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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佳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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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改变李氏的生活,归根结底,还得她们母女和刘延宁能赚钱,不用依靠刘家。
刘青觉得自己亚历山大,根本没工夫搭理刘雅琴,然后在她的刻意疏忽之下,刘雅琴对她的成见也越来越深。
***
这还得从两人一起学绣花开始。
刘雅琴以前只是会缝补衣裳,跟刘青一样,从来没学过刺绣。但她的起点仍要比刘青好很多,毕竟刘青以前都没摸过针线,且刘雅琴自认为比刘青聪明能干,她一直是刘家最出挑的姑娘,绣花当然也不例外。
哪知道刘青突然跟开窍了一样,明明以前连缝衣裳都不会,一开始拿针还总是戳到手呢,娘说她快笨死了。
没成想学了几天后,刘青竟然超过了自己,连大花姐她娘春婶,都夸刘青有天赋,尤其会配色。
除了大花姐,别的人谁都不教的春婶,竟然主动跟奶说要收刘青为徒,是那种磕头拜师的收徒,把奶高兴的,整整买了一斤的大肉送到春婶家去,当做刘青的拜师礼。
刘雅琴想到这些就气不打一处来,深深认为自己被抢了风头,要是二丫不跟着凑热闹的话,跟大花姐学绣花的人就只有她,如今拜春婶为师的人自然也是她了。
连以前只喜欢她的奶,如今都对二丫赞不绝口,做什么都喜欢带着二丫,眼里完全瞧不见她了。
娘说得没错,二丫专门生来跟她作对的!
刘雅琴以前只是觉得刘青笨,不愿意跟她玩,现在已经变成深深的仇视了,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只是刘青仍然没功夫理会,到目前位置,刘雅琴的仇视仍然是独角戏。
刘青知道自己并非有天赋,刘雅琴和她的原身,都只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接受能力有限,但她实际都都二十一了,起点自然不一样。心理成熟是个很大的优势,最起码比起耐心细心,刘雅琴就远远不如她。
再说学刺绣是手工活,她自己和原身都不算笨手笨脚之辈,除开一开始拿针的时候不适应,之后就得心应手了。
相比之下刘雅琴那点小优势,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配色,那就更没什么了,作为一个追求时尚、喜欢打扮和搭配的软妹子,刘青对色彩自然是有一定敏感度的,更何况还花心思研究过,绣花配色自然也不在话下。
能被春婶看中收徒,刘青也很意外,她一开始还不太懂,只想着技多不压身,更何况得到消息的蒋氏和李氏,立马欢天喜地的张罗开来,也根本轮不到她做决定。
到跪下给新出炉的师傅磕头行礼,刘青才明白,这年代拜师,与她以前上学念书,意义是不一样的。
就拿新出炉的师傅春婶来说,她刘青严厉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刘青姿势不对,或者稍有懈怠,就要被春婶教训,打手背、罚加倍练习是家常便饭。
新师傅根本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被这样严厉的师傅盯着,刘青的生活开始变得水深火热,一开始还觉得绣花很简单,而现在,在高强度的练习下,刘青回家时手腕都酸胀的连碗筷都拿不稳。
就这样刘家人还一个劲的说她运气好,遇上了个好师傅,等以后出了师,好日子就来了。
回了屋,李氏一面拿了热帕子替刘青敷手,一面细细的叮嘱道:“青青啊,好好跟你师傅学,别怕吃苦。你师傅是个有本事的,大花她爹刚娶你师傅那会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欠了一屁股债。你师傅嫁过来这才几年,债还清了,还起了新房子,都是你师傅卖绣品挣来的钱。所以早几年,你师傅没生儿子的时候,别说大花她爹,就是大花她奶,都没敢多说什么。”
“所以自个儿有门手艺,以后能挣钱,就算找了婆家,也没人敢给你气受。”
刘青疼得直吸气,也只能咬牙点头。
要不是为了赚钱,她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
第十四章
晨雾笼罩下的落水村,太阳还没升起,村民已然渐渐从睡梦中起来,家家户户的院门,一扇扇打开。
有些勤快些的,屋顶已经升起了炊烟。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刘青被李氏从好梦中喊醒,也没什么脾气,发现手腕没那么痛了,还在床上滚了一圈,才高高兴兴的穿好衣裳。
推开门,李氏正在院子里剁猪草,“咚咚咚”的声音在院子里整齐有序的响着。
刘家猪栏里养了四头猪,是蒋氏的心头宝,平日出门干活前要看一眼,干完活回家,第一时间也是看家里几头猪好不好。
四头猪都是年前抱养过来的,到现在也大半年过去了,在蒋氏的精心照料下,养出了一身膘。刘家几个熊孩子有时候实在馋肉吃,就站在猪栏外边流口水,掰着手指头算什么时候过年,在他们记忆中,过年是要杀猪的,那几天他们吃肉可以吃个饱。
蒋氏确实养猪有一套,只是这年头自家吃饭都吃不饱,而四头猪越来越肥,食量也越来越大,攒的米糠根本不够用。且家家户户都养猪,乡里乡亲谁也匀不出来。
所以刘青她们堂姐妹每天傍晚都有割猪草的任务,割回来的猪草有李氏她们剁碎了,放在大锅里煮一煮,完了再加米糠拌一拌,就是肥猪们主食了。
不过刘青自从拜师学艺开始,蒋氏便做主免了她打猪草的任务,目的是叫她专心跟着师傅学手艺,别被这些小事给牵绊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刘雅琴对刘青的成见才会越来越深,十来岁的姑娘,从小被奶奶宠着,养成一副骄傲的性子,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导致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前在姐妹中的优越感荡然无存,难免生出些不平衡。
刘青趁李氏专心剁猪草,没有注意到自己,轻手轻脚的绕到李氏身后,然后直接扑到李氏背上。
李氏果然被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瞪了刘青一眼:“这么大人了还冒冒失失,娘在这里用刀,你忽然扑上来,仔细切到你的手!”
刘青眉眼弯弯。这具身体正在长身子的时期,如今好吃好喝养了两个月,她又是个爱臭美的,不用下地干活了,就几乎足不出户,等闲也晒不到太阳,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起来,身上也养出了些,虽然仍瘦弱,却再不是以前那寒碜模样。
慢慢张开的五官,果然越来越像李氏,只是刘青的眼眸清澈又明亮,比李氏看着要精神许多,秀气中又带了一丝明朗大气。
蒋氏如今也都不再明里暗里的骂刘青像她娘一样晦气,甚至刘青有次听到蒋氏同人闲聊,破天荒的夸她越来越像刘延宁了。
刘青私以为蒋氏的夸赞,是建立在她“能干”的前提下的。
女儿越长越漂亮,对着这样一张盈盈的笑脸,李氏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用不握刀的那只手戳了戳刘青的额头,半是埋怨半是欣慰的语气:“你啊,越来越淘气了。”
“娘怎么知道背后的人是我?”
“你是从我肚子里爬不出来,我怎么不知道?”李氏说着推了推刘青,“起开,自己站好。都是大姑娘了,站没站相,瞧着像话吗!还有,你的手是不疼了?”
刘青从李氏背上下来,转动了一下手腕,笑眯眯的点头:“比昨天好很多了。”
“那就好。”李氏放心了,垂下头继续剁猪草,一面道,“你师傅说了,就刚开始的时候辛苦些,等你习惯了,自然不会疼了。”
“是啊。”刘青点头,深深的感叹出声,“这年头想赚钱真不容易。”
“小小年纪也知道赚钱不易。”李氏忍不住又被她逗笑了,摆手道,“别贫嘴了,还不去洗漱?你奶估摸着也该做早饭了,快去帮忙打个下手。”
蒋氏答应了大孙子教刘青的,自然不会食言,只是平日做饭的时候叫一句刘青,叫她在旁边大下手,能不能学会全看她自己。
反倒是刘青拜师后,蒋氏的态度也一下子变了,刘青从旁听生一跃而成蒋氏的重点照顾对象,灶上的活,从切菜到炒菜,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刘青。
为了让刘青尽快上手,蒋氏有时候炒菜一些青菜,也不怕浪费油盐,直接交给刘青练手——要知道满打满算,她也才跟着蒋氏学了两个月做饭,跟着蒋氏一年多的刘雅琴,到现在都还没得到实践的机会,可见蒋氏却是在用心培养刘青了。
听了李氏的话,刘青乖乖去了灶房,蒋氏正在洗锅,回头见她进来,便道:“快去洗漱,洗完过来淘米。”
“好。”刘青脆生生应了,趁蒋氏没注意,从她的宝贝盐罐里偷了点盐,就着盐水,拿废旧的布条擦了擦牙齿。
没办法到了这个时代,或许富贵人家有专门刷牙的工具,在饭都吃不饱的农村,能每天用清水漱一次口就算讲究了。
蒋氏把家里的油盐,看得跟命根子一样,刘青也只在运气的时候能偷到一点盐漱口,大部分时候还是清水擦牙。
擦了牙,又仔细洗了脸,井里打上来的清水,带着一股子凉意,刘青最后一丝睡意也被冰没了,一身清爽的跑回灶房。
蒋氏已经舀了小半盆米放在台上,等着刘青去洗。
小半盆米就是刘家今天的口粮,看着不少,可刘家人口多,几个主要劳动力更是饭量大,这点米远远不够吃。所以蒸饭的时候,蒋氏都会倒一半泡发好的大豆,也就是黄豆下去一起蒸,这分量才勉强够刘家人吃饱。
刘青麻利的淘好米,蒋氏已经把锅里的水烧开了,正好接过盆子把米倒下去煮,刚沾湿的米,底下还有一些黏在盆子里,刘青有眼色的从锅里舀了半勺热水,蒋氏看她一眼,满意的点头,刘青便将水小心的倒进锅里,蒋氏捧着盆,晃荡几下,便把盆上沾的少许米随着热水一起倒回锅里。
蒋氏手执铁勺,在锅里一下下搅拌着,一面叫刘青注意柴火,一面讲解道:“煮米的时候不能偷懒,要时不时的搅拌,否则很容易黏到一起去。”
刘青点头,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这样的学生,当老师的也有成就感,蒋氏略显刻薄的嘴角弧度,也稍微柔和了一些,道:“煮好了,你去把笸箩拿过来。”
刘青熟门熟路的取了笸箩,架在木盆上放好,蒋氏便将煮得半熟的米舀到笸箩里,竹编的容器难免有些缝隙,水正好从缝隙中流到盆中,滴滴答答的水声甚是清脆。
蒋氏没有把所有的米都舀上来,锅里还留了一小撮,数得清的米粒在大半锅米汤里飘着,少得可怜,待蒋氏又将切好的红薯倒进锅里,少得可怜的米粒更看不到了。
刘青知道蒋氏是在煮稀饭。
这里没有电饭锅,米饭没办法直接煮熟,只能先在锅里煮得半生不熟,等做饭时,再用木桶蒸熟。这大概是最传统的木桶饭了吧。
刘青把滴干水的生米饭挂在钩子上,村里人没有白天锁门的习惯,来串门的不只是大人和熊孩子,还有猫狗,怕这些畜生糟蹋粮食,煮好的生米饭,家家户户都是这么高高挂起来的。
还能以防熊孩子捣乱,一举多得。
煮粥就没必要一直盯着了,蒋氏盖上锅盖,叮嘱了刘青一声:“看着锅里。”便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蒋氏又回了灶房,手里拿了个碗,里面装了些腌好的萝卜干,这是下稀饭的小菜,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个鸡蛋。蒋氏一进屋,便把鸡蛋递给刘青:“洗干净埋在生米饭里,一会儿就焖熟可以吃了。”
粥煮熟的时候,趁早去田里干活的大人,也都扛着工具回来了,如今正是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田里的庄稼熟了,都忙着收稻谷,但是天气仍然热得慌,饶是最吃苦耐劳的庄稼人,在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也不敢下地干活,怕中暑。
所以大家都起早摸黑的,趁着天还不热,能多干一点是一点。
去河边洗衣裳的刘雅琴和三丫先回来一步,李氏喂完猪,又打扫了屋子,便帮着两个侄女在院里晾衣裳。
刘青在堂屋里摆好碗筷,盛了一碗碗粥放在桌上散热,听见动静,又哒哒哒跑出去打水。
刘大爷一进院子,就有清凉的井水给自己洗漱,不由畅快的淋了一脸,对着没正眼瞧的孙女也有了些笑意,刘大爷问刘青:“在你师傅那里学得如何?不许给你哥丢人!”
“师傅昨儿还夸我进步很大呢!”刘青这两个月潜移默化之下,刘家人也慢慢接受她越来越开朗的性子,她也摸到些刘大爷的脾气,刘大爷虽然重男轻女,但也不至于把孙女当仇人,偶尔在他面前说笑几句,他并不会介意。
前提是要顶得住刘大爷面无表情的压力。
刘青不是真正的小孩,当然不会被一个脸色吓到,如今她越来越敢同刘大爷说话了。这会儿刘青就瞪大眼睛,不服气的道:“等着罢,我再练些日子,就能像师傅她们一样赚钱了!”
刘大爷还没表示,刘青身后的刘二叔闻言,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她的头:“我们二丫有志气!”
“二叔,我改名了,要叫青青。”刘青抿唇,听出刘二叔语气里都是满满的打趣,却不得不继续装小朋友,一本正经的娱乐大众,“二叔放心,等我赚了钱,会孝敬您的,还有三叔和四叔。”
第十五章
用过早饭,刘家人并没有歇着,都抓紧时间下地干活去了,连几个熊孩子都瞬间跑的没了踪影。
乡下的孩子放养惯了,一到白日就呼朋唤友,也不知道在外边疯什么,一到饭点也不用人喊,准时就回来了。
大人们也都放心得很。
院子里就剩下刘青和刘雅琴,她们姐妹虽然不用下地干活,家里却是有任务的,最近农忙,男人女人干完活回来都恨不得累瘫在地上,家务活几乎都是她们姐妹俩做。
刘青便主动对刘雅琴道:“大姐,我们洗了碗筷,就去大花姐家罢。”
虽然现在是农忙,姐妹俩的教程却没有断掉,原本像她们这样半大的姑娘,有条件的便都没有再下地干活。至于刘青的师傅春婶,却是因为自个儿能赚钱,并不需要下地干那些粗活,她丈夫就算一个人忙不完,也更宁愿花点钱请人帮忙。
所以刘青仍然是跟在她师傅后头。
刘青主动打招呼,刘雅琴却没有领情,她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自己屋子。
端的是一派冷艳高贵。
刘青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大姐了。
没一会儿,刘雅琴从屋里出来,大概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关门,好好的木门被她弄出了哐当大的动静。
刘青正弯着腰在井旁打水,并没有抬头,眼角余光依稀看到纤细的身影从身旁掠过,带起一阵清风。
打了水上来,刘青看着高高堆在木盆里的锅碗瓢盆,到底没有喊住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院门的刘雅琴。
今天早上轮到她娘李氏留在家里喂猪,李氏为人勤快,趁着煮猪草的空隙,还把院里屋子都收拾了,也因此她现在的任务少了一项,只需要洗碗。
刘雅琴不留下来帮忙,倒也无所谓了。
刘青没功夫跟小姑娘计较,利落的挽起袖子,把锅碗瓢盆刷干净放回灶房,又收拾了井旁的木盆和水桶,才回她和李氏的屋子,拎着针线篮子出了门。
她师傅的家就在刘家隔壁,隔了一堵墙,只是这年头院子都建的很大,刘青仍是多走了好几步路,才走到她师傅院门口,刚踏进院子,穿着半新鹅黄布裙的女孩便朝她招呼道:“青青,你可算来了。”
刘青刚点了头,冲女孩露齿一笑,一道清澈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雅琴过来的时候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我在家洗碗呢。”刘青笑道,虽然她不跟刘雅琴计较,但是抛下她在家干活,一个人先来大花姐家,也是刘雅琴自己做出来的事,她犯不着为别人遮掩。
一眼瞥到安坐在椅子里的刘雅琴,已经变了脸色,刘青点到为止,话锋一转,道:“再说师傅没放我的假,我哪里敢不来?要被师傅拿戒尺打了。”
“你小声些,我娘在屋子里呢。”说话的是大花姐。
大花姐比刘青大了好几岁,正是待嫁的大姑娘,婚期已经定了。大花姐以往虽教着刘青她们刺绣,跟这些十来岁的小姑娘却并无多亲近,可能是刘青如今是她娘的徒弟,与外人不同,她对刘青便亲厚了许多。
刘青顿时一脸害怕的表情:“完了,要被师傅听见了。大花姐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大花姐忍不住噗嗤一笑,拍了刘青一把,嗔道:“别装了,我娘喜欢你还来不及,何曾骂过你?”
说罢,又道:“行了,进去里头罢,别让我娘久等了。”
在刘青师傅家学刺绣的,除了他们刘家两姐妹,另外还有五六个姑娘,加起来都能组成小型的培训班了。但是能跟着师傅学的,也就刘青一个了,其他人都是跟大花姐学个皮毛。
就算是这样,村民们也都心满意足了,对大花姐家十分感激。这年头,手艺讲究的是传承,富贵人家或许把女红当成闺秀必备课程,但对勉强仅够温饱的穷苦百姓,这便是能够吃饭的家伙,不是随随便便能学到的。
在这十里八村,相看姑娘,条件也大多是会过日子,对于针线活,能缝补衣裳,缝制新衣裳便尽够了,若哪家姑娘会刺绣,即便不是精通,那在婆家跟前也是很加分的。
落水村以前没有会刺绣的,大花娘是唯一一个,好在她也不藏私,人家拿着精面、鸡蛋等谢礼,请她帮忙教一教刺绣,她都不会拒绝。
以前是大花娘亲自教,现在大花年纪也大了,手艺也十分出挑,大花娘便把这些都交给女儿,自个儿只顾埋头刺绣。
这么多年,能被大花娘看中收为徒弟,倒也只刘青一个。
许是因为家里人多口杂,大花娘再不藏私,自己的手艺也不想叫随便什么人偷学了去,不然这收徒就没什么意义了。所以其他人都在堂屋学习,只刘青,一惯被师傅拉进主屋教导。
登堂入室什么的,刘青已成习惯,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进屋子先恭恭敬敬的朝师傅行了个礼:“师傅。”
“坐吧。”摇篮里睡着刚满周岁的小家伙,师傅压低了声音,朝刘青招手。
刘青也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来到她师傅跟前坐下。
师傅也没有叫刘青立即开工,先问了她情况:“昨儿可用热巾子敷过手?”
“敷了。”刘青点头,不等师傅继续问,自觉的回道,“比起前几日,今天手腕已经好了很多,没那么疼了。”
“那就好。”师傅也满意的点头,安慰道,“学刺绣,首先就要能吃苦有耐心,手艺都是一点点磨出来的,你现在手腕会痛,是因为刚刚开始练,等习惯就不痛了。”
“况且你这还是好的,你大花姐五岁就跟着我学,刚开始的时候手都是红肿的,我也没有因为她痛就让她歇几天,这东西不能停。别看你师傅我绣了几十年的花,现在要是歇个几天,再把活计捡起来,手上功夫照样变得迟钝。”
“我知道。”刘青一脸受教的表情,“哥哥说过,做什么事都要坚持,一鼓作气,中途不能断,一断就捡不起来了。”
“就是这个道理。”师傅脸上露出了笑意,“你哥到底是读书人,说的话跟咱们都不一样。”
“哥哥是聪明,不过牛牛也不差啊,我听说牛牛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本书,以后肯定要考秀才当大官的!”
牛牛是刘青师傅儿子的小名。
没有人会不高兴别人夸自己孩子,刘青的师傅听到刘青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刘青知道自己可能比真正的小姑娘多了一些耐心和努力,却远不到拿天赋来说事。再说这年头会一项营生不容易,有手艺的都藏着掖着不让人偷学了去,就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而且她师傅还有亲女儿,更不缺继承衣钵的后人。
哪里就缺她这个徒弟了?
自从在她娘那里听到师傅的儿子抓周的事,刘青便隐隐有些猜测,她师傅真正看中的,恐怕不是她。
刘青自己很能理解,她师傅自己有能力赚钱,刚嫁过来的时候婆家一贫如洗,如今靠着她师傅的手艺,他们家已然成了落水村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家里起了青砖瓦房,名下有几十亩上好的水田,租赁出去,就算一家人坐着不干活,凭这些租子也不愁吃穿。
生活衣食无忧了,追求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她师傅现今老来得子,两口子当宝贝看着,小家伙也争气,在满岁宴上抓到那么个前途无量的东西——刘青记得她娘说过,亲哥当年抓周那会儿,也是紧紧抓着一笔杆子,谁哄都舍不得放下。蒋氏灵光一闪,领着大孙子去算命,算命的瞎子说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天生的状元命,天花乱坠一通,把蒋氏唬得一愣一愣的,回来同老爷子和刘大爷商量,还在世的老爷子当场拍板,砸锅卖铁也要送这孩子去念书!
所以供刘延宁上学,除了是刘大爷夫妻坚持,还有老爷子的遗愿在内,这个时代最讲究孝道,怕地底下的老祖宗怪罪,刘家几兄弟也不大敢忤逆去世了的老爷子。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刘青很能理解她师傅的追求,有心把儿子培养成才,自然想跟整个村子唯一会念书的刘延宁打好关系,对方是前辈,以后她儿子有什么不懂的,也方便开口请教。
再说她师傅虽然有私心,但教她也是一丝不苟,认真负责,她没有理由不尊敬。
人有自己的追求,并不是什么坏事。
“牛牛以后能有你哥的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师傅抿着唇笑了,眉眼彻底舒展开来,轻声道,“你昨儿绣的东西拿来我瞧瞧。”
第十六章
刘青没想到,她都没告刘雅琴偷懒,把活都堆给她干的状,刘雅琴先同她娘说起她的不是来了。
“娘,刘青青太坏了!我不就是没等她,先去了大花姐家吗?她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坏话,要是大家真信了她的话,以为我在家经常偷懒不干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王氏对这个女儿的看重,比两个儿子也差不了多少,闻言便炸了:“这臭丫头居然敢做这种事!走,娘帮你讨回公道去,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你的坏话,败坏你名声,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刘雅琴大概自己也有些心虚,不敢对峙,便扯了扯王氏的衣摆,低声道:“娘,咱们这么跑过去她肯定不认的,她现在嘴巴可能说了,奶也更信她的话,不听我的……”
王氏心疼自己的女儿,拍着她的肩柔声哄道:“雅琴啊,这事可不能算了,你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名声真要被她给败坏了,那可了不得!你奶就算再偏心,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仍护着她的。”
“我不要。”知母莫如女,刘雅琴把刘延宁搬出来,“要是真闹大了,大哥回来也不好看。”
王氏果然还是忌惮刘延宁的,闻言便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道:“你大哥那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他能念书,咱们出了多少力?累死累活替他攒钱,就他娘和妹妹那样,能赚几个钱?他倒是孝顺,咱们对他再好也瞧不见,眼里心里就只有他亲娘和亲妹妹。罢了,谁叫人家有出息呢……”
抱怨了刘延宁一通,王氏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面无表情的道:“至于二丫那个臭丫头,给我等着,娘找着了机会,定让她脱一层皮下来,敢败坏你的名声!”
刘雅琴听到她娘不会放过刘青,这才满意了些,想了想,又皱着眉道:“二丫最近越来越风光了,不仅是奶喜欢她,上回我还瞧见爷和爹都在同她说笑。”
“那丫头说要赚大钱的那次?”王氏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拜了师傅就真当自己了不起了?以为刺绣真是那么容易学的事呢!”
“就她这样也敢说赚大钱,等下辈子罢!”
……
刘青觉得很忧伤,她只是出来上个茅房的,却很意外的听了一场墙角。
不过对于王氏话里话外的怨恨,她既是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刘青一直知道,王氏对他们母子三人怨念在心,不然也不会明里暗里的针对她和李氏,而且自从她跟着师傅学刺绣以来,李氏平日指桑骂槐的主力炮火,已经从她娘转移到她身上了,可想而知,王氏平日针对的不是她娘,她根本对他们一家三口都有意见。
可是刘青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小打小闹的矛盾也就罢了,王氏这么深切的恨意,到底是从何而来?
到底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即便有些摩擦,也远没有到怀恨在心的地步。她能想到王氏对自家最大的不满,就是出力供大哥念书了。
可话又说回来,王氏到底嫁进刘家十几年,单凭着她替刘家生儿育女这一项,刘家也有她的地位。她要真的不能忍受供刘延宁读书,尽管舍了脸皮闹翻,刘大爷就算再强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真的妻离子散,最后还是要向她妥协的。
因此王氏还真没必要为这个对他们埋下仇恨。
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还有,她师傅明明就是靠着刺绣这门手艺发家致富的,攒下如今这些家业的,可见刺绣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怎么如今她想靠这个赚点钱,到王氏嘴里就成了异想天开?
刘青不觉得王氏那么信誓旦旦的语气,仅仅只是出于对她的偏见,王氏那般肯定,必定有她的理由。
接下来干活的时候,刘青的心里也一直琢磨着王氏的话,多少有些魂不守舍,好在晚饭后她只需要收拾碗筷,再洗干净大铁锅,给大家伙烧洗澡水便是了。刘青分分神也能应付。
刘青思前想后,夜里睡觉的时候,还是半真半假的拉着李氏抱怨道:“娘,我不喜欢大姐了。”
家里舍不得点灯,李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窸窸窣窣的爬上了床,随口反问道:“跟你大姐闹矛盾了?”
“反正她也不喜欢我。”刘青这几个月装小孩子赌气的语气,已经炉火纯青了,嘟着嘴抱怨道,“前天她自个儿偷懒,不干活就跑去师傅家了,我一个人收拾了东西才过去,大花姐就问我为什么去晚了,我说实话在家干活,大姐就不高兴,刚才还跟二婶告我的状,说我败坏她名声。”
李氏轻轻拍了拍刘青的背,夜色太黑,看不清她的神色,刘青只听到她声音依旧柔和,丝毫未变的问自己:“那你二婶怎么说的?”
刘青抿了抿唇,有些迟疑。虽然她觉得李氏嘴上不说,对王氏的心思应该是明白几分的,但她又怕自己说了,李氏一个忍不住同王氏闹起来,她们母女在刘家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待遇,恐怕又要打回原形,连带着刘延宁都难做。
“青青?”
“我说了娘不要生气……”刘青吞吞吐吐的道,“二婶很生气,说要撕烂我的嘴,被大姐拦住了,然后二婶又抱怨了大哥,说大哥喂不熟,心里只有咱们……”
刘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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