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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凤潜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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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世雄道:“多谢王爷和班大人爱护之意。”心里暗笑:“今早在他给我用布袋蒙头的那一刹那,我还怀疑他就是潜龙呢!”
班建侯事务繁忙,和他说了“潜龙”这件新闻,就不再陪他了。鲁世雄按照院中规矩,在宫娥服侍之下换过衣裳,回到自己的房间。
过去,他一进入房间,便会拆开书桌上留给他的图解,全副精神便放在穴道铜人的图解上,但今天却是心绪不宁,无心研究。
鲁世雄虽然知道这新来的马车夫不是“潜龙”,但想起他对自己的古怪举动,尤其在初见面时他那冷若寒冰的目光,好像是充满了敌意,鲁世雄的心里仍是不能免于疑虑:“是他生性如此,对任何人都这样冰冷,还是单独对我如此呢?”鲁世雄心想。
另一件令鲁世雄心里不安的是,他以为王爷已经对他十分信任,应当是无话不谈的了,但这个新来的马车夫,他听了班建侯刚才所说,才知道他是王爷最宠爱的家将,“王爷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人?”而且,“独孤飞凤是我的妻子,这人是她爹爹推荐的,她为什么从没有说过?”
鲁世雄百思莫解,呆坐了半个时辰,这才把班建侯隔晚留在他的书案上的函件打开,打开一看,鲁世雄不由得意外地惊喜起来。
这五年来,他每天研究的都是穴道铜人的图解,他以为班建侯今天留给他的将是一张新的图解,因为旧的那张“手少阳经脉图解”,他花了一年的心血,刚刚得出研究的结果,接下去应该是“足少阳经脉图解”的。哪知打开来一看,班建侯今天留给他的,却是陈搏的一篇内功心法。
穴道铜人的图解十分深奥,倘若先对陈搏的内功心法下了功夫,对上乘的内功学理有了一定造诣之后,回过头来再研究穴道铜人图解,或者双管齐下地研究,那就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这个道理鲁世雄也曾经和班建侯说过,班建候当时没有说什么,事后并不照办,鲁世雄怕他起疑,以后就不敢再提,想不到在几年之后,班建侯却照他的意思做了,虽然这只是陈搏十三篇内功心法中的一篇,但总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了。
“从这件事情看来,王爷和班建侯还是信任我的!”鲁世雄心中一喜,就把对这马车夫的疑虑暂时搁之脑后了。
他把全副精神放在新获得的这张内功心法上,蝉精竭智,反复琢磨,不知不觉已是到了黄昏时分,是应该回家的时候了。
此时他正在思索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若是想通了这个问题,这篇内功心法的秘奥就可以迎刃而解。
于是,鲁世雄叫他的卫士出去告诉那个马车夫,他要迟一个时辰方始回家。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曾经有过几次的,甚至在研经院中过夜也曾经有过,因为院中的文件是不能带回家去研究的,若是到了关键的时候,缺少参考的典籍,而又中断思路的话,第二日继续研究,那就要艰难得多了。这样的事情以前有过,不过,今天却是新马车夫“上任”的第一天,鲁世雄在豁然贯通之后,方才蓦地想起。
此时已是天将入黑的时分,鲁世雄走出院子,只见马车停在那儿,新来的马车夫却是不见。鲁世雄惴惴不安,心中想道:“难道是他发脾气走了?”
卫士说道:“孟大哥赌钱去了,和弟兄们闹得正欢呢,我替你找他去。”院中共有四个卫士,去找马车夫的那个卫士是他们之中资格最老的一个。
鲁世雄有点纳罕,说道:“这位孟大哥冷口冷面,却和你们很合得来么?”王爷的手下,对等级的分别是很注重的,鲁世雄心想:“姓孟的这个家伙,可以和班建候称兄道弟,却怎的肯自贬身份和卫士一起厮混?”
一个也是资格很老的卫士答道:“孟大哥是一个很和气的人呀,郡马怎么说他冷口冷面?他对我们从来不摆架子的。以前我们在王府执役,常常和他赌钱,但他到研经院来,这还是第一次,郡马今晚迟了个时辰回家,所以一班老朋友就趁此机会邀他相叙了”
说话之间,孟中还已经走来,后面几个卫士扬手叫道:“孟大哥,明天早些来,咱们赌个尽兴。”
孟中还见鲁世雄,顿时又换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孔,鲁世雄歉说:“孟大哥,对不住,劳你久候了。”孟中还淡淡说道:“没什么,我们做下人的本来是伺候人的,上车吧。”鲁世雄碰了一个软钉子,不敢多说,自己套上布袋,便上马车。
鲁世雄在车行途中温习了一遍今日的心得,暗自想道:“姓孟的你别神气,总有一天我的武功会高明过你。”原来他今日所研究的这篇内功心法,其中就有一个运气的法门,可以在被擒之后用收缩肌肉的功夫滑脱对方的掌握,乘机反袭敌人。“如果我现在和你较量,虽然还是打不过你,但总不至于给你那么轻易地就抛上了马车了。”鲁世雄心想。
回到了郡马府,又有一件稍稍出乎鲁世雄意料的事情——独孤飞凤在门前等着他。鲁世雄从前几次迟归,妻子都未曾有过倚门盼望的。
鲁世雄怔了一怔,说道:“我今晚回家迟了,但却给你带了一位熟人来啦。”独孤飞凤面色有点苍白,听了鲁世雄的说话,这才把目光缓缓地向那新来的马车夫投射过去。
孟中还上前行了个礼,说道:“参见格格,贺喜格格。格格大婚,小人还没有送礼呢。”
独孤飞凤强自抑制,可是在月光之下,面色却是越发显得苍白了,当下“嗯”了一声,说道:“你这几年在什么地方?可成家了没有?”
孟中还淡淡说道:“小人这几年来都在蒙古,颠连大漠,异域穷荒,能保得余生归来已是万幸,哪还顾得了成家立室?”
鲁世雄心头一凛,想道:“原来他这几年来都在蒙古,这倒要更加小心提防他了。”
独孤飞凤半晌不语,孟中还道:“如果格格没有什么吩咐,我回去了。”
独孤飞凤露出一派茫然的神色,这才说道:“你们今晚回来得迟,王府开饭的时间恐怕已经过了,你就在我们这里吃一顿饭吧。我的两个孩子你也还未曾见过呢。”
孟中还道:“不,我在研经院已经吃过饭了,多谢你啦。改天我再来看小格格和小贝子吧。”
孟中还走后,鲁世雄道:“听说他是你的爹爹遗书保荐给王爷的,你和他很熟吧?”
独孤飞凤道:“我们在乡下住的时候,他曾经做过我们的邻居,但不久就搬到他处去了。爹爹在他搬走之后,也不过一年就进了王府。我们只是小时候见过面,谈不上什么熟识。爹爹大约是后来在军旅之中再遇到他的。”她在答丈夫问话之时,不自觉地避开了鲁世雄的目光,显然所说的是不尽不实,心有内愧。鲁世雄何等精细,早已觉察。
鲁世雄神色没有丝毫表露,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是这样吗?怪不得你从来没有和我谈及这个人。假如是很熟识的人,你一定会和我提起了。”
独孤飞凤怫然不悦,说道:“在王府当差的人不计其数,我怎能都想起来和你谈说呢?”
鲁世雄连忙赔笑说道:“是呀。我也只不过问问而已。你别多心。”心里却想:“飞凤今天神色有异,他们一定不只是普通相识的关系。但若说他们之间有什么私情,却又是难于置信。飞凤连小王爷都不放在眼内,怎会看上一个下人,莫非这个人是王爷早就布置下来的一枚棋子,用来监视我的。飞凤知道其中原故,却是不便对我明言?”鲁世雄多方疑虑,实是难以判断。想起自己的身份,必须讨好妻子,心里想道:“不管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即使他和飞凤当真有私情,我也只能装作不知。”
这晚独孤飞凤对丈夫倒是分外殷勤,吃过了晚饭,便请他早早安歇。鲁世雄虽说早已打定主意,但想起妻子和这新来的马车夫晤面之际的异样神情,那心中总是不免有着疙瘩,翻来覆去,哪睡得着?
独孤飞凤见他辗转反侧,心中也是思潮澎湃,忽地披衣而起,低声说道:“世雄,你今天研究那内功心法,想必是用神过度了。我替你添一炉香。”
独孤飞风喜爱名香,睡眠的时候,经常是焚上一炉檀香的。檀香有令人心神宁静的功效,是以她见鲁世雄睡不着觉,便想起要替他添口炉香。鲁世雄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当下也就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想道:“我的心事岂是檀香所能平静的?不过,我睡不着也应该装作熟睡了。免得给她窥破我的心事。”
一缕香气给鲁世雄吸了进去,只觉得舒畅无比,果然便觉得神智模糊,想要睡了。耳边只听得独孤飞凤好像哄孩子似的说道:“这是上好的安息香,你好好安息吧。一觉睡到大天光,精神就会好了!”
鲁世雄在即将入梦之际,迷迷糊糊中忽地心念一动,深感这香气有异!原来鲁世雄是经过严格的间谍训练的,他曾经研究过七十二种迷香。当然天下的迷香不止七十二种,但他已经可以判断:独孤飞凤正在焚的这种香决不是“安息香”,而是一种他尚未知道的迷香!
“安息香”和迷香是大不相同的。虽然“安息香”也可以令人入睡,但却没有令人昏迷的功效。尤其对于一个武学高明之士,倘若是在“安息香”的催眠之下入梦的话,听到什么响动,他随时可以醒来。但若是受了迷香,则除非是到了一定的期限,或者是得了这种迷香的独门解药,否则决不会醒来。
鲁世雄凭着他对迷香的学识,虽然不知道独孤飞凤焚的是哪一种迷香,但已可以确断是迷香了,可惜他发觉得还是迟了一点,心念方动,来不及运气抵御,在独孤飞凤轻声所唱的催眠曲中就沉沉地睡着了。
那新来的马车夫此时正在郡马府后面的地林里徘徊,这是他曾经和独孤飞凤幽会过多次的地方。此际他心里想道:“我也太痴了,此际他们正在鸯鸳吏颈,飞凤怎会记得前情?他做梦恐怕也不会想到我在这里寻旧梦的!”
不料心念未已,忽见一条黑影向他奔来,月光下看得分明,可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儿?
孟中还又惊又喜,失声叫道:“飞凤,当真是你?唉,你,你怎能如此冒险出来?”
独孤飞凤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的。我不出来见你一面,我也不能安心!”
孟中还心中感动,虎目蕴泪,说道:“飞凤,你不顾危险,出来看我,我是感激得很,但给郡马知道,事情可就要闹大了。我不能玷污你的名誉,你,你还是回去吧。”
独孤飞凤低声说道:“我已经用上了‘黑酣香’,他这一觉,不到明日日上三竿的时候,是决不会醒来的了。”
孟中还道:“你这几年过得怎样?郡马对你可好?”
独孤飞凤凄然地望了孟中还一眼,低头说道:“好——也还好。但你知道,在我的心中,是决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替代你的位置的。我,我是出于无奈,才嫁了他。那时你又在蒙古,没有谁人可以帮我。”
孟中还叹了口气,说道:“我那时即使不在蒙古,也帮不上你的忙的。你不能负王爷养育之恩,王爷也决不会让你嫁给一个马夫。过去的事,还是不必再说了吧。”
独孤飞凤道:“中还,你为什么要来给他驾车,这未免太委屈你了。”
孟中还笑道:“这是我自己请求的。我来了三天,正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见你一面,恰巧麻三爷死掉。”
独孤飞凤道:“我知道,你这样做全是为了我的原故。但你可得小心点儿,他,他是一个很精明的人。”
孟中还道:“你可曾向他透露过我的来历?”
独孤飞凤道:“我怎会,连王爷也不知道你是汉人。”
孟中还道:“我跟了王爷之后,一直都蒙王爷重用,这都是要感谢你的。”
独孤飞凤苦笑道:“我可有点后悔将你荐入王府呢,当初以为可以等待机会,你得了王爷的重用,我就可以求王爷允许咱们的婚事,哪知道今天弄成了这样难堪的局面!”
原来孟中还是独孤飞风假造父亲的遗言,将他荐入王府的。但独孤飞凤也只知道他是汉人而已,并不知道他另有其他身份。王府中虽然也有汉人执役,但不是金人,就不能得到信任、重用,故此独孤飞凤要他冒称金人。
孟中还道:“现在我也有点后悔回来了。”
独孤飞凤道:“这几年你在蒙古怎样,听说王爷对你的功迹很是满意。”
孟中还道:“没有什么,苦是苦一点,但我是愿意替王爷办事的。”他似乎话有未尽,想说什么,但看了飞凤一眼,心念一转,又不想说了。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孟中还忽地“咦”了一声,说道:“我好似听到什么声息?”一纵身跳上一棵树上,只见星河耿耿,明月在天,却并没发现人影。孟中还跳了下来,独孤飞凤笑道:“想你是疑心所至,他已经熟睡,郡马府中并没有第二个轻功高明的人。而且这个时候又怎会有人到这里来?”
孟中还惊疑不定,说道:“今晚也许不会是他。但咱们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给他发现的。”
独孤飞凤叹口气道:“我明白。我也正想和你说:你知道我的心里是只有你的,可是我现在有了子女,我爱你,我也爱他们。中还,你原谅我,如果我没有子女,我一定会跟你私奔的。”
孟中还道:“飞凤,你回去吧。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你不怪我?”
“我只有感激你,感激你今晚不顾一切出来见我。有此一面,我受的什么苦也值得了,我,我但愿你家庭美满,夫妻和好,不再以我为念。”
独孤飞凤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走了两步,忽地又回过头来问道:“你有什么心愿,用得着我的么?”
孟中还道:“我得你的帮忙很多,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此次回来,只为见你一面,别无奢求。”心中则在想道:“飞凤,请原谅我不能把我的心愿告诉你。这件事情你也帮不上忙,你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独孤飞凤又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好,我去了。你,你自己珍重。”
这次她是真的走了。树梢风动,云掩月华,似乎是为这对不幸的情人叹息。孟中还讷讷自语:“天快亮了,我又该恢复车夫的身份,在郡马府前,等候她丈夫的大驾啦!”
鲁世雄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地感到一股清凉,倏地醒来只见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女子,这个女子正在低着头看他。鲁世雄刚刚叫出“飞凤”二字,忽地大吃一惊,失声叫道:“珠玛,是你!”
这个珠玛,正是他旧时的情侣,五年来他也是一直藏在心头,不敢向人透露的。
珠玛笑道:“你想不到我会来找你的吧?”
鲁世雄张目四顾,不由得问道:“飞凤呢?”
珠玛笑道:“你一见我,就问妻子,不觉得有点对不住我吗?”
珠玛性情爽朗,同样地是旧情人另婚,她却没有独孤飞凤那样悲伤。
鲁世雄知道她的脾气,苦笑说道:“珠玛,你是应该知道我这门亲事实是身不由己的,亏你还有心情和我一见面就开玩笑。”
珠玛这才正容说道:“我知道,当然我不会怪你。我还要祝贺你呢。你若不是郡马,焉能进得了研经院?而且你这位妻子,才貌双全,也的确是很不错呀。”
鲁世雄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飞凤到底怎么样了?”他可有点害怕珠玛暗杀了独孤飞凤,几年夫妻,虽然貌合神离,也总有夫妻之情。而且夫妻之情还在其次,独孤飞凤一死,他失了依靠,可就要功亏一篑了。
珠玛笑道:“你放心,我怎会杀了你的妻子,让你做不成郡马。”
鲁世雄道:“那么她到哪里去了?你又是怎么进得来的?”鲁世雄知道独孤飞凤没死,可又担心给她发现了。
珠玛柳眉微蹙,说道:“你不必追问她了,总之她不会这样快回来就是。”心里想道:“她和她的情人幽会,我就来和她的丈夫幽会,这正是一报还一报。不过,这件事情,还是不必让世雄知道的好。免得徒增烦恼,对他所要做的事也只是有害无益。”
珠玛笑道:“你这几年来研究穴道铜人的秘密和陈搏的内功心法,成绩可是很不错呀。”
鲁世雄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珠玛道:“若然你的内功不是比前精进,我虽有解药,你也不会这样快醒来的。她用的是黑酣香,我用的却并非对症的解药。”原来鲁世雄今日所参悟的内功心法,虽然是在熟睡之中,内息运行,也发生了作用。鲁世雄道:“珠玛,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为什么而来的呢?”
珠玛道:“那两样东西,你得手没有?”
鲁世雄摇了摇头,说道:“差得远呢!虽然在研究上有点成绩,但穴道铜人的图解我见到的只有七张,内功心法,更是今天才开始看到一篇。”
珠玛道:“那不成,你必须在一个月内,全部拿到手里!这是命令!”
鲁世雄道:“哦,原来是他们派你来做我的帮手的!”
珠玛笑道:“谈不上帮手,我是来给你接赃的!”
珠玛匆匆地把必要时联络的办法告诉了鲁世雄,说道:“这里我不便久留,我走了。你快快睡下,不可露出丝毫痕迹。决不能让你的妻子有半点怀疑。”
珠玛走了不久,独孤飞凤回到房中,见丈夫还在熟睡,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现出惨白的笑容。
正文 第六回 潜龙出现研经院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不知不觉之间,那新来的马车夫已是来了二十天,换句话说,也就是珠玛给鲁世雄的期限已经过了三分之二了。
鲁世雄日夕焦虑,却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到那两件宝物,穴道铜人的全部图解和陈搏的内功心法都是收藏在完颜长之的密室之中的。研经院的防卫森严先且不说,这个密室在研经院的那个角落,鲁世雄来了五年也还未知道。
这一天鲁世雄如常到研经院去,不料一下马车,解开蒙头的布袋,顿时就发现了一件奇事,令得鲁世雄触目惊心!
院子的墙壁上画着一条龙,此时院中的工匠正在忙于粉饰墙壁,龙的尾巴已经给涂抹了,龙头和鳞甲还隐隐可见。正合上了“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句俗话。守门的卫士也加了一倍,从原来的四人增为八人。
鲁世雄大吃一惊,抓着一个捻熟的卫士问道:“潜龙来过了咱们这儿?”
那卫士道:“是呀,昨晚闹了个天翻地覆呢?不过,待我们出来的时候,那潜龙早已不见了。所以详情我也不知。”
另一个卫大笑道:“这算是你的运气,要是你碰上了潜龙,你还能活在这里说话吗?郡马,你恐怕还未知道呢,咱们院中本领最强的两个高手听说都已丧生在潜龙手下了。”
刚说到这里,只听得里面完颜长之正在怒气冲冲地骂人。
卫士连忙说道:“王爷正在大发脾气,郡马,你快去劝解劝解,否则我们只怕有许多人要倒霉了。”
鲁世雄赶忙按照规矩,换过衣裳,便即走进内院。
只见完颜长之正破口大骂:“你们这许多人都是只会吃饭的吗?一条潜龙也捉不住!”
班建侯在旁尴尬之极,叠声说道:“是,是。我们没用,惹得王爷生气。但这条潜龙,实在是厉害得很,封老头和祈老二都给他杀了!”
封老头就是鲁世雄第一天来研经院之时,看见他在发脾气,摔棋子,粒粒棋子都嵌入墙中布成棋局的那个老头儿。祈老二则是用梅花针打蜜蜂的那个汉子。此时他们的尸首已经入棺,正被抬出来在园中埋葬。鲁世雄又是吃惊,又是害怕,心想:“这两人联手都给潜龙所杀,要是我碰上潜龙,岂非也只有送命的份儿?”
班建侯是王爷的副手,地位甚高,两人之间已有二十年以上的交情,完颜长之发了一顿脾气之后,也觉得自己过火了些,不待鲁世雄劝解,便自说道:“建侯,我知道你已经尽了力了,这也怪不得你。说起来还是我的责任,我已经知道‘潜龙’潜入了大都,却未够小心防备。倘若我昨晚在这儿,总不能让他这样容易跑掉。”
班建侯赔笑说道:“王爷是咱们大金的第一高手,王爷若在这儿,潜龙纵有天大的神通也是跑不掉的。不过,王爷日理万机,军国大事都是担在王爷肩上。研经院虽然重要,却也不能要王爷在这里坐镇。”
班建侯知道王爷的好胜脾气,但以王爷这样尊贵的地位,手下人又怎敢放心让他与“潜龙”较量?是以班建候很委婉地说出了这番说话。
班建侯的说话十分得体,既恭维了完颜长之,又给他找了一个避免与“潜龙”交手的借口。完颜长之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我就是因为不能在院中坐镇,又怕潜龙还会再来,是以甚感焦虑。建侯,你找几个本领好而又靠得住的人来,咱们大家商议商议补救的办法吧。”
鲁世雄上来见过岳父和班建侯。班建侯笑道:“郡马又聪明又沉着,又是自己人,院中出了这样的大事,你可得多费点心,给你的岳父大人出出主意了。”
鲁世雄心里暗暗欢喜,表面自是不得不谦虚一番。完颜长之不耐烦地说道:“世雄,内举不避亲,我也是一向看重你的,你就不必推辞了。”
班建侯接着提出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是昨晚曾发现“潜龙”的踪迹的。王爷都同意了。于是班建侯将这些人招来,跟着王爷到密室商谈。这间密室,是王爷专用的办公处所,穴道铜人图解和陈搏的内功心法就是收藏在这个密室之中的。
密室是在两座假山之间,两山对峙,形成了一条人造的峡谷。进口处有三重机关,里面又有三重机关,但外面的三重机关和里面的一二两重机关都已给“潜龙”毁了。那些割断了的铜网、停在半空就给止了机括未曾落下的千斤闸等等,都还保持原状,等待王爷查勘。鲁世雄暗暗心惊:“莫说这个密室的所在,我是决难发现。即使给我发现了,我也是绝对进不去的。”
在密室中坐定之后,王爷说道:“好,建侯,你先报告昨晚的详细情形。你们见着了‘潜龙’没有?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两个昨晚在场的人,一个说道:“我到来的时候,只听得封祈二人惨厉的叫声,我忙着救护他们,无暇去追潜龙。”完颜长之知道他是害怕潜龙,本领最高的封祈二人都死在潜龙手上,也怪不得他害怕。完颜长之不点破他,问道:“封老头和祈老二临死之时可有说话留下?”那人说道:“我把他们扶起之时,他们都已气绝。”
另一个说道:“潜龙跑得太快,我追不上,只见着两条黑影,越过假山,转眼间就消失了。”
完颜长之道:“什么,有两条黑影?”
班建侯道:“不错,除了潜龙之外,还有一个女子。我刚才正要禀告王爷——”完颜长之又惊又喜,说道:“哦,原来你看见他们了。”
班建侯叹口气道:“可惜我也只是见着他们的背影,从背影辨得出,其中一个乃是女子。”
完颜长之颓然说道:“这么说来,潜龙大闹了研经院,你们竟是连他的面都没有见着。”心中极不高兴,碍着班建侯的面子,不好发作。
班建候讪讪说道:“卑职无能,截不住潜龙。不过,他们之中,也有一个着了我的飞刀。”
完颜长之问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班建候道:“他们正逃入花树丛中,我的飞刀掷出,只听见哎哟一声,却不知道是着了哪一个。不过,听那叫声,却是男子,多半是潜龙着了我的飞刀了。我的飞刀,是取对方上盘的,倘不是斫着头颅,就是斫着肩头。”
完颜长之道:“潜龙既然还能逃走,当然是斫着肩头了。好,这倒是一条线索。”
班建侯又嗫嗫嚅嚅地说道:“看来潜龙好像很熟悉研经院中的道路,要不然决不能如此容易跑掉。”原来研经院建筑得像一座迷宫,连园中的树木、假山,都是按照奇门生克的阵图布置的,在研经院呆了许多年的人,有时都会迷路。
完颜长之说道:“倘真如此,这就要更小心防备了。你们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与会的人七嘴八舌地提出了一些办法,完颜长之考虑再三,觉得都还不够妥善。
鲁世雄最后说道:“潜龙的目标是这间密室,我以为首先应该换过这里的机关。”
完颜长之道:“对。你的大师父不但武功高强,他也是最擅长布置机关的,你可曾学过他这门功夫?”
鲁世雄道:“大师父的本事我可没有学全,只得八成功夫。”班建侯喜道:“你大师父布置机关的本领天下无双,你有八成的功夫,那是很不错了。”
完颜长之道:“好,既然你懂得布置机关,那就不必客气了。赶快给我绘图,咱们把研经院中的机关全都换过。限你今天一天之内,设计妥当,成吗?”
鲁世雄道:“小婿尽力而为,晚一点回家,我想是可以成的。”
鲁世雄竭尽心智,设计了六重机关,又建议在院中多设响铃,贱人到来,只要一步行差踏错,牵动响铃,行藏立即便会败露。完颜长之看了他的绘图设计,喜道:“这些机关果然新奇,潜龙若敢再来,那是一定逃不掉的了。好,你赶快回去吧,凤儿只怕已经等得心焦了。”院中有的是高手匠人,完颜长之立即传令下去,叫他们连夜布置机关。这一晚他并且在院中亲自督工。
鲁世雄暗暗欢喜,换过衣裳,走出外院,此时已是入黑时分,但眼睛还可视物,只见那辆马车停在院中,孟中还正倚着马打盹。想来是因为院中人人忙碌,也没有卫士和他赌钱了。
鲁世雄心中一动,悄悄走到孟中还跟前,孟中还刚张开眼睛,鲁世雄在他肩头一拍,笑道:“对不住,劳你久等了。”
鲁世雄这一掌拍下去的时候,心中早已想好:“若然他的肩头是受了刀伤,他非得叫痛不可;若然我的猜疑错了,我和他表示亲热,他也不能拿我怎样。”
孟中还神色不变,淡淡说道:“没什么,上车吧。嗯,今天天气很热,请郡马恕我粗鲁。”鲁世雄正自不明其意,只见孟中还已把上衣脱下,肩头上连一个疤痕都没有,孟中还把上衣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在驾驶座上,这才拿出布裳给鲁世雄蒙头。看来他是有意让鲁世雄看个清楚的了。
鲁世雄甚是尴尬,躲进车厢,心里想道:“果然是我多疑了,他怎会是潜龙呢?班建侯飞刀伤了潜龙之事,想必他亦已知道,哎呀,他知道我是试他,心里不免又多了一个疙瘩了。”
思潮跟着车轮转动,鲁世雄忽地又想:“也可能是那女的中了飞刀。但那女的又是谁呢?呀,该不会是珠玛急于盗宝,偷入院中,先来摸一摸路吧?”“不会的,不会的。若然是她,她怎能与潜龙在一起?”未曾想得出个所以然来,马车已经到了他的郡马府了。
鲁世雄心里想道:“飞凤不知睡了没有?她如果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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