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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玲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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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转向康浩正色说道:“今夜行事,。老弟务必要谨慎提防,那人不来则已,如果中计现身,其目标就在老弟身上,咱们决不可低估了他。”

康浩奋然道:“晚辈只怕他不来,其他都不在意中。”

应伯伦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凡事要计虑周详,方不致徒劳无功,适才老夫与孙洪二位看妥城西洛河桥北岸一片空’旷之处,作为今夜约会场所,届时洪兄率领少数蛇拳门弟子伪作应战,老弟则改扮成杨君达模样,单身前往赴约,老夫等只能隐身暗处,静待那恶徒,然后合力擒他。”

康浩问道:“假如晚辈抵达洛河桥,那恶贼仍未现身,应该怎么办?”

应伯伦道:“事实上,他绝不会现身太早的,老夫料他多半会在暗中窥察你的举动,等你由洛河桥返回时,才突然现身,所以,你必须跟蛇拳门下,扮演一场假戏,双方假作厮杀,以免被那恶贼看出破绽。”

康浩问道:“咱们是否要分出胜负结果呢?”

应伯伦颔首道:“不仅要分胜负,为了逼真,洪兄和门下弟子都要假作伤在你的剑下,那时候,你要装得狂做冷酷些,不妨表现出得意不可一世的样子,然后沿着洛水向安乐窝方向离去,老夫预料在你走到安乐窝之前,那恶贼便将现身。”

语声微顿,敛容又道:“因此有几件事你必须特别注意,第一,当你和洪兄他们照面时,不宜对答太多,拔剑出手时,也不能缠斗,最好三招两式之内,洪兄等就要假作中剑倒地,以免剑招武功方面露出破绽。”

“第二,由洛河桥到安乐窝这段路程,你要走得不疾不徐,同时,多留神阴暗之处。譬如树荫、桥栏、草丛这些容易隐蔽的地方,慎防那匹夫突起发难,诡施暗算。第三,假如过了安乐窝仍未见那恶贼现身,就不必再往前走了,尽可除去伪装,径返客栈,但记住洛河桥到安乐窝这一段路,要走洛水南岸,由安乐窝返回客栈这条路,要走北岸。老夫自会安排沿途接应掩护,你大可放心从容一些。”

康浩一面倾听,一面答应,待应伯伦语声告一段落,才恭谨地道:“晚辈有一点请求,望庄主俯允了。”

应伯伦笑道:“你有意见,此时尽可提出,咱们参酌而行,不必顾忌什么。”

康浩道:“晚辈虽无其他意见,只希望当这恶徒现身的时候,庄主能赐与机会,让晚辈单独探问他的身份来历,他没有出手之前,求庄主暂勿出手。”

应伯伦精目一认,微诧道:“你自信能问出什么?万一他突然向你下手,你能够应付得下么?”

康浩道:“晚辈愿尽力一试,纵无所获,全身自保尚有自信。”

应伯伦沉吟片刻,点头笑道:“好吧!咱们就这样决定了,今夜二更,老夫便先去布置,洪兄和门下弟子,务须在三更之前赶到,康老弟也要记住,约会时刻是正三更,休要去得太迟,至于细节和需用之物,人前都要办妥,不可疏失遗漏,孙二弟要多辛苦些。”

孙天民道:“庄主放心,决不会误事的。”

洪涛站起身来,满满替众人斟了一杯酒,激动了举杯说道:“为敝门和关洛同道不幸遭此劫数,承蒙应庄主和孙兄以及诸位少侠鼎力相助,洪某吞居地主,五内铭感,大恩不敢言谢,谨以水酒一杯,聊表微心,愿今夜一举成功,为武林永除隐患。”

众人仰杯尽干,双商议了一些细节,方才各自用饭休息。

饭后,应伯伦和孙天民亲自指导康浩改装易容,惟恐他抢得不像风铃魔剑杨君达,他们自然做梦也想不到康浩曾与杨君达相依为命二十年,恩师音容状貌,早已烂熟于胸,哪里还用得到别人教导,闭上眼睛,也能抢得丝毫不爽。

易湘琴和袁玉,都对改装易容的工作,抱着极大兴趣,整个下午,两人都留在康浩房中,忙着替他易容改扮,嘻嘻哈哈,十分开心。

只有应家哥儿俩,憋了满肚子怨气,还得奔进奔出,准备各种应用之物,心里那份别扭,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天色入暮,一切皆已舒齐,大伙儿饱餐一顿,七步追魂手洪涛首先告退而去。

接着, “活灵官”孙天民带着日月双剑应家兄弟也离了客栈。

二更时分,应伯伦和易湘琴,袁氏双妹等第三批人手,也都结扎整齐,准备动身。

临行前,应伯伦特意叮嘱道:“现在距约会时辰,还有一个更次,老弟不妨略作调息,切民在三更正刻以前,要抵达洛河桥,只要依计而行,不须害怕,咱们自会暗中护卫你的。”

康浩欠身应诺,心里已有打算,送走应伯伦和三位姑娘后,独自返回后院静室,便从屋梁上取回自己的木剑,连同包裹行囊,一并带在身上。

他深知今夜之行,关系自己命运至巨,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不能够再回客栈了。

如果事实证明确是有人假冒师父,足见法元大师所方属实,则恩师沉冤待雪,遗尸待殓,自己肩负繁重,无法再留,假如结果相反,证实那肆虐关洛,满手血腥的人,果真是师父本人,则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再留下来?

思前想后,唯有一走。

他挑灯坐在窗前,本想留一封告别的信,略舒内心隐衷,但仔细想想,又觉得难以下笔,人生聚散本常,但能问心无;愧,雪泥鸿爪,何须徒留痕印。

同时他知道,自己不辞而别,虽然亏负易湘琴一些,对日月双剑则未尝不是助益,应家兄弟苦恋易湘琴,明眼人一见便知,自己与应家兄弟原无好恶,看在应伯伦对师父的推崇份上,也应该及早抽身,免惹困恼,何况君子成人之美,自己肩负已经够重,哪儿还有心情,纠缠儿女私情呢?

想到这里,心境霍然开朗,一声长吁,推案而起……

突然,他剑眉陡扬,沉声喝问道:“外面是谁?”

“是我。”.

随着语声,房门缓缓启开,门口负手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青衫文士。

康浩目光所及,猛抽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倒跨一大步,失声道:“你……”,’青衫文士淡淡一笑,缓步走了进来,道:“怎么啦?连师父都不认识了?”

康浩惶然失措,连忙垂手躬身道:“师……师父……”

青衫文士凝目冷笑道:“孩子,你是长大了,想不到二十年辛劳,竟然教养出一个仇人来,这,怎能不叫天下做师父的心灰意冷!”

康浩冷汗遍体,急道:“不!浩儿不敢。”

青衫文士斜睨道:“还说不敢?你忘了自己身上这些装扮?嘿!不愧是杨某人的徒弟,居然扮得如此维妙维肖。”

康浩俯首答道:“求师父恕罪,浩儿只是渴望再见你老人家—面,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衫文士冷晒道:“九峰山麓分手不过数日,你又有什么事急于要见为师?”

康浩道:“浩儿心中有许多疑团,想求师父解疑赐解!”

青衫文士淡淡一笑,自顾在—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扬目道:“是么?难道我还怀疑师父是假冒的了?”

康浩急道:“不!不!不!”下面的话,却呐呐无以为继。

事先,他已经默记了许多可疑之处,也准备了许多试探的方法,却没想到“师父”会突然出现,一急之下,竟有张惶失措,不知从何说起。

青衫文士挂着诧异的笑容,目光炯炯凝视,直似要看透他的内心:好一会,才耸肩轻笑,说道:“孩子,为什么这样慌张呢?你不是急着要见师父么,观在为师就坐在这里,有话尽可慢慢说,不用害怕。”

他越是沉着,康浩就越觉心慌,既怕失去主宰良机,又怕言语露骨,唐突了“师父”,迟疑再三终于并出了一句话:“浩儿想请问近日谣传的事……”

青衫文士闪目道:“什么事?”

康浩怯生生地说道:“就是最近关洛—带和蛇拳门掌门人‘开碑手’柳逢春……”

“啊!你问这个?”青衫文士浓眉双挑,傲然道:“不错,都是为师下的手,孩子,你觉得奇怪了么?”

康浩俯首道:“浩儿不明白,你老人家为什么大开杀戒?”

青衫文士哂道:“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为师不是告诉过你,承天坪凌辱迫害之仇,为师要他们加倍偿还。”

康浩道:“可是,其中很我跟承天坪的事并无关系!”

青衫文士道:“那有什么分别,反正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不须任何理由。”

康浩听得心头一寒,惶然张目道:“师父,你老人家一向,不是嗜杀的人?”

青衫文士笑道:“你觉得师父变了?是不是?”接着,冷然一哼,又道:“不错,师父是变了,这是四门五派迫我变的,哼哼,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杀戒一开,谁还顾得许多。”

康浩垂首叹道:“如今四门五派中人,凡是参与承天坪之:会的,业已死亡逾半,师父的仇恨也长抵消得过了,望你老人;家剑下超生,及此而止。”

青衫文士脸色一沉,拂然道:“说了半天,你的意思,是责怪为师不该杀人太多?”

康浩道:“浩儿不敢责怪师父,只求师父以令誉为重。”

青衫文士冷笑道:“你要为师怎样以令誉为重?难道我反向那些仇人去吼头赔罪么?”

康浩道:“师父若能淡忘恩怨,浩儿愿伴随你老人家寻一处幽静名山,远离江湖是非,侍奉师父安享天年。”

青衫文士突然仰面大笑,道:“太迟了,那种悠游林泉,寄情山水,与世无急的日子,为师并不是没有尝试过,而且还整整过了二十年,可是,结果又如何?”说到这里,用力挥了挥手,接道:“谈这些徒乱人意,咱们还是言归正传以!孩子,为师那十柄风铃剑,你都带在了身上没有?”

康浩道:“剑囊随身,片刻未离,师父问它何事?”

青衫文士点点头,道:“很好,现在你所它解下来,还给师父”

康浩闻言一震,惊诧地道:“师父,莫非浩儿做错了什么事?你老人家追回风铃剑!”

青衫文士笑道:“不!为师只是暂时收回备用,最近可能要用它对付一个强敌,事过之后,仍然会给你的。”

康浩脱口道:“可是……”忽然眼中异采一闪,却住口没有再说下去。

青衫文士含笑问道:“可是什么?难道你还担心师父诓你,以走风铃剑,一去不见面么?”

康浩剑眉微挑,也微笑道:“风铃剑本来是师父所赐,即使仍由师父收回,也是千该万该的,不过,浩儿忽然想到,当初师父赐风铃剑时,曾对浩儿说过的话。”

青衫文士讶道:“是么?为师说过什么?”

康浩凝目道:“那是两句很重要的话,师父应该记得的!”

青衫文士笑道:“为师忧烦之事已经够多,怎能记得说过的每一句话?好啦,别尽提这细微末节的琐碎事,快把剑囊解给师父吧!”

康浩默然片刻,低头解开前襟,刚露出剑囊一角,忽又仰面顺道:“师父当真只是暂时取去,以后不罕赐给徒儿?”

青衫文士道:“当然!师父的话,难道会骗你不成。”

康浩又道:“这么说,师父不是因为徒儿做错了事,才追回风铃剑?”

青衫文士不耐烦道:“为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取剑只是暂时备用,你这孩子,怎么总是瞎疑心!”

康浩突然正色道:“这不是我瞎疑心,而是朋友你太粗心了。”

青衫文士陡地变色,道:“你——”人已挺身站起。

康浩一错步,横身挡住了房门,冷叱道:“朋友,你的胆量不小,易容术也称得高明,居然架势十足,险些被你瞒混过去,可是,你却忘了事先打听清楚,风铃剑由师授徒,隆重不亚皇家传玺,是不能轻易收回去的!”

青衫文士沉声道:“胡说,为师只是暂时备用,几曾要收回了?”’康浩轻哂道:“让我再告诉你详尽些吧,五年前,恩师在九峰山承天坪授我风铃剑囊时,曾经说过两句郑重而严肃的话,那是‘赐剑如赐玺,追剑即追魂’。朋友该明白,这是何等隆重的事,岂容视作儿戏?不过,我是仍然由衷的佩服阁下,假如阁下不向我索取风铃剑,至少今夜,我不会发觉阁下是假的……”’那青衫文士没等他话完,突然双掌一错,猛劈而出,喝道:“小辈寻死,纳命来吧!”

掌起处,劲风排荡而生,桌上油灯首先被掌风扫灭。

康浩剑眉双剔,冷哼道:“我倒要试试你仗恃什么?”双掌当胸虚合,一式“童子拜观音”,猛地化作“展翅凌云”,向外一翻,硬迎了上去。

谁知青衫文士根本无意破拼,掌至半途,倏忽抽臂,竟借康浩强猛的力道,如鱼乘流,穿窗射出。

脚尖甫落院中,毫无停顿, “一鹤冲天”疾升数丈,业已掠上南面墙头。

康浩冷然一笑,道:“千辛万苦才等到你,还想走?”

右手轻按胸际,一抖腕, “叮铃铃”风铃之声划空飞出。

静夜铃声破空,份外显得刺耳!:

风铃声,掩盖了远处传来的更鼓——“当!当!当!”正三更。口口口口三更,旷野。

月黑,风高。

洛水悠悠,蜿蜒东流。

洛河桥的北端,五条人影静静屹立在夜风中。

接掌“蛇拳”门户未及十日的“七步追魂手”洪涛,穿袭皂白色劲装疾服,背插虎头双钩,负手仁立,仰面望着空际飞驰的彤云。

在他身后,一字排列着四名黑衣大汉,人人斜抱一柄雁翎刀,刀尖向下,锋刃朝外,神情而一派肃穆。

这四名黑衣大汉乃是同胞四兄弟,合称“中州四杰”,武功造诣,在“蛇拳门”二代弟子中,算得出类拔萃的好手。

虽然明知是场假戏,但因事关重大,七步追魂手洪涛仍然未敢掉以轻心,特别挑选“中州四杰”跟随自己来洛河桥应约,以表示要和“风铃魔剑”杨君达一拼的决心。

“子夜三更,决斗西郊”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洛阳城,令人失望的是,西郊洛河桥一带,竟看不见一个闻风赶来瞧热闹的武林人物,除了宁候桥头的五位之外,旷野一片寂寥,再也找不到半个人影了。

这冷落情景,暴露了武林人物的现实,也代表了没落门派的悲哀,从好处设想,是大家慑于“风铃魔剑”威誉,不愿招惹杀身之祸,从另一个角度想,何尝不是“蛇拳门”已经在人们心中失去了, “鸡蛋碰石头”的挑战,其结果不言而喻,还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呢?

洪涛负手望天,深深领略到残破门派的凄凉心境,情不自已浩然长叹出声……

就在这时候, “中州四杰”为首一个忽然低声道:“师叔,来了。”

洪涛微微一震,目光疾落,洛河桥南端,出现了一个颀长人影。

那人青衫飘拂,腰悬木剑,背上负着一只行囊,略显苍白的脸上,高挑着两道浓眉,正缓步从容,施施然跨上桥头。

好飘逸的身法,好倨傲的神态,可不就跟“风铃魔剑”杨君达如出一辙?

洪涛看得暗暗颔首,心道:“这位康少侠倒挺准时,抢像也毫无破绽,看来这场戏,咱们也该演得逼真一些。”

意念飞动,回头向”中州四杰“摆手示意,便举步迎上桥云。

两人在桥上站定,洪涛抱拳一拱,朗声道:“杨大侠不愧言而有信,洪某已候驾多时了。”

青衫人微一扬脸,傲然道:“既承宠邀,焉能不到?”

接着,双目冷电一扫,又冷冷说道:“怎么?就只有这四位,洪兄竟没有另约帮手?”

洪涛晒道:“本门血仇,自当由本门自行了断,何须再约他人助拳。”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好志气,这样看来,洪兄气魄竟不在令师兄之下,这倒是杨某人多虑的了。”

洪涛不再多说,低叱道:“接招!左钩横胸,右钩斜划,一式‘卷云出峋’径取青衫人左肩。”

青衫人哂道:“出手无奇,无怪蛇拳门注定要败灭了。”

洪涛猛一振腕,钩势顿时加快,闪电般向青衫人肩井处穴劈而下。

谁知钩锋飞过,那青衫人只将左脚一收,身形微侧,竟以毫厘之差避了开去,木剑仍挂在腰间,动也没有动。

洪涛右手劈了个空,豪兴陡生,蓦踏前一步,双钩齐出,左剪右旋,带起一片寒光。

青衫人颔首笑道:“这一式‘鸳鸯双飞’总算差强人意,用神,杨某人要出手了。”

话落,身形突然向前一倾,也没有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摘下了木剑。

只觉一缕劲风,快逾电掣,穿破钩幕,直透前胸。

洪涛脱口赞道:,“好剑法!”

脚下连退三步,双臂奋力一带虎头钩,便想以“横笔架山”之式,硬接青衫人的木剑。

突然心头一动,飞忖道:“分明是场假戏,我争的什么强?时候不早了,趁此机会收场吧。”

想到这里,钩招随即一变,假作失手,一声惊呼,仰身向后便倒。

不料那青衫人的木剑却毫不留情,剑尖一送,竟重重点在洪涛前胸“七坎”穴上。

洪涛“蓬”然应剑摔倒,四肢一阵抽搐,人便僵卧不动,中州四杰望见,还以为师叔正依计行事,连忙抡刀一扑而上。

青衫人眼中凶光连认,冷笑道:“粒米之珠,也放光彩。”

木剑一振, “铮铮”一连四声脆响,四柄雁翎刀齐被震飞脱手。

中州四杰还想虚应数招,无奈那青衫人却不耐纠缠,剑锋旋绕飞刺,转瞬之间,四杰倒下了两对。

青衫人仰面大笑,挂回木剑,缓步踱向洛河桥,沿着江岸,施施然向安乐窝走去。

由他拔剑出手算起。连毙蛇拳门五名高手,果然不逾五招。

旷野重归寂寥,夜风阵阵,江水悠悠,除了对岸荒草中添了五具尸体,就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青衫人渐渐去远,洛河桥下阴影中,忽然有了轻轻的谈话声……

“哈”地一声轻笑,袁玉首先开了口,道:“真想不到,他还有这份演戏的天才,举手投足,就像真的一样。”

袁珠由衷附合道:“我想纵是风铃魔剑杨君达亲来,也不过如此了。”

袁玉道:“等一会杨君达真的来了,两个人凑一块儿,分不出‘谁真谁假,那才好玩呢。”

袁珠道:“唔!这倒的确是个问题,咱们事先应该想到识别的方法,否则,真假难分,岂不讨厌!”

袁玉笑道:“不要紧,有咱们琴丫头,难道她还会认不出来吧?咭!”。

笑语微顿,语声又道:“喂!琴丫头,你怎么不说话呀!尽在发什么呆?人都走远了,看不见啦!”

易湘琴轻吁一声,却娇嗅道:“二姊,别闹,人家在想一件事嘛。”

袁玉问道:“想什么?说出来大家听听。”

易湘琴道:“说真话,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人好像不大对!”

袁玉一怔,忙道:“怎么不对?”

易湘琴道:“姊姊们没有留意?他背上多了一副行囊,而且走路的姿态,左脚落地比较重,身子总是向左倾着……”

袁玉笑道:“谁像你看得那么仔细,真是——”

易湘琴道:“不!二姊,我说的是实施,这人恐怕不是康大哥。”

袁玉道:“不是他还有谁?我的琴姑娘,别太痴心入了迷啦,他要装得老成模样,举止自然有些改变了。”

易湘琴喃喃道:“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可疑,譬如刚才胜洪老前辈那一剑,招工式力道,都不像是虎招,难道也是我眼花看错了么?”

袁珠接口道:“不错,经小琴这一说,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了,适才他出手剑招都很毒恶,一点不像是假的。”

袁玉笑道:“你们真是迟疑生暗鬼,喏!洪老前辈和中州四杰都还在岸上,你们谁要去察看一番,验验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

袁珠道:“那倒不必,反正谜底不久就可揭晓,咱们还是照应伯父的吩咐,顺水跟下去,准备接应吧!”

话声至此,接着,桥坐下悄然滑出一叶小舟。’舟身窄小,长仅数尺,恰可容下三位身轻如燕的大姑娘,袁氏双妹分坐首尾,手里各握着一支薄桨,易湘琴则空手坐在中段。

轻舟顺流,本不需桨篙,袁氏双妹手中木桨,是充作船舵使用,以便保持小舟傍岸而行,不致暴露形迹。

当小舟由桥下暗影中荡漾而出,船头的袁珠轻掉薄桨,正想拨转船首靠向南岸去,易湘琴忽然低声道:“你们等我片刻,我要去看看。”纤手一按船舷,人已从舟中站起。

袁珠急道:“小琴,注意隐蔽……”一句话没说完,易湘琴已经莲足轻点,乳燕般掠出小舟,跃登北岸。

她螓首微摆,纵止向对岸望了望,那青衫人早巳走得不见人影,当下提一口块气,二次腾身,直奔不久前那片战场。

荒草中,五具尸体错落倒卧。仍呈梅花之状,其中只有“七步追魂手”洪涛,手里尚紧握着两柄虎头钩, “中州四杰”的兵刃则飞坠不知去向。

易湘琴探手一搭洪涛脉息,花容顿时变色,可不是,洪涛心脉已断,早已气绝了。

她顾不得再一一检视其余四具尸体,跃起身来,转头便跑,奔回江边也没有再返小舟,飞也似径由洛河桥上掠了过去。

袁玉不解,兀白举手连招,叫道:“小琴!小琴,咱们在这儿!”

易湘琴脚下未停,却将肩后双剑,撤在手中,急声叫道:“快追!快追!快追……快……”

袁珠大惊问道:“究竟是怎样了?小琴!”

易湘琴气急败坏道:“那家伙是假的,洪老前辈已经遭了毒手!”

双妹同时一震,霍地跳了起来,小舟一阵摇晃,队些翻覆。

袁玉瞪着一双滚圆的大眼睛,茫然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袁珠急急道:“无别多问了,追下去再说!”

姊妹俩齐折柳腰,由小舟一跃登岸,紧随易湘琴身后,风驰电奔般向安乐窝疾追了—下去。

洛河桥至安乐窝村口北方,另有一座“天津”,横跨洛水,乃人城必经之路。

而“洛河”、 “天津”二桥之间这片旷野,北有江水屏阻,南有密林掩蔽,入夜之后,极少人踪,正是应伯伦推断凶徒最可能现身的地区。

这时,应伯伦和孙天民,以及日月双剑兄弟,都分别隐身在密林内,正目送那青衫人由林前扬长而过,谁也想不到已经发生变故。

三女追到林边,远远望见青衫人业已走近“天津”桥傍…易湘琴大感焦急,立即扬声大叫道:“快些截住他,别让他路了……”

林中四人闻声大惊,纷纷现身掠出,但去茫然地问道:“凶徒出现了么?在哪儿?”

易湘琴剑尖一指,道:“就是前面那个穿青衣的家伙!”。

应龙愣道:“他不是康浩吗?”

易湘琴顿足道:“那家伙根本不是康大哥,他是真正的凶徒,洪老前辈已经被他杀死了!”

应伯伦拂然变色,大袖一挥,沉声道:“先截住他再说!”

老少四人一齐撤了兵刃,飞步追到桥头,却不料那青衫人突然身形一转,加快脚步,竟笔直奔进了安乐窝。’安乐窝虽是个小村,人口却极稠密,村中房舍栉比,巷道芬歧,那青衫人一连数闪,已失去了踪影。

孙天民怒吼道:“好一个狡猾的鼠辈,躲进村里,咱们就搜你不出了吗?”倒提长剑,当先追进村口。

应伯伦精目疾转,指着村口一座巨大的牌坊道:“你们五个娃儿不必跟进村内,应龙兄弟可登上牌妨顶层,居高监视全村,小琴和袁家姊妹,分散把守村外,若发现鼠辈踪迹,立即知会大家,合力围捕,这村子面积不大,谅他逃不出去的。”

分配完毕,日月双剑迅即纵身上了牌坊顶端,袁家姊妹也向两侧分散开去,但易湘琴却一心惦记着康浩,焦急地道:“姨父,康大哥没有来,只怕客栈里也发生变故了,我想先回去看看。”

应伯伦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你先回去客栈,假如没有其他事故,就在店内等候,不必再来了。”

易湘琴匆匆答应一声,如飞而去。口口口口

客栈中,灯灭,人寂,一片沉静。:’

易湘琴奔人后院,只见小屋窗棂半开,房门虚掩,屋内漆黑空荡并无康浩的踪影,。靠窗桌案上,散置着纸笔,砚中墨汗犹未干,但素笺上却没有一个字。

她心里讶诧莫名,急忙点燃油灯,又发觉灯盏尚有余漫,而康浩随身行囊和包裹,都已经不在房中了。

这情形,无异说明康浩刚离开不久,那么,他究竟去了何处?为什么行囊包裹全都带走?又为什么桌上纸笔俱在,(奇*书*网。整*理*提*供)竟没留下片语只字呢?

易湘琴木产片刻,突然想今夜在城外所见青衫人,背上也有一副行囊,不禁一阵心悸,顿生不祥之感。

谁知就在这时候,院中风声飒然,飘落下一条人影。

那人一袭青色儒衫,腰悬木剑,背负行囊,貌容和装束,都和城外所见青衫人一般无二。

易湘琴芳心猛震,忙不迭地,翻腕撤剑!

那人正想返回静室,忽见房中又有了灯光,一惊却步,按剑喝道:“房里是什么人?”

他一开口,易湘琴才听出口音竟是康浩,于是,闪身迎出,答道:“是我!”

那人轻“哦”一声,道:“小琴,我正要去合会你们,大家空等了一夜,现在都回来了吗?”

一面说着,一面举步走了过去。

易湘琴突然低喝道:“站住!无去掉脸上易容药物,让我看看你是谁?”

那人吃了二惊,道:“小琴,你怎么了?我是康浩,你连我也不认识啦?”

易湘琴喝道:“不管你是谁,先去掉易容再说。”

那人无可奈何,只好抹去脸上易容药物和假须,露出本来面目。

易湘琴凝目细看,方才长吁了一口气,还剑入鞘,赧然道:“康大哥,果然是你……唉!今天晚上,真把我弄糊涂了!”

康浩移步近前,诧异地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易湘琴摇摇头,道:“你先告诉我,今天夜里,你有没有按时到西郊洛河桥去应约!”

康浩道:“没有,因为——”

易湘琴截口道:“可是,你刚才分明不在房中,到哪儿去了?”

康浩一呆,道:“我是去追一个人,刚离开不过一会儿工夫!”

易湘琴凝目深注,敛容道:“康大哥,你对我要说实话,今夜变故太出人意外,假如你赶忙跟我要好,就不该用假话来欺骗我!”

康浩愕然道:“这是从何说起?我为什么要骗你!”

易湘琴轻叹道:“老实告诉你吧,不久之前,有一个面貌;装束跟你毫无分别的人,如约到了洛河桥,并且,趁洪老前辈和门下‘中州四杰’毫无准备,假戏真做,一举将他们老少五人,全都毙在木剑之下!”

康浩骇然一震,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易湘琴幽幽道:“就在三更时分,也正是你预定赴约的时候。”

康梏木然良久,摇头喃喃道:“不!不可能,天下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易湘琴道:“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现在姨父他们尚在追缉凶徒,我放心不下,才独自回来找你……”语声微顿,注目又道:“可是,你并不在店里,而且逞走了行囊,如今我要问你,既经约定,你为什么不去赴约?外出追人,为什么要带着行李?这桌上纸笔,你又准备作何用途?”

康浩变色道:“小琴,难道你意疑心是我去杀害了洪老前;辈?”;易湘琴泪光轻闪,硬声道:“我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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