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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的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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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道:“他们都叫我没用的阿吉。”

厨房里温暖乾燥,他们走到门外,就听见老婆婆愉快的声音。

“今天我们的公主回家吃饭,我们大家都有肉吃。”

她笑得像是个孩子:“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块,好大好大的一块。”

老婆婆的笑声总是能令阿吉从心底觉得愉快温暖,但这一次却是例外。因为他看见了公主。

狭小的厨房里,放不下很多张椅子,大家吃饭时,都坐得很挤,却总有一张椅子空着。那就是他们特地为公主留下的,现在她就坐在这张椅子上,面对着阿吉。

她有双大大的眼睛,远有双纤巧的手,她的头发乌黑柔软如丝缎,态度高贵而温柔,看来就像是一位真的公主。如果这是珂吉第一次看见她,一定也会像别人一样对她尊敬宠爱。

可惜这已不是第一次。

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韩大奶奶的厨房里,也就是在大象身旁,把一双腿高高跷在桌上,露出一只纤巧的脚。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她却一直都在偷偷的注意着他。後来他知道,她就是韩大奶奶手下的女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生意最好的一个。

她在那里的名字叫“小丽”,可是别人却都喜欢叫她小妖精。

第二次他面对她,就是他挨刀的那天晚上,在他的小屋里。

他一直都不能忘记她薄绸衣服下光滑柔软的胴体。

他费了很大力气控制住自己,才能说出那个字。

“滚。”

他本来以为,那已是他们之间最後一次见面,想不到现在居然又见到了她。

望。

那个放荡而变态的小妖精,居然就是他们的娃娃,高贵如公主,而且是他们全家唯一的希他们都是他的朋友,给他吃,给他住,将他当做自己的兄弟手足。

阿吉垂下头。他的心里在刺痛,一直痛入骨髓里。

老婆婆已过来拉住他的手,笑道“快过来见见我们的公主。”

阿吉只有走过来,嗫嚅着说出两个字“你好。”

她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从末见过他这个人,只淡淡的说了句:“坐下来吃肉。”

阿吉坐下来,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正说“谢谢公主。”

老苗子大笑,道“你不必叫她公主,你应该像我们一样,叫她娃娃。”

他挑了块最厚最大的卤肉给阿吉“快点吃肉,吃饱了才睡得好。”

阿吉睡不好。

夜已很深,睡在他旁边的老苗子已鼾声如雷,再过去那张床上的娃娃彷佛也已睡着。

可是阿吉却一直睁着眼躺在床上,淌着冷汗。这并不是完全因为他心里的隐痛,他身上的刀伤也在发痛,痛得要命。

挑粪绝不是份轻松的工作,他的刀伤一直都没有收口。他却违看都没有去看过,有时粪担挑在他肩上时,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口又在崩裂,可是他一直都咬紧牙关挺了下去。

肉体上的痛苦,他根本不在乎。

只可惜他毕竟不是铁打的,今天下午,他已经发现有机处伤口已开始腐烂发臭。

一躺上床,他就开始全身发冷,不停的流着冷汗,然後身子忽又变得火烫。

每一处伤口里,都有火焰在燃烧着。

他还想勉强控制着自己,勉强忍受,可是他的身子已痛苦而痉挛,只觉得整个人都往下沈,沈入无底的里暗深渊。昏迷中他彷佛听见了他的朋友们正在鹫呼,他已听不清了。远方彷佛也有个人在呼唤他,呼唤他的名字,那麽轻柔,那麽遥远。他却听得很清楚。

一个落拓潦倒的年轻人,一个连泪都已流尽了的浪子,就像风中的落叶,水中的浮萍一样,连根都没有,难道远力还会有人在思念着他,关心着他十他既然能听得见那个人的呼唤,为什麽还不回去,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他心里牙苋有什麽悲伤苦痛,不能向人诉说?

阳光艳丽,是晴天。

珂吉并不是一直都在昏迷着,他曾经醒来过很多次,每次醒来时,都彷佛看见有个人坐在他床头,正轻轻的替他擦着汗。他看不清楚,因为他立刻又晕了过去。

等他看清这个人时,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正照在她乌黑的柔发上。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关怀和悲伤。

阿吉闭上了眼。可是他听得见她的声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不怪你。”

她居然显得很镇定,因为她也在勉强控制着自己。

“我也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说不出的痛苦,可是你也不必这麽样拚命折磨自己。”

房子里很静,听不见别人的声音,老苗子当然已经去上工了。

他绝不能放弃一天工作,因为他知道有工作,才有饭吃。

珂吉忽然张开眼,皑着她冷冷道:“你也应该知道我死不了。”

娃娃知道:“如果你要死,一定已经死了很多次。”

阿古道:“那麽你为什麽不去做你的事?”

娃娃道:“我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淡淡的接着道:“从此以後,我都不会再到那个地方去了。”

阿吉忍不住问:“为什麽?”

娃娃忽然冷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做那种事?”

阿吉盯着她,彷佛很想看透她的心:“你什麽时候决定不去的?”娃娃道:“今天。”

阿吉闭上了嘴,心里又开始刺痛。

没有人天生愿意做那种事,可是每个人都要生活,都要吃饭。

她是他母亲和哥哥心目中的唯一的希望,她要让他们有肉吃。

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的放荡和下贱,岂非也正因为她心里有说不出的苦痛,所以在拚命折磨自己,作践自己?可是现在她却已决定不去了,因为她不愿再让他看不起她。

阿吉若是还有泪,现在很可能已流了下来,但他只不过是个浪子。浪子无情,也无泪。

所以他一定要走,一定要离开这里,就算爬,也得爬出。

因为他已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他既不能接受,也不愿伤她的心。

这家人不但给了他生存的机会,也给了他从来末有的温暖和亲情,他绝不能再让他们伤心。

娃娃看着他,彷佛已看透了他的心:“你是不是又想走了?”

阿吉没有回答,却挥着手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娃娃并没有阻拦他,她知道这个人身子虽不是铁打的,却有股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

她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可是眼睛里已有泪光。

珂吉也没有回头。他的体力绝对无法支持他走远,他的伤口又开始发痛。但是他不能不走,就算一走出去就倒在阴沟里,像条死老鼠般烂死,他也不在乎。

想不到他还没有走出门,老婆婆就已提着菜篮回来,慈祥的眠睛里带着三分责备,道∶“你不该起来的,我特地去替你买了点肉炖汤,吃得好才有力气,快回去躺在床上等着吃。”

珂吉闭上了眼。

浪子真的无情,真的无泪?

他忽又用尽全身力气,从老婆婆身旁冲出了门。有生事既无法解释,又何必解释?

竹叶青道:“我找遍了城里可能容他们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大老板目光闪动,道:“所以你就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去找。”

竹叶青目中露出尊敬佩服之色,道:“我能想得到的,当然早已在大老板计算之中。”

大老板道:“你在那里找到了他们?”

竹叶青道:“我派去望风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叫大牛,虽然很机灵,胆子却很小,而且是个很顾家的男人,赚的钱一大半都要拿回家的!”

大老板道:“所以你就想,阿吉很可能就用这一点要胁大牛,要他把苗子兄妹藏到他家里去!”

竹叶青道:“我只想到像那麽样两个大活人,总不会平生一下子失踪!”

大老板微笑,道:“这一手阿吉的确做得很聪明,只可惜他想不到我这里还有一个此他更聪明的人!”

竹叶青态度更恭谨,垂首道:“那也只不过因为我从来不敢忘记大老板平日的教训!”

大老板笑得更愉快,道:“现在我们只要先从金兰花嘴里问出他的来历,再用苗子兄妹作钓鱼的饵,还怕他不乖乖把脖子伸进来!”

竹叶青道:“我只怕金兰花不肯说实话。”

大老板道:“她是不是个婊子?”

老茁子又在笑:“谁打伤了我?谁敢打我?”

阿古道:“我知道你不肯告诉我,难道你一定要我自己去问!”

老苗子的笑容僵硬,板着脸道:“就算我是被人打伤的,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去问。”

一直远远站在窗口的娃娃道:“因为他怕你也去挨揍。”

阿古道:“我……”娃娃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其实他恨本用不着顾虑这一点,就算他是为你挨的揍,你也绝不会去替他出气的。”

她冷冷的接着道:“因为这位没有用的阿吉,从来不喜欢打架。”

阿吉的心沈下,头也垂下。

现在他当然已明白他朋友是为了什麽挨揍的,他并没有忘记那双凶恶的三角眼。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娃娃说的话虽然尖锐如针,话中却有泪。可是他不能为他的朋友出气,不能去打架,他也不敢。

他恨自己,恨得要命。

就在这时侯,他听见了一个人冷冷道:“他不是不喜欢打架,他是怕挨揍。”

这是三角眼的声音。

来的还不止他一个人,两个腰里带着刀的年轻小伙子陪着他,一个脸很长,腿也很长的人,手叉着腰,站在他们後面,穿着身发亮的缎子衣服。

三角眼伸起一根大拇指,指了指後面的这个人,道:“这位就是我们的老大『车夫』,这两个字就算拿到当铺里去当,也可以当个几百两银子。”

老苗子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麽?”

三角眼阴森森的笑,道:“你放心,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这次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走过来拍了拍阿吉的头,道:“这个小子是个杂种,大爷们也犯不上来找他。”

老苗子道:“你们来找谁?”

三角眼道:“找你的亲妹子。”

他忽然转身,盯着娃娃,三角眼里闪着凶光:“小妹子,咱们走吧。”

娃娃的脸色已变了:“你……你们要我到那里去?”

三角眼冷笑道:“该到那里去,就得到那里去,你少他妈的跟老子们装蒜。”

娃娃身子在往後缩,道:“难道我连一天都不能休息。”

三角眼道:“你是韩大奶奶跟前的大红人,少做一天生意,就得少多少两银子?没有银子嫌,咱们兄弟吃什麽?”

娃娃道:“可是韩大奶奶答应过我的,她……”三角眼道:“她答应过的话,只能算放了个屁,若不是咱们兄弟,她到今天也只不过还是个婊子,老婊子。做一天姨子,就得卖一天……”娃娃不让他最後一个字说出来,大声道:“我求求你们,这两天你们能不能放过我,他们都受了伤,伤得都不轻。”

三角眼道:“他们?他们是谁?就算有一个是你的老哥,还有一个是什麽东西?”

两个带刀的小伙子立刻抢着道:“我们认得这小子,他在韩大奶奶那里当做龟公,一定跟这小姨子有点关系。”

三角眼道:“好,好极了。”

他忽然转身,反手一巴掌掴在阿吉脸上。

“想不到你这姨子还有这小子,你再不乖乖的跟着咱们走就先阉了他。”

他又抬起脚,一脚从阿吉双腿间埸了过去。

可是娃娃已扑过来,扑倒在阿吉身上,嘶声道:“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先杀了我巴。”

三角眼厉声道:“臭姨子,你真的想死?”

一这一次他还没有抬起脚,老苗子已拉住他肩膀,道:“你说她是什麽?”

三角眼道:“是个婊子,臭婊子。”

老苗子什麽话都不再说,就提起碗大的拳头,一拳打了过去。

三角眼挨了他一拳,可是他自己也被旁边的人踢了两脚,疼得满头冷汗,满地打渡。

老婆婆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把菜刀,嘶声道:“你们这些强盗,我老太婆踉你们拚了。”这一刀是往三角眼脖子後面砍过去的。

她当然没砍中。

她的刀已经被三角眼一把夺过来,她的人也被三角眼甩在地上。

娃娃扑过去抱住她,立刻失声痛哭。一个尝尽了辛酸穷苦,本就已风烛残年的老人,怎麽禁得起这一甩。

三角眼冷冷道:“这是她自己找死……死”说出,老苗子已狂吼着,踉跄扑上来。他已遍体鳞伤,连站都已站不稳,但是他还可以拚命!

他本就已准备拚命。

三角眼厉声道:“你也想找死?”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刚夺过来的菜刀,只要是刀,就能杀人。

他不怕杀人,顺手就是一刀,往老苗子胸膛上砍了过去。

老茁子的眼睛已红了,根本不想闪避,这一刀偏偏却砍空了。

刀锋刚落下,老苗子已经被推开,被阿吉推开。

阿吉自己也没法子站得很稳,但是他居然站了出来,就站在三角眼面前,面对着三角眼的刀,道:“你……你们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他的声音嘶哑,连话都已说不出。

三角眼冷笑道:“你想怎麽样?难道还想替他们报仇?”阿古道:“我……我……”三角眼道:“只要你有胆子,就拿这把英刀杀了我吧。”

他居然真的将菜刀递了过去:“只要你有胆子杀人,我就服了你!算你有种。”

阿吉没有接过这把刀。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不停的抖。

三角眼大笑,一把揪住娃娃的头发,厉声道:“走!”

娃娃没有跟他走。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握住,一双坚强有力的手,他只觉得自己几乎被握碎。

这只手竟是阿吉的手。

三角眼抬起眼,吃惊的看着他,道:“你……你敢动我?”

阿古道:“我不敢,我没有种,我不敢杀人,也不想杀人。”

他的手又慢慢松开。

三角眼立刻狂吼,道:“那麽我就杀了你!”他顺手又是一刀劈向阿吉的咽喉。

阿吉连动都没有动,更没有闪避,只不过轻轻挥拳,一拳击出。

三角眼本来是先出手的,可是这一刀还没有砍下去,阿吉的拳头已打在他下巴上。

他这个人忽然就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破了窗户,远远的飞了出去,又“咚”的一声,撞在矮墙上,才落下来。他整个人都已软瘫,就像是一滩泥!

每个人都怔住,吃惊的看着阿吉。阿吉没有看他们,一双眼睛空空洞洞的,彷佛完全没有表情,又彷佛充满了痛苦。

一直手叉着腰站在门口的车夫忽然跳起来,大喝道:“挂了他!”

一这是句市井好汉们说的“唇典”,意思就是要人杀了他!

带刀的小伙子迟疑着,终於还是拔出了刀。这两把刀曾经在阿吉身上刺了八刀,现在又同时往他胁下的要害刺过去。可是每一次都刺空了。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忽然倒了下去,也像是一滩泥般倒了下去。

因为阿吉的只手一切,就切在他们的咽喉上,他们倒下去时,连叫都叫不出来。

车夫的脸色惨变,一步步向後退。

珂吉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站住。”

车夫居然很听话,居然真的站住。

阿古道:“我本来不想杀人的,你们为什麽一定要逼我?”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和痛苦。因为这双手上,现在又已染上了血腥。

车夫忽然挺起胸,大声道:“你就算杀了我,你自己也休想走得了!”

阿古道:“我绝不走。”

他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一字字接着道:“因为我已无路可走。”

车夫看他垂下了头,突然出手,一把飞刀直挪他的胸膛。

可是这把刀忽然又飞了回去,打在他自己的右肩上,直钉入他的关节。

他这只手已再也不能杀人!

阿古道:“我不杀你,只因为我要让你活着回去,告诉你的铁头大哥,告诉你们的大老板,杀人的是我,他们若想报仇,就来找我,不要连累了无辜。”

车夫满头冷汗如豆,咬紧了牙,道:“好小子,算你有种。”

他转身飞奔而出,忽然回头:“你真的有种就把名字说出来。”

阿古道:“我叫阿吉,没有用的阿吉。”

暗夜,昏灯。

凄凄惨惨的灯光,照着床上老婆婆的尸体,也照着娃娃和老苗子惨白的脸。

这是他们的母亲,为他们的成长辛劳了一生,他们报答她的是什麽?

阿吉远远的站在屋角的阴影里,垂着头,彷佛已不敢再面对他们。

因为这老人本来不该死的,只要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她就绝不会死。

老苗子忽然回头看着他,道:“你走吧!”

他的脸已因悲痛而扭曲:“你替我们的娘报了仇,我们本该感激你,可是……可是现在我们已没法子再留你。”

阿吉没有动,没有开口。他明白老苗子的意思,他要他走,只因为不愿再连累他。

可是他绝不走。

老苗子忽然大吼,道:“就算我们对你有恩,你已报答过了,现在为什麽还不走?”

阿古道:“你真的要我走,只有一个法子。”

老苗子道:“什麽法子?”

阿古道:“打死我,把我抬出去。”

老苗子看着他,热泪已忍不住夺眶而出,大声道:“我知道你有功夫,就认为可以对付他们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些什麽人?”

珂古道:“不知道。”

老苗子道:“他们又有钱,又有势,他们的大老板养着的打手,最少也有三五百个,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叫铁头,一个叫铁手,一个叫铁虎,据说以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被官家搜索得太紧,才改名换姓,躲到这里来。”他又在吼:“就算你功夫还不错,遇见了这三个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阿古道:“我本来已无路可走。”

他垂着头,他的脸在阴影中。老苗子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听得出他的声音里的悲痛和决心。

悲痛也是种力量,可以让人做出很多平时不敢做的事。

老苜子终於长长叹息,道:“好,你既然要死,就踉我们死在一起也好。”

只听一个人在门外冷冷道:“好,好极了。”

“砰”的一声群,很厚的木栅门已被打穿了一个洞。

一只拳头从外面伸了过来,又缩回去。

接着又“轰”的一响,旁边的砖墙也被打穿了一个洞。

这人好硬的拳头。

阿吉慢慢的从阴影中走出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群人,身材最高大,衣着最华丽的一个正用左手捏着右拳,斜眼打量着阿吉,道“你就是那个没有用的阿吉?”阿古道:“我就是。”

一这人道:“我就叫铁拳阿勇。”珂古道:“随便你叫什麽名字都一样。”

铁拳阿勇冷冷道:“我的拳头却不一样。”

珂古道:“哦。”

铁拳阿勇道:“听说你很有种,你若敢挨我一拳,我就算你真的有种。”

阿古道:“请。”

老苗子的脸色变了,娃娃用力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冷。

他们都看得出阿吉已不想活了,否则怎会愿意去挨这只一下就能打穿砖墙的铁拳。

可是他们反正已只有死路一条,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死又算得了什麽?.“去他娘的,死就死吧!”

老苗子忽然冲出去,大吼道:“你有种就先打老子一拳。”

铁拳珂勇道:“也行。”

他说打就打,一个直拳打出来,迎面痛击老苗子的脸。

每个人都听见了骨头的碎裂声音,碎的却不是老苗子的脸。碎的是铁拳阿勇的拳头。

珂吉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他的拳头上,反手一拳,猛切他的小腹。

铁拳珂勇痛得整个人都像虾米般缩成了一团,痛得满地直猿。

阿吉看着他後面的人c一群人都带着刀,却没有一个敢动的。

阿古道:“去告诉你们的大老板,想要我的命,就得找个好手来,像这样的人还不配!”

第十三章 青衣军师

後园中的枫叶已红了,秋菊却灿烂如黄金。

大老板背负着双手,站在菊花前,喃喃自语:“等到洋澄湖的那批大螃蟹送来,说不定也就恰巧是这些菊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也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又喃喃道:“那真是好极了,好极了。”

他身後站着一群人,一个穿着蓝布长衫,看来好像是个落第秀才的中年人距离他最近,手上缠着布的铁拳阿勇,站得最远。

不管站得近也好,站得远也好,大老板在赏花的时候,绝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的。

大老板弯下腰,彷佛想去嗅嗅花香,却突然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只飞虫,然後才慢慢的问道:“你们说那个人呻什麽名字?”

青衫人看看铁拳阿勇。

珂勇道:“他叫阿吉,没有用的阿吉。”

大老板道:“阿吉?没有用的阿吉干.”他用两根手指一捏,捏死了那只飞虫,忽然转身,盯着阿勇,道,“他叫没有用的阿吉,你叫铁拳阿勇?”

阿勇道:“是。”

大老板道:“是你的拳头硬,还是他的?”铁拳珂勇垂下头,看着那只包着白布的拳头,只有承认:“是他的拳头硬。”

大老板道:“是你勇敢?还是他?”铁拳珂勇道:“是他。”

大老板道:“是你没有用?还是他?”铁拳珂勇道:“是我。”大老板叹了口气,道∶“这麽样看来,好像是你的名字叫错了。”

铁拳阿勇道:“是。”

大老板道:“那麽你为什麽不改个名字,叫废物阿狗?”

铁拳阿勇惨白的脸色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一直默默的站在旁边的青衫人,忽然躬身道:“他已经尽了力。”

大老板又叹了口气,挥手道:“啡他滚吧。”

青衫人道:“是。”

大老板道:“再弄点银子呻他养伤去,伤好了再来见我。”

青衫人立刻大声道:“大老板叫你到帐房去领一千两银子,你还不谢恩。”

阿勇立刻磕头如捣蒜,大老板却又在叹气,看着这青衫人叹着气苦笑道:“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你这人倒是大力得很。”

青衫人微笑道:“只可惜我这也是慷他人之慨。”

大老板大笑,道:“你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会说老实话。”

等他的笑声停止,青衫人才悄悄的道:“我还有几句老实话要说。”

大老板立刻挥手,道:“退下去。”

所以的人立刻都退了下去。

庭院寂寂,枫红菊黄,夕阳已下,将大老板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他在欣赏着自己的影子。他肥而矮小,却欣赏长而瘦削的人。

青衫人瘦而长,可是他弯下腰的时候,大老板就可以不必抬头看他。

他弯着腰,声音还是压得低:“那个没有用的阿吉,绝不是没有用的人。”

大老板在听。这个人说话的时侯,大老板总是很注意的在听。

青衫人道:“铁拳珂勇是崆峒出身的,近年来崆峒虽然已人才凋零,可是他们的独门功夫仍然有它的独到之处。”

大老板道:“崆峒不坏。”

青衫人道:“在崆峒弟子中,阿勇一直是最硬的一把手,还没有被逐出门墙时,就已经干掉过少林的四个大和尚,武当的两把剑。”

大老板道:“这些事我都知道,否则我怎麽会花八百两银子一个月用他。”

青衫人道:“可是那个没有用的阿吉,却一下子就把他废了,由此可见,阿吉这个人很不简单。”

大老板冷笑。

青衫人道:“奇怪的是这附近方圆几百里之内,竟没有一个知道他的来历。”

大老板道:“你调查过?”

青衫人道:“我已经派出了六十三个人,都是地面上耳目最灵通的,现在回来的已经有三十一个,都没有查出来。”大老板本来一直在慢慢往前走,突然回头站着,道:“你究竟想说什麽?”

青衫人道:“这个人留在附近,迟早总是个祸害。”

大老板道:“那麽你就赶快叫人去做了他。”

青衫人道:“叫谁?”

大老板道:“铁头。”

青衫人道:“大刚油头贯顶的功夫,的确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大老板道:“我亲眼看过他一头撞断一棵树。”

青衫人道:“只可惜阿吉不是树。”

大老板道:“他的硬功夫也不错。”

青衫人道:“比阿勇的铁拳功也强不了太多。”

大老板道:“你认为他也对付不了那个没有用的阿吉?”

青衫人道:“不是绝对不行,只不过没有把握而已。”

也慢慢的接着道:“我记得大老板曾经吩咐过,没有把握的事,绝对不能做。”

大老板微点点头,觉得很满意。他喜欢别人记住他说的话,最好每句话都记住。

青衫人道:“我想来想去,我们这边有把握能对付他的人,只有一个人。”

大老板道:“铁虎?”

青衫人点点头,道:“大老板当然也知道他的来历,这个人机智深沈,平时出手,从不肯露出他的真功夫来,却已经比大刚阿勇高出很多。”

大老板道:“他要到什麽时候才能回来?”青衫人道:“他这次差事并不好办,以我看,最快得再过十来天。”

大老板沈下脸,道:“现在我们难道就没法子对付那个没有用的珂吉了?”青衫人道∶“当然有。”

他微笑,又道:“我们只要用一个字就可以对付他。”

大老板道:“那个字?”青衫人道:“拖。”

他又补充说明:“我们有的是功夫,有的是钱,他们却已连吃饭都成问题,而且随时随刻都得提防着我们去找他,一定也睡不着觉的,这样子拖个三五天下去,用不着我们出手,他们也要被拖垮了。”

大老板大笑,用力拍他的肩,道:“好小子,真有你的,难怪别人要叫你竹叶青。”

竹叶青是一种烈酒的名字。喝下去很少有人能不醉的,竹叶青也是种毒蛇,毒得要命。

大老板忽又问道:“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若来找我们呢?”竹叶青道:“一个人出来找人拚命的时候,能不能带着个受了重伤的蠢汉,和一个只会卖淫的婊子跟着他一起去?”大老板道:“不能。”

竹叶青道:“所以他若出来找我们,一定只有把那个苗子留下。”

大老板道:“他可以把他们藏起来。”

竹叶青道:“城里都是我们的人,而且我又早已在他们家附近布下了眼线,他能把人藏到那里去?”

大老板冷笑道:“除非他们能像蚯蚓一样钻到土里去。”

竹叶青道:“这次阿吉肯出来拚命,就是为了那兄妹两个,他们若是落人我们手里,阿吉还能翻得出大老板的掌心。,”大老板又大笑,道:“好,我们就在这里赏花喝酒,等着他们来送死。”

竹叶青微笑道:“我保证不出三天,他们就会来的。”

黄昏。

娃娃刚端起一碗肉汤,眼泪一颗颗滴入了碗里。

肉汤不会让人流泪,让她流泪的,是买这块肉,煮这碗汤的人。

现在肉汤还在,人却已埋入黄土。这碗汤又有谁忍心吃得下去。

可是她一定要他们吃下去,因为他们需要体力,饿着肚子的人不会有体力。

她擦乾了眼泪,才将两碗汤和两个馒头用个木盘盛着捧出厨房。

阿吉还坐在屋的阴影里。她先送了一碗汤一个馒头去,摆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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