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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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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一掀开来,受牵连的何止数十人?担保人和经手人全族中十六岁以上男子均被处死,其余人口发卖为奴;兵部负责为讲武堂派杂役的两名吏目及五名差吏被发往凤阳服苦役。讲武堂其他的杂役均被看管起来,以查清是否有余党。
于是各种杂务都落到了一期新生头上。
这群年轻人,劈柴烧火、洒扫庭院、洗碗撞钟乃至浇灌花木,都还做得下来,至于炒菜做饭——这可真叫做无可奈何了。
勉强接掌大勺的,是从演习场上侥幸逃得一条命的公孙义。大家都说公孙义福大命大,运气好得出奇,想来这大厨,也将不学自会。于是联手将他推上了灶台,现如今想下来也下不来了。
公孙义将切得大大小小的老南瓜一把丢进油锅,忙不迭地跳开,但溅起的油花还是烫得他捧着手连连嘘气,一边嘟哝着抱怨锦衣卫那种瓜蔓抄式的办案法,害得他们也要遭池鱼之殃。
正抱怨着,厨房门口突然有人叫道:“公孙义,蔡总教习叫你!”
公孙义吓了一跳,急忙脱去油腻腻的外袍,没忘了洗一洗手再冲往蔡总教习召见学生的小厅。
小厅中先有十来人了,公孙义认得其中有孟剑臣和关西。
料来不会是坏事吧。
公孙义忐忑不安地站到了队尾。
蔡本清一清嗓子,宣布召集他们这些学生的原因。原来是燕王亲自点将,要将他们直接调往北平军中任职。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即便是三年之后,正儿八经毕业,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机会。
公孙义兴奋之余,不免还有些困惑。凌峰和郭瑛这两位最拔尖的怎么没选,倒选上了他这么一个门门课成绩平平、在演习时还差点送命的学生。
与他有同样困惑的学生不在少数,不敢问其他教习,只敢悄悄地去问与他们混得最熟的孔教习。孔教习眯眯笑道:“凌峰和郭瑛早就被蓝玉大将军看中、要调往云南的,燕王爷怎么会夺人之好呢?至于公孙义你嘛,王爷说了,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来会是一员福将,自古福将如名将,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一群新生哄堂大笑,公孙义也摸着头嘿嘿笑。
这个,虽然有点儿那个,不过好运气要砸到谁的头上来,那是挡也挡不住的事情。
另一人道:“怎么燕王爷选了孟剑臣,却没有选孟剑卿?”
按理说当日演习,孟剑卿揭露刺客有功,应该比孟剑臣更有入选的资格啊。
孔教习耸耸肩道:“王爷大度,怎么会去夺人之好?”
人人都猜,看中孟剑卿的,多半也是哪位大将,所以燕王才不愿多事。
但是孟剑卿自己心中有数。
他虽然不曾见过,但是已经打听到,主办刺客案的那位沈千户,正是去年秋天到宁海卫调查严二先生一案的沈光礼。
现在他已经听过很多关于沈光礼的传说,知道这位沈大人的神秘与可怕了。
沈光礼是不是已经对他起了疑心,才阻止燕王挑选他?
在讲武堂中,他从来没有让人看过他真正的刀法——只除了演习场上那凌空一斩。
他不知道沈光礼有无看到、有无疑心,但是他宁可先做这样的打算。
锦衣卫的瓜蔓抄,有一天会不会也落到他的头上来?
他现在已站在一片随时会裂开的薄冰之上,别无出路,只能咬紧牙走下去,直到薄冰最终裂开,又或者他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
【六、】
两年后。
隆冬之夜的玄武湖畔,风寒如冰,讲武堂黑沉沉的庭院中,安静得如同寂无声息的湖面。
孟剑卿蓦地里自睡梦中翻身坐起,额上冷汗涔涔。
他又梦见了严二先生自青草覆盖的地下冒出来,咧着嘴向他笑,那笑意仿佛在说:少年仔,你的秘密,终有一天,会让人知道的。
青纱帐外,同室的晏福平,例外地并没有鼻息如雷,一听见他翻身坐起,立刻也坐了起来:“孟兄,你也睡不着是吧?唉,想着咱们三年苦学,前程如何,明天马上就可见分晓了,也难怪叫人睡不着觉。”
孟剑卿微微一笑:“晏兄福泽深厚,自是不必担心出路问题。”
晏福平的岳父,据说是军中手眼通天的人物。
晏福平闷闷地道:“话虽如此,焉知不会有变数?倒是孟兄你,才是真正不需担心的人。咱们讲武堂,前两年出来的头三名,哪一个不是让圣上另眼相看、委以重任?听说升得最快的郭瑛,现在已经是贵阳卫副都司,再过两三年,说不定便可博得一个千户世职了。”
孟剑卿是他们这一届的第三名。
晏福平随即又兴致勃勃地道:“孟兄,你觉得你会被派往何处?你是从浙江来的,想必不会派回浙江吧?听说你兄弟孟剑臣在燕王处很受重用,燕王说不定也会将你要过去。”
孟剑卿与晏福平就着他们所有人关心的这个话题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直到晨练的号角吹响。
早饭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
一名杂役端着茶盘自孟剑卿身边经过时低声说道:“孟舍人,冷教习请你到他房中一叙。”
主管兵器库的冷教习,因为也是识刀爱刀之人,故此对与他谈得来的孟剑卿一向关爱有加,此时找他说话,想必是关于前程一事。孟剑卿悄然退出吵吵嚷嚷的饭堂,转向东监三舍兵器库。冷教习的房间,就在兵器库左侧。
冷教习不在,一名佝偻着身子的老年杂役正在收拾房间,听见孟剑卿在门口问冷教习安,那杂役转过身,咧着嘴笑道:“冷教习请孟舍人暂且等一等。”
那老年杂役转过身来时,孟剑卿的脸色不觉陡然一变,本能地后退一步,伸手摸向腰间——但是他摸了一个空。自从去年饭堂斗殴造成三死七伤之后,讲武堂已经禁止学生在演武场之外的任何地方携带兵器。
那老年杂役浑然不觉孟剑卿脸上那好似见了活鬼一般的怪异神气和刹那间腾腾而起的杀机,兀自点头哈腰地说道:“孟舍人请进来坐。”
他抓着抹布慢慢离去。
孟剑卿凝视着那佝偻的背影。
讲武堂中,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杂役。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这间熟悉的房子,在里面究竟还有些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一个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已经自内间传了出来:“孟剑卿,你进来吧。”
孟剑卿暗自咬咬牙,踏了进去。
两道房门在他身后关闭。
东窗之下,背光坐着一名颇为文秀的中年男子,穿的是今日讲武堂中处处可见的职方司吏员服色——他们这些讲武堂的学生,首先要由兵部职方司接收、发给授状,才能分赴各地正式上任。
但是孟剑卿单膝跪了下去:“见过沈指挥使。”
他面前这个看似温和、甚至有些慵懒的中年人,正是三年前的沈千户,如今应天府中人人敬畏的锦衣卫指挥使沈光礼。
沈光礼微笑:“你的记性很好,三年前见过我一次,居然还能认出我。也难怪得你会被我那个老奴吓一大跳,想必你从来就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的面孔、尤其是严二先生这种人的面孔吧。”
那名老杂役与严二先生一般无二的面孔,蓦地里又跳到孟剑卿面前。
他脸色不觉微微苍白,定一定神,答道:“沈大人明察秋毫。”
沈光礼深思地看他一眼。孟剑卿这话,看似恭维,仔细一想,却大有深意。
沈光礼沉吟一会,转而说道:“当年我亲手检查过严二先生的尸体。他十几年前便已受了重伤,数处筋脉皆废,能够活到那个时候,已属不易;最后一击,更是耗尽精气。他所余的力量,也不过就是那一击罢了。更何况其中几个人的死法,并不太像严二先生一贯的雷霆手段,出手的人,用的虽然也是十三斩,却比严二先生谨慎精细得多。”
孟剑卿心中突突直跳。
沈光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如有实质一般沉重,压得他呼吸艰难,徐徐的话语,一字一句直打入他心底深处去:“我一直在想,一定还有另一个人。不过这另一个人,又会是谁呢?严五和严七那时早已经化成灰烬了,自然不会是他们;严大先生么,我知道也不是他。或者这另一个人是严家兄弟的弟子?”
孟剑卿的后背上悄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光礼又道:“你说呢?”
孟剑卿猛然抬起头道:“不知沈大人在三年之后重提旧案,有何用意?属下年轻无知,还请大人示下。”
他一瞬不瞬地迎着沈光礼意味深长的注视。
窗外日影悄然移上了树梢。
恍惚间似乎已过了好几个时辰,沈光礼微微笑了起来:“年轻人,你是在威胁我么?三年前的案子,是我经手办的;若是现在查出有误,岂不是连我也要受挂累?是这样吧?”
孟剑卿低下头答道:“属下不敢。”
沈光礼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年轻人,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得过锦衣卫、可以瞒得过圣上。如果有人保有秘密,那不过是因为,有人不想揭开这个秘密罢了。你是愿意做一个因为保有秘密而日夜提心吊胆的人,还是愿意做一个让别人提心吊胆的人?”
孟剑卿一怔,立刻明白了沈光礼的意思。
他为了保守一个秘密,结果不得不制造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致命的秘密,每一个都足以令他身败名裂、永无出头之日。
他要做出选择,是带着这一个个沉重的秘密去兵部,还是去锦衣卫、归于沈光礼的麾下,将他这沉重的负担卸在沈光礼的手中,也将自己的命运交到沈光礼的手中。
沈光礼站起身来:“我要先告诉你,年轻人,我已经看了你三年;也许还要再看你三年甚至更长时间。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你将一无所有。”
孟剑卿心中一寒。他开始明白,这三年来,为什么自己会频频梦见严二先生;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对自己受到的监视是有所察觉的,所以才会担心秘密的泄露而生出如此怪梦。
他绝不想再重复这三年的诡怪梦境。
他迎上了沈光礼的目光:“既蒙沈大人抬爱,属下自当誓死效劳。”
沈光礼打量着他,良久,又是一笑:“年轻人,你很懂得审时度势、当机立断。锦衣卫中,的确需要你这样的人。好,你且去吧,我会安排你的职务的。”
孟剑卿临去之时,本想问一问,那名老杂役,仅仅是长得与严二先生相像,还是与严二先生有何关系,或者干脆就是严大先生本人——虽然他觉得早在诸雄争霸之初便已退隐的严大先生肯屈身为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他一触到沈光礼淡淡的然而居高临下的目光,便已明白,他已没有发问的资格。
因为从此刻起,他已真正成为沈光礼的属下。
孟剑卿离去之后,冷教习自内室走出,冷冷说道:“沈大人,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居然到讲武堂来挖人了。”
沈光礼微微一笑:“我若不将孟剑卿接管过来,那可真是可惜材料了。换一个人,哪里沉得住这三年的气来等着我掀牌?”
【七、】
孟剑卿被职方司——确切地说是沈光礼——分发至云南军中任一名小校。云南虽是瘴雾之地,但大明军队与蒙古梁王的战事尚未结束,正是讲武堂这一班血气方刚的青年将官渴望建功立业的地方,一期生中的佼佼者如郭瑛和凌峰,如今都在云贵,是以大家对孟剑卿的去向大都艳羡不已。
按讲武堂的旧例,学生毕业之前,允许他们到兵器库挑一件兵器作为纪念。
孟剑卿第三个进入兵器库。
在他前面的两人,分别挑了一柄短剑和一柄长剑。
在这暗沉沉凉森森的兵器库中,孟剑卿不知消磨过多少个夜晚。
他的手慢慢滑过一排排形制各异的长刀短刀。明军中士兵所用刀的已经统一改成最简单实用的单环大刀。然而兵器库中,保留着自有战刀以来的各式刀样。
他只能挑一件。
门外已有不耐烦的催促声。
孟剑卿终于挑了一柄极为轻薄的短刀。刀身上勒着两个梅花篆字:百折。不知是说这刀经过了百次折叠锻打,还是寓意着百折不回。
才走出兵器库,便有人哄笑起来:“孟兄怎地挑一柄如此秀气的短刀?与蒙古人对阵,这样的刀,只怕连一招都挡不了!孟兄不会是怕冷教习心痛才不敢挑好刀吧?”
孟剑卿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他的对手,并不是战场上的蒙古人。
另一名同窗笑道:“孟兄这柄刀,用来剃胡须倒挺不错——哈哈!”
哄笑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孟剑卿踌躇了一下。他是应该继续一笑置之,还是该还以颜色?哪一种作法,更明智更正确?
他转过目光看看那些同窗。一直以来,他们中很多人都认为,这个来自浙东贫寒之地一个小小百户的庶子,能够挤进藏龙卧虎的讲武堂,而且居然拿到第三,不过是因为谨慎小心、善于钻营、从不让上司或教习们失望不快而已。
他已经如履薄冰一般过了三年。
如果他不能让他们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在他今后的生涯中,将不能指望这些必将飞黄腾达的同窗们的尊重与帮助。
孟剑卿拔出了短刀,轻轻摩挲着刀身——虽然过去三年他已经将这柄刀抚摸了无数次了。
他的神气中,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狂狷与自傲。
同窗们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不无困惑地打量着他。
孟剑卿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一扬,短刀盘旋着横飞向庭中,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光芒刺眼的弧线,刀锋掠过庭院那头一株手臂粗的丹桂树时,被桂树一挡,不再向前飞行,而是绕着树干转了一圈之后又飞了回来。
孟剑卿伸手抓住刀柄,插入鞘中,左脚踢起一粒碎石,击中了桂树。
那株手臂粗的丹桂树,被这颗碎石一击,轰然一声,拦腰倒下,现出树干上一圈整齐的刀痕。
同窗们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
孟剑卿微笑着说道:“任何一种刀,都有它的可敬之处。”
他将自己的命运交到沈光礼手中,让自己套上一条无形的绞链;但是从此以后,他可以在日光下练刀和用刀。
那个噩梦,将一去不复返。
后传:暗战
【一、】
虽然已是四月,一整天的雨下来,仍旧有几分寒意。
天色已晚,安顺府镇宁州的驿站中,灯火通明,里外三进院落,挤满了人和马,那愁眉苦脸的老驿丞,忙得脚不点地,眉头皱得更紧;后到的过路官员,只能挤在前厅中将就一夜。
一名驿卒往火塘中加了几大块木炭,火势立时更旺,烧得架在火塘边铁栏杆上的十几双湿透的牛皮靴滋滋作响,水雾蒙蒙,臭气熏人。
一名左颊上带着道长长刀疤的军官,操着山东口音,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蛮荒瘴雾之地的鬼天气。旁边有一名自云南前线过来的中年副将说道这儿还算好的,这个季节,云南丛林中,一场雨下来,腐叶败草浮土足以在转眼间埋没一名壮汉;还有大如拳头的雷蚊,一出动便是一大群,哪怕叮上一头牛,也不消片刻功夫便能吸干那头牛的血。
那副将说得口沫飞溅,听得从未去过云南的那群北方军官目瞪口呆。
窝在灶下煮茶的一名瘦小驿卒突然间失声笑了一笑。
这笑声虽不大,却刺耳得很。那副将自是知道他在笑什么,酒气上涌,面红耳赤,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瞪着那瘦小驿卒道:“笑什么笑!老子在前线出生拼死,你小子躲在这地方吃安稳饭,倒还有脸笑!”
那驿卒不紧不慢地道:“我不过是想起前些日子从这儿过的几位大人的话,觉得好笑而已,怎么敢取笑军爷你呢!不过听那几位大人提起云南的天气和水土来,可是赞个不停呢,说的是这样一块宝地,难怪得那蒙古梁王拼死不肯让出来。”
他声音清脆,却是个少年。
副将被他这番不冷不热的话一激,霍地拔出了腰刀,指向那驿卒喝道:“你这臭小子,敢取笑老子!”
一边喝骂,一边大步奔了过去,冷不防一柄短刀斜刺里伸出,那副将收不住脚步,膝盖撞在刀上,整个人立时向前栽倒下去,去被那柄短刀轻轻一扶一带,又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斜倚在墙角的孟剑卿收起短刀,淡淡说道:“将军,你喝多了。”
副将打了一个酒嗝,愣怔着眼瞪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小校——居然敢出手管教穿着副将服色的自己?
他的腰刀指向了孟剑卿:“你这小子,是谁的属下?”
孟剑卿立直了答道:“卑职隶属沐元帅后军粮草督办齐将军麾下,奉命回京公干。”
那副将哈地一笑:“是齐天赐么?他见了我老罗,还得尊一声‘老叔’,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倒敢来管教我老罗了!”
他倚老卖老,又带着几分醉意,叱喝一声,腰刀已劈了下来,孟剑卿没料到他居然会在驿站中挥刀砍人,吃了一惊,本能地向侧旁一跳,腰刀砍了一个空,那罗副将气咻咻地又追了过来。
孟剑卿皱起了眉。
他是否应该拔刀?对方究竟是借酒装疯,还是另有用意?
一连避过三刀,前厅中挤满了人,他已是避无可避。
灶下烧火的那名驿卒突然挥起烧得通红的火钳敲向那罗参将的大腿。罗副将大叫一声向后退去,饶是他退得快,大腿上还是被烧焦了一块。他的几名亲兵一见主将吃亏,哪敢不奋力来救,纷纷拔刀围了过来。
眼下这情势,孟剑卿只能拔刀,向后一退,背靠墙壁,格开砍过来的乱刀。
那驿卒挥舞着通红的火钳,一时倒无人敢去惹他,他倒有闲心且笑且道:“哟,胆敢打砸驿站,当心洪武爷知道后剥了你们这群军爷的皮!”
那罗副将充耳不闻,高声喝道:“这臭小子以下犯上,我老罗是在整顿军纪,各位同仁都闪开一点!”
孟剑卿骤然惊悟——罗副将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留给对方再召集人手的机会。
孟剑卿挥刀格开一柄单刀的同时,左脚勾起,踢向那挥刀士兵的胯下,那士兵惨叫一声栽倒在地,痛得蜷缩着身子抱成一团;孟剑卿落足之际已向左侧斜斜跨出一步,刀随身转,撞开两柄腰刀,旋身的同时,右足飞起,腾空踢中了一名士兵的左颈脖处,那士兵连叫都没能叫出来,便软倒在地;孟剑卿顺势伏低了身子,两柄腰刀自他头顶掠过,他右手短刀抽回,划过两只握刀的右腕,人已就地滚出数尺。
腰刀当啷落地,两名士兵捧着鲜血淋淳的手腕惨叫,罗副将怒嗥着挥刀扑了过来。
孟剑卿向侧旁一闪,让过刀锋,注视着罗副将,轻轻转动着手中短刀。
但是门外有人喝道:“罗老吉还不住手!”
罗副将听出了来人是谁,迟疑一下,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停住了手。
厅中众人勉强挤到一边,让来人挤过来。
挤进来的是孟剑卿曾在沐元帅账下见过的参将毛贵。毛贵身边跟着两名亲兵,还有一名年轻的军官。
罗副将收刀回鞘,指着孟剑卿道:“毛参将,你可看清楚,这回可不是我罗老吉发酒疯,齐天赐属下的这名小校,打伤我手下这么多人,你看着办吧!”
毛参将尚未开口,他身边那名年轻军官冷说道:“罗副将,你搅挠驿站在先,纵容属下群殴在后,人家以一敌五,再不还手,岂不是任人宰割?讲武堂教出来的天子门生,若是这么脓包,岂不是将圣上的颜面全都丢光了!”
罗副将这才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什么人,呆了一呆,仍是满心不服气:“讲武堂又怎么着?打伤我手下这么多人——”
那年轻军官打断了他的话:“讲武堂只教杀敌制胜的招数。人家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毛参将咳了一声,说道:“罗老吉,别吵了,带着你的人退出去吧。”
前厅中安静下来,孟剑卿收起刀,先向毛参将行礼,再转向那年轻军官,拱手说道:“在下孟剑卿,多谢郭学长仗义执言。”
那年轻军官拍拍他的肩,笑道:“原来你还认得我。我也认得你。两年前的那次演习,不就是你和关西冲在我前面拦住凌峰的吗?早听说你也分到云南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这一次也凑巧了。”
出身名门的郭瑛,文武双全,少有英名,自入讲武堂之际,便被寄予了厚望。其父郭桓两年前升任户部侍郎,尚书年老不理事,国家财政,实际上全由郭桓操持,深受洪武帝倚重,却还是将爱子送往战事紧急的云南前线,虽说是历练,到底还是真刀真枪的历练,是以讲武堂的教习们更是常用郭瑛为标样来激励他的学弟们。据说郭瑛对人对事,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当年演习时分给他指挥的一百四十余人,他只需检阅一遍,便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面孔。这项本事带到云南军中,也是大受士卒欢迎,令得在他军中的威望,远在脾气暴躁的凌峰之上。
孟剑卿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蛮荒之地的驿站在遇上讲武堂的传奇人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触。
他转而问道:“郭学长如何会在此地?”
郭瑛道:“我随毛将军回京公干。你一个人?就到我的房里挤一挤吧。”见孟剑卿略有迟疑,郭瑛笑道:“来吧,我又不是没有和别人挤过。讲武堂三年,哪天夜里不是这样过?”
再推辞就不好了,孟剑卿也是一笑,收拾行李与郭瑛一同离开前厅。
郭瑛问起他与罗副将冲突的缘由,不免有些惊讶:“你有公务在身,为何要多管闲事?”
这不是讲武堂允许学生做的事情。
孟剑卿踌躇一会才答道:“我有一个总爱扮成小子去跟人打架的妹妹。”
郭瑛即刻明白,哈地笑了起来:“原来你已看出那烧火的驿卒是个姑娘!那是麻驿丞的孙女儿,名叫艾艾。别以为你不出手她就会吃亏,我上回住在镇宁驿时,手下两名亲兵不该招惹了她,好险没被她的吹火筒打折了腿。听说她父母双亡,只留下这个女儿,所以一直跟在麻驿丞身边,南来北往的大兵见得多了,养就这么个泼辣性子。你可小心了,别以为自己刚才帮过她的忙就敢招惹她。”
孟剑卿好笑地道:“我招惹她做什么?”
郭瑛笑而不答。
孟剑卿很快知道了其中原因。
郭瑛房中只有一张床。孟剑卿才刚放下小小的行李卷,房门“啪”地一声被人踢开,仍旧穿着驿卒衣服的麻艾艾抱着一床草垫和一张草席进来,往地上一扔,说道:“姓郭的,你要的东西来了!”
她已洗净了脸上的烟灰,肤色虽然略黑,但是俏生生的眉眼仿佛雨水洗过的山花一般清新而又娇艳,带着扑面而来的淡淡暗香。
孟剑卿不由得怔了一怔。难怪得那些南来北往的大兵要去招惹艾艾;也难怪得艾艾要扮成那么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孩模样。
郭瑛笑着说道:“艾艾,你还没有谢过我这位学弟呢。”
艾艾斜了孟剑卿一眼:“噢?又不是我叫他多管闲事。他还得先谢过你才是呢。”
说完一扭腰肢径自走掉了。
孟剑卿心中突然一怔。
艾艾的语气,与郭瑛好像极是熟络。即使郭瑛是个比较热情随和的人,艾艾却怎么看都好像满身是刺……
那晚孟剑卿睡在草席上。郭瑛没有勉强他来睡床。他们之间,并非主宾,无须这般客套。
郭瑛颇为健谈,问起自他走后讲武堂的各位教习与各项事体,两人直谈到半夜方才睡下。
奔波了一天,孟剑卿已颇为劳累。
迷蒙之中,孟剑卿霍地惊醒,睁开眼的同时,藏在草枕下的短刀已握在手中,一跃而起。
郭瑛刚刚穿鞋下床,诧异地道:“你还没睡着?怎么这么紧张,如临大敌似地?”
孟剑卿自嘲般笑一笑,重新躺了下去。
郭瑛出恭回来,也安然躺下,房中又是一片静寂。
【二、】
次日起来,雨仍旧下个不住。郭瑛皱着眉头说道:“这个鬼地方,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
远远地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轰隆声,郭瑛和孟剑卿互相看看,都觉得大事不妙,这个声音,好像是——
果然,传来的消息说,前面一段山崖被雨水泡得松软滑坡,崖下的整个驿道全被埋了进去,人马都无法通行,估计没有一两天时间,是清不出那条驿道的。
毛参将大是恼怒,沐元帅还在等着他到贵阳办完军务后即刻回营复命——他要是在这儿拖上个一两天,误了日程,沐元帅不砍了他的头也会打他八十军棍、再撤职查办。
但是山崖陡峭,四面无路可通。
郭瑛和孟剑卿都要赶时间,孟剑卿打量着左前方尚未崩塌的石崖,寻思着道:“这片石崖想必比较坚牢,应该可以攀爬上去吧?”
郭瑛摇摇头:“别去冒这个险。此地石质,不同别处,大多比较松脆——何况就算我们能够爬过去,毛将军过不去,也还是不行。”
艾艾绕着手站在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苦苦寻思。
郭瑛笑道:“艾艾,你笑成这个样子,想必是有好办法等着我们来求你吧?”
艾艾一扬头道:“我一个烧火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好办法值得你来求呢!”
郭瑛走过去低声和她商量。艾艾一会儿绷着脸一问摇头三不知,一会儿又与他讨价还价纠缠不休,孟剑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不觉浮上一丝笑意。
他已明白一身是刺的艾艾为何会与郭瑛如此熟络。
良久,郭瑛走回来,说道:“艾艾知道一条小道,可以绕过这个地方,这样天气,大约得走上两个时辰,就可以重新回到驿道上。她答应带路。你走不走?”
孟剑卿看看雨雾蒙蒙的山岭:“好,艾艾姑娘给郭学长你指的路肯定不会有错,我走!”
郭瑛怔了一下,摇头笑笑:“这儿不是讲武堂,别拿姑娘家的名节乱开玩笑。”
艾艾将驿站中仅有的三套油布雨衣全搜了出来,麻驿丞老大不情愿,却也无法可想。毛参将一套,艾艾自己一套,余下一套,孟剑卿知趣地请郭瑛披上,自己只在肩上裹了一张油布,与毛参将的几名亲兵一起,跟在后面爬上了驿站对面的山岭。
艾艾似一头小鹿般在山林中钻来钻去,不多时,走在后面的孟剑卿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雨水不断地流到脸上,孟剑卿挥手抹去,同时跨过又一道沟坎。
密林之中,突然传来艾艾的一声惊叫,紧接着郭瑛大叫起来:“艾艾!艾艾!”
孟剑卿一惊,提气纵身,飞奔向前方。
郭瑛趴在一道山崖边沿向下张望,脸色苍白。
孟剑卿的目光落在山崖上方的小道上,小道的草丛中有艾艾失足滑过的痕迹。崖下则云雾弥漫,不知深浅。
毛参将懊恼地搔着头皮:“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郭瑛即刻答道:“我下去找她。”
好在山间多的是藤蔓,郭瑛与孟剑卿很快已砍下一堆长藤,连接起来,紧紧绑在两株大树上。郭瑛攀着长藤慢慢滑下了山崖,不过片刻,云雾已淹没他的身影。
毛参将的四名亲兵也赶了上来,围在毛参将身边,静候消息。阴雨绵绵,孟剑卿和那四名亲兵的身上,简直已经拧得出水来。山林中寂静无声。这样的天气,连鸟儿都不肯出来。
良久,山崖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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