你们莫不是也寻香而来?”
这话说的,难道林暖暖处还有旁人?难道说还有也寻了去?
林老夫人同秦明月深吸口气,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在这宫里头能随意走动,又能让兰太妃用如此熟稔、亲昵的口气提及的人,除却那位,还能有谁?
林老夫人浑浊的双眸向上瞪着,生怕自己焦急之下落泪露怯。更道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为了见秦明月将自家暖暖至于了险境!她也是皇家之人,哪里能不知道这个宫里坐上高位的男人那些个龌龊心思?虽然他们所见美人不知凡几,可倘若求而不得,自是会心心念念地用尽手段!
这若是旁人家的小娘子也就罢了,可那是她的暖暖!是她捧在掌心,只盼着他一世顺遂的小暖儿!更别说自家暖暖那就是个“宁为玉碎”的性子,若真有个什么……
天那!
林老夫人不由捂住了额头,低低呻吟了一下子,她不敢再深想下去,此时她只觉得头有千斤重,晕晕乎乎简直不知身在何处。眼前的景致好似也在旋转个不停。
她心里暗道不好:不行,自己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晕倒?自己且还得要护着暖暖呢!
林老夫人咬碎一口银牙,待口中有淡淡血腥味慢慢散开,耳畔更有兰太妃唏嘘着迭声追问她这是怎么了,她忙勉力一笑,费力地将飘忽着声音用尽全身气力化作惨然一声笑:
“兰太妃说的极是,我这也是闻着香味儿有些饿了,咱且快些走吧,不瞒兰太妃老身也馋了!”
林老夫人毕竟不是寻常女眷,自从老国公走后,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敛了锋芒、收了性子。似今日这般气势全开,兰太妃也不由为之一怔。
“姐姐,您可莫要吃独食,走,也带我去看看。”
秦明月淡淡瞥了眼林老夫人惨白的唇色,不动声色地揽住兰太妃,插科打诨着让她也带着自己。兰太妃略有些迟疑了下,又看了眼林老夫人,却见她目光有些发滞,一如方才的老迈昏聩样子,方才的摄人气势仿若只是兰太妃的错局,她又是一愣,还是点头应了。
林老夫人这才心下略松,只她方才劲用得狠了,如今却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了!
秦明月虽不曾回头,却好似身后有目,淡淡地唤了宫女:
“还不快些扶着老夫人,不然我们先吃了,她下回可就不敢带着暖暖再来了!”
这话说得俏皮,最要紧的是兰太妃如今对林暖暖很有几分欣赏,到底是笑着点了点秦明月的额头,连声揶揄着:“你呀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说说你什么好的没用过?倒在林老夫人和暖暖面前丢我的脸!”
说着又收了满心的疑惑,回头对林老夫人好一番夸赞:“你家这丫头真是个心灵手巧惹人疼的。若不是差了辈分,本宫还真想将她留下来陪着!有她在,也能多用半碗粥饭。”
林老夫人见兰太妃话虽说得轻松随意,却不再同她“你、我”相称,越发心急如焚,勉强由着宫女扶了,疾步跟着走了过去。
前行不过数十步,就至了林暖暖处,里头却是香味阵阵、浓香四溢。让人闻之不由垂涎欲滴,舔嘴咂舌。只若不是还有人正喋喋不休地追问个不停,那就更加显得温馨舒服了。
“这道怎从不曾见你做过?”
“不行,一会儿你可得给我个食单,不然不放你回府!”
这分明就是文宗的声音!
秦明月目光微闪,握着兰太妃的手不由自主就带了些子气力。
“哎呦,你个毛躁的性子,这是往哪儿捏呢!”
兰太妃养尊处优,一双纤手更是养得白嫩莹。哪里经得住秦明月这么一用力。她立时疼得收回了手,面上带出了愠怒。想她这一双手,那可是连当今的太上皇都称赞有加的。
遥想当年穆宗可是常会捧着自己这手,轻念诗句“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扎弄机杼…”那样子的温存体贴曾惹得多少人歆羡!
唉,往事不可追忆!
兰太妃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印子,目光中越发带出了怒气,才想开口说秦明月一二,就见秦明月举起了她自己的手,一脸怅然地看着兰太妃,居然很有些落寞更有些垂头丧气。
兰太妃不由一愣,这人伤了自己,怎还露出这么一副泫然欲泪的样子?打量这还是穆宗在的时候?
又想起后头的这许多年,穆宗哪里有得闲的时候对着自己的纤手念诗吟诵?他可是都只顾独宠着秦明月了,如此心下更是复杂莫名。
林老夫人哪里看不出这二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只她却不能帮忙,只能做出一副冷眼旁观姿态。
如此情形之下,又兼见着林暖暖身侧的文宗正柔和地同林暖暖温言软语着说话,更觉心烦气闷,一时间林老夫人额上青筋暴起,心也突突跳得厉害!
她身形有些微颤,眼前也有些发黑,却知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在此时出了岔子!自己的孙女、曾孙女儿还看着她庇护呢,难道自己还要似多年前那般只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孩子受苦?
林老夫人狠厉地攥紧了拳头,待指尖划破掌心传来钝痛、口中腥味也渐渐浓烈了起来后人才渐渐清明,她推开了搀扶她的宫女,只笑着同秦明月道:
“月太妃能否过来扶着老身?”
秦明月闻言抬首去看,正好对上林老夫人慈祥的双眸…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若如此,便也好!
这话说得其实很有些不客气,虽则林老夫人是长辈,可月太妃却也不是普通的宫娥,她可是太上皇的宠妃,如今在这后宫之中也很有几分面子。
听见林老夫人如此唤她,秦明月先是目光隐晦地看了她一眼后就只作不知地笑着将手竖给兰太妃看,
“姐姐您看,唉,怨只怨妹妹这对猪蹄子既粗且大,总学不会怜香惜玉,这略一使劲儿就将您的手腕子给弄红肿了,莫怪当年太上皇一见我的手就会扼腕叹息,直道我的同姐姐的玉手比,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说话间,就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是散也散不去的怅然若失。一个美人居然对自己的手如此歆羡,这话倒是很让人出乎意料,更是说得兰太妃又欢喜了起来。她也顾不得深想,穆宗既喜欢她手,为何后头却是几乎不踏足兰苑。就只顾将一双纤纤玉手伸了过去,因为见多识广的林老夫人也煞有兴致地直言,直道是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夷,当真是纤纤素手、肤若凝脂……
秦明月见她二人相谈甚欢,嘴角的笑意变淡,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林老夫人后这才款步走至林暖暖跟前,笑:
“小丫头,欠我的六月黄呢?”
林暖暖早就听见他们几个过来,也知道林老夫人和秦明月这是怕文宗初心不改,闹出什么。她忙笑着将手里才揉的蟹壳黄放下,拍了拍手,指着桌案上才做得的满满当当的菜,笑道:
“我来就是为了您,哪里能不让你吃好?只是这六月黄还真是难为住我了!”
秦明月见她说得隐晦,不由轻拍了下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语带双关地说:
“就你多事!你这孩子就喜欢瞎操心!不过既然要让我吃好,那我可不管,就要六月黄。”
这孩子真是心大,怎么就这节骨眼上过了来?自己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哪里就非要今日巴巴的过来,好巧不巧文宗今日也在,这幸好是没什么,不然让她心里如何能安?
见秦明月对自己的关心一如往昔,目光中的关切更是不加掩饰,林暖暖不由心下稍安。她焉能不知秦明月和林老夫人挂心的是什么。
不过,这一回他们其都猜错了,其实他们似乎对文宗有偏见,
不,确切地说,是自己对文宗有偏见。自文宗用所谓的“寻香而来”的说辞对自己问东问西时,起先她还以为文宗要作甚,可后面才发觉文宗是真的沉溺于吃食“不可自拔”,对自己的兴致还不如一碟子肚丝兰花。
因何说他不可自拔?实在是文宗自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看她。所以,文宗从前若对自己有意,那多半也是因着自己会手里的这么点子厨艺吧!
一直偷偷探看林暖暖的文宗见状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浅笑,旋即又苦笑起来,
这丫头如今定是以为自己这是对她厨艺念念不忘吧,若如此,便也好!
“哦,六月黄是何物?点心?汤饼?”
正兀自思索着的文宗稍不留神就对上了林暖暖询问的眼眸,他不由桃花眼微闪,忙忙笑问着掩饰住心内的悸动。
什么叫六月黄?
林暖暖和兰太妃的眼中皆闪过一丝追忆,那样的美妙滋味,仿佛好久都不曾尝过了!
“忙归忙”
“勿忘六月黄!”
想不到林暖暖和秦明月居然一前一后念起了民谚,文宗饶有兴致地看了眼秦明月,嘴角微勾:
“都忘了月太妃也是江南人氏,跟我们暖暖还有半个同乡之谊。”
秦明月温柔地冲林暖暖点头笑了,先应了文宗的话:“从前是,不过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只是孤女一个了!”
这话虽说得淡淡,只众人却都从中听出了无尽的凄凉和无奈,一个人若连自己的根儿都没了,也就只是个浮萍无根之人了!
林暖暖闻之不由心酸,她心下叹息,眼前这位分明就是自己的亲姑姑、林国公府的嫡女,可如今居然变成了个孤女!而她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却是对面想见相识却不能相认!
怎么才能相认呢?总不能就这么近在咫尺,亲人形同陌路吧!
这一刻,林暖暖明白了林老夫人那种迫切想要相认的心情,面对自家的孙女却只能疏离淡漠,那滋味实在是心如刀割,很让人不舒坦!
“太妃娘娘,待庄子上送来六月黄,暖暖定再入宫一次,亲手做给您吃!”
好似除却这个,旁的也不能做什么了吧!
林暖暖在心里叹息一声,一抬头却是笑容明妍:
“禀兰太妃、禀皇上,这六月黄就是还没有最后脱壳的童子蟹,自来的壳薄肉嫩黄多,一般都是吃公不吃母,这时候的公蟹膏肥流油很是美味。”
林暖暖口中说着六月黄,心里却在一个劲儿地思忖:如今这情形,分明是秦明月也不想将事情公之于众,她们自然也不能拂了秦明月之意。再者,文宗定也不想看到秦明月同林国公府是血亲这个事实,可让他们就此装作不相干的人,不说林老夫人,林暖暖自己也受不住!
林暖暖不是不曾看到林老夫人在听秦明月说她如今不过是个孤女时,颤抖的身影,发白的嘴唇,还有在风中摇摆着的白发…
怎么办?
怎么办!
林暖暖无意识地将水加入面前盆里,随手搅着,直到秦明月看出林暖暖魂不守舍,忙忙拉了她衣袖递了个眼色给她后又戏谑着道:
“怎么,给不了我六月黄,这是想让我喝面汤?”
说着,还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子,心里一阵叹息:这孩子自小就心善,如今还是如此。从前的事情跟她一点关联也无,哪里要她这般的伤神!
林暖暖被她指甲一荡,虽有些刺痛可心里却是一暖。只是这个秦明月自己的亲姑姑她也真是个傻子,自己都这般惨了,更是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认,居然还想着、顾着旁人!
不过!
她又晃了晃面盆,蓦地想起个主意,杏眸转了转,人也不由笑了:
“月太妃一会儿尝尝暖做的鸭糊涂。”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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