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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乘风录-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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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惊慌的号叫声从心中铺位处传来,一群又一群的鬼奴丢盔卸甲,将刀枪剑戟扔了一地,仓皇失措地奔跑出来。

“混蛋,出了什么事?”接引使一把抓住一个逃得飞快的鬼奴,厉声问道。

“郑东霆和祖悲秋杀出来了,太可怕了,好多、好多鬼魅山魈在帮他们,兄弟们顶不住了!”鬼奴说到这里,发狂地挣脱接引使的手,没命地朝石宫逃去。

接引使和牧忘川同时朝中心铺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大阵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一团又一团诡异的黑气在阵中升腾起伏。无数鬼奴所化的魔兵阴卒在黑气中时隐时现,面目狰狞,鬼气森森。一时之间,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阴风怒号之中,仿佛在这一刻,天地间鬼门大开,十万森罗魔兵借着这股煞气同时冲杀了出来。

“老天!”接引使和牧忘川同时惊叹了一声,但是语气听起来却迥然不同。

在圣手门徒所开的铺面之中燃烧着熊熊的篝火。郑东霆高高举着连青颜的紫霜剑,紫红色的剑锋上插着金红色的烤岩羊肉,白色的热气冉冉升起,琥珀色的油脂顺着剑锋滚滚滴落在篝火之中,发出悦耳的嗞嗞声。

每滴落一滴油脂,火红的篝火堆中就会腾出一丛淡黄色的火苗,接着那香煞人的肉香就会瞬间在空中爆裂四散,引得人口水直流。祖悲秋坐在自己的对面,全神贯注地将从铺面柜底翻出来的盐巴细细撒在烤肉上。他圆滚滚的脸上挂满了晶亮的汗珠,白花花的口水从他的嘴角肆无忌惮地滑下,两只小圆眼中除了岩羊肉,再无他物。

铺面外喊杀声已经响了一个昼夜。上千鬼奴仍然在徒劳地做着冲杀进来的努力。但是祖悲秋用活人摆的八阵图却让这些西域健儿伤透了脑筋。从铺面的窗口望将出去,一个个宛若木桩一般的鬼奴各具姿态:有的人挺枪而进,有的人挥剑而立,有的人抡刀欲劈,有的人提斧而上。这些一动不动的敌人形成了一组光怪陆离的魔人群像,既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又令人忍俊不禁。

“很香!”郑东霆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紫霜剑,喃喃地说。

“是香!”祖悲秋满脸陶醉地仰脸闻了闻空气中你满的烤肉糊香味。

“虽然燃料贵了点儿,能在重围之中吃到这么每位的岩羊肉,可算是不虚此生。”郑东霆说道。

祖悲秋用一把不知从哪个鬼奴手里抢来的月牙弯刀,将岩羊肉一条条割下来,大块的留给郑东霆,小块的则迫不及待地放入嘴中,边吃边说:“反正又带不出去,能做一顿这么香的临别菜,它们去得也没什么遗憾了。”

郑东霆抓起岩羊肉大口大口地嚼着,用力地点着头,似乎对祖悲秋的话深有同感。

“师兄,虽然我们这一次阻止了昆仑七老利用魔教秘典荼毒武林,并扩大势力的野心,但是却也没料到这天书大会竟然是魔教首脑叶婷亲自举办的。这下子,所有参加天书会的朋友都被抓了起来,我们就算逃了出去,咱们想要扬名江湖、永垂青史的计划还是要泡汤了。”祖悲秋嘴里塞满了烤肉,鼓着腮帮子说道。

“怕什么,等吃完这顿烤肉,咱们就杀回去,把人都救出来。昆仑魔教再厉害,那是在昆仑山,这里是升魔台,是 咱圣手门徒的天下,哈哈!嗯。。。。。。香。。。。。。叶婷竟然是魔教的人嘿,真没想到。这个女人真够狠的,你看那昆仑七老一个个老得就好像几百岁一样,一看就知道他们实战了醍醐灌顶的传功术给了十二魔使,他们自己却只落得油尽灯枯了,她倒好,一声令下就叫那个接引使把他们都杀了,借此取信于人,真是卸磨杀驴。”郑东霆张大了嘴巴,滔滔不绝地说着,“还有那个接引使,真是太难缠了,剑法简直和昔年那个弓天影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那家伙死而复生似的。”

“也许他真的死而复生了,我看像。”祖悲秋挠了挠头,说道。

郑东霆抬起头来和祖悲秋对望一眼,默默无语。半晌之后,连个人同时大笑起来。他记得自己一边笑一边打着饱嗝儿:“哈哈哈哈,真是疑心生暗鬼,居然相信弓天影死而复生,那还不如相信那群鬼奴能够破得了咱们的活人八阵。”

“哈哈哈哈,太行刀客都破不了阵,何况这些西域人。”祖悲秋大笑起来。

“师兄你真会说笑话。”

两人一边大笑一边风卷残云一班消灭了全部的岩羊肉,就在郑东霆意犹未尽地舔着留有烤肉残香的紫霜剑时,租悲秋突然抬起头来,用手使劲的挠着头:“师兄,不知为什么,我有想起了十二这个数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怎么又来?”郑东霆不耐烦的说:“上次你说到十二,我们接下来就被药酒灌倒了。这次又怎么了?”

“师兄莫慌,让我仔细想想。一年有十二个月,魔教有十二魔使,天书会有十二门将,一年有二十四个气节。。。。。。”租悲秋如数家珍地数着。

“还有一天有二十四时。。。”郑东霆刚要补充,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数不尽的手掌按到了地上。在他对面,租悲秋身上也压了十几个身材彪悍的鬼奴。

“我想起来了。。。。。。十二个时辰之后穴道自解。”

租悲秋恍然大悟的尖叫道,但是为时已晚。郑东霆拼命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将地上一页烧了一半的残章用力塞进了余烬未息的篝火之中,含笑看着那页纸在火焰中轻盈的欢跳着,化为一道虚无缥缈的青烟。

成百上千的鬼奴前仆后继的冲杀上前。刀光剑影环绕周身,恐怖的杀声刺耳生疼,又如生锈的锯条在撕扯着生铁杆。郑东霆只感到浑身忽冷忽热,冷时宛若杀气浸体,森寒刺骨。热时犹如金凤刮面,炙热难耐。整个世界仿佛一座失火的楼台,烈焰蒸腾,东摇西晃,随时都会直落入黄泉地狱,摔得粉碎。千万只魔灵呼啸着丛葬深谷的深渊中争先恐后地冲入空中,在郑东霆的眼前组成一个个变幻多端的诡异阵型,围着他疯狂的尖叫着

“那就杀吧!”郑东霆扯开嗓子如野兽般嘶吼,他挥舞着手中似刀如剑又像抢的武器向四面八方狂扫,向那千百鬼奴,数万魔灵宣战。他感到焚心的饥渴,恐惧的浑身颤抖,但是又感到兴奋地发狂。眼前扭曲变形的世界被他粗暴的划开,鬼奴和魔灵的影像在他扬起的火焰中扭曲变形,灰飞烟灭。

突然间,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星空。郑东霆仓皇的在茫茫星空中前行,希望找到一个属于自己原来世界的线索,但是所有的努力都注定以失望告终。正当他陷入绝望的时候,满天星斗突然一齐摇曳起来。他的身体宛若一枚沉重的铅锤,“咚”的一声沉入了波光粼粼的星海之中。冰冷的液体堵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喘息,他发了疯一般挣扎着,想要浮出海面,但是一身轻功都在温柔的水流中化为虚空。

“这不是尽头,我郑东霆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我郑东霆可以窝窝囊囊地生,但是决不能窝窝囊囊地死!”郑东霆拼命向四周划动着臂膀,拼尽全力抗拒下沉的巨大力量。周围的黑潮渐渐封住了他的双眼,眼前的世界缓缓陷入了绝望的黑色,一切希望都在此刻被榨离了他的躯壳。

“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拨开遮住双眼的黑暗,撕肝裂肺地大吼一声。炫目的阳光气势磅礴地吞没了周围的一切黑暗,势如破竹地冲击着他的双眼,让他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

“嗯……”郑东霆张嘴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转头朝四外打量了一眼。他的双手被铁索锁在一具硕大的支架上,整个人被凌空吊挂着。他试图抬腿,但是浑身上下充斥着熟悉的酸软无力,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已经被人抽空。这时魔教三日醉魂丹药发时的效力,在石宫之中,他已经尝过一次苦头,没想到昨日重现,他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

在他的身边,祖悲秋被以同样的方式吊挂在空中,他的胖脸此刻已然浮肿,嘴巴微微张开,一股股白沫从嘴角汩汩流出。他的眼眶深陷,一双小眼睛但无光地茫然四顾,似乎对于现在的处境不知该如何是好。当他看到郑东霆醒来,顿时振奋了一些,拼命扭动肥胖的脖颈,转过头来:“师兄,你醒了?现在怎么办?”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郑东霆没好奇地说,“反正他们没有杀死咱们两个,一定是有求于我们。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绝对不要答应,听到没有?”“明白了,师兄。你经常和我讲起江湖上的酷刑,莫非今天我们……”祖悲秋颤声问道。

“不错。是不是真的英雄好汉,就看咱们能不能过得了今天这一关。”郑东霆强自振奋道,“若是我们能够再次逃出生天,见到洛秋彤,你有今天的经历好吹嘘,还怕她不被你的男儿气概所折服吗?”“真的?”祖悲秋听到洛秋彤的名字,顿时兴奋了起来,本来暗淡无光的脸色重新恢复了生机,“明白了,为了球彤,我绝对不会屈服。”

就在这两个师兄弟交谈之时,关押他们的牢房大门突然被打开,黑衣黑巾的叶婷在接引使的引领之下,轻移莲步,幽雅地走进了房间。郑东霆和祖悲秋连忙紧紧闭上嘴唇,紧张地注视着他们。

叶婷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转头对接引使道:“牧天侯的逃命功夫天下无双,他的徒弟也差不到哪儿去,你能一次扼住两个,做的很好。”“谢教主夸奖!”接引使精神抖擞地大声道。

“教主?”郑东霆和祖悲秋齐声惊道。

“师兄,你不是说魔教教主是督凌霄吗?”祖悲秋失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江湖中的事瞬息万变,我的消息也不是最新的。”郑东霆百思不得其解地说。

看到他们困惑的表情,叶婷微微一笑,抬起素手,一把将遮在脸上的黑巾取下,露出她秀丽的容颜。她有一张修长的瓜子脸,也许是长年脸蒙黑巾的原故,面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她的嘴唇颇厚,红润丰满,透着一丝撩拨人心的风韵。若非眼角深深地鱼尾纹和脸颊上浸透着的沧桑和憔悴,她就算在此时此刻都是一位绝美的丽人。

“可惜父亲大人不喜欢在江湖上出头露脸,只愿意在昆仑洞中苦修绝世神功。否则你们看到我的面容就会发现,我们父女的相貌多有相似之处。”叶婷冷笑着淡淡说道。

听到她说的话,郑东霆和祖悲秋都感到头皮一阵发炸。

“你、你、你是督凌霄的女儿?”他们异口同声惊道。

“现在大局已定,让你们知道也没什么,我就是督凌霄之女,督红花。”叶婷脸带傲色地说道。

“哇!”祖悲秋失声叫了起来,“那、那你怎么会在天山派做女侠呢?”

“这你还不懂,笨。”郑东霆偏头骂了他一句,“摆明了是个卧底。”

“天山剑法奇幻瑰丽。不可方物。我圣教中人对其向往已久,我刚过十二岁,父亲就派我参加了天山弟子的选拔。从此加入了天山派,修习我圣教中人梦寐以求的天山秘籍。”叶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神透出一丝迷雾,似乎神思在一瞬间飘到了天山之巅,畅游在那一段无忧无虑的学剑岁月。随即,一股怨毒之色忽然充斥在她的眼中,将那一丝缅怀之情尽数冲散:“谁知,偏偏让我碰到了命中的克星,牧天候。”

“唉,真是田鼠撞到搬仓鼠。”郑东霆啼笑皆非地暗暗想道。

叶婷提到牧天候的名字似乎心情开始转差,不想再提天山的往事,只是转头对接引使道:“既然他们已经成擒,你的身份不必再隐瞒,摘下黑巾,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那接引使似乎早就等着之一号令,他朝叶婷躬身领命、抬起头来一个极为潇洒的姿势甩掉了脸上的黑巾,露出苍白妖冶的面容。

“啊——————”祖悲秋看到他的样子顿时吓得失声惨叫:“你是人是鬼。”

“你果然没死!”郑东霆虽然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3成,此刻却也忍不住颤声道。原来,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洛阳擂上被郑东霆一剑穿心的弓天影。

“哼,二位,想不到我们会在天书会上重新聚首吧?”弓天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

“不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师兄那一剑已经刺穿了你的心窝,你怎么能活过来。”祖悲秋尖叫道。

弓天影面含得意之色,朗声道:“今天你们最好给我记住了。我弓天影心脏生在右边,刺我左心根本杀不死我。”

他连走几步,来到郑东霆的面前,冷冷看着他:“这一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忘不了你这一剑之恩,我没日没夜苦练神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在你胸膛留下同样的伤痕。”说到这里,他用力一撕自己的前襟,露出苍白的胸膛,左胸上那道深深的剑痕触目惊心。

郑东霆探头瞅了一眼他瘦骨嶙峋的胸膛,撇了撇嘴唇;“一身都是排骨,营养不良就别到处显摆了。”“你!”弓天影听到他的话气得浑身颤抖,转头面向叶婷躬身道:“教主,属下请求立刻亲自对此二人施刑。”

“喂,你对我们施以酷刑无所谓,你也得告诉我们是为了什么啊?”郑东霆连忙说道,“难道你们只是对用刑有特别的兴趣?”

听到郑东霆的话,叶婷不无责备地冷冷瞪了弓天影一眼。弓天影这才发现自己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而失态连忙闭上嘴,狼狈站到叶婷的身侧。

“这一次天书大会,圣教所获良多,然而两位圣手门徒出手也是不凡,从与会的魔头手中换得大量秘笈,更从我手里得到了天山七十二剑诀,我希望你们能够交出这部分秘笈,这样我圣教就可以尽揽天下秘笈,从此独霸天下”叶婷朗声道,“两位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圣教酷刑的厉害,所以我劝你们还是尽早招供,免受皮肉之苦。”

“呃……”郑东霆心念电转,拼命想要找到一个方法可以暂时缓解眼前的危机。祖悲秋此刻却突然慷慨激昂了起来:“督红花,我圣手门徒没有贪生怕死的。为了武林的安危,为了江湖的公义,为了对抗魔教对天下人的荼毒,我们就算是受尽千种酷刑,万种折磨,也不会告诉你那些秘笈的藏匿之处。你们尽管把能用的酷刑统统招呼到我们师兄弟身上,我们若是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热血男儿,什么是铁骨铮铮!”

这一番话语听到郑东霆耳中,顿时让他寒栗遍体,浑身发麻。他转过头去,小声说道:“师弟,不用说得这么绝……”

弓天影和叶婷似乎也没想到祖悲秋这么硬项,他们互望了一眼,叶婷冷然道:“既然这位祖家少爷如此了得,不如先去试试他的斤两。”

“遵命。”弓天影一把将摆满刑具的铁台拉到身边,伸手抓起一枚三角烙铁,大步来到屋子中熊熊燃烧的炉火前。只见他将烙铁深深埋入炭火之中,默数几下,猛地从火中抬起烙铁,这枚烙铁此刻已经化为明亮的橘红色,嘶嘶地冒着热气。弓天影仔细看了看烙铁的成色,满意地狞笑了一声,转过身来,朝着祖悲秋一步步走去。

“我若是眨一眨眼睛就不是英雄好汉,为了武林,为了江湖,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苍生的福祉,我祖悲秋愿意受尽天下酷刑……”望着弓天影越来越近的狰狞模样,看着眼前越变越大的火红色烙铁,祖悲秋仿佛得了热病一样不知所云地胡言乱语着,拼命摇着头。

“弓天影,有种你就冲我来,别动我师弟!”看到祖悲秋受难,郑东霆忍不住出声喝骂。一时之间,弓天影的狞笑,祖悲秋的胡言乱语,郑东霆的怒骂交汇在一起,令整个牢房嗡嗡乱响。

就在弓天影一把撕开祖悲秋的衣襟之时。一切响声戛然而止。祖悲秋头一偏,身子一软,无声无息的昏死了过去。而弓天影和郑东霆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昏死过去的身子,不知道做何反应。

弓天影楞了半晌,终于转身放下烙铁,弯腰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桶清水提起来,兜头罩脸地朝祖悲秋浇了下去。祖悲秋犹如一具木乃伊一般纹丝不动。

“哈哈,弓天影。知道什么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吗?”看到弓天影不知所措的样子,郑东霆,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咳,”叶婷忽然开口道,”接引使,这个虽然昏了过去,不是还有一个醒着吗?“听到叶婷的提点,弓天影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缓缓转过身。朝着郑东霆一步步走来。

郑东霆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住了。他无助的看着猩红的烙铁在视线中越来越大,忍不住失声惨叫起来。

郎心妾意两不知

明明灭灭的灯火不是射入郑东霆的眼帘,在他眼前闪烁出点点红斑。他感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犹如没有了骨头。连自己的躯体都支撑不起,只能被两名黑衣鬼奴左右挟持,双脚拖在地上一路滑行。长达数个时辰的酷刑折磨让他耗尽精神,几乎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他蒙蒙脓脓的感受自己穿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大厅和长长的走廊,眼前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来到一道铁门之前,挟持他的鬼奴抬掌轰在铁门上,将两扇门板霍然推开。眼前是一道漫长的走廊,每隔五十步一盏的油灯所照耀,走廊靠左的一侧密密麻麻排列着一长排牢房。每一个牢房都由精钢栏杆围成,里面闪动着无数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郑东霆转过头想要看清里自己最近的牢房里有什么人。谁知他刚一转头,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就狠狠砸在他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怒骂:“姓郑的,你把我们坑死了,你还不死?”

强忍着脸上传来的剧痛,郑东霆勉强凝目观看,只见打他的人乃是个毡帽胡服的汉子,他根本记不起这人的名字。没有等他琢磨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雨点般的沙石,瓷片,干面饼,还有死耗子纷纷砸在他的身上,让他连眼 睛都无法睁开。

“姓郑的你属猫的,有九条命是不是?还不死?”

“活着累父母,出门累朋友,死了累街坊,你累死人不赔命啊!”

“惹谁不好你惹魔教?还要拉老子陪葬!”

“姓郑的,老子们陪你一块玩完了,满意啦?”

好不容易挨到走过这片对他苦大仇深的牢房,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郑东霆暗暗松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朝左边看去,只见在天书会上所见的绝顶高手在这里居然一个不少:姬放歌、花青、莫相见、党三刀、宋无期、公羊举、金和尚、唐万里,还有无数哥各门各派的魔头,这些人个个都将脸贴在栏杆上,用一种怨毒的目光默默凝视着他,这一道道眼神宛如刀子般锋锐,刺得郑东霆浑身寒栗直起,他甚至觉得刚才被雨点般的石子暴打还舒服一些。

鬼奴拖着他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用硬大的钥匙打开牢门,将他宛若沙袋一般丢了进去,“咣”的一声光上门,扬长而去。

郑东霆艰难地从满是灰土的地上爬起身,想要看一眼周围的环境,谁知他的手突然碰到一团温热的东西。他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祖悲秋双眼紧闭的身躯。他原来白胖的脸庞此时一片铁青,肥胖的双手摊在身体两边,一条腿微微抬起,另一条腿瞪得笔直。他鼻中气若游丝,显然生机尚存。

“师弟,师弟!”郑东霆扑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身子,用力摇晃,“师弟!你怎么样?你……你怎么了?”祖悲秋却不做任何反应,只是保持着他那傻呆呆的姿势,昏迷不醒。

“呼。”郑东霆放弃了唤醒师弟的努力,一头躺倒在地,这个娇生惯养的师弟如何能够承受。

远处魔头们隐隐约约的叫骂声缓缓停息了下来。阴暗的牢房陷入一片死寂。郑东霆静静躺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这一段时间来发生的事一件件浮上心头。他本来在洛阳胡吃海塞,胡混岁月,但是师弟的出现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之中,让他的生活天翻地覆。一切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加速,短短七八天,他在甘州遭遇了唐万里、金和尚、宋无期、公羊举、鱼兰兰,无缘无故被卷入了一场江湖动荡。在天书大会上他遭遇了师父的儿子,一年没有音讯的连青颜、洛秋彤。祖悲秋疯狂大胆的计划让他们在天书会上大展雄风,然而一山还有一山高,魔教教主黄雀在后,让他们一败涂地。

当他们逃出生天之后,本以为可以一展宏图,却又因为一时大意,再次落入魔掌。成功,失败,再成功,再失败。老天爷似乎在这几天将他尽情戏耍了个够。如今他酷刑加身,半死不活躺在黑暗的牢房之中等死,相比之下也许当初他不该理会师弟的哀求,继续在洛阳大鱼大肉地尽情享受。

但是此刻,他丝毫不觉后悔,正相反,在他的心底深处有一种无法诉说的快意,似乎在他心目中,江湖岁月本就该在动荡不安中度过,这样才算真真正正地活过,霎那间,这些日子所有的痛苦和挫折都在他的脑海之中化为轻烟,在他的记忆中只剩下自己闯过五耀星魂阵后,与青颜忘情拥吻的那一刻。

“嘿嘿。”郑东霆的眼前再次重现了连青颜锦袖,红裳,白袄,高靴,绛唇,金泪,银花,还有那绝美舞姿,不禁傻傻地消除了声。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际:“东霆?”

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郑东霆之感到五雷轰顶,他全力抵抗着袭遍全身的虚弱,从地上撑起来,手脚并用,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爬去。

与他的牢房紧挨着的另一间牢房中,两个人影挤在精钢牢栏一侧,正在朝他焦急地张望。离他最近的一个,赫然是连青颜。她那绛唇金泪的淡妆此刻已经被血水冲得模糊,耳朵上的银花耳坠也溅满了鲜血。那锦袖红袍白袄的装束,此刻已经化为单一的暗红色。

看着她,郑东霆脑海中一片空白,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梦境,分不清自己应是兴奋还是伤心。

“东霆,你过来,让我看看。”连青颜隔着精钢牢栏伸出双臂,柔声道。

她婉转呼唤令郑东霆的心田勇气一股麻酥酥的暖意,这一瞬间萦绕在心头的千种担忧,万般焦急,瞬时化为灰烬,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艰难地支起身子,上半身沉重的靠在牢栏上,将脸凑到连青颜眼前。

连青颜的双手迫不及待的按到他的脸上,左手捧起他的脸,右手轻轻拂开他额头上的乱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焦灼地在他的脸上自己打量:“你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挺住,足足受了四个时辰的刑。。。。。。这些魔教众人怎地如此凶残。”

承受着连青颜滚烫如火的目光,郑东霆反倒一阵遍达全身的暖意,他发现自己生平第一次距离她如此之近,连他眼瞳中每一丝幽决的光华都看得分明,她的眼神如此深邃,仿佛可以在里面看到人世间千生万世所有的星光。

“青颜,你。。。你怎地回来了?”郑东霆艰难地张开口,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回来。。。回来救我?”“不要自作多情。”连青颜苍白的脸上透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我是陪洛师姐回来找祖公子,没想到失手被擒。”

“哎,怎么扯到我的身上了?”在连青颜身边的洛秋彤失声道。此刻她已经恢复了行走江湖常着的那一身黄衫。双袖和胸口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痕,仿佛诉说着他们经历过的那一场昏天黑地的恶战。

你的心还在我身上,我都知道。〃郑东霆强忍着浑身钻心的疼痛,扶着栏杆,颤巍巍地将身子撑高了一点,将脸正对着连青颜。〃傻子,女人的心你又知道些什么?〃连青颜用手扶住他的肩膀,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脸上露出痛惜的神色。

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讲,是因为我希望在这一切过去之后再和你细细说起。郑东霆挣扎着攥住连青颜的手。〃现在看来,也许我以后没有机会了,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连青颜反手按住郑东霆颤抖的手掌,用力紧了紧。

你知道?〃郑东霆失声道。〃不要以为我和洛师姐是傻子,这段时间,我们前思后想,终于明白了你们的意图。〃连青颜苦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

我们的意图?〃郑东霆不解的问道。

我来说吧。〃一直在连青颜身边默不做声的洛秋彤此刻颇有得意地朗声道,〃你们的计划是依靠身为圣手门徒的先天优势,靠悲秋写出牧先生教给他的绝世秘笈,然后以此为资本在朝阳广场开铺,与魔教争夺客源,抢在魔教长老的前头和众魔头交换秘笈,用更好的秘笈满足他们的要求,让他们再也没有兴趣和魔教做任何交易。通过这样的手段,既可以阻止魔教将害人的秘笈散播出去,招收更多的党羽,又可以阻止魔教利用魔典换取各派武功心法,增强实力。这种强悍霸道的手法,生意场上剑南祖家用得最纯熟。不用问,这个法子是悲秋想出来的。

洛师姐说的没错吧,〃连青颜看着带若木鸡的郑东霆,微笑道。

呃,她说的没错,这些正是我们的计划。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郑东霆脑子一阵发木,原来在心底奔涌的话此刻却陷入了一团混乱。

难得的是悲秋竟能够吧生意场上的伎俩用在了魔教身上,让他们稀里糊涂栽了一个大跟头。虽然后来叶师叔的毒计得逞,但是至少人们看清了魔教的狰狞面目,再也没人愿意做他们的爪牙,悲秋仍然算事做了一件好事。〃洛秋彤完全看不到郑东霆急切想和连青颜一诉衷肠的心情,只是一个人情不自禁地抒发着对于祖悲秋的敬佩之情,似乎一颗芳心除了这个已经昏迷的祖胖子,再也容不下别人。

呃,是,师弟的确……那个……我想说的是,青颜……〃郑东霆想要重新组织自己的语言,但是深深的倦怠涌遍全身,他的精神开始无法集中。

你们不顾一切地破坏我们天山派搭建的五耀星魂阵,连姓名都不要,就是因为我们天山派可能会阻止你们实行这个完美的计划。但是闯阵成功之后,你……〃连青颜说到这里,俏脸忍不住红霞满天,对郑东霆头来幽怨的目光。

“青颜,我想和你说的正是,那一日我不顾一切的闯阵,是为了……”郑东霆此刻神志已经开始恍惚不清,“我郑东霆……能得当日一吻,虽死无憾!”“轻浮!”连青颜听到这露骨的话语,又羞又怒,下意识地一抬手,清晰地打了郑东霆一个耳光。郑东霆挨了这一巴掌,双眼金光一闪,随即陷入了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身子宛若木桩一般,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青颜,郑捕头刚受过酷刑,禁不得打的。”洛秋彤看在眼里,吓得凑到连青颜身边,轻声道。

“嗯……”连青颜心中悔恨交集,几乎流下泪来。

就在这时,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突然从地牢外传来:“被心上人一掌打昏,这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事。”

连青颜和洛秋彤同时转过头去,却看到弓天影一身黑衣,悠闲自得地靠在地牢栏杆上,正在看热闹。“弓天影,你还活着?”连、洛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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