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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寂寞何所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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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似乎这只箭已经穿越了几千几万个世纪,如今,所有人都在等待它降落后的结果,又在害怕着它降落后的结果。
“铿——!”一声,利箭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偏离了它原本的轨道,斜斜插入了旁边的沙土里,随后,一把马刀也落了下来,插在箭的旁边。
众人从突如其来的变数中回过神来,四处寻找马刀的主人。只见从西北方向快速驰来两匹马,马上都分别坐了一人。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白衣男子,英眉挺鼻,系在脑后的发带随着风尘飞扬不羁。另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偏瘦,笔直的背脊骄傲地挺着,面上略有病容,却掩不住他俊美的容貌和稳重沉着的气质。在他们的身后,是踏起滚滚红尘的骑兵队。
这正是洞庭洛和阿览达,以及驻守营地的两千骑兵。
离城墙还有两百米左右时,阿览达扔掉空刀鞘,手一扬,跟在后面的两千骑兵勒马止步,动作整齐划一。
阿览达独自驾马行到两军对阵的中间。
萧狐先没反应过来,现在回过神,见阿览达竟然骑在马上,急道:“你怎么来了!而且还骑马!为什么不坐马车?”
阿览达看见萧狐,也不答她话,只是朝她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城楼上,耶律隆绪冷冷道:“阿览达,我们又见面了。”
阿览达抬头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天子,慢慢从马背上下来,长身跪在沙地上。
萧狐见状又是奇怪又是心疼,“你这是做什么!”说着便欲上前把他搀起来,却被旁边一人拉住。萧狐回头去看,是洞庭洛,顿时气了杀意:“是你要他来这里的?!”
洞庭洛摇摇头。“夫人,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最、最后的心愿?跪在这里?”
洞庭洛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这时耶律隆绪道:“阿览达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从来没有奢望过你给我下跪。”
“阿览达有罪。”
“哦?姑父何罪之有?朕倒想听你说说看。”
阿览达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最大的声音道:“阿览达有三大罪状。始终不甘于奴隶身份,勾引齐王遗孀以提高自身地位,此为其罪一;自封平西侯,招兵买马,招揽谋士,擅自训练自己的军队,扩大势力,威胁朝廷,此为其罪二;煽动齐王遗孀攻打京都临璜,用心叵测,此为其罪三。”
“阿览达,你可知道这三大罪状,足以安上谋反罪名,让你千刀万剐!”
“阿览达重罪累累,死不足惜。只求陛下听阿览达一言。”
耶律隆绪冷哼一声:“你想让我饶萧狐不死?”
“正是。”
“你不觉得你现在完全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本跟我谈条件?”
阿览达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抬起头,漆黑的眼睛微微放着光,久病后的面容竟然神采飞扬,依稀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首领之子。他直视城楼上迎风而立的天子,嘴角弯起两道浅浅的自信的笑纹。
“……西北。如果我以西北地区的长治久安跟你换萧狐一条命呢?”
“什么意思?”
“这次我们攻打临璜,抽走了西北几乎所有的兵力,如今西北边境空虚,这时候祈莲氏若是攻过来,相信陛下根本来不及救援吧。看见我身后的两千骑兵了吗?他们是现在西北最后的兵力,也是这些年来我与萧狐一手栽培的精锐。我已经与他们达成神圣血盟,只要陛下答应放萧狐一条生路,我死后,他们便世世代代效忠耶律氏,驻守西北边境,永不再踏足京城一步。”
闻言,城楼上的士兵有些骚动起来。
谁都知道,在烈国,血盟是烈国人最神圣的誓言,只要达成了血盟,就算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会背叛誓言。虽然隔着有一段距离,城楼上的人们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见城下两千骑兵额上,用鲜血抹过之后干涸的痕迹。那是血盟独有的仪式。
这两千骑兵最是了解西北,又是萧狐和阿览达亲手调()教出来的兵,若真能得他们世代忠心驻守西北,烈国以后逐鹿中原,必能少太多后顾之忧。
“陛下,这笔交易,还划算吗?”
耶律隆绪薄薄的唇扬起笑,“哼!划算!怎么不划算!你名为请求,实为威胁,朕不答应也不行吧。”
“那——陛下是答应了?”
“对,朕答应你,饶恕萧狐性命,绝不反悔!”
阿览达抬头,见天色渐暗,已近黄昏。
忽听身后有人喝道:“我不答应!”
所有人循声望去,那人正是萧狐。
阿览达回过头,见萧狐已经挣开拉住她的属下,朝他冲过来。他想对着她笑一笑,咧开嘴,却是汩汩黑红色的血喷薄而出。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在剧烈地晃动,他的阿狐似乎随着天空一起旋转,扭曲着离开他的视线。
萧狐冲上前努力搂住快倒地的阿览达,却因为自己也受了伤,气力不济,终于抱着他一起坐倒在干燥的尘土里。
此时的萧狐早没了刚才对阵中的坚强,只剩下满脸的泪水和绝望的眼神。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不用骑兵换你的奴籍?你不是一直想脱离奴隶身份的吗?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已经尽了全力,却还不能帮你完成一个心愿!”
“……阿……阿狐,听我说,以前,去掉奴籍……的确是我最大的心愿,可是现在……现在的我觉得……其实,做奴隶也没什么不好……若不是做了奴隶……阿览达又怎会遇到阿狐……是吧……”
“……是是!你、你说什么都对……”
“……阿狐,以前……我总说我们两个要死……就死在一起……可是现在我……觉得一个人死就好……我想你活着……”
“不!我不答应!我绝对不答应!你听见没有!”
怀里的阿览达忽然一动不动,萧狐抖着手去查他鼻息,已是没有了呼吸。
身后两千骑兵齐齐翻身下马,“铿!铿!铿……”马刀被从刀鞘里抽出,狠狠插入脚下尘土之中。骑兵们随即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抵胸。这些西北的铁血汉子的、即将流传世世代代的誓言震动皇城内外,响彻九天云霄:“奴等世代誓死效忠耶律陛下,驻守西北边境,保我西北河山,从今而后,永不踏足京城!”
“驻守西北!保我河山!”
“誓死效忠!人神共见!”
“驻守西北!保我河山!”
“誓死效忠!人神共见!”
“……”
萧狐还坐在原处,阿览达的身体正渐渐冷下来。他似乎还带着笑,嘴角有血迹未干,萧狐伸手去抹。
“你看,这情景,多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周围明明有很多人,实际上却只有你一个。不过现在好了,有我陪着你。你的世界,至少还有一个阿狐……”
“姑姑——!!”襄汝忽然惊叫了一声,可惜为时已晚,萧狐已经将一把匕首插()进了胸口,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滴落在阿览达苍白的额头上,如同立下了一个血盟。
第二十五章 韩德让
阿览达死了,萧狐也死了。两千骑兵,堪称整个烈国素质最高、装备最精良的两千骑兵已经快马赶回西北,他们将永世履行临璜城下的誓言。这场短暂的“谋反之战”,就像是疾风骤雨一般,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很快地被人们淡忘,甚至在历史上也没有一个较为明晰的前因后果。
洞庭洛因为劝降阿览达有功,成为墨堂诛门的“浑杀”——墨堂诛门是专门负责执行任务的,门下杀手分三个等级,坤杀,浑杀,以及乾杀。洞庭洛不懂墨堂的杀手是怎样鉴定级别的,只是觉得这升级也忒容易了点。耶律杭指着不远处那个天天到花园种花的小孩说:“看见没,他就跟你同一个级别。”于是洞庭洛郁闷了,随即又想通了。人家种花,我种草药,都是同样的性质,也难怪是同一个级别么。
耶律杭说,墨堂最顶级的杀手是没有明确级别的。
洞庭洛点点头,道:“莫非是像茯苓那样,顶级到做了奴隶?”
耶律杭看他一眼,道:“哪能啊。茯苓不一样。她是做错了事,坏了墨堂的规矩。”
“唔,她做了什么错事,要永远禁锢在墨堂做奴隶?”
耶律杭啧啧两声,道:“妄你洞庭洛一世聪明,你想,杀手最碰不得的,是什么?”
洞庭洛略一思忖,明白过来。“哈,墨堂不允许杀手谈恋爱的么?”
“不是不准,而是有一些禁忌,比如,爱上你要杀的那个人。”
洞庭洛很想问耶律杭,茯苓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但是顾忌到这样很容易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八卦,所以终于忍住了没问。
以后每每看见茯苓,面对着她冷淡无情的面容,还有平静无波的眼睛,洞庭洛心里无数的好奇八卦虫子就在不停地钻,钻得他满心痒痒的。实在难以想象茯苓谈恋爱做小女人时候的样子啊!简直太格格不入了!到底是怎样的人,可以让茯苓这样的顶级杀手死心塌地地爱上呢?甚至可以不顾墨堂的规矩,不惜一辈子做墨堂里一个偏僻院子里洒扫庭院的奴隶?
倒是向耶律杭问及襄汝的状况。自从那日临璜城下一役,洞庭洛就再没见过襄汝。耶律杭说:“这些天襄汝都待在长公主府里,我去看她,下人们都说正睡着。我估摸着这丫头虽是明白事理的,心里却还是有些疙瘩。不过,她也大了,这宫中纠结不清的明争暗斗、是是非非也该让她知道了。毕竟,没有人可以永远挡在她的面前。”又道:“洞庭兄,那丫头一向同你亲近,有空你去劝劝她。”
“不是吧!你这个亲哥哥她都不愿见,更遑论我?你这不是存心让我去吃闭门羹?”
“诶,这可不一样。反正这次帮兄弟这个忙,你只管去,若她果真不见你,我也没话说了不是?”
洞庭洛想,跟襄汝好歹朋友一场,而且襄汝这女子真是不错的,若因为这次的事情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极端消极悲观的思想,那可真是可惜了。于是答应下来。
这时,有侍卫来报,说是祈莲派了一名使者过来,随行十人,已经安置在城郊驿馆。耶律杭点点头,挥退侍卫,转头对洞庭洛说:“知道这使者是谁吗?就是去年我们在幽城遇到的那个女人。”
“是她?你不是说她是沬国人?”
“咳,我之前估计错了不行吗?”
“祈莲派人来烈国,莫非——是想借烈国的力量对抗荒陵?”
“除了这个,难道还有别的?”
“据我所知,烈国和祈莲百余年来互相征伐,双方都死伤无数,可谓宿怨极深呢。”
“哈哈,洞庭洛,教你一句话,利益,可以令征伐,亦可谋合作。只看谁的脸皮厚一些罢了。”
耶律杭大笑完毕,起身整整衣衫,回去准备应付祈莲的使者。其实祈莲现在统归荒陵管辖,私自派使者来访他国是不太合理的,不过烈国与荒陵近来本就关系不太好,他耶律杭也不怕引起荒陵朝廷的不满!
耶律杭一走,洞庭洛收拾了一下书案,徒步往公主府走去。走了一段路,发现茯苓默默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若不是他天生敏锐,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茯苓,出来,为何跟着我?”
茯苓软若无骨地一个后空翻,从一棵树上飘下来。
“陛下命茯苓护公子周全。”
洞庭洛哼了一声,道:“护我周全?怕是监视我吧!”
茯苓头一低:“不敢。”
洞庭洛眉一挑,茯苓向来言简意赅,洞庭洛却故意曲解茯苓的意思,笑嘻嘻道:“呵呵,是啊,谅他也不敢!”
茯苓嘴角一抽。“公子——”
“茯苓,你只管跟着我吧,不过,尽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哦,我怕我会忍不住——”
“……?”
“呵呵,我怕我会忍不住八卦起来。我知道你也不希望我一直问你到底喜欢谁,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是否有钱有车有房子——”
茯苓嘴角又是一抽。“公子放心,茯苓绝对不会轻易出现在公子面前,茯苓告退。”
下一秒,刚才茯苓站过的地方已经没了半个人影。
洞庭洛见着茯苓凭空消失,颇为淡定。
“唔,轻功不错。有空切磋切磋。”
虽然都是在皇城之内,但是从墨堂到长公主府,还是有段距离的。洞庭洛也不赶时间,只当是在大烈皇宫游览观光。这时,只见前方有个仆人打扮的少年急匆匆奔过来,与洞庭洛擦肩而过,直往墨堂方向去了。没过一会儿,那少年又从洞庭洛身后急匆匆奔过来:“前面的白衣公子,请你等一等。”
洞庭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衫,觉得这应该是在叫自己的,于是停住脚步,回过身站在原地等那少年跑过来。那少年气喘吁吁地停在洞庭洛面前,道:“公、公子可是、可是本草园的主人?我、我家主人、昏、昏倒了,用了好多、好多办法都弄不醒……”
那少年说的是烈国语言,因为跑得急了,说话还喘着气,洞庭洛着实费了些力气才听懂他说了些什么。
洞庭洛想:听说以前本草园是墨怅住的地方,但是一年前墨怅就已经把本草园给我住了,那么,我应该算得上是本草园的主人吧。
“是啊,我是。你家主人是?”
“我家主人,韩、韩德让韩丞相。”
韩德让?倒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却只是远远地看见过。那是一个长相并不惹人注意的中年人。但是,他有一种内敛的气质,如同一把藏在古拙剑鞘里的上古神器,无意中抽出一点点来,就能令万物黯然。
可惜,如此人物,却注定命不长久。
“茯苓。”
“在。”
“你回墨堂取我的药箱。”
“是。”
于是那少年领着洞庭洛往皇城西郊的方向走。
“咦?丞相府似乎是那个方向吧?”
少年摇摇头。“丞相现在不在丞相府,在西郊韩氏祖坟扫墓。”
韩氏本为中原士族,后来因中原四分五裂、战乱频繁才迁来烈国临璜,很受当时的耶律皇帝重视,以致韩氏虽人丁单薄,却在烈国有着显赫的地位。据说,当朝太后萧绰幼时曾与韩德让有过婚约,517Ζ可见萧氏对韩氏的器重。不过后来,萧绰被选为后妃,这婚约也就不了了之。
出了皇城,少年领着洞庭洛上了一辆马车,马夫“驾!”地一声吼,马车便剧烈摇晃着往前跑。不一会儿,便到了韩氏的祖坟。茯苓已经脸不红气不喘地捧着药箱等候在一旁。洞庭洛心中叹道:这办事效率,真不愧是曾经的首席杀手啊!
韩德让被下人们安置在一间毡帐内。烈国人就这点最好,随时随地都可以给你搭一间温暖舒适的房子出来。
洞庭洛随少年进了毡帐,见长羊绒毛毯之上,韩德让紧紧地闭着眼睛,眼下有一圈黑色暗影,鼻下人中尚有掐痕,失了血色的嘴巴也紧紧地抿着,脸上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听他呼吸浅缓,又摸他双手的脉象,脉沉无力,既涩且弱,再探他舌苔,燥而淡白。洞庭洛取了银针,在他印堂、百会、涌泉、神阙等穴轻轻捻转,又配以大椎、四神聪、风池、关元等穴。立侍在旁的几名仆人紧张地看着洞庭洛的一举一动。
少时,韩德让慢慢醒转过来,洞庭洛又写了一份药方,派人去配药。
韩德让见着洞庭洛,略有些惊讶:“墨怅那老小子又走了么?”
“至少在下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他了。”
“少侠可是今次劝降阿览达的洞庭洛?”
“呵呵,少侠二字不敢当。能得丞相闻名姓,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韩德让摇摇头,“若少侠安心留在烈国,日后必为大用。”
“洞庭洛这一生求的不是大用。”顿了顿又道:“丞相为烈国殚精竭虑至此,何苦来哉?难道,丞相求的便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韩德让望着洞庭洛,轻笑了一下,撑着手臂欲坐起来,旁边下人忙去扶。靠到软枕上,调整好呼吸,道:“少侠来烈国的时间不长,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韩德让这话说得平淡,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他是否有不满。
洞庭洛一笑:“没办法,墨堂是个消息灵通的好地方。”
“我听说你医学天分极高,仅用一年多的时间,便把《洞庭全录》学了个八九成。”
“丞相说笑了,不过是于自己性命攸关,洞庭洛多用了些心力罢了。”
“是了。还听说你身中剧毒。凭你现在的医术,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几年?”
“想必丞相其实已经知道,曾经有人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我今年已经十九了,依我自己的判断,我觉得,我还能再活十九年。”
闻言,韩德让眼角微微上扬,显出几分笑意来。“那么,你觉得,我能再活几年呢?”
第二十六章 使者乌衣
“那么,你觉得,我能再活几年呢?”
洞庭洛望着他,良久,道:“我觉得,丞相可以活很久,也可以立即猝死。”
“少侠为何有如此判断?”
“在下听闻,丞相曾有一位结发妻子,与丞相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却为当朝太后缢杀。后丞相与太后同出同进,俨然恩爱夫妻。不知是否属实?”
“属实。”
“这便是了。丞相对太后有情,对结发有愧,两相折磨,再加上朝堂事务繁多,丞相每每身体力行,鞠躬尽瘁,积虑深重,以致元气、精血耗损严重,几欲枯竭,实在难治。”又道:“若是丞相能少一分对太后的情爱,或是少一分对结发妻子的愧疚,丞相的身体说不定还可调养一二,可惜,洞庭洛深知,丞相做不到。洞庭洛虽与丞相不曾有过交集,却也算了解丞相的为人。有情有义,伤的,只能是自己。丞相的身体如此状况,能支撑到现在,凭的只不过是信念而已。”
韩德让苦涩地笑了一下。“有情有义?这样四个字,韩德让受之有愧。”他抬手指了指帐外。“知道外面那座坟墓是谁的吗?是我韩德让唯一的妻子。阿燕派人去杀她,我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些蛛丝马迹,却没有阻止,我是杀害她的帮凶。我现在每年来祭拜她,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不要那么难受。人人都说韩德让忠心,为了烈国殚精竭虑,呵呵,只有我知道,韩德让是个自私的小人,他这一生所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出于私心,为了这个私心,他甚至可以容忍自己的结发妻子被活活勒死。你刚才问我,这一生所求的难道就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我告诉你,韩德让这一生所求,不过是想要永远守护在阿燕身边。”
“我听萧狐说,她是利用你辅佐幼帝,稳固皇权。”
韩德让笑得坦然:“我只怕自己对她再无利用价值。萧氏与耶律氏的祖先曾有过血盟,他们萧氏生来就是要辅佐耶律氏的,耶律氏想要强大,想要入主中原,萧氏就要倾尽所能辅佐之,阿燕她又怎可能违背血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助她完成使命。”韩德让忽然转过头注视着洞庭洛,“所以,我们想要尽快攻打荒陵,只要攻进荒陵,哪怕是分得四五座城池,阿燕的使命就勉强算是完成了。到时候,我们就寻一处僻静的地方,过阿燕喜欢的那种男耕女织的生活,就算过上一天,我们也心满意足。”韩德让问:“洞庭少侠,你觉得,烈国可能入主中原吗?”
洞庭洛想了一下,只道:“世事难料。”
韩德让沉默,半晌点点头:“是啊,世事难料。所以,想太多根本没用。少侠与我都是命不久长之人,今日在这里畅言爱恨生死,不也快哉?”
洞庭洛摇摇头:“快意人生,这世间几人能做到?丞相若果真‘快哉’,也不至于如此了。在下为丞相配了些养气宁神的调养药物,望丞相好生保重。在下虽不愿看到荒陵被烈国占领,却衷心希望丞相能够得偿所愿。”
忽听帐外有骏马疾驰而来,似乎是有人眼尖看见马上坐着何人,忙唤了同伴起身相迎。
洞庭洛道:“看来是太后得到消息赶来了。”
韩德让无奈:“这帮不听话的,我都说没必要让她知道了。”
“太后既来,这里应该没有在下的事了。在下先行告退。对了,丞相家中若有石子路,可以多在上面走一走,很有益处的。”
正要掀开帐帘,韩德让忽道:“刚才你说你这一生求的不是大用,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求的是什么吗?”
洞庭洛呼吸一滞,半晌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我想找一个人,我想知道她是否平安。我这一生,只求她一生无殇。”
从韩德让那里出来,已经是接近傍晚了,洞庭洛想起这次出来的目的,于是按原定计划往公主府走去。
公主府开门的小厮并不认得洞庭洛,说起来襄汝经常到本草园找洞庭洛,这却是洞庭洛第一次到公主府找襄汝。小厮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说了句公主有请,将洞庭洛迎了进去。
洞庭洛半边眉一挑,心道:耶律杭还真了解他妹!
洞庭洛看见襄汝的时候,襄汝正懒懒地躺在草地上。正是夕阳西下,余晖斜洒,如此景象,竟是似曾相识。想起那日在苏璧湖,也是这样一轮红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襄汝的喃喃念着,瞥见洞庭洛已经站在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正静静地看着天边渐垂的红日。“洞庭洛,你看这夕阳,多好看!”
洞庭洛不答她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来,陪她一起看夕阳。
“洞庭洛,我哥是一个很好的皇帝,对不对?你看那日临璜城上,他遇事冷静、处事果断,实是烈国之大幸。”
“是啊。”
太阳终是落了下去,那些橘红色的光芒渐渐淡了,取代它们的是一抹比一抹更浓的黑暗。
“洞庭洛,我想喝酒。”
“嗯。”
“我想喝烈国最烈的酒。”
“好。”
“我要你陪我喝。”
“……好。”
于是洞庭洛郁闷地看着襄汝抱着酒坛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自己则捏着酒杯浅浅地抿。心中骂道:烈国怎么都是一群豪放女!喝酒用的不是酒杯不是碗,人家是直接甩坛子的!妈的,我这纯爷们儿做得也太窝囊了!我怎么就答应要陪她喝酒呢?这不是明摆着自取其辱吗!
没多久,襄汝已是半醉。
襄汝并不笨,经过这次的事情,这个皇宫里的明争暗斗已经从襄汝的背后走了出来,清晰无比地裸()露在她面前。从那一刻开始,襄汝的世界再也无法纯粹。越来越多的丑陋的东西将会毫不隐晦地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她明白,她需要一次蜕变,为自己安上锋利地爪牙,以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
然而她果然是不甘心的。
“洞庭洛,我是不是很任性,你说,我是不是很不懂事呢?”
“咳,作为一个公主,我觉得你已经很不错了。”
襄汝摇摇头,举起酒坛子又是咕噜咕噜几大口,然后把酒坛子“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洞庭洛看见她已经满脸委屈的泪水。这是洞庭洛第一次看见襄汝哭,似乎,也是唯一一次。
“不!我觉得……我太不懂事。明明……我明明知道哥哥并不是真的想射我,他知道姑姑会为我挡下那一箭,可我还是……还是……洞庭洛,当时那种情况,他有九成的把握不会射到我吗?没有吧?但他还是决定赌一赌,赌他的箭术,赌姑姑对我的爱护之心,用妹妹的性命来赌……”她顿了顿又道,“洞庭洛你知道吗?若是换作是我,如果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绝对,绝对不会射那一箭……”
然后襄汝轻声笑起来。“所以,上天、上天才注定,他是一个王者,哈哈!”
止了笑,襄汝忽然定定地看着洞庭洛,看着他的眼睛。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洞庭洛身前,洞庭洛忙要站起身来把她软软的身体扶住,结果没料到喝醉的女人力气奇大无比,洞庭洛将将半站起来,她就已经撞过来了,洞庭洛来不及站稳,只能护着她磕磕绊绊地双双倒在草地上。襄汝软软地趴在洞庭洛身上,又吃力地撑起手臂把身体往上方移了移,一双迷蒙的眼正好对上洞庭洛的眼,她抬起手指去碰他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道:“好像,紫色变得、变得更明显了呢……”
“是啊。”洞庭洛对现在这样一种姿势表示无奈。
襄汝扁扁嘴,“那你是不是快死了?”
“呵呵,我想应该不会那么快吧。”
襄汝的脸靠得很近,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可以感觉到襄汝温热的呼吸,和烈酒的醇香。
“洞庭洛,你很好,我希望你活着。”
“嗯。”哎,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一个喝醉的女人聊天。
“你会永远留在烈国吗?”
“不会。”
“你是不是想找到那个女孩子?”
“嗯。”
“你知不知道哥哥想把我嫁给你?”
“知道啊。”耶律杭表现得那么明显,我若看不出来那我就是个傻子。
襄汝似乎已经醉到有些反应迟钝,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咚”地一声倒在他颈窝里,砸得洞庭洛一阵闷痛,差点叫出声来。呼——终于彻底醉了么?
洞庭洛一把将她抱起来,送她回房。
走到廊下时,看见耶律杭直直站着檐下,也不知是在那儿站了多久。
洞庭洛道:“没什么好劝的。她什么都明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耶律杭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侧身让出路,让洞庭洛把襄汝抱回房间。
安顿好襄汝,洞庭洛出来,见耶律杭果然还没有走。
“明明很关心她的嘛!刚才见她那么伤心,你也舍得藏着不出来安慰她几句。”
耶律杭摇摇头:“没用。她正恨着我呢!”
洞庭洛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什么恨不恨的,亲兄妹!”
“诶!不说这个啦!洞庭,你陪我喝酒!”
“啥?还喝?”这两兄妹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洞庭洛天生就是一副陪酒的面相?
“这几天我心里郁闷着呢!你不知道,阿览达以前是我的骑射老师,我的箭法,还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耶律杭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道,“洞庭洛你是不是我兄弟?是兄弟就陪我喝酒!”
“等一下。我问你,既然你早就在临璜城外设下三道埋伏,那日我和襄汝出城,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这事儿你还问我?平时就爱呆屋子里的人,偏偏在那时候拉着襄汝出城玩耍。我得到消息派人去阻止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快要越过第一道防线了,这种情况我怎么敢拦,若是被萧狐的先行斥候看出点破绽,我就前功尽弃了!”又道:“幸好襄汝身边有你,再加上萧狐一向宠她,我多少放心一点。”
“你不会怀疑我故意的吧。你要知道是你那宝贝妹妹拉我去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怀疑你了!哎,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翌日清晨,襄汝醒过来,正宿醉头疼得直皱眉,侍女就端着一碗东西进来。
“公主,这是洞庭公子让奴婢熬的醒酒茶。”
襄汝一怔,“洞庭洛?”是了,想起来了,昨晚他陪自己喝酒来着。还被自己问了好多平时不敢问他的问题。“他什么时候走的?”
侍女道:“今天早上回去的。昨晚陛下来过,看见公主和洞庭公子谈话,便没有打扰。”侍女说这话的时候,襄汝脸一红,她想起自己喝醉了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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