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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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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严厉的责罚。
“……她留下,我需要人协助,终究女子方便些!你出去吧!”
那人一愣,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最后高睿问道:“我留下来帮你吧?”
我摇摇头,“不是不相信赵郡王,只是我要为太后宽衣施救,怕您……不方便。”
高睿尴尬着一拱手,最后退了出去。
娄昭君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嘴唇乌紫,呼吸减弱。没有仪器,仅凭刚刚的检查,我判断是急性心律失常,既然没得选择,只得拉过行李箱,取出那台昂贵的便携式除颤仪,终于派上用场了!
同时我取出血压测量器丢给柳萱,“做回你的老本行,协助我救护病人,留意她的脉博和血压情况。”
“诺!”话一出口,我跟她又是一愣,看来她已经习惯这种卑微身分了。
虽然没有交流电,但到底相隔了1500年的科技。仅两下,娄昭君便有了明显好转。心跳逐渐恢复,血压也稳定上来。
我舒了一口气,收拾好仪器,对柳萱说:“让他们进来吧。”
高睿和一众御医急急跨入。为首的医令忙着为娄昭群搭脉,一探之后,惊叹不已,宣布道:“太后吉人天象,脉象复稳。”众人皆惊。
医令深深一揖,谦恭道:“果真神医!不知神医如何办到的,可否指教?”
“这……”我挠挠头:“天机不可泄露!”也说不清。
众人惋惜,我道:“我只能解一时急患。太后的病还需各位长期调理。”
“诺!”众人恭敬应道。
“这病来得突然,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又问。如果之前有过这样,早挂了。
“这……”众人一愣,难以启齿,我也无意打听,道:“太后还要有一会儿才清,你们如常轮班照料吧。我……走了!”
众人又是一愣,高睿恳求道:“沈医生还是等太后清醒再离开行吗?万一……”
我明白他的担忧,最终点点头,“给我一间房,我先休息一会儿。还有你……”我一指柳萱,“跟我来!”
高睿在北宫找了一间紧挨宣训殿的偏殿让我小憩,摒退所有人,柳萱才谨慎迟疑开口:“兰陵……姐……”
我摆摆手,经历这么多,过去的称呼太陌生……也不适合了!怎么看,她都像我长辈。
“骆超不是谋反祸延家眷被诛,你是他妻子,怎么非但没有被牵连,还能在皇宫当差?”
柳萱嚅嚅道:“事发当日,贴身丫环忠心,自愿与我调换了衣服。官兵误以为她是夫人,我才得以幸免,被贬为官奴收押,几经流转,进宫做了粗使宫婢。后来林道子被赐死,我被发配到太医院做杂役。”
“什么!你还帮过林道子……”我冷笑道:“丫环自愿与你对调身份?还是你强迫的?为了荣华地位,你都可以那样对我们。为了活命,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以柳萱的心性,她能对谁好到令人以命相报?
她争胜好强,不甘平凡,又有一些医学知识,丹房当差时,真没为练丹出过策?林道子被诛后,一干人等全被问罪,她居然还能跑到太医院当差,当真手段了得啊!
看来还是死性难改,我究竟该不该揭穿她以绝后患?但我又……真的做不出来……
这时,柳萱默默揭开比一般宫女都长的头巾,左颊露出一个黑色的印记,就跟当年宋文扬的烙印如出一辙。我惊讶之余,泪珠已从柳萱眼中夺眶而出。
“兰陵姐,我知道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这么多年,我也受到惩罚了。每天都生不如死,若不是为了孩子,我也不愿这样苟且偷生。母性是每个女人的天性,当日就是因为得知有了身孕,才隐忍身份,受黥面刑为奴。我对那丫环是没有天大的恩情值得她以命相抵,但她家是骆府三代家奴,忠心耿耿。看在骆超的份上,看在我肚里的孩子是骆超唯一的血脉份上,才拼死相救的。兰陵姐,有了这个刺青,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可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怎么办?在这吃人的时代,他怎么活啊,他还那么小……兰陵姐,我真的知错了……”柳萱涕泪俱下,失声痛哭。
我愣了,问道:“你……有孩……子了?”
柳萱点头:“可怜他一出生就是官奴,没有前途。可作为母亲,总不忍心扼杀他的性命,让他胎死腹中。我四处求人,甚至不惜……不惜出卖……身体,才换来他免于黥面。我不想他一出生就被打上奴隶的烙印。兰陵姐,我舍不得啊,他是我的孩子啊!这么多年苦苦挣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我心震憾,颤抖问道:“他在哪里?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
“男孩,他叫骆婆提,鲜卑名字。是我丈夫,就是骆超生前一早就取好的。如今他与我一起在太医院当差役,被人呼呼喝喝,动辙打骂。我为了挣得一线出头机会,才贸然对娄太后实施心肺复苏术的。我知道我不专业,但……没办法了啊……”
我双目微闭,不忍再听。她所遭受的这一切,能不能弥补当年的恶行……我不知道!但……孩子总是无辜的!
“我会请赵郡王跟太医院打招呼,善待你们母子。”我道:“但你也得保证,从今以后,安份守己,不能再害人,也别存什么飞上枝头的美梦!经过这十六年,现实有多残酷,你比我清楚!”
柳萱含泪直点头。
我又叹气道:“过来喝杯热茶吧。”
柳萱依言坐下,双手捧杯喝了一口,然后呆呆望着我。
“怎么了?”
柳萱小心翼翼道:“兰陵姐,原来你的样子真的一点没变!原先就听朝野传闻,说神医沈兰陵回来了,我不相信。以为有人借此做文章,讨好陛下。因为我知道你跟肃肃……就是现在的兰陵王感情最好,他都没有出面澄清,肯定是讹传。后来听说兰陵王一直关闭的醉兰阁打开了,我才相信你真的回来了。他们又说你容颜未变,我以为只是夸大其词,可能是我们时代的生活条件和保养技术好,才看上去年轻。可现在一看,兰陵姐,你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还跟十六年前一模一样。你是不是真的回去了?还是……没有十六年?”
我点点头,简略道:“是回去了,大概过了一年半又回来了,这里却过了十六年。”
一丝欣喜闪烁过柳萱眼眸,“那我们能不能……”
我摇头:“想都别想,这种事几率太低,而且风险太大。杜老跟我一起回去的,他重伤不治,当场毙命,光是身体回去有什么用?而我也只剩半条命,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差点成植物人。你想用这么大的代价赌一把吗?舍得你儿子?”
柳萱面色一黯。我幽幽道:“随缘吧,明天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何必想那么多。至少你还有一个血脉在这里……”我呢?一无所有,原本当四郎是我终生依靠,没想到突然变成这样……
“你跟兰陵王……”果然柳萱也听说了,她犹豫道:“据闻当今皇帝已下旨赐婚。兰陵姐,你打算以何种身分与兰陵王相处下去?”
我也一片茫然,摇摇头。
“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宋文扬和沈洁?”我岔开话题。
提及故人,柳萱愧疚,但还是……摇头。看来那日宋文扬也凶多吉少了,而沈洁……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消息?
柳萱突然又想到什么,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内侍的通报传来:“启禀神医,太后娘娘醒来,传神医相见。”
“好,这就来。”我起身准备出门。
柳萱急忙拉着我说:“兰陵姐,为了不暴露死囚的身分,掩人耳目,我已改换姓名,兰陵姐千万不要叫错了。”
“哦,那你现在叫什么?”
“陆令萱!”
☆、第 72 章
“兰陵……哀家终于盼到你了!”娄昭君激动地撑起病躯,拉住我的手不放,“先前哀家就想诏你伴驾,结果不是孙儿推托,就是儿郎不许。哀家这个太后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无论昔日如何威风八面,如今也只是个垂垂老矣的病人,我不禁在床边坐下柔声道:“小病是福,太后福泽深厚,必能恢复如初。”这么好的条件还不中用的话,寻常百姓怎么活?
“哀家的体况日衰,自知时日无多。如今只得靠神医……方能脱胎换骨!”娄昭君望着我殷切道。
果然……
“太后,”我无奈反复道:“草民真的不是神仙,不能渡世。太后唯有放宽心,好好调理,才能延年益寿!”
“兰陵在侧,哀家自可宽心。”娄昭君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接着又转问一旁垂首站立的老妇人:“素和氏,十六年前你也见过神医,你看她……”
妇人直接答道:“回禀太后,依老奴所见,神医与十六年前未差分毫。今日一见,惊为天人!”
我心更沉,娄昭君则开怀笑道:“是啊,咱们的神医可是真正了得。难怪周贼多番觊觎,幸亏长恭早已在周齐边境布下重兵,又多番亲自前往督军,才未让周军有机可乘。数十年来,周贼口口声声称其乃天命所归,有神医庇护,却始终藏头遮面,故弄玄虚!如今沈神医露面,孰真孰假,立见分晓!”
周国有神医,我一早已听说。我惊讶的是,我都入齐这么久了,他们还不死心?!四郎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关于神医身份的这个问题,我已经懒得再辩了,反正不会有人信,只得岔开道:“太后母仪天下,日理万机,此次病发,必为国事所累。草民无才无德,岂能与太后分忧?太后应多听太医嘱咐,多加调理。”
娄昭君长叹:“魏时我高家已是股肱之臣,显赫四方。可他们父子……并不知足!如今虽如愿问鼎天下,只可惜龙生九子,一子不如一子……论才干,步落稽远不如子惠、子进,论贤明,亦不如延安。哀家这把年纪不得不劳心……”说着咳嗽不断。
步落稽我知道是高湛。子惠、子进还有延安是谁?
一旁高睿看出我的疑惑,道:“沈医生,太后口中的子惠就是文襄帝,子进乃文宣帝,延安则是孝昭帝。”
什么文宣、孝昭?哦……我明白了,文襄帝就是高澄,文宣帝是高洋,那孝昭帝不用说肯定就是老六高演了。高欢有十五个儿子,光娄昭君一人就生了六个,加上现在的高湛,四个都当了皇帝,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过知儿莫若母,高湛的昏庸,换了谁都难心安。
但我还是得安慰:“太后不必太过忧心。陛下政事繁忙,方方面面难免有些不周全,所幸朝中还有一班贤臣,加以重用……不会有事的!”
娄昭君却更加忧心:“就算朝堂尚有一班贤臣可阻一时之患,可这内宫……哎!胡氏无用……统率一众内命妇,竟无一人能留住陛下的心,统统加起来,还不如一个……一个……汉妇盛宠!”
悍妇?
“李祖娥这个狐媚子!当年若不是子进执意要娶,哀家绝不容许此等水性杨花的汉氏贱婢入门。”娄昭君恨恨道:“多番让他们兄弟失和,心猿意马,子进仍力排众议,立她为后,百般宠爱。子进驾崩后,她不知感恩,不知守节,竟转投步落稽的怀抱,令我高氏落得个兄弟共妻的污名。哀家几番想要赐死,都被阻挡。可怜绍德孙儿,多次前来寻母,不得其面。今日恰巧被陛下撞个正着,结果……结果……步落稽被李祖娥迷昏了头!竟对亲侄下此狠手,要不是哀家及时得讯赶去苦苦拦住,恐怕现已……唉!事已至此,生身之母竟还不露面。哀家一时气窒,当场昏厥……”才有了高睿请我来急救。
在高家兄弟共妻算什么,高澄不是娶了庶母柔然公主,还生了个孩子吗?那可是父子共妻。看来是娄昭君对李祖娥的偏见始终没改变过。
不管怎么样,这是人家家事,我能说什么?只能当个忠实的听众,让她渲泄个过瘾。但娄昭君却越说越气,加剧咳喘。反正有我这个神医在,她是放开了。
素和氏开口提醒:“太后,适才内侍来报,太原王还跪在昭信宫外,不肯离去!”
“什么?”娄昭君坐直,“陛下不是只罚他跪两个时辰吗?如今时辰已过,为何还……这个孩子真是……来人,整装!”
素和氏担忧道:“太后,您还病着……”
“有兰陵在,无碍!哀家再不去,怕是连这个孙儿也保不住了!”娄昭君急道,“兰陵,跟哀家一同前去!”
我去干什么?刚要推辞,看到高睿恳切的目光,必有用意。于是,我点点头。
素和氏伺候娄昭君起身梳妆,高睿适时退了出去。
李祖娥居住的昭信宫位于皇宫深处,甚至比娄昭君的住处更接近腹地。
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宫院大门处,想必他就是太原王高绍德,当年我离开时,李祖娥刚刚生产的孩子。
鲜血落在净白的锦袍上显得特别夺目。
来到跟前,我看到那少年脸颊浮肿,面上青红交错,口角还着渗血,双手破裂,只是目光决绝,直直盯着前方紧闭的宫殿大门。
“你还在这作甚?”娄昭君又气又心痛,“赶紧回府疗伤,莫要再让你叔遇见!”
沉默。
高绍德突然转向娄昭君深深一拜,“多谢祖母关怀,但孙儿今日一定要见到母后,祖母请回,多多保重。”说完,又跪正紧紧盯着前方。
“来人,送太原王出宫!”娄昭君直接命令道。
“诺!”侍卫上前就要拉人。
高绍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锋利的石子,抵在喉间,坚决道:“祖母莫要相逼,孙儿今日就算豁出性命也要见到母后问个明白!”
“你……”娄昭君急忙示意侍卫退下,同时气极败坏对高绍德说:“犟种!如此不知羞耻之母,你何苦为她受罚受罪?”
高绍德不再回应,但手中的石子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娄昭君拂袖:“好,你要死哀家也拦不住。哀家就当没你这个不孝子孙!”
高绍德依旧无动于衷。
娄昭君无可奈何,只得离去。“兰陵,跟哀家回宫!”
我挪不动步子,道:“太后请先回。草民想为太原王处理伤口,否则会扩大伤势。”
娄昭君点头道:“好,孙儿有神医照拂,哀家亦放心。哀家在宣训殿等兰陵共进晚膳。此后就留在北宫与我相伴吧!”
我一摇头,娄昭君脸色一变。
高睿解围:“启禀太后,沈医生确有他事待处理。今日得知太后危急,才抛开一切俗务进宫。高睿亦承诺即时送返沈医生。太后,沈医生就在京中,日后太后若有诏唤,高睿定当即刻亲自接神医前来。”
娄昭君想了下,叹道:“哀家亦明白高人难求,不敢相迫。不过赵郡王既说了此话,他日若做不到,哀家可要治你欺君之罪!”
这是拿高睿的性命来要胁我,我才……不得不从!我大声道:“太后若有吩咐,草民定当及时与赵郡王前来。”
娄昭君这才满意率众离去。
我从箱中取出所需之物,一出手高绍德就条件反射般地避开,并厌恶道:“放肆,谁许你肆意触碰本王?本王可治你死罪!”
“小小年纪,嘴巴别那么毒!”我直接将他拉回来:“放心,你想找死没人阻拦。但我是医生,你在我面前流血就不行,碍了我的眼。等我止了血,你爱跪多久随你!”
消毒药水的刺激,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些呲牙裂嘴,毕竟是个孩子。
我缠好最后一道绷带,起身对高睿说:“好了,咱们走!”
高绍德一愣。
突然从里面跑出一个宫女,一下跪倒在我面前,带着哭腔哀求:“神医别走,求神医看看我家娘娘。她已有二日没吃过任何东西,常人身子亦受不了,何况她还……她还……”还怎么样?
我最讨厌话说一半,让人不好断症。
那宫女不断偷瞄高绍德,似乎因为忌惮他,才不敢说下去。那……难不成还要我清场吗?
高绍德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继而故意对着紧闭的殿门大声道:“儿子难道不知吗?母亲肚子大了,所以不敢见我。”
肚子大了?呃……吃多了?我暗自摇头,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太不靠谱。只是……这种事,即便发生在我的时代,也很尴尬,让人难以面对。
宫女一怔,面色惨白不敢正面回答,只是不停央求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高睿虽也尴尬,还是对我微微点头。
我对高绍德说:“别跪了,你回去吧!”顿时又换来高绍德怒目相向,“放肆,之前本王容忍你的无状已是格外开恩,莫要得寸进尺,退下!”
高睿刚要喝斥,被我挥手阻拦。我淡然道:“虽然不知道李后为什么不肯见你,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若无李后求全,就凭你这样胡闹,早就步你哥哥的后尘了!”
高睿和高绍德均是大惊,但……难道不是吗?
“你亲哥哥的死或许与陛下无直接关系,但高百年呢?”
高绍德微微抖了下,我继续道:“天下没有不牵挂自己孩子的母亲。她肯定有苦衷,也肯定是经过百般思量,为你打算过才这样做的。所以别再闹了,我这就进去看看,若能亲耳探听到什么原因,一定如实转告你!”
高绍德望着我,并不相信。
高睿道:“她就是沈兰陵,朝野闻名,陛下跟你皇祖母无不信服敬重有加。她所说绝无虚假,她答应你的事,亦不会食言!你若再这样蛮缠,迟早……连你母后也保不住你!”
高绍德思索片刻,终于踉跄起身,摇晃着向我深深一揖,然后一瘸一拐向外走去。高睿急忙示意站在远处的丫环、随从跟上。
我缓缓推开昭信殿大门,一片阴暗。中国古代建筑的缺点就是采光不足,再辉煌的建筑都避免不了。而此刻,所有的窗户还是紧闭的,窗幔垂地,连蜡烛也没点一盏。这么阴暗,怎么适合孕妇!
我让适才求我的宫女把所有窗户窗帘打开后,守在门外,不要让别人接近打扰。
我走向寝宫深处,只见诺大的床上靠坐一人,锦被裹身,脸朝内侧。
“草民沈兰陵见过李后娘娘!”我小心翼翼道。
床上之人缓缓将脸转向我,我不禁又为之深深惊叹!
当年的李祖娥已是娇艳无比,同时又如百合一般清纯脱俗,而眼前的人则像极一朵怒放的牡丹,展尽风情。秋波善睐,神光动人!
如果说四郎是天上的谪仙,魅惑众生,那李祖娥的美就是世俗之极,因为艳丽的面庞上带着一抹风尘沧桑,和掩不去的满面泪痕,她哭过,而且是痛哭。
十六年的光景没有丝毫摧损容颜,反而让她更具成熟女人的魅力。但凭眼前这份梨花带雨的气韵,饶是冯京娘亦望尘莫及。
“沈医生,为何这样盯着奴家?”李祖娥开口了,语态竟是如此轻佻,“阔别十六载,神医果然如传闻一般容颜依旧。奴家脂残粉褪,让神医见笑了。”
我默默取过胡凳,在床边坐下,幽幽道:“我与娘娘是旧识,如今只有我们两人,又何必说这些言不由衰的客套话呢?自古红颜多薄命,想必这十六年,娘娘受了不少苦吧?”
一愣之后,李祖娥的泪珠决堤,良久,才缓缓揭开盖在身前的锦被,露出翩翩大腹。
我取出手套戴上,李祖娥惊讶我的平静,“你不问问这个孩子是谁的……怎么来的吗?”
我笑了:“不管是谁的,总是你的孩子,不是吗?来,暂时不要说话,躺好,我给你详细检查。”
李祖娥更惊讶,不过她还是很配合地躺下,一言不发。
检查完毕,我舒了口气道:“放心,没什么大碍!就是胎动比较频繁,母体有些气虚。不过以你现在的年纪来说,在高龄产妇中算是不错的。所以一定要注意心平气和,情绪不能起伏太大。平时饮食要忌辛忌躁,不要太滋补……还有……我想想……”
“沈……医生……”李祖娥忍不住问道:“你不骂我狐媚惑主,不知羞耻?”
我笑道:“我哪有这个资格?毕竟这是你跟高家的私事,其中恩怨纠葛不足为外人道。我是医生,只希望经我诊治的病人都能好转,健健康康。”
“兰陵!”李祖娥一下拉住我的手,眼泪又扑簌簌而下。
我急忙拭去,安慰道:“娘娘您不能总哭啊!不但伤身,还会影响孩子……”
“兰陵带我出宫!”李祖娥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没想到她跟我的心愿一样,但我……做不到啊!自身都难保,更何况她是盛宠,高湛肯定不会放人的。
“娘娘若想出宫,自可与太后说,还有太原王也盼着娘娘,每日都……”
“不行!”李祖娥直接打断,“只有你可以自由出宫,且毫发出损。娄氏一直恨我不死,绍德他……若我自行离开,陛下定会为难绍德。我曾听闻陛下想留你在宫,结果被你拒绝,陛下未有任何追究。你是神医,陛下只听你的,带我走!”那怎么一样,说到底我对高湛没有吸引力,他只想靠我沾沾仙气,何况当时我还有个军功赫赫、武功超群的四郎!
“娘娘,”我只得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你我情况不同,何况眼下还有不足一月,你就要生产了,这个时候去哪里都不方便,何况太原王还小无力护人护己……我建议您还是安心待产。一切等身体恢复……再说吧!”
李祖娥眸色一黯,颓然向后靠去,“早知如此,当年就算抵死不从,也绝不嫁入高家。”这点怎么跟娄昭君一样悔不当初?“人人骂我狐媚,不知羞耻,祸乱纲纪,兰陵是第唯一体恤我苦楚、暖我心之人。”
“其实太原王也很关心娘娘的,”我适时道:“爱之深责之切。娘娘何不见上一面阐明苦衷?”有了家人的体恤,她会更有勇气面对。
李祖娥叹气摇头。正当我以为她要直接说明原因的时候,她却开口说起了往事:“昔日魏时,我赵郡李氏虽不及高氏显赫,也算得上中原高门大户,我父乃上党太守,膝下姐妹数人,个个知书达理,温婉可爱,时常天伦,倒也美满无忧。自我及笄后,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父亲宠爱,总想为我寻一门最佳的匹配。不想,一次出游,意外得遇夫君,就是当年的太原王。第二日高家便送礼下聘,我自不愿,并非嫌弃夫君相貌不扬,初见只觉他性格呆板木讷,不甚喜爱。更不喜高家如此霸道行事!”
我点点头,换了谁都不愿意。
“父亲大人自是婉拒,不想高家竟以莫须有之事要入罪父亲。当时的高家已权倾朝野,根本是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要胁我出嫁。为了家族,为了年迈的父亲,三个月后,我便成了太原公夫人。入门后才知娄氏根本不喜爱我乃汉氏庶女。众叔伯更是……言行轻佻,还记得那次要不是兰陵出手……唯夫君对我甚好!夫君虽不出众,但忠厚老实,安稳一生,于愿足矣!”
这个时代女性的悲哀啊!
“次年,我便产下殷儿,举家欢乐。但我却渐渐发现夫君心性有异,人前还是一如既往忠厚木讷,但私下会莫名发怒,随即又恢复。直到大伯离世后,夫君像换了个似的,一举夺取江山,取而代之的是决断、心狠,甚至残暴。想必兰陵有所听闻?”
我又点头,高洋的变态行径令人发指。
“世人皆道文宣帝喜怒无常,唯独对我宠爱不衰。众臣曾因我的出身,群起上书废我立段韶之女昭仪为后。先帝不理,坚持立我为可贺敦皇后,鲜卑语中最高的圣女皇后。我感动满怀,同时亦招来娄氏的更加憎恶。”
哎,自古婆媳关系就是难题,关键是老公疼就好。谁知李祖娥话锋一转:“谁知先帝对我家人却毫无友善之心。我母入宫作客,他竟狂性大发,用箭射穿她的面颊,又挥鞭痛打。若不是我以死相逼,恐命丧当场。他见我亲姐貌美,竟将我姐夫直接射杀在宫中,我姐拼死不从,一头撞死在这昭信宫外。”
啊?!
“自此我便对他彻底断了情意,不问世事,专心理佛。直到一次先帝醉酒,我才得知,昔日我被其兄弟调戏之事,他竟无一不知。我是他发妻,他不止一次看我受辱,却一次也没站出来,我究竟嫁了个……什么人?!他隐忍性格,早有更大图谋。因为当时有大伯在,凡事轮不到他!为此,后来他还……还……逼奸了大嫂!”
元仲秋居然也没逃过高洋的蹂躏?!丈夫离世,家族毁亡,当朝公主一下变得一无所有,连二叔都能轻薄……怪不得上次一提元娘娘,高孝琬的脸色很难看,想必恨极了这些叔叔们。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四郎说高孝琬忍辱负重,真的……不容易!
高洋长期伪装,导致性格扭曲,出头时全部爆发出来。唯独面对李祖娥既有愧意,又有恨意,恨自己的无能,所以才会如此行径表现。可怜李祖娥在外人看来无比荣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自己的亲人下场如此悲惨,无能为力。天天陪着一个禽兽不如的丈夫,这种冷暴力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担惊受怕了十年,文宣帝终因荒淫无度驾崩。殷儿继位,我顺理成章成为太后。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殷儿还年幼,我便时常以儒道导之,要他广开言路,多选贤良,既是一国之君,便不能分胡汉,应一视同仁,选拔汉官。”
到底读过书,李祖娥在这点上的确很开明具有先瞻性,都是中国人嘛!
“谁知又妨碍了以娄氏为首的鲜卑权臣利益,他们认定我要培植新势力,对他们不利。娄氏因先夫才隐忍我多年。她欺殷儿年幼,竟联合六子、九子翦除辅助殷儿的全部忠臣,又亲自向我们母子逼宫。无奈之下,只得接受。想着从此能与孩儿安稳渡日,也无不可。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还是杀了殷儿!那是我的儿子,娄氏的嫡孙,他们的亲侄啊!殷儿生性温和善良,从无争斗之心,他已经让出了皇位,我们已经交出了一切,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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