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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虐文里磕糖[穿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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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臻咕哝着抱怨了一句,伸手接过素青帕子,随意擦了擦身上黏糊糊的果肉,把染紫的帕子丢回给顾渊,“你回去同五爷说,旁人射下的果儿,哪有我自己射下的吃起来有意思。叫他多准备几个帕子。”说罢提起软弓,又取了几只入手极轻的木箭,快步走回树下,继续弯弓瞄准。
一柱香时间并不算久,日头爬升到半空中的时候,只听场内一声洪亮锣响,参与本次大比的学子们各个停手,把竹筐交给场外的泮宫禁卫,当场计数清点起来。
洛臻方才被第一箭射烂的果儿耽搁了些时辰,自己射下的只有小半筐。但串串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果实饱满,完整无缺,卖相绝佳。禁卫过来清点时,她索性摆摆手,示意退出大比,不参与清点计数,把自己的竹筐留在身边了。
数十个小筐清点完毕,筛除那些果肉射烂的,数量太少的,沾了尘土的,剩下的十几筐送到祁王桌前,周淮亲自一个个清点审视,选出了三筐品相最好的桑葚果儿,放到旁边。
按照竹筐上的编号,他分别取出写有名字的三张字条儿,念道:
“本年夏至外场射御大比第一:章右铭。”
“外场射御大比第二:齐鸣。”
“外场射御大比第三:许文境。”
念到名字的三人分别上前来,领取五色藏珠的彩头。
章右铭意外捞到了夏至射御大比第一,又得了心心念念的彩头,乐得眉飞色舞,将流光闪烁的五色藏珠托在掌心,四处炫耀,吹嘘不止。
洛臻意外没进前三,但她不在乎。
反正她要的已经到手了。
大比结束当日,祁王送来甲字学舍的三筐桑葚儿整齐摆在水榭边,小何招呼了其他当值的听风卫,四个人花了整个时辰吭哧吭哧洗干净了,摆在大青花瓷盘里送进学舍里。
第二日晚上,小何带着最新打探来的东台馆消息,绘声绘色描述给宣芷和洛臻两人听:
“今年祁王殿下筹办外场射御大比之事,是事先知会了柳祭酒“射枝”的,但文书里却没有写射的是那片桑葚林子的‘枝’。昨日大比结束,柳祭酒才听闻了消息,对着满地狼藉,捶胸顿足,连连道‘先帝时留下的桑葚林,如今是毁在我手里了!’唤人连夜修了新栅栏,霍,高足有三丈,把整片桑葚林儿密密实实地围起来了!”
洛臻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已经吃够了,听柳祭酒这般折腾,兴致又起来了,起身道,“新修的栅栏当真有三丈那么高?我去看看——”
“不许去。”宣芷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看看你为了些野果子折腾出多少事来。我看你近来行事越发肆意,将上京城当做秣陵都了。小何看住她。”
宣芷既然发了话,洛臻只得打消了看热闹的念头,老老实实呆在学舍里。
她不出去找事,却有事情来找她。
当天傍晚,泮宫正殿小童传柳祭酒的话,找洛君去后山射场,言明就在桑葚林下,‘此处严禁学子攀爬’的木牌处相见,柳祭酒有话要说。
若今日洛君不去,明日吴司业亲自来找。
洛臻一听就唉声叹气起来。
“这是柳老头儿气不过,找我去事发现场痛骂了。哎,小何,你代我去行不行。就说我病了。”
宣芷隔着两道门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小何跟去,盯着阿臻,万一与柳祭酒吵起来,拦住她,别叫她闹事。”
小何苦着脸道,“洛君真要闹事,臣属怎么拦得住哟。”
洛臻笑着往外走,“不闹事,不闹事。见了柳祭酒他老人家,我老老实实任他骂一场便是了。”
此刻天色有些擦黑,泮宫侍童们正举着火把,逐个点起山道两旁的灯座。
洛臻带着小何沿着木山道,快步走到后山射御场处,远远地就看见一片巨大的木板整齐矗立在地上,果然如小何所说的那样,高达三丈有余,以四方形状,将整片桑葚林围得密密实实。
“这哪是木栅栏,分明就是木板啊。钉得这般密集,柳祭酒治学卅载,果然经验老道。”洛臻啧啧叹着,沿着圈起的高木板走了小半圈,放弃了。
柳祭酒还没有到,她走回远处,果然老老实实站在‘禁止学子攀爬’的木牌子处等。
小何陪她站了片刻,有些站立不安,提出去四处转转。
洛臻知道他是顾虑自己面子,不愿当面瞧见自己挨训的惨状,趁柳祭酒还没来,故意找个借口溜走,便允了。
“小何,帮我把剩下半圈栅栏走一遍,走回来时,若是柳祭酒还在……就再走一圈罢。”
小何叹着气应下,沿着木板阵走去桑葚林另一边去了。
洛臻站在‘禁止学子攀爬’的木牌子处,左顾右盼,等了半刻钟,山道处还是没有出现柳祭酒的身影。
眼看天都要黑了,她正掂起脚尖,往山道尽头处张望的时候,身后的射场远处,传来一声细微弓弦声响。有人开弓。
这声音在射场是听惯了的。她没在意,继续张望着山道处。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风声。
那风声极尖锐,像是利箭破开了空气的声音,也是洛臻听惯了的。
然而,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短暂刹那间,那破空之声倏然靠近,逼近了她的后心!
洛臻神色陡变!
仓促之间,她只来得及细微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闪身避开后心致命部位,下个瞬间,只觉得后背连接肋骨处一阵剧痛。
不知何人躲在暗处,以强弓射出的一支白羽箭,带着锐利的呼啸风声,命中了她后背。
洛臻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视野发黑,喉咙发甜,一口血淤积在喉头,倒了下去。
第73章 竹屋精舍
一个人影站在八十步外的射靶处,放下了手里的强弓。
两支去了铁箭头的白羽箭,在手指间夹着。
他快步走近过去,蹲在地上,打量了几眼倒在地上的洛臻,将地上的一支白羽箭,连同手指间夹着的几只箭一齐收入了肩后背着的箭筒中。
马蹄声急促响起,相去不远的御场处,来回小跑许久的一匹红枣马调转方向,直奔射场而来,骏马长嘶一声,跨过了低矮的栅栏,直接跳入了射场。
马背上的人勒住了马,同手握强弓的人互看了一眼。
“成了。”握弓的人站起身,简短地道。“用的是木箭头,她晕不了太久。下面你要怎么办?”
马背上的人嘿得笑了声,跳下马来,自马鞍下压着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折好的□□袋,一捆粗绳。
“我先带她过去老地方。文境,你去找文爷,随便用什么借口,把他也带过去。——总归要在今日解决了。”
许文境直接地一点头,大步离开了射场。
片刻之后,枣红色的骏马驮着□□袋,跃出射场木栅栏,避开人来人往的进山步道,沿着侧边的林间小道疾驰下了后山。
…………
洛臻自短暂的昏迷中醒来,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身子动弹不得,视野却黑了,被人蒙了黑布。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靠墙坐着。
有细微的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哎呀,洛君。东台馆大名鼎鼎的人物。你也有今日狼狈的时候啊。”
洛臻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
苏醒的那个瞬间,她原以为是楚王看她不顺眼,终于找人套她麻袋了。
怎么是这个人?
“薛为廷,你犯什么疯癫。可是文旭吩咐你做的?”
她出声警告,“你搞清楚一件事,文旭在泮宫犯了事,有宫里那位替他担着。轮到你犯了同样的事,你爹的爵位可不见得保得住你。立刻放我走,我当做今日什么也没发生过。”
竹屋里站着的,果然是平昌候世子薛为廷。
薛为廷带着嘲讽笑了一声。“你会这样说,想必是还没有明白如今的处境。”
他走近两步,“你我无冤无仇,今日射场围堵你,是有人吩咐下来的没错。但你猜错了一点,下令堵你的不是文爷,而是旁人。”
“是谁?”洛臻敏锐地反问,“三爷?还是齐鸣?”
薛为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洛君啊洛君,莫非你以为入了东台馆,整日在一处厮混听学,你就真的和我们是同窗了?你是不是至今还以为,今日绑了你来,只是因为之前和其他人在学馆里的争执龃龉?”
洛臻沉声道,“别藏藏掖掖的,有话直接说!”
薛为廷却又不说话了。他背着手在狭小的竹屋内来回踱步,偶尔隔着打开的小窗,看一眼外头。
这间竹屋精舍搭建的位置,在后山某处山谷中,周围都是环绕的野生竹林,极为清幽僻静,只能听见阵阵山谷风声,以及带起的竹叶摇摆之声。
不久之后,一阵细微凌乱的脚步声隐约传入耳际,显然是有人穿过竹林,匆忙赶来。
薛为廷笑道,“是许呆子带着文爷来了。行了,赶在他们过来之前,我单独与洛君说句明白话罢。”
“要怪就怪你行事放肆,树敌太多。你倒也聪明,搭上了五爷那边,以为有他护着,便可以保全自身了。却不知,上京城中很多人已经容不下你了。比如说这次,盯住你不少时日,特意吩咐下来的人……”他放低了声音,“不是文爷,而是——站在更高处的人啊。”
洛臻的心里一沉。
薛为廷若是藏藏掖掖的不肯说明原委,那便只是同窗之间的龃龉争斗,大不了私下里挨一顿揍完事。但如今听起来……
今日的事,只怕不得善了了。
借着身体的阻挡,她背后的手指摸索着解开护腕处纽扣,小指作勾,试图勾出护腕里紧扣的淬钢匕首。
薛为廷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宽布条,在她面前蹲下。
“文爷面前,不能让你开口,说动了他就不好了。”
他用布条一圈圈地将洛臻的嘴封住,感慨道,“还记得洛君初入东台馆那日,穿得一身品红衣裳,明眸皓齿,神采飞扬,勾的人魂牵梦萦。薛某有意与你结下一段露水良缘,不料书信却被直接交到了柳祭酒手里,害我在训导堂跪了整夜,抄了《礼》经足足千遍。——洛君想必是不记得了。”
……
后山竹林小道之中,文旭走过大片竹林,不耐烦起来,对着许文境道,“你少与我扯皮,有话直说!拉我过来这处鸟不拉屎的竹林,到底有什么破事!”
许文境在前头带路,并不回话,闷头猛走,无论文旭怎么问,只说,“前面到了,你便明白了。”
文旭怒道,“前面到了?到什么了?林子前面不是只有个竹子搭建的破屋子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着,许文境的脚程极快,文旭在后面跟着,这么一会儿便走出了竹林,竹屋精舍近在面前了。
文旭不耐烦到了极点,直接上去,一脚把门揣开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废话连篇的诓我过来——”
竹屋里的景象出现这种眼前,文旭顿时哑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靠墙坐着、明显被被人下黑手绑过来的人,陷入了呆滞。
薛为廷便在这时走近文旭面前,带着蛊惑的语气道,
“文爷,以你的家世手段,何必学坊间话本里的穷书生,作那等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可笑行径。你想要的人,已经在面前了。”
文旭被薛为廷的话语惊醒,舌头仿佛打了个结,“洛、洛臻?”他惶然地左右四顾,“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她绑来了?胡闹!绑了多久了?”
他快步过去,在洛臻面前蹲下来,就要替她解开绑绳。
薛为廷跟过去,伸手挡住了文旭。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文爷。放不得。”薛为廷郑重而严肃地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想清楚了。”
徐文境也跟过来,同样阻止文旭道,“文爷,不能放。”
文旭早已心神大乱,见两人同时阻止自己,目光中露出几分茫然无措来,厉声道,“为何不能放!又不是我叫你们绑了她的!所幸这里无人,放了她,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文爷,莫犯糊涂。”薛为廷立刻反驳道,“今日之事已经发生了,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她此刻醒着呢!不放她,文爷这边可以得偿所愿,我们两个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也可以平安无事;若放了她,我们三个,今后都是后患无穷。”
文旭茫然地在竹窗边站着,脸上露出混乱挣扎的神情来。
薛为廷觑得机会,更进一步,低声哄劝道,“文爷想想,今日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五爷最近圣眷日隆,一来你争不过,二来洛臻的心思也不在文爷这边,你应该看清楚了。你可是咱们大梁唯一的国舅爷,皇后娘娘嫡亲的弟弟,从小跟着皇爷身边长大的情分,想要什么得不了手,如今在东台馆却被她洛臻三番四次的下面子,引得同窗们耻笑,你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伸手一指竹墙边,“人,我们已经帮你带过来了。文爷,是个爷们儿,今晚便在这里留宿。”
文旭的心剧烈地一跳,回头去望竹墙边靠着的洛臻。
洛臻表情如冰霜。
她的眼睛虽然被黑布蒙住了,却毫不退缩,循着声音将脸转过来,笔直正对着他的方向。
文旭像是被雷电劈中般的把视线转开,不敢去看洛臻,声音都发颤了。
“留、留宿?那明日起身了,她、她必定会生气的,说不定会追去东台馆学舍,提着弓四处追杀于我——”
薛为廷阴沉地笑了。
“不会的。”
他的手搭在文旭的肩头,安抚地拍了拍,“她不会再出现在东台馆了。文爷今晚留宿,明早离开,从此了却了一桩心底夙愿。剩下的——都交给我。”
文旭震惊地呆在原地。
许文境站在门外守着,这处鸟不拉屎的地方位置太过偏僻,天黑以后鬼都不来。
他转过身来看看屋里面,薛为廷和文旭两人面对面站着,居然还没说完。
许文境不耐烦起来,从门口高声道,“商量好了没有?天都黑了。姓洛的到底怎么处理?文爷拿个主意罢。”
文旭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一般,视线缓缓移动,顺着竹屋的墙壁,移动到了竹墙下靠坐着的人影身上。
天色已经全黑了,屋里没有点灯,对面的薛为廷的面孔也看不清了,只露出两只闪烁着亮光的眼睛。
文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喃喃道,“原来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我来了。很好,很好。”
他低声重复了几遍,薛为廷未竟话语中隐含的阴毒意思,将他烧得焦灼不安。
在薛为廷期待的眼神中,文旭整个人突然暴怒起来,毫无预兆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薛为廷的小腹上,把他踹飞了七八步,砰的一声,沉重的身躯后仰撞开了竹门,扑倒在门外。
许文境就在门边,薛为廷整个人飞过来时,他本能地闪开,惊道,‘怎么回事!’
文旭充耳不闻,指着门外的薛为廷,恨声道,“王八东西!我看错你了!给我滚!”
薛为廷挣扎着起身,急声唤道,“文爷!别犯糊涂!今日你放过了她,明日她绝不会放过你!她定然会撺掇着五爷报复于你!文爷,为你自己的前程着想,为你的身家性命着想!既然开了弓,便没有回头箭了——”
文旭胸口剧烈起伏着,厉声喝道,“滚!”
薛为廷见此事再无转圜余地,狠狠吐了口唾沫,起身踉跄奔入了竹林中。
文旭过去几步,粗鲁地拽过洛臻背后的绳索,就要替她解开。
许文境却赶来几步,再度拦住了他。
“怎么,你也要劝我先睡了她,再杀了她?”文旭蹲在墙边,冷冷道,“那你也给老子滚。”
许文境却摇头道,“我原不知薛为廷心里打的是这般主意。太过阴毒了。但至少他有句话没说错,今晚是文爷唯一的机会。文爷,我拿你当兄弟,看你为了个女人变成如今这般颓唐模样,实在看不过眼。我有个法子。”
他伸手一指对面的洛臻,“将她留下,明早泮宫大门打开,便趁着天色未亮早早把人弄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过个三五月,女人么,总是会有孕的。等她替文爷生下了长子,再入宫奏请皇爷赐婚。皇爷开了御口,孩子也有了,木已成舟,一桩大好婚姻便成了。”
文旭听得呼吸屏住,一颗心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心动了。
“洛臻……阿臻。”
文旭结结巴巴唤了一声,“你都听到了对不对。别怕。我还未娶妻,正妻之位留给你。我、我会对你好的。”
对面靠墙坐着的洛臻,却在这时再度转过了脸来,被蒙住的双眼,笔直地盯向文旭所在的方位,缓慢却坚定地摇头。
文旭心里一沉。
洛臻不同意。
“阿臻……”他再度不死心地唤道,就要伸出手去。
虚掩的竹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由外打开了。
竹屋里的文旭和许文境齐齐露出惊骇的表情,闪电般回过头去。
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文小舅没有说够,我却听够了。”
祁王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人影在月光中拉得老长,映进了屋里。
屋里的许文境大惊之余,转头望去,见门口只有祁王孤身一人,眼中顿时冒出凶光来。
“许文境,脑子想清楚了再做事。”周淮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许文境果然冷静了下来。
想起祁王的身份,他深吸口气,放弃了瞬间升起的斗狠念头,直接奔着小窗处几步冲过去,打开窗跳了出去。
——正好跳到外面捕鱼般撒开的网兜子里。
泮宫禁卫右军统领吕卫群领着两三个心腹,将网兜里挣扎的许文境牢牢捆了,又如狼似虎般扑入了竹屋。
文旭没有抵抗,失魂落魄般站在原地,任凭几名禁卫牢牢拿住了双臂。
……
周淮快步进去屋里,接过吕卫群递过的匕首,见洛臻听音辨位,隔着黑布警惕地抬头看向他,出声道:“是我。”
洛臻点了点头,绷紧的肩胛松了下来。
周淮握着匕首,唰得割断了她背后的绑绳,又小心解开后脑处扎紧的布条。
洛臻终于可以说话了,第一句脱口而出便是,“外头还有个薛为廷!别让他跑了!”
“放心,跑不了。”周淮安抚地回了句,按住她的手臂活血。
没想到手臂抬起来,看到满手的鲜血。
洛臻右手里不知何时紧握一把锋利的小匕首,自己已经把绳索割开了一半了。
手够不着刀柄,直接握着刃身,割开绳索的同时,将自己的手掌也割得鲜血淋漓。
周淮轻轻吸了一口气,急忙用手边的黑布带帮她包扎伤口止血。
“怎么不等我来,把自己的手伤成这样。”他低声埋怨。
洛臻丢了匕首,嘴里嘶嘶地抽气叫痛,“早知道你来得这么快,我就不割了,但谁知道呢。我刚才还想着,匕首随身一年了,从来都是削苹果削梨子,今晚头次要见血。”
周淮把布带在她虎口处用力扎紧。“已经见血了。”
洛臻见他神色不悦,赶紧换了个话题。“五爷来得真快!你怎么得的信儿。”
“多亏你带出来的那名听风卫行事机敏,见你突然不见了,地上却有滚落痕迹、新鲜马蹄痕迹和散落的箭矢白色尾羽,一路追踪来了竹林,确定你在此处,不曾打草惊蛇,立刻回转去寻我。”
洛臻疲惫地点点头,“小何是听风卫顶尖的探子。”
原地坐着休息了片刻,感觉好些了,周淮扶她起身。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到竹屋里说话,大致明白了。今日之事……”周淮斟酌着说辞,“你想要公了,还是私了?”
洛臻反问,“何谓公了,何谓私了?”
“公了的意思,就是将他们两个拿了,告知柳祭酒那边。今日事件严重,柳祭酒不敢隐瞒,最终必然会报进宫里,让父皇知晓。至于私了的意思——想必你明白。”
洛臻深吸口气,道,“私了。”
第74章 竹屋精舍(下)
一轮半圆的弯月高挂在竹林枝头,竹影朦胧,山风吹过,竹枝摇曳,枝叶互相碰撞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僻静的后山竹林间,一个人影仓皇逃窜,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不时闪过林间。
不知何处探出的竹根,绊了他一下,整个人几乎踉跄摔倒。他单手撑地,急忙稳住身形,惶然往四处打量,匆忙辨明了方向,又向前方跌跌撞撞跑去。
斑驳的月影照在林间之人的面上,他赫然是武陵侯世子许文境。
许文境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奔命的夜晚,头顶月色虽亮,林子里却近乎漆黑,他心中积累的惊慌越来越多,黑夜竹林的细微响动,传入耳中,都让他悚然而惊,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弓弦声响。
徐文境从小习武,开弓的声音是他听熟了的。他大叫一声,捂着头原地扑倒。
片刻之后,却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开弓声,没有破空而来的利箭。
周围又重新安静下来。林子里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声带着嘲讽之意的轻笑声,不知从哪个方向发出,轻飘飘地传入耳际。
许文境几乎被逼疯了。
他从地上跳起来,疯狂地对着四处竹林大叫,“出来!洛臻,你出来!要射箭便射!给你爷爷个痛快!”
又是一声满怀着嘲讽的嗤笑声。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麂皮长靴踩着林间枝叶逐渐走近。
两丈外的林间高地处,一个矫健利落的人影从黑暗中转出,露出洛臻噙着冰冷笑意的面容来。
她左手中抓了张铜丝红木的薄胎强弓,右手指尖夹着一支长箭。那是军中的实战用箭,精铁箭头在浅淡的月色下闪烁着冰冷寒光。
“好。你要痛快,我便给你个痛快。”
在许文境绝望的目光中,她慢条斯理地挽起强弓,将寒光闪烁的铁箭头架在了弦上,箭尖虚虚指着地。
“许世子,我站在这里不动,原地喊一,二,三。三声没有喊完,随便你怎么跑。待我喊完了三声,我便射你后心。若是一箭没有射中你,算我运道不好,今日之事就此为止。若是一箭射中了……便算你倒霉。现在我开始计数了。一。”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时,许文境听明白了意思,立刻开始转身拔脚狂奔。
洛臻也不急,当真站在原地,继续唤道,
“二。”
那声“三”传入耳际的同时,许文境猛地原地一个大转身,硬生生扭转九十度方向,直奔刚才看好的右边一处陡峭小山坡处,纵身扑了下去。
便在同时,林间传来一声尖锐的弓弦声响。
许文境的身子还跃在半空中,手脚尚没有碰着地面,只听到脑后传来尖锐的呼啸风声。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恐怖的力道撞击到后心处,许文境整个人被凌空撞偏出去,从山坡上直滚落到山坡下,面朝下趴在泥土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洛臻轻巧地几步跳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许文境的肩膀,借力把他翻过身来,借着朦胧的月色打量了片刻,啧了一声,
“看起来人高马大的,这就晕了?我第二箭还没发呢。”
她将指尖扣着的木箭头白羽箭撤下,连同那只吓唬人的军用铁箭一起,随手扔到了山林子里,将弓背到了身后,将手掌处渗血的布带拆了,同样扔进了山林里。
“行了,姓许的,一箭换一箭,咱们私了了。”
周淮站在竹林外,看着头顶月色,心里默算着时间。
洛臻方才与他说,两刻钟不出来,便进去寻她。
结果,进去林子才半刻钟,她便背着弓出来了,看起来神清气爽,嘴角噙着笑,又是往日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了。
“同许文境私了了?”周淮问。
洛臻应了声,“嗯,私了了。”
周淮又问:“可需要人手进林子处理后续事宜?”
洛臻听懂了他的意思,哈哈哈地笑起来,“五爷想哪儿去了。不需要不需要。等他晕完了,自己醒了,爬出来就行了。”
周淮眼中带了笑意,“这样啊……那是最好。”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人,“文小舅还等着你私了。”
洛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文旭。
“这事同他不相干。他是被另外两个扯进来的。——天晚了,乏了,我们回去罢。”说罢举步当先便走。
文旭原本已经闭目等待“私了”,听了洛臻两句话,猛地睁眼,先是惊讶,随即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来。
“洛臻!你知道我的心的对不对!”他激动地大声道,“你知道我绝不会害你的!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搭理他们两个混账,我同他们绝交!以后我——”
“以后如何,你不必同我说。”
洛臻站在文旭面前,冷漠道,“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你心里谨记着这句话便足够了。今日我最后唤你一次文小侯爷,以后东台馆再见面,我们便是不相干的陌路人。”
她从护腕里抽出匕首来,随手一划,将绑缚文旭的绳索割断,糟心地挥挥手,
“滚滚滚!”
……
周淮护送着洛臻回了甲字学舍。
出了这么大的事,宣芷那边是不可能瞒住的。
他亲自出面,同宣芷闭门谈了半个多时辰,将此间厉害干系一一道出,今日发生的事决不能公开,否则只怕会引来胆大妄为的效仿者;并承诺以后会更加留意护卫洛臻安全,将惊怒不已的宣芷和汪褚安抚下来。
出了甲字学舍,已经过了三更天。
正是夜色最深沉时。
周淮缓步走出了学舍水榭,回望过去,隔着一道水的房间内灯火熄灭,洛臻已经睡下了。
吕卫群带着几名心腹护送祁王回了天字学舍,赌咒发誓今晚之事绝不会外传,一辈子烂在心里,周淮勉励了他几句,让他行礼告退了。
吕卫群走后,顾渊这才进了房里求见。
房间里闪动不定的烛火中,周淮与顾渊互看了一眼,未竟的话语尽在不言中。
“可审问出来了?”他简短地问道。
顾渊从怀里掏出一张供状,双手呈上。
“用了点手段,已经问出来了。录了供状在此。”
周淮一目十行的看了,将供状原样折起,收入袖中。
“竟然是宫里指使的?指使到天子国学之地,无论是谁,手都伸得太长了。——没问出来究竟是谁?”
顾渊低下头去,“薛为廷为人奸滑似鬼,坚决不肯在我们面前吐露详情,叫嚷着要五爷亲自去见他,说要当着五爷的面才说。顾忌着他的家世,我们又不好用重刑——”
周淮点头道,“人之常情。他要见我,便让他见。”说着站起身来。
顾渊大急,匆忙拦住祁王,“五爷不好见他。那姓薛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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