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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乘风录-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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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位年帮魁首分掌年帮大江南北的帮务,无不是一呼百应、威震一方的霸主,此刻居然齐聚甘州,而且竟然和自己的领袖公羊举放对,这令人想破了头也不明是何缘由。
“魁主,年帮镇帮之秘乃是昔日本帮帮主威震天下的法宝,你今日将其盗出关外,卖予胡人,岂非让中原武功流入西域,不但自削了本帮的实力,还白白便宜了塞外胡族。他日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年帮列祖列宗?”四坛坛主中为首的冬坛坛主“醒蛇”董不眠厉声道。
“哼!”公羊举冷冷一笑,“无知之辈,我自有我的道理。你等若是再纠缠不去,莫要怪我不念旧故之情,大开杀戒。”
“既然魁主执迷不悟,我们只好得罪了!”董不眠奋力一振手中的子午响蛇棍就要冲杀上前。
“进屋;进屋!”眼看着大战将起,郑东霆一把将想要冲出客栈的祖悲秋推了回去,自己也忙不迭地缩进庭院大门。
门外的杀声刚起,突然被一声短促的咳嗽声中断了。这一声咳嗽仿佛在众人耳中灌入一整壶冰水,令人从头到脚一片冰寒,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活生生冻结住了。郑东霆和祖悲秋心胆俱寒之余,都不由得将头探出大门,想要看是谁阻止了这场帮派的内讧。
站在两拨人马之间的赫然是海南剑派掌门“鬼王”宋无期。
“宋掌门,这是我年帮的帮务,请你不要擅加干涉!”夏坛坛主“金牙”布可信看到他出马,立刻扬声道。
“哼!既然公羊魁主乃是乃是同道中人,在下说不得只有出手管一管闲事。眼看塞上之会日期将至,盛举在即,我不想看到有人在这里碍手碍脚,识相的,立刻离开甘州。”宋无期冷冷地说。
“同道中人!”年帮四坛坛主同时惊呼了一声,似乎做梦了想不到海南一派之主居然也有意塞上之事。
“既然有送兄联手对敌,不如我们一起出手送这群食古不化之徒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公羊此刻已经擎下红枪,将枪头遥指四坛坛主之手“醒蛇”董不眠。
“咳。。。。。。”宋无期再次低声咳嗽了一声,“不忙。”
公羊举不禁一愣,宋无期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更何况现在有大把理由出手,为什么他要犹豫?他抬眼仔细看了看对面的街角,顿时明白了缘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与此同时,在门内偷窥的郑东霆也发出了“嘶”的一声。“怎么回事,师兄?”祖悲秋将胖脸挤到门前,拼命地窥探。
“你看到那个有着黑白手掌的人了没有?”郑东霆为他指着方向,“那个就是年帮帮主‘黑白手’宣霹雳。”
“哪儿呢?哪儿呢?我看不见!”祖悲秋两只小眼睛四处乱转,终于在纷纷让开的四坛坛主身影之后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影。这个人五短身材,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掌纯白如雪,另一只手掌漆黑如墨。虽然比年帮这些坛主们都矮了一截但是往街前一站,渊渟岳峙,不动如山,气势如虹,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公羊,你想清楚了?”宣霹雳的个子虽小,但是嗓音却粗豪洪亮之极,仿佛一位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足见其内外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老宣,若想要雄霸武林、冠绝天下,这一次将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公羊举看到自己昔日同甘共苦的战友,语气不禁柔和了一些。
“如果你真的把年帮之宝带出年帮,你我兄弟之情,今日就在此了断吧!”宣霹雳说到这里,奋力一挥袍袖,宽阔的街道上顿时卷起一股势不可当的旋风,吹得所有人襟袖飘舞,大氅横飞,平添无尽肃杀。
“老宣,和我一起去,让我们一起称霸江湖!”公羊举狠狠一顿手中枪,热切地说。
“公羊,我首先是年帮帮主,然后才是你的结义兄弟!”宣霹雳厉声道。
眼看着这对昔日的生死兄弟针锋相对,不念旧情,就要大打出手,街道尽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清朗的笑声。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却看到本来深陷关中刑堂的太行“妖刀”姬放歌、“判官”莫相见随同“带刀活阎王”党三刀和一位神色冷漠的青衣人一同来到了公羊举身边。
“姓宣的,混了这么久江湖,你的脑子还是不会打弯。难道为了一本死气沉沉的年帮秘笈,你真的忍心和自己的结义兄弟动手?要知道做兄弟有今生无来世,今日兵戎相见,他朝便是后悔终生。”“妖刀”姬放歌笑着朗声说道。
“姬放歌,你怎么出的关中刑堂?”看到太行群盗,宣霹雳心中也不由得一惊。
“ 区区关中刑堂,如何难得到我太行南寨?”党三刀此刻显得得意非凡,“花大当家一出手,关中剑派谁与争锋!”
“‘夜刀’花青!”宣霹雳迅速将视线锁定了党三刀身边的青衣人,眼角不禁连跳了三下。
“宣帮主,今日太行山山寨和宋兄、公羊兄志同道同,都要去那塞上盛会走一遭,看看有什么好买卖可做。若是你执意阻拦,我怕明日此时,世上再也没有年帮的字号。”一身青衣、面色蜡黄的‘夜刀’花青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字字诛心,显然未将宣霹雳一行人的实力放在眼中。难怪此人和”天下无头“柯偃月南北称雄,撑起了纵横大唐十道的太行山寨。
姬放歌、莫相见、花青和党山刀格格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再加上更要命的公羊举和宋无期,任凭年帮四坛和宣霹雳再有本领,也难杜利对抗这些叱咤风云的枭雄高手。尽管宣霹雳见惯了大风大浪,但是此刻也不禁起了退缩之意。
”姬放歌、花青!逃出了关中刑堂算你本事,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逃出阳关!”一个熟悉悦耳的声音突然在半空中响起,令正偷窥得忘乎所以的郑东霆和祖悲秋同时一怔。
“梅掌门?”郑东霆一把推开客栈大门,祖悲秋的头立刻从他胳膊下钻了出来,朝空中看去。这一看之下,祖悲秋几乎吓得叫出声来:只见空中落下来的除了梅清莲和关中剑派百余名掌刑官和几位长老,今晨在客栈庭院里大开杀戒的白袍老僧和少林诸高僧也在其中,还有乔装改扮的慕容妍以及令人敬畏的越女宫主鱼幽莲。
在少林、越女、关中三大门派众高手簇拥下的梅清涟此刻拥有着不可抵挡的虎虎声势,只见她向前疾行三步,来到街中央,双手拢入袖中,扣紧了手中的铁棋子,冷然道:“这些日子我忙于关中事务,没想到塞上出了如此大事。如今我会通诸派元老共聚于此,就是要和你们这些欺师灭祖,背宗忘德的武林败类做一个了断。今日一本中原秘籍也别想出甘州。”她的话音刚落,少林、越女宫和关中的高手已经对街心中的公羊举等人展开了包围之势。
宋无期、公羊举、太行群贼纷纷掣出兵刃,眼看着一场火拼在所难免。
郑东霆和祖悲秋看到这里知道不好,互望一眼,同时猫身朝着客栈内堂躲去。就在此时,街旁突然飞出了一道黑影,众人眼前一花,一个淡眉小眼、满眼和气的青年已经站在了将要激战的两股势力之间。
“大家且慢动手!”这个青年大声吼道,他一扬手,郑东霆顿时认出了他。
“嗯?唐万里!”郑东霆刚钻入内堂门中,此刻又忍不住探出头来,侧耳听去。祖悲秋看师兄不走,寻思他定有理由,于是也止住了脚步。
“你是谁?凭什么阻我动手?”梅清涟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似乎唐万里这个神秘人物现在还没拥有和他本领相符的名气。
“我乃是无名小卒,不值一提。不过今日左右塞上大事的正主已到此间,你们若能在甘州讨到半点便宜,我唐某跟你姓梅。各位江湖朋友。。。”唐万里傲然的声音响遍了整条街,仿佛自己正要宣布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我唐某人向各位隆重介绍。。。”
“左右塞上大事的正主?”听到这句话,郑东霆和祖悲秋心中都是一动,一瞬间好奇心充溢胸中,都忍不住支起耳朵,想要听听这个神秘的正主到底是谁。
一阵激烈的罡风势如破竹地撞在安息客栈的外大门上,红木镶铜的大门被这股激流撞得宛如两片树叶远远飞到庭院之中,摔成了八瓣。罡风余势未衰,“轰”的一声撞开了内堂虚掩的大门,大门门缘狠狠刮在郑东霆和祖悲秋的鼻子上,二人倅不及防同时被刮中,疼得涕泪齐流。
两门尽去,街道和客栈之间再无一物阻碍,郑、祖二人捂着鼻子,眼睁睁看着唐万里若无其事地弹了弹袍袖,变掌为指,朝他们遥遥一指:“一代天骄'圣手‘牧天候的得意门生郑东霆、祖悲秋。”郑东霆和祖悲秋目瞪口呆地放下按着鼻子的受,任凭鼻血在脸上滚滚流下。
黄沙一曲塞上花
自甘州穿肃州,绕沙洲,横跨甘泉河,西出阳关,这出关的路上,郑、祖二人相顾无言,一声不发,只是互相拉扯着低头疾行。在他们身边,宋无期、唐万里、公羊举、姬放歌、花青、党三刀、莫相见等人暗运轻功,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将他二人围在当中,仿佛一群草原上野狼跟随在头狼的左右。在这一群人的身后,越女宫主、少林住持、年帮帮主、关中掌门率领着密密麻麻的年帮、越女宫、少林寺、关中剑派的高手紧紧跟在身后,仿佛一群追逐狼群的猎人。
这群武林人士形成了相距不远但又泾渭分明的两个集群,在甘、肃、沙三州城外的草原和戈壁上缓缓行进,犹如两群战士在进行着互相追逐的军事演习,吸引了在三州附近游荡的其他江湖豪客。这些心有异志的高手以及世家豪门的执法者立刻认清了各自的阵营,纷纷亮出身份,从四面八方大摇大摆地加入了各自队伍,令这两群人马的数量慢慢变得庞大了起来。
名门正派的队伍因为离得较远,郑东霆完全看不清楚。但是在自己身边的队伍中,他看到了一个淡绿底色雪白 色蜡染花纹彩裳、肩背绿鞘长剑的秀美女子。她的容貌和此刻跟在身后的越女宫主鱼幽莲有三分相像,但是看起来似乎年轻了三五岁。这个女子的相貌身材与师父向他描述过的昔日越女宫“小剑神”鱼兰兰一模一样。牧天侯曾经骗她从越女宫阁偷取过黟山第一神剑——超海剑诀。但是超海剑诀只有剑意而无剑法,不合牧天侯的胃口,最终对鱼兰兰始乱终弃,浪迹天涯而去。
看到这被师父所负的女子,郑东霆无法不回忆起自己在南宫芸手下所受的折磨,浑身不禁一寒。
“难道越女宫主亲率精锐而来为的就是捉拿她?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偷了越女宫秘笈来卖?很可能,至少她有前科。”郑东霆脑子里混乱地想着。
就在这时,祖悲秋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他转过头去,满脸不解地望向这位师弟,只见他扬起胖乎乎的下巴,朝着不远处指了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郑东霆抬眼望去,入眼的情景令他微微一惊。在他所处队伍的最外侧,一个浑身黑色僧衣的和尚,肩扛一杆枣木棍,正大摇大摆地走在草原上。他身上的黑衣和在客栈中横死的和尚们的僧衣一模一样,正是火工房和尚专有的服饰。只是这件僧衣已经破碎不堪,前心后背不知印了多少掌印、拳印,这个和尚干脆把僧衣斜挂在肩头,精赤着半边身子。他浑身的肌肤都是那种明亮的黄铜色,闪烁着隐隐的金光,仿佛镀了一层黄金,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在行走沙土的金佛。在他的腰带上一前一后别着两本经书,硕大的字体隔得老远都看得清清楚楚——“洗髓”、“伐毛”。
看到郑东霆和祖悲秋目瞪口呆的眼神,这个和尚滑稽地朝他们眨眨明亮的眼睛,得意地将手中长棍在身子左右舞了十几个令人眼光缭乱的棍花,接着一伸头,用脖颈引渡,将七尺长的木棍裹在脖子上,宛若风车一样连续转了七八圈,再双臂一展,双手若无其事挽搭在长棍两端,将整条棍子横担肩上。他的样子看起来既潇洒又开朗,完全没有一点同伴尽亡、追杀将至的急迫,仿佛眼前整个天地都是属于他的。
和你金和尚、鱼兰兰等人一样心存异志、怀揣宝典的江湖人物密密麻麻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人人英气内敛、功力不凡。相比之下,尾随其后的各派中人虽然人数多出十几倍,但是功力能和他们比肩的高手反而显得有些单薄。
两个阵营中的高手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戒备,自甘州到阳关走出了几天几夜的路,这成百上千人竟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鸦雀无声。若是凡人撞到这个奇怪的队伍,必定以为这时一个一群从夜色中走出来的行尸。祖悲秋几次暗暗用传音入密向郑东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郑东霆也是一头雾水,此时此刻的情形也不允许他开口询问唐万里个中真相,若是让这群魔头发现自己师兄弟不是他们一路人,恐怕连渣都剩不下。
出了阳关,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漠戈壁,金灿灿的沙粒宛若最优质的波斯地毯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南边的祁连山,北边的长城到此都断了去向,整个世界只剩下漫漫黄沙。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天地此刻变得无限的空旷,而行进在其中的人,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沙漠,只能感到自己的渺小。
阳关位于天山南路的要隘,乃是丝绸之路南支的重要通道,不但这群江湖人毕经此路,唐胡各路商旅也必经此地往来。阳关以西的大漠中,几路商旅乘骑着一对对雄壮高大的骆驼,经过这群江湖人的身边,朝着遥远的西域挺进。看到这些轻功名家们不带骆驼,不带向导,就这样大步飞奔在黄沙之中,这些商旅都露出了惊异和钦佩之色。
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壮丽的沙漠之景,又仿佛是被人们崇拜的眼神激发了表演欲,那个少林寺的金和尚怪叫一声,撕下身上仅剩的衣衫,盘在头上,将长棍竖在身前的沙地中,一个猴攀爬上棍梢,做了个远望的姿态,身子连转五六圈才兴尽而下,单脚一踢长棍末端,重新将棍扛在肩上。同行的其他叛帮反派的魔头此刻似乎也因为距离目的地近了一步而群情振奋,很多人脸上露出轻松释然的神色。
被热辣辣的大漠之风吹拂着面颊,郑东霆亦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并州白马堡昔年纵横西域、威震汉胡马贼,他从小就听长辈们不住地提起郑家白马队当初的丰功伟绩,对一望无际的大漠无比向往。但是自从被师父连累,成了江湖各路门派的众矢之的,他不得不放弃闯西域的梦想,流连南五道繁华之地,醉生梦死。后来遇到祖悲秋、连青颜、洛秋彤,他的人生才开始一点点地改变。虽然连青颜最后负他而去,但是辗转终于来到自己憧憬的大漠,也算是完成了平生的一个志愿。在大漠阳光照耀下,郑东霆心中阴霾尽去,忍不住仰天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看到师兄的表情变得轻松,祖悲秋真地以为危机已经远离,也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探手到包中去取水袋。远处的天空传来常走西域的大漠旅客悠扬的歌声:“小桥流水是我家,远走西域只为她,骄阳骆驼骨,换来一抹笑如花。” 这是唐朝民间淬甚广的行商歌谣,便是不的老妪小儿也朗朗上口。歌声沧桑悠扬,浸透着大漠无边、风沙万里的空旷悠扬。听到这动人的歌声,那些在大漠中疾行的江湖客们忍不住纷纷抬起了头。
“嗨——她是大漠第一花,英雄豪杰都爱她,冰做肌肤玉为骨,天山雪茄鬓上插!”那个疯疯阗阗的少林金和尚此刻突然仰起头来,扯开了嘶哑的嗓子,应和着无处那些商旅们悠扬的歌声,大声唱了起来。他的胸肺似乎刚刚受过什么重创,令他的嗓音听起来有几分学生和沙哑,却令他放肆疯狂的歌声中平添了几分粗犷和豪迈。难为他一个刚刚从河南少林冲杀出来的受戒和尚居然也知道这首流传在北方诸道和大漠上的情歌。
“嗨——她是眼是静湖水,也的笑能平风沙,她的歌舞惹人醉,也的吻让我梦里常牵挂。”太行山鳘才子”妖刀“姬放歌此刻听到这首情歌,似乎也被铎了若如烟依赖,忍不住扬起喉咙跟着少林金和尚唱了起来。
大漠,骄阳,风沙、情歌、不知名的病人和几千几万里的,似乎比任何江湖风暴都更打动人心,这群 心怀的江湖客仿佛忘记了此时此刻充溢在空气中的杀机和危险,都跟着姬放歌和金和尚犷的情歌肆无忌惮地大声唱和起来:“嗨——她的眼是静湖水,她的笑能平风沙,她的歌舞惹人醉,她的吻让我城常牵挂。”
美丽的情歌如梦如幻,令本来一头雾水,不知所措的郑东霆和祖悲秋一时之间忘记了自身的窘境,从心中升起了一股对心上人无法掏的渴望。郑东霆想起了连青颜临别之前那不顾一切的一吻,而祖悲秋想起了洛秋彤在关中剑派那激情四射的。
“漫漫大漠孤烟长,为她背井又离乡,寻找楼兰驻颜术,寻找负心白玉郎。骆驼尿是长征酒,蜥蜴腿是不死丹,皑皑白骨当被盖,一枕黄沙做温床。”郑东霆扯开嗓子,用比那金和尚还要苍凉嘶哑的腔调曼声唱了起来。
“踏遍西域一命亡,将身埋在阳关旁,魂魄夜夜归大漠,只为那——唇间一缕断魂香!”祖悲秋重复着师兄的旋律,将这一波三折的情歌结尾唱了出来,唱到最后一句,格外触景生情,一对小眼珠中信汇了多愁善感的泪水。
“哈哈哈哈,凄凉,真他妈的凄凉!”金和尚听到这最后一句,忍不住仰天大声嚎了一句。他的感叹引无处对那情歌中所描写的痴情汉子满是不屑和蔑视,却又不无感慨。
这片放肆的大笑刚刚消散,远处天际中突然冒起数尾淡淡的烟尘,数息之后,十几个毡帽、短褂、貂氅、满头小辫、装扮奇异的胡人宛若十数匹疾驰而来的骏马,飞快地闯入了这群人的阵中。
打头的胡人一脱毡帽,用生硬的汉话高声道:“中原的兄弟,是那去塞上天书博览会吗?”
“正是!”唐万里和金和尚同时大声应道。
那胡人嘿嘿一乐,转头跟身边的胡人用突厥话嘀咕了两句,那些胡人纷纷高举双手,大声欢呼了起来。那胡人走到唐万里身边,深深作了一个揖,恭声道:“中原的兄弟,听说这次博览会是中原豪杰”圣手“牧天侯亲传后代一手举办的,我们塞外的兄弟冲着牧圣手的名声那是死也要来挎的,不知道这牧圣手的亲传高手长得是何模样?”唐万里立刻朝着郑、祖二人一摆手,傲然道:“真人就在些处,兄台想要探个究竟,何不自己来看?”这个胡人大喜过望,转过头来,朝郑、祖二人连连拱手:“兄弟我不知两位大驾就在此处,刚才礼数不周,见谅!不知这次天书博览会中原秘笈会占几成?“
郑东霆和祖悲秋望了一眼,心里同时道:”原来这次盛会叫做天书博览会……嗯主办人是我们?“他二人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个胡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这个胡人头领看起来庸庸碌碌,实际上却甚是精明,只见他一双黄眼突然精光一闪:”两位看起来对于今次大事并不清楚,莫非竟是冒名顶替不成?“
”哎!你这个胡狗好生啰唆!“他们身连的唐万里眉头一皱,冷然道,”中原秘笈数量岂能预知,便是知道又岂能现在就告诉你?这两位乃是圣手牧爷新传弟子,在中原载誉已久,怎会是假冒的。就在几天之前,他二人还在武林明证、少林主持、越女宫主、牛帮帮主手下将我等数十人救出重围,身份绝无可疑。你莫要挑拨离间。“
”啊!“这个胡人似乎见识极为广博,对于少林、越女、年帮、中原武林盟都极为熟悉,一听之下顿时仰慕之色溢于言表,连连作揖,”兄弟孤陋寡闻,得罪了,请两位大众有大量,不要见怪。“说完这句话,他朝身边的手下用胡语说了一句”的确是中原同道,而且后面有追兵,放鹰!“ 郑东霆和祖悲秋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身后那个手下的模样,就见眼前褐影一闪,一只铁嘴钢爪、气势汹汹的恶鹰嘹亮在长鸣一声,箭矢一般射入天际。郑东才将这只鹰看在眼里,心中猛地一跳:这是一只驯养调教得极为出色的猎鹰,用于捕猎,侦查,并能以特定的飞行轨迹通讯。驯鹰绝技本来在突厥中广为淬,唐初大战之后,突厥人背井离乡,四处游泳,把驯鹰之术传到了大漠南北。如今,不但突厥人,回鹘人深谙此道,吐蕃、粟末、室韦诸族也深有所得。训练也一只成年猎鹰过程极为艰辛,必须要有专人无比的耐心调教,而且需给猎鹰喂食大量好肉,以确立它的忠诚和与主人的默契。能够喂养出优秀猎鹰的,无不是在各个部落中权势财富都极显赫的单于酋长之流。想到这里,郑东霆不禁对眼前这个卑躬屈膝,极尽媚态的胡人另眼相看。谁知他这番心思刚起,在眼前大漠的南、北、西三向上,密密麻麻飞起数十只同样神骏的猎鹰,只见这些猎鹰展开波浪般缥缈幽雅的翅膀,在空中自如地按着各种奇异的轨迹翱翔着。有的轨迹呈葫芦形,有的轨迹呈波浪形,有的轨迹则是简简单单的圆弧。随着这些猎鹰的出现,各个方向渐渐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疾驰如电的身影。有穿着兽皮猎装的室韦高手,有脖盘长辫的粟末好汉,有一身紫红僧袍的吐蕃喇叭,有浑身劲装疾服的突厥壮士,有背负曲颈琵琶的龟兹神秘客,更有巫术西域诸国的高手,人人穿着郑东霆从来没有见过的服饰。
“好……好多,都是衣着奇怪的高手!”祖悲秋的胖头飞快地来回乱转,似乎两只眼睛已经不太够用,“那边……还有那边!好多!”郑东霆狠狠一捏师弟的大拇指,示意他不要随便说话露了自己的底。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师兄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天大的困境。
看到塞外高手众多,气势慑人,报信的胡人感到极为得意,他老气横秋地双手抱于胸前,朗声道:“两位大人,用不用让塞上的兄弟料理掉后面的跟屁虫?”
郑东霆和祖悲秋互望一眼,同时咳嗽了一声。郑东霆低眉敛目,故作姿态地低声道:“中原门户之争,不劳外人插手。”
他身边的唐万里似乎深以为然,微微点头,转头冷然道:“叫上塞上的同党老实点,我们虽然叛出江湖,但仍是唐人,你们要和唐人过不去,我的暗器可不长眼睛。”
感受到唐万里身上森寒的杀气,这胡人顿时识得厉害。他以手抚胸,微微一躬身,接着脚下加劲,走到队伍的前方。随着塞上高手的加盟,这群离经叛道者的队伍愈发显得庞大。跟在他们身后的中原武林高手此刻不得不放缓了脚步,和他们隔开了一个更加遥远的距离。此刻已经到了大漠的黄昏时分,白日骄狂的太阳此刻显出了几分疲惫,醉意怏然地朝着西方坠下。天边淡淡的云霭宛若一片片随风飘舞的青色丝巾,在橘黄色的夕照衬托下变幻着飘逸的形状。微凉的晚风吹拂着众人滚烫的脸颊,让人们自爱一天酷晒的折磨中得到了一丝否极泰来的轻快。在漫射西天的最后光影之中,一个孤零零的高挑身影从西方大踏步走来。
这个人一身漆黑如墨的夜行衣,头上戴着同样漆黑的斗笠,斗笠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巾黑纱,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他的手上戴着漆黑的粗布手套,一只手在身侧摆动,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皮肤绽露在空气中,令人无法猜测他的真实身份。这样一个神秘人,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出现,已经预示着他的身份绝不寻常。
“来的是谁?”一行人中打头的少林金和尚大吼一声。
这个黑衣人霍然站住脚步,藏在身后的手突然从背后伸了出来,手掌上牢牢握着一杆数尺长的旗,旗帜打了几个圈缠在旗杆之上。只见他手一颤,这杆旗在他手掌上连续转了五个圈,缠绕在杆上的旗帜完全脱开,紧接着他手一扬,这杆旗在空中飞旋了三圈,“哧”的一声插入身边的沙中,旗帜被晚风一吹,哧啦啦地飘扬了起来。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旗帜上赫然画着一只振翅长空的大鹏金翅鸟,嘴里衔着一本装潢古雅的神秘典籍。
“金翅天书旗!”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
“那道博览会的会址就在这空无一物的沙漠之中?”众人不禁议论纷纷。
唐万里连忙快走两步,朝这个黑衣人一抱拳:“这位仁兄,莫非你就是天书博览会的接引使?”
那黑衣人微微点头,用一种极为怪异的尖锐声音开口道:“主事已经预料到各位身后定然会有追兵。从现在起各位跟着我,所有人施展轻功星夜奔行,三昼夜后我们就能甩开各大门派的执法队,到达会场。主事一切都有妥善安排。”说罢他的眼睛一侧,猛然看见唐万里身后的郑东霆和祖悲秋。
“你们也来天书博览会?”那黑衣人尖锐的语气中露出一份惊异,浸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仇恨。
看到唐万里、金和尚、宋无期、姬放歌等人脸上同时露出惊异之色,郑、祖二人顿时冷汗直流。郑东霆连忙一瞪眼,大声道:“怎么,我当然要来,谁都不来我们也要来,怎么着,你竟然会怀疑我们吗?”
那黑衣人默然注视他良久,忽然尖锐地冷笑了两声:“哼,我早就猜到你会来,像你这种沽名钓誉之徒终于等到了这个改变江湖格局的机会,又怎会错过?”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释然。郑东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却升起疑惑:我似乎认识他,他是谁呢?这时,祖悲秋已经连走两步来到这个黑衣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良久,大为不解地尖声说:“奇怪,我似乎认识你,我应该见过你,但是却想不起来你是谁。总感觉你不应该在这里,但是你却偏偏就在,真不舒服。”听到师弟说了半天傻话,郑东霆感到脸和脖子都是一阵燥热,连忙一把将祖悲秋拉到身边,制止他继续发表谬论。这个时候,少林金和尚已经按捺不住兴奋:“我说接引使,既然要走就赶快,此刻我们突然施展轻功,一定能把那帮名门正派的王八蛋甩出三里地。”
黑衣人此刻也顾不上和郑、祖二人纠缠,只见他微微一点头,将手指放入嘴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接着整个人仿佛一道电射而出的黑羽箭,瞬间已经在数十丈之外。看到黑衣人轻功卓绝,所有胡汗魔头们都起了争胜之意,他们纷纷大声呼啸着,拔足飞奔。眼看着这些魔头都跑了,跟在后面的名门正派的高手也连忙展开轻功追逐。郑东霆因为需要照顾祖悲秋,慢了一步,眼看就要陷入这些高手的包围之中。
危急之际,郑东霆从包裹中一把拽出事先买好的绳索,飞快在自己腰上打了个结,接着在祖悲秋身上打个结,然后将多余长度的绳索打成一捆,塞到师弟手中,沉声道:“师弟,你现在立刻施展你的轻身功夫,师兄我可以用这根绳拉着你走,比紫藤椅要快,快点儿!”
“嗯!”祖悲秋紧张得满脸紫青,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双手横于胸膛,气沉丹田。郑东霆趁势施展轻功,双腿一发力,向前疾奔。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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