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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寂寞何所思-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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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么喜欢,又为何要把自己嫁给祈莲王?”
襄汝抬起头。“哥哥一直想要洞庭洛做我的驸马,希望洞庭洛可以永远留在烈国,为烈国效力。哥哥是否果真有办法可以解洞庭洛身上的剧毒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洞庭洛不想待在烈国。他会加入墨堂,不过是想借助墨堂的力量找一个女孩子。他也想要长命百岁,但是如果要因此而被束缚在这里,我想,他更宁愿只剩一两年的时光,而天地之间任他逍遥。母后,我希望在他有生之年,可以快快乐乐的,不受任何人束缚。”
“就算如此,汝儿,你也用不着嫁到祈莲去啊。”
“呵,母后还不了解哥哥?只要我还在烈国一天,哥哥就不会放弃让洞庭洛做驸马的想法。我想让哥哥明白,洞庭洛的自由,比襄汝的幸福更重要。”
“襄汝,你这又是何苦?”
“母后,我一点也不苦。我喜欢洞庭洛,我要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望着眼前的襄汝,萧绰心中百般心思。
“襄汝,娘只希望你日后不要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襄汝不敢保证以后,但求此时此刻无怨无悔。”
烈国长公主耶律襄汝将在这一年的冬季嫁给祈莲的首领——祈莲庭。盖着赤红玺印的诏书颁布下去,一时天下皆知。
祈莲使者乌衣先行回祈莲,准备相关事宜,一切妥当之后,祈莲便会派人来烈国接人。
临近冬至,襄汝邀洞庭洛再次去了苏璧湖。这个时节已经没有白鹤会到湖边喝水了。只有一轮橘红的落日,如同在信守一个永恒的承诺,永远在这个时候沉沉地往下面坠落。
落日还是那个落日,夕阳还是那片夕阳,可是,人呢?
“为什么会想要嫁给祈莲庭?我听说是你自愿的,你哥本来还不同意。”
与洞庭洛肩并着肩坐在草地上看夕阳,襄汝满脸都是明媚的橘红的光。
“小时候到西北看望姑姑,曾经看见过祈莲庭。那时他不过二十几岁,我看见他一身银白的披风,骑在白马上挥剑的样子,就是这么一瞬间的画面,从此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哈哈哈,想不到你还有恋父情结!”
“什么是恋父情结?”
“恋父情结的意思就是说——喜欢老男人!”
“你!洞庭洛!你找死啊!”
“哈哈哈哈哈!”
“你别跑!你给本公主站住!洞庭洛!你去死——!!”
……
“我嫁到那边去了以后,你每年都来看我一次,好不好?”
“那是自然。我会给你带烈国最烈的酒,让你喝到不想喝为止!”
“那就说定啦!不可以失约!洞庭洛!明年冬天,我在祈莲等你!”
“好!一言为定!”
耶律襄汝出嫁那天,耶律隆绪用了烈国史上最隆重的仪式、最豪华的嫁妆。
仪仗队司仪在前面喊着“请襄汝公主上马车”,耶律襄汝忽然回过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洞庭洛。
“洞庭洛,你要保证,在我下次看到你之前,一定要好好的!”
洞庭洛哭笑不得。“好,我保证,在襄汝长公主下次见到我之前,一定好好地活着,决不食言。就算要死,也要见到公主你之后再死!”
襄汝这才满意,上了马车。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飘着彩旗,撒着鲜花,如同一条金红的巨龙,轰轰烈烈地穿过大街小巷,穿过烈国最美丽的白音戈洛河,向着西北祈莲的方向前进。
洞庭洛站在城楼上,望着逐渐远去的仪仗队伍,心中默默祝福她。虽说是联姻,但是,能嫁给幼时心中仰慕的白马英雄,襄汝一定很高兴吧。
转过头,见不远处耶律杭也站在城楼上,正一脸邪笑地看一份类似文书的东西。
洞庭洛走过去。“在看什么啊?笑得这么邪恶!”
耶律杭把手中的东西晃了晃,道:“荒陵那边写来骂我的,你要看吗?”
洞庭洛完全没兴趣地摇摇头。
“你们荒陵人也太有教养了,骂个人写得那么文绉绉的!啧啧,幸亏我懂汉语,不然我还以为这么多华丽的词藻是在夸我呢!”
洞庭洛在心中默默想象那位写文书的官员听见这番话狂吐鲜血而不止的画面。
“对了,师父让我问你,看了一年多的《洞庭全录》,可有找到解毒之法?”
“还没有。”
耶律杭转过头去看他。“是没有找到,还是找到了却不愿意用?”
洞庭洛蹙眉。“原来你们一直知道那个方法?”
耶律隆绪点点头,“确切地说,是师父,他知道那个唯一的方法。他让你研究《洞庭全录》,就是想看看你自己的意愿。师父说,如果你不愿用那个方法,他也不强求。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住了,他不敢保证不会自己动手。”
“耶律杭,墨怅究竟是什么人?”
“能够拥有《洞庭全录》,又可以用那个方法医治你,你认为,这世上还会有谁?”
洞庭洛猛地瞪大眼睛。“他是——”
“诶!我什么都没跟你说哦。是你自己猜出来的,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洞庭洛默然,没想到外公还在人间。呵,墨怅和关天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之前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却始终不敢肯定。外公,谢谢你还念着孙儿,但是,孙儿怎么可以让你用那个方法救我。
“另外,墨堂已经放弃寻找那位叫做离得姑娘。”
“什么?你答应过——”
“墨堂已经尽力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应该没有死。能让墨堂找不到的人,只有一种,不是死人,而是祈莲暗楼保护的人。我想你对暗楼也有一定的了解,墨堂与它本是同源。说不定,你的离姑娘已经成为暗楼的人。”
耶律杭一番话使得洞庭洛半天不知应该怎么反应。
洞庭洛认为自己心里应该是高兴的,因为耶律杭告诉他,“她应该没有死。”
耶律杭递给他一个密封的黑色小竹筒。“这是你进入墨堂以来的第一个任务,好好干。”
洞庭洛机械地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卷,上面几行字却让洞庭洛神志全回来了。
“你让我,去杀荒佑?!”
在这一年的冬天,洞庭洛被允许离开临璜。准备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大雪纷飞时节。洞庭洛一向觉得,烈国的冬天特别地寒冷。冷冽的寒风似乎总是呼呼咆哮着想要把这世间的一切撕个粉碎。
将将要出门,见茯苓垂首立在檐下。洞庭洛想起来,自从那日她与荒佑先后跑出山洞,便再没见过她。其实她回来也有几天了,但是,都没有出现在洞庭洛面前。茯苓,似乎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公子,请让茯苓跟在公子身边。”
洞庭洛看着她,想起前些天耶律杭交给他的任务——刺杀荒佑。耶律杭并不是现在才想要杀荒佑的。早在荒佑还是一个前途一片光亮的皇长子之时,耶律杭便命杀手见机行事,这个杀手,就是茯苓。然而天意难测,也许是上天觉得荒佑命不该绝,墨堂冷心冷情的首席杀手,竟然轻易便爱上了她要杀的人。如今,荒佑已是一介庶人,时隔多年,耶律杭竟然又对荒佑起了杀心,这是为何?难道,真如民间传闻所说,荒佑只不过是在“韬光养晦”?若真是这样——
洞庭洛问茯苓:“你的那个谁呢?”
“走了。我让他离开。”
“你不想和他在一起?”
茯苓沉默了一下,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洞庭洛想,如果荒佑当年与其父反目、佯狂焚宫,不过是处心积虑地为日后得到皇位铺路,那也难怪耶律杭会那么重视他,若是这样的人做了皇帝,烈国想要入主中原,怕是又要等上几十年了。在荒佑做庶人的这些年,耶律杭大概时时都派人盯着他。如今,荒佑定然是有什么异动,耶律杭才会再起杀心。
“茯苓,你知道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吗?”
茯苓看着他,没有说话。
洞庭洛道:“是去杀荒佑。”
茯苓眼波微微晃了一下,复又平静。
她说:“其实,我已经猜到。”
“那你为何还要跟着我。”
“想要给他收尸。”
“咳——”洞庭洛觉得头皮有点麻。
最后,洞庭洛给耶律杭留书一封,告之他把茯苓带走了。那封书信颇有些歧义,若不是耶律杭知道茯苓喜欢的是谁,怕是要以为洞庭洛带着茯苓私奔了。
离开临璜之后,洞庭洛小心藏匿踪迹,绕道而行,来到烈国西北边境一个军人的家中。这个军人就是当初随萧狐和阿览达攻打临璜的两千骑兵之一。在这个军人的家中,洞庭洛抱走了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孩。
这个孩子是萧狐和阿览达的孩子。当初正欲起兵叛乱,作为高龄产妇的萧狐辛辛苦苦生下了这个孩子。阿览达怕万一叛乱失败,这个孩子会落入耶律隆绪手中,便悄悄把孩子抱给一个他最信任的手下,让他的妻子代为抚养。
后来萧狐兵败,阿览达为救萧狐,前往临璜城下俯首认罪。在去临璜的途中,阿览达把孩子的下落告诉了洞庭洛——
“请你把他带离军营,带离烈国,把他放得远远的,再不要回来。我真怕我死了,阿狐会让儿子为我报仇。我希望我和阿狐的儿子既不是奴隶,也不是贵族,更不是复仇的工具,我想他做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人……”
可惜阿览达没有想到,萧狐会在他死后追随他而去。
大雪纷飞之中,洞庭洛抱着这个小孩,在雪地里印下一串脚印,不久,这些脚印便被大雪掩埋。
小孩的脸红彤彤的,洞庭洛把他的襁褓裹紧了一些,在洞庭洛的怀里,他睡得很香。
“你有名字吗?刚才我忘了问他们。不如我给你取个新的吧。唔,茯苓,我们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当然,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茯苓是不可能说出什么有创意的名字的。唔,她甚至都不说话。忽然想起茯苓的名字是一味药的名称,洞庭洛好怕她会给孩子取名叫胖大海。
“嗯——现在是冬天,冬天……就叫寒萧吧,很有你的出生地的感觉,对吗?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就乖乖地睡吧……”
两个月后,洞庭洛终于踏上了久违的荒陵土地。他把小寒萧带到一座小村庄,送给了一家没有小孩的农户。
阿览达,如你所愿,你的儿子,将会是一个老实淳朴的庄稼人,他永远不会承受你的痛苦和仇恨,所以,请你安息吧。
“茯苓,你会把寒萧的下落告诉耶律杭吗?”
“不会。”
安顿好寒萧,洞庭洛和茯苓继续向荒陵腹地行进。沿途多是荒郊野地,两人常常是露宿野外,两人的相处模式与在烈国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变化,洞庭洛在前面走着,茯苓则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只是近来,洞庭洛时有感觉茯苓的步伐不如之前那么轻盈,呼吸也常有不畅。洞庭洛找了个休息的时候把茯苓召到面前,为茯苓诊脉,没想到,竟是喜脉。
“这孩子,是荒佑的?”
“是。”
咳,这两人,果真是干柴遇上烈火,一点即着。
洞庭洛问:“你想要这个孩子?”
“是。”
“那——我做他干爹可好?”
茯苓弯了弯嘴角,算是笑了。
“好。”
“茯苓,长夜漫漫,好无聊的。”
“……”
“茯苓,说点故事来听吧。”
“公子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诶,明知故问,你知道我想要听什么故事的。”
这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又似乎是因为从没有要说这么多话,凝视着眼前火光跳跃的篝火,茯苓略微想了一下,然后用完全没有半点起伏的呆板语调道:“我和荒佑的相识,早在我要刺杀他之前,那是在我——”
第三十章 烈焰冰山(上)
茯苓略微想了一下,然后用完全没有半点起伏的呆板语调道:“我和荒佑的相识,早在我要刺杀他之前,那是在我——”
茯苓和荒佑的相识,早在茯苓要刺杀荒佑之前。那是在茯苓完成一次刺杀任务之后。
那一次,她要刺杀的人是出了名的警惕,茯苓在他身边潜伏了长达三月之久,才终于等到了他的一处小小的疏漏,按照常理,这样的疏漏完全不能保证刺杀成功,且一旦失败,便再难下手,但是茯苓也知道,若是此时再不下手,这次任务将成为她的第一个败绩。
茯苓动手一向果断干净,不过意料之中的,茯苓从重重包围之中逃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鲜血浸透了她一身雪白的歌姬纱裙,就如同刚刚在在鲜血中沐浴过一样,纱裙紧紧地黏裹在她身上。
身后追兵发了疯似地穷追不舍,主子都已经死了,手下却忠心依旧,可见茯苓杀的那人是何等魅力,这也难怪墨堂要杀了他。
失血太多,剧烈奔跑之中,茯苓的体力已经耗尽,原先设定好的逃跑路线几乎都被封堵,剩下的唯一一条生路,也是死路。前面便是秦淮河,茯苓知道,体力耗尽的她,已经无力游到对岸,一旦到了水里,她的血将流失得更快,只怕游至河中心,她就会溺水而亡。
茯苓站在秦淮河边,透过迷蒙烟雾,依稀可以看见对岸繁华霓虹,宽阔的河面上漂着几艘色彩鲜艳的画舫,有丝竹之声断断续续地随着清风飘过来。茯苓回头看一眼身后百米之外的追兵,随即纵身跳进河水之中。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扑通扑通”的跳水声,有一部分追兵也跟着她跳了下来。她奋力的游,不停地往前游。其实,被抓住是死,溺水而亡也是死,结果都是一样。但是茯苓不想被抓住,她只是拼命地往河中心游去,心里有个声音跟她说,游到那儿,只要游到那儿,一切都会结束。
她觉得她在往下沉,河水就像是无底的黑暗的深渊,她一直往下沉,却触不到尽头。她的脑袋里全是幼时在墨堂一遍又一遍练习挥剑的画面,师父说,杀手不需要剑法,生与死,只在挥剑的那一刹那——水封住了她的呼吸,整个世界在“嗡”的一声之后,变得鸦雀无声,整个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就如一根破碎的稻草,在这湍急漩涡之中浮浮沉沉。结束了吧,她想,已经结束了。
“但其实,一切并没有结束,我没有死。我被救了。”茯苓说。
生与死,只在挥剑的那一刹那——你想生,还是,想死?
我,不知道。也许,我是想生的,也许,我想死。
其实这世间有很多东西,茯苓觉得应该好好地想一想。但是茯苓没有去想,想得太多,剑会变钝。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可以好好地想一想,而不用担心她的剑。然而。脑子里一片混沌,周围是看不清东西的白茫茫的一片。她什么也无法去思考。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的那么一瞬。
慢慢地,她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抱着她,轻轻地把她放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面,似乎生怕碰坏了她。接着,有温热的液体流入嘴里,她皱了眉,觉得那味道是苦的。
人死了,也会感觉到什么是苦,什么是甜吗?
不对,不对,她没有死,她还活着。那么,她还是被抓住了吗?不对,身下躺着的地方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有规律的摇晃,周围虽然安静,却依然可以辨别出有人在弹奏琵琶,她应该是在秦淮河上的画舫里,她被救了。
慢慢睁开眼,引得脑袋一阵闷痛。眼前是一个人影,努力集中目力,见一个妙龄少女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醒啦?”
茯苓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先别说话,也不要乱动哦。大夫说你的伤势很重,光是肋骨就断了四根,要好好调养。你是不是想问这里是哪里?”
茯苓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你呀,真是命大。要不是被我家公子发现你漂在水面上,把你捞起来及时救治,我看啊,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你现在呢就在我家公子的船上,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你身上有很多伤,大夫刚刚来上过药了,你放心,有我家公子的玉肌膏,绝对不会让你留下半点疤痕的。”
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进来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觉得这人站在门口,外面的夕阳斜斜照进来,看起来特别地高大。
少女看见来人,忙行礼道:“公子!”
“蕊儿,还是那么多话,老远便听见你的声音。”
蕊儿古灵精怪地吐吐舌头。“蕊儿不说了,蕊儿这就告退了。”于是低着头乖乖退出房间,关了房门,不一会儿,就听见甲板上“咚咚”的蹦跳声音。
那人听见了,摇摇头:“这丫头,活泼过了头!”
又道:“这么快就醒了?你恢复得很快嘛!”
茯苓看着他走过来,慢慢地也看见了他的样子,然而茯苓是从来记不得人的具体模样的,对她而言,人的模样可以轻易改变。但是,人的气质和味道,却不容易改变。眼前这人,有着不同寻常人的气质,表面温文,内里却充满霸气。他身上的味道很淡,清新干净,偏偏又沾了少许脂粉的香味。
“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人点点头:“举手之劳。”
茯苓一向少言,道了谢之后,便没了话,于是合上眼调息。
然而那人是个不知趣的主儿,见她不说话了,干脆坐到床沿,微倾着身子俯视她。
“你身上的那些伤,有新的,也有旧的——”
茯苓静静地躺着,看上去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甚至在你身上看见一个伤疤显示你曾被一把剑当胸穿过——”
茯苓闭着眼睛,甚至眼珠都没有转动过。
“我很好奇——”
船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前行,茯苓可以听见船破水的声音。
“你到底——”
这条船会开向什么地方?茯苓想,也许它会驶向大海,然后在快要到达彼岸的时候沉没。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茯苓睁开眼,视线便刚好撞进那人的眼睛里。茯苓冷冷地瞪着他,他也一眨不眨都看着茯苓,像是在与她较劲。
“你一向如此冷淡的么?本公子辛辛苦苦救你,甚至亲自替你穿衣、喂你喝药,你却连一个笑容也吝啬给本公子?”
讲到这里,茯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其实他很幼稚,喜欢跟人较劲。他曾跟我说,如果我是冰山,他就是烈焰。他说,上天注定要他来克我。最开始的半个月,我的伤还很重,穿衣、吃饭、洗浴都要蕊儿帮我,他便总在我穿衣服穿到一半的时候,或是坐在浴桶里的时候闯进房来,他甚至还会肆无忌惮地站到我的浴桶旁边,我知道他只是想要引我尴尬。”
洞庭洛汗,这“狂躁症”原来这么无聊的么?鄙视他!
“我自然,不会尴尬。”又道,“后来我开始尽量下床走动,我想要快点好起来。有一次我不小心滑倒了,后来我再练习的时候,我都会发现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有时候他也钓鱼,让人做成鱼汤,说是给我补身体。他曾兴致勃勃地弄来一条渔船,让渔夫表演撒渔网,不过,他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他问我,‘你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吗?男的捕鱼,女的补渔网,你觉得好吗?’”
“难道就没有一个办法让你笑一下?”那人右手撑着头,靠在船舷上侧头看站在身边的茯苓。“你是褒姒转世的么?”
“褒姒?”
“就是周幽王的宠姬,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那个,你不知道?”
茯苓摇摇头。她虽能把荒陵各个地方的方言说得和当地人一样纯正,却对中原的历史和文化一知半解,她没有那个时间,当然,也没有那个必要。
“你和褒姒一样,都不爱笑。”
远处一只画眉斜斜飞过来,在他们的头顶转了两圈,落在船舷上。茯苓慢慢伸出手指去抚弄画眉小小的脑袋。那画眉低下头啄了两下茯苓的手心,“哗”地一声便飞走了。
那人问:“你喜欢画眉?”
茯苓望着画眉飞走的方向,很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那人叹气。“若你果真是褒姒,我倒宁愿做一做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洞庭洛道:“那只画眉难道就是墨堂的那个啥?”
“是的。我完成任务之后重伤昏迷,无法及时复命,墨堂不知我生死,于是派画眉出来找我。”
关于这个画眉,洞庭洛是知道的。墨堂探子杀手众多,且遍布天下,各自都有自己的一层伪装,分派任务的时候找起人来颇为麻烦,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墨堂便想了个办法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点了一种香,并训练画眉闻香寻人。
这次出来,洞庭洛的身上也被点了这个香。说起来,这种香的味道真的很特别,洞庭洛嗅觉这么灵敏的人都闻不到,那些画眉却能闻到,实在神奇。
“没过几天,我就收到了我的下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就是刺杀荒陵大皇子荒佑。”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关于茯苓的故事,算是一个不是番外的番外。
第一次尝试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写回忆,大家有意见的提意见哦。
第三十一章 烈焰冰山(下)
“今天晚上秦淮河的赏灯会,我要给你看一个东西。”
“什么?”
那人不答,只是神秘一笑,将她拉出船舱。
这一晚的秦淮河很不一样,没有往日的喧闹繁华,两岸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灯光,河面上很安静,孤零零的只有他们这一艘画舫。唯一不变的,是河面上那些迷蒙的雾气,那些雾气就像一层神秘的面纱,把整个秦淮河笼罩着,不让人看透它的本来面目。有风吹过的时候,雾气随风浮动,竟让半空中的明月也朦胧了起来。
秦淮河的赏灯会竟然连一盏灯都没有。茯苓第一个反应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什么样事情可以让整条秦淮河黯然失色?
“啪!啪!”
身旁那人拍了拍手,黑暗中一支信号烟直直冲上天空。刹那间,各式各样的花灯沿着秦淮河两岸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一直延伸到秦淮河的尽头。
“嘭!”一朵孤傲的银白色烟花在秦淮河的上空爆开,这就像是一个狂欢开始的讯号,两岸似乎在一瞬间从地底下钻出了无数的人,男女老少,他们喧闹着欢腾着把手中的烟花点燃了放向漆黑的天空,秦淮河就像是来到了黑夜的白昼。
船缓缓地在秦淮河上前行,沿岸火树银花不夜天,却只为船头表情淡漠的那一人。
“你看河面上。”
茯苓顺着那人的目光,只见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莲花河灯。那些河灯里居然也有小型的烟花,被点燃了,扑簌簌地冒着耀眼的银白烟火,照亮了如镜水面上莲花的倒影。那人俯下身从河里捞了一个小的,放在右手心里,递到茯苓面前。莲花芯里的银白烟火在两人之间簌簌地冒。
“喜欢吗?看看这盏河灯的愿望是什么?”
茯苓抽出河灯里的纸条,只见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道:我今年的愿望是希望冰山姐姐为烈焰哥哥笑一个!
这时两岸的人开始齐声闹腾起来。
“冰山美人笑一个!”
“冰山美人笑一个!”
“冰山美人笑一个——”
人声鼎沸,那人靠近她:“怎么样,笑一个?”
茯苓看着那人,忽然觉得他的眉眼是那么的清晰,就算是闭上眼,她也可以在心里勾勒出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于他的每一个表情,深沉的,任性的,无赖的,温柔的,每一个表情,她都可以像翻阅画册般地,一张张在脑海里翻过。
“我不是冰山,你也不是烈焰。”茯苓说。
那人忽然望着茯苓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笑,手指抚过她的嘴角。“都笑了,还说不是。”
“……?”她刚才,有笑?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若不是烈焰,怎可令你展颜?”不等她说话,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哈哈,“狂躁症”泡妞很有一套嘛!有机会定要向他讨教一二!男人不会喝酒也就算了,不会泡妞?敢问人生意义何在!
“然后呢?”洞庭洛问。茯苓真的不是擅长讲故事的人,那么激情热烈的场面,在她口中,简直淡了三分盐味。而且在最关键的时候,她竟然就不讲了!
“然后,我把他踢下船,自己跑了。”
“啥?不是吧?茯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行为严重伤害了一个男人的自尊?”
茯苓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也许。”
洞庭洛晕。这话里有没有半分愧疚悔过的意思啊?荒佑,我不鄙视你了,我同情你。
“那再后来呢?你不是,要去杀他么?”
“是啊。我是要到东京去杀一个叫做荒佑的人,可是我没有料到,他就是荒佑。我到了东京,得到消息说荒佑并没有在东京城里,不过几日之内便会回京。我便在京城等着,几天时间,谋划好这次的刺杀行动已经绰绰有余。我计划在他刚回京的时候行动。那日,他坐在轿子里,身边除了四个轿夫,只有一队侍卫以及几个侍女。他们行进到一条巷子里时,我解决掉那四个轿夫,轿子落到地上,他猝不及防,从里面滚了出来,后面一队侍卫迅速涌上来,我跃到半空,剑尖垂直往下欲刺他心窝,然后我看见了他的脸,他也看着我,我蒙着脸,他仍是认出了我,我的剑刺进他的身体的时候,他说:‘是你。’”
“你刺中了他?”
茯苓摇头。“我原是要一剑置他于死地,但是当我发现他就是荒佑的时候,心里想了事情,剑钝了。他受了重伤,却没有死。侍卫把我围住,我杀了他们,逃走了。”
茯苓转过头看着洞庭洛,又重复了一句:“我逃走了。”
洞庭洛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逃走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要杀他,可我不想杀他。那段时间,我很反常,不论睁着眼或是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我杀他时,他冷冷看着我的表情。荒佑被刺杀的事震动朝野,皇帝极怒之下下令彻查,大有不找出凶手誓不罢休之势。听说自从那日被刺他就陷入昏迷,一直发烧,我担心。我想了很多事,最后决定无论如何我都要再杀他一次,若能成功,我便完成任务回墨堂复命,若是果真无法下手杀他,我就被擒住处死。他住的地方被保护得滴水不漏,我费了些力气进到他的房间,他躺在床上,被子没有盖好,我看见他□的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浸了点血迹。我走到他床边,举起匕首对着他心窝,却半天刺不下去。他忽然睁开眼睛——”
荒佑忽然睁开眼睛,细长的凤目牢牢盯着举着匕首站在他床前的茯苓,盯着茯苓的眼睛。
“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是来杀我的么?”
茯苓放下匕首,四下里看了一下房间,见床边矮柜上有一茶盏,手中匕首突然飞出,击中茶盏,茶盏随即“啪”地一声,支离破碎。
他瞪着眼睛,似乎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茯苓的行为。
门外无数侍卫涌进来,茯苓往他们冲去,很快便被按倒在地,脸颊被压在地上,沾了灰尘。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放开她!你们放开她!她不是那个刺客!”
侍卫中一个像是领头的人拱手道:“一个陌生女子,三更半夜身着夜行衣出现在皇长子府,下官身为禁军统领,有足够的理由拘拿。下官奉旨彻查皇长子被刺之事,自会秉公处理,还望皇长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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