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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丫鬟守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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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踢了踢树叶,心思一会儿在这一会儿在那,没个章法。
  算了,船到墙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这么一想,夏淳就将这事抛去脑后,专心搞起骚扰周卿玉的事。三日一过,周卿玉与依依不舍的申屠渊一同回了东宫。
  玉明轩又恢复了平静。
  其实说平静,自然不是那么平静的。小楼里还住着三个贴身丫鬟。虽然没得周卿玉一眼,但不妨碍她们每日找存在感。尤其得知夏淳在周卿玉回来的这几日,并未侍寝。三人不禁觉得,夏淳也就那么一回事。
  那日若非凑巧叫她得了先机,今日大家就还是一个样儿。
  人心一浮动,院里就热闹了。
  与此同时另一面,单国使臣入京了。先前预计三日后才到,当日夜里就使团就已经抵达驿站。宫里设宴,欢迎他们远道而来。
  凌风难得奉命回来,接夏淳进宫。
  夏淳没什么好收拾的,反正宫里会有人替她准备衣裳。她去换了身干净的,光着两只手就随凌风走。凌风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想着这些时日见夏淳干出来的怪异事情多了去,这般也好像才正常。
  于是什么没说,带着夏淳直奔皇宫。
  进了宫,夏淳表现得对皇宫什么都不好奇。凌风都不晓得摆出什么表情了,说这姑娘沉稳吧,总干些不着调的事。说上不得台面吧,又特别稳得住。总之,就是跟常人不太一样。
  两人在院落里折出来,又绕进去,进了这个门又出了那个门。夏淳一脸麻木地跟着他东拐西拐,全然失去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许是有小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在一处院落门前站定。
  凌风:“这是公子在东宫住的院子。平日里甚少人来打搅。姑娘若有事,自去找管事嬷嬷。”
  夏淳目送他离去,转头看着高悬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嗯,她不认得。砸砸嘴,夏淳为所畏惧。认字儿又不是个难事儿,跟在周卿玉身边,总有机会。
  踏入院中,夏淳就有一个感受。果然是周卿玉的院子。竹子甚多,景致布置与玉明轩也几乎一个样。周少傅真厉害!
  一进院子,就有人在里头等着。见夏淳到了,引着人便下去歇息。
  周卿玉是酉时回来的,找夏淳过去之时,屋里燃了灯。
  墙角雁足灯的烛火随风摇曳,天色已晚。周卿玉难得姿态懒散地靠坐在窗边的软塌上。一条长腿支着,一条自然地垂下来。脚上没穿鞋,脚趾皙白如玉。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的半面,周卿玉眼睑半含倦意低垂着,长睫掩住眼神。乌发因刚洗漱过而微微散开。额间几缕发丝垂下,衬得他冷清的眉眼少了几丝锋芒。脸颊润白,唇上沾了水泽。抿唇不语时,整个人仿若玉石滴水,清隽干净,叫人挪不开眼。
  夏淳看到他,手在背后一转,摸出一小碟葡萄。熟悉的腔调响起来,她悠闲的没有半分忧虑:“公子,外头院子摘的大葡萄,吃不?”
  凌云一瞬间响起被夏淳爬窗支配的恐惧,扭头看向自家主子。
  周卿玉捏了捏眉心,都被夏淳锻炼得麻木了:“鄯单使臣进京,陛下在太和殿设宴款待。届时,你随我一道去。得了空去刘嬷嬷处学一学规矩,宫里不是玉明轩,万不可出错。”
  “……哦。”夏淳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应诺。
  作者有话要说:  夏淳:叫我乖一点,也不是不行
  作者(抠鼻):哦


第十五章 
  翌日,天儿没亮夏淳就被凌风凌云给叫起来,去刘嬷嬷处学规矩。
  昨儿得了周卿玉吩咐,她想偷懒都偷懒不得。
  刘嬷嬷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官,端看表情,很是严肃。她先是上下那么一打量夏淳,而后就端来了一盘衣裳。宫里头发衣裳是有讲究的。宫人们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料子与色泽确实讲规矩按等级来。等级越高,料子越好,颜色也越艳。
  夏淳这姑娘与一般宫女不同。她是周少傅从周家带来的,到也不必严苛按宫里这一套走。刘嬷嬷估摸着她这长相,活泼的色泽穿上身不仅不显,反而不伦不类,就特地给换了深色的料子。
  这衣裙一换,夏淳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胆大妖娆瞧着就更得劲儿了。
  此时夏淳一身簇新地立廊下,唇极艳,肤极白,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挤眉弄眼地冲刚开门的周卿玉眨眼。若非知此时已清晨非夜半,到像是哪个山中精魅晃荡至此。
  周卿玉嘴角一抽,绷着脸就缓步离去。
  夏淳嘿嘿一笑,揣着两只手,颠颠儿地就跟上去。周卿玉如今都被她折腾皮了,只要不太出格,他如今都视而不见。
  转眼已到七月末,眼看着就快入秋。
  草木苍翠依旧,花却换了一季。晨间的清露在草叶上滚动,顺着草尖儿低落,风渐凉。周卿玉一手提剑走在前方,步履从容。一身宽大的衣袍随他的走动而翻飞,周卿玉背脊笔直,单瞧背影,别有一番动静皆宜的味道。因着练完剑回去还得沐浴更衣,此时他并未束发,只用了一根红木簪子,半数墨发披肩上,姿态很是随意。
  夏淳小碎步跟在他身后,腿没人家长,就倒腾得飞快。
  一面跑,她一面还能一心二用。沿途遇上什么打眼儿的花儿,顺手薅一把。或是瞧见什么能吃进嘴里的果子,也顺手薅一把。这般一前一后无声地走,倒也算和谐。
  周卿玉自然知道她跟上来了,不曾回头,专注地向前走。
  草木尖儿的晨露沾湿了两人的衣摆,清脆的鸟鸣穿过竹林,空气中全是清新的雾气。
  云鹤院的后院也种了大片的竹子。不知是讨好周卿玉所种,还是本身就有。夏淳跟着周卿玉进去,眼看着他在竹林中的空地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要开始练剑了。
  夏淳左顾右盼,瞥见右手边一个凉亭。
  小跑过去,忙将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背上的包袱摘下来。夏淳翘着兰花指,有条不紊地摆上了茶具、茶饼、一小撮银霜炭,以及煮茶用的小炉子。虽然从未煮过茶,但夏淳坚信自己是个天才。天才的能力是不可预测的,况且她没吃过猪肉见过很多次猪跑。凭她的聪明才智,一出手肯定能煮出滋味儿最好的茶!
  当然,她也不是无的放矢。出门之前,她有请教过专业人士刘嬷嬷。刘嬷嬷上下打量了她许久,给她说了一大通。
  夏淳总结起来就三个字——仪式感。
  首先,铺上一块方巾。翘着兰花指,夏淳自信满满地拨弄好炭火。银霜炭好像沾了露水,有点点不着。点半天,终于冒了烟。夏淳满意一笑,然后去备水。水是刘嬷嬷给她的,说是晨间的露水,煮茶最好。看颜色,她是看不出分别的,但,确实很清。再然后,取茶饼……每一个步骤,她严格按照刘嬷嬷指导过的去做。
  一套程序操作完,夏淳翘着兰花指,觉得满竹林都是茶香。
  亭外,周卿玉的舞剑,已然舞得风生水起。
  夏淳忙碌之中,抽空瞄了一眼。只见周卿玉步伐轻盈,身姿矫健。脚尖轻点,翩跹得仿佛一只白鸟。夏淳作为一个现代人,看过武术表演,却从未真切地感受过古代剑法的恢弘凛冽。此时看着周卿玉,脑海不由冒出一段诗:‘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不是说好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个时辰就只是微微喘真的大丈夫?
  茶早已煮好,在炉上温着。夏淳看他最后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利落地收了剑,连忙起身,抽出腰间的帕子小碎步递上去。
  周卿玉眉眼还藏着未敛尽的凛冽。锐利的攻击性不躲不避,直击眉心。
  夏淳抽了腰间的帕子,丝毫未觉地走过去。周卿玉鬓角发丝凌乱,稍有些不稳的气息吐纳之间已然平静,他接过帕子。
  帕子浆洗得很干净,非绢非绸,而是白净的细棉布。上头除了淡淡的皂角味儿,没有令他不适的味道。不疾不徐地擦拭着额头,周卿玉长睫低垂,遮掩着眼中幽幽。
  夏淳不知他平静的神情下心中鼓动,引着人进凉亭,殷切地自我推荐:“公子,舞了这么久剑,累不累?出了一身汗,是不是有些口渴?奴婢煮了茶,不若坐下饮一杯解解渴?公子您放心,奴婢自上回被您训斥后,每日三省吾身,深刻认识到自身的失职。这些时日潜心向慧茹嬷嬷讨教,勤加练习,如今茶已经煮得很好了,公子,来一杯不?”
  熟悉的腔调,周卿玉瞥了她一眼。
  小碎步跟进来。夏淳翘着兰花指,迈着小碎步矫揉造作地道:“请公子品茶。”
  周卿玉:“……”
  汉白玉的石桌石凳被夏淳细心地铺上了垫子。虽说如今还未入秋,但便是不凉屁股也硬。这般垫一下,至少不膈屁股。
  周卿玉掀了下摆坐下,紫砂壶中茶香袅袅。还别说,确实有几分样子。
  夏淳抱着剑绕到对面。剑身沉,剑刃又利,全然不似周卿玉舞剑之时恍若无物的轻巧。怕割着自个儿,夏淳小心翼翼地将这玩意儿搁到一旁石凳上。周卿玉一手拨了拨落于胸前的发丝,平稳得仿佛已经在此久坐。
  夏淳吐出一口气,一手扶袖一手勾着茶壶的耳拎起茶壶。姿态尽量优雅地斟满一杯,而后缓缓推至周卿玉跟前。
  做作的姿态叫周卿玉没忍住抬眸扫了她一眼。不过见夏淳一脸认真,他便也没说什么。只抬手端起杯子放鼻尖,轻轻一嗅,复又浅尝一口。唔,味道马马虎虎。不至于茶香四溢,唇齿回甘,但也尚可入口。
  夏淳眼见着他喝下去,眼睛都快瞪圆了:“公子,如何?是不是滋味儿不错?”
  “尚可。”
  瞪圆的桃花眼因这两个字一瞬间锃亮,而后迅速完成月牙状。虽没出口说什么惊悚的话,但那表情,满脸写着‘不愧是我’。
  周卿玉:“……”如此直白的喜悦都叫人说不出贬损的话来。
  眉头一挑,周卿玉忽地轻笑一声。
  只是这股笑意在夏淳打了鸡血般地紧盯着他,并且为他斟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连续灌他五杯之后,渐渐变成了僵硬。周少傅轻嗤了一声,抿直了唇角,面无表情。三分颜色就开染坊,这就是个孺子不可教的蠢材!
  ……
  蠢材夏淳抱着剑背着小包袱特别的委屈,明明气氛好好儿的,突然就不高兴了。放下杯子起身就走,男人,你的名字叫善变!
  善变的男人走得飞快,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转眼消失在小道的尽头。
  夏淳背着她的小包裹觉得特别的吃力,小跑着追了两步,索性就不跟了。这片林子她还没逛过,夏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在一个拐角窜开了。
  等她回到云鹤院,已经是辰时。正屋的门紧闭,周想必周卿玉已经回来人在沐浴。夏淳于是抱着刚才在林子里找到的好东西,贼兮兮地回了自己屋。刘嬷嬷指派伺候她的小宫女见人回来,麻溜地上前接过包袱,颠颠儿地去后厨取吃食。
  昨夜没睡好,今儿一大早又追着周卿玉来回跑这么一遭,她确实饿了。夏淳嘱咐了小宫女一句多弄点儿吃得,进去洗漱便歪在榻上等。
  小厨房很照顾夏淳,做吃食一向经心。小宫女拎了一叠水晶蒸饺,两碗鸡丝儿粥并一叠小菜。夏淳没一会儿都吃干净了。
  那小宫女人小鬼大,见夏淳吃得欢就忍不住秃噜嘴感慨一句:“奴婢娘说过,姑娘家吃得多才回长得好。长得好,福气就大。咱们姑娘这般有福气,必定能在大人的正头夫人进门前就一举得男!”
  夏淳漱着口,差点没一口茶呛死!她虽然觊觎周卿玉的美色,但却没打算当一辈子妾室或者通房丫鬟啊!玩乐归玩乐,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捞笔遣散费和卖身契,但给人家生了孩子这事儿就大发了!
  茶水呛进了气管,夏淳涨红着脸,一手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
  小宫女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害得夏淳这么大反应,手足无措地四处找东西替夏淳擦嘴。找半天没找到趁手的,就拿自个儿袖子替夏淳那么一抹嘴,扑过来,小心地替她拍起了后背。
  夏淳咳嗽了老半天,才终于把这口气给咳顺了。
  扭头幽怨地看了一眼惶惶的小宫女,拍拍这坑货的肩膀,欲言又止。嗯,主要没脸将自己渣过就甩的理论宣之于口,只能深沉地叹气:“下次你家姑娘我喝茶喝水或者吃东西的时候,请你不要说话好吗?我怕我会猝死。”
  小宫女被她这么恶毒的诅咒给吓到了,慌张地点头:“哦。”
  ……
  洗尘宴设在酉时,太和宫。
  东宫离得近,可以不必太早。但太子身为一国储君需要早点到,这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周卿玉可以晚个把时辰,但也不能去的太晚。
  申时,凌云敲响了耳房的门,叫夏淳准备动身。
  作者有话要说:  夏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第十六章 
  周卿玉到太和宫时宫宴虽尚未开始,该到的人却已然全到齐。周家的席位排在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紧邻申屠皇室的席位。虽不清楚周家是什么身份,但位次这般靠前,想必不一般。
  周卿玉并未去周家的席位就坐,而是携夏淳凌风径自往太子的方向去。作为太子少傅,宫宴上单独为他置了一席,就在太子的左手边第一位。
  隆德帝并未亲自到场,显然这场洗尘宴由一国储君申屠渊代表大康欢迎鄯单使臣进京。
  夏淳跟在周卿玉身后,走得不卑不亢。
  从小到大随父母参加过不少次大型宴会。唯恐天下不乱是她的标签,但好歹也是在上层社会长大。哪怕不习惯古代宫宴的严肃庄重,夏淳也没用表没有凌云担忧的手足无措。
  她跟在周卿玉身后,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这份镇定自若叫周卿玉都连看了她几眼。
  随鄯单使团进京的鄯单储君,位列申屠渊的右手第一位。
  夏淳经过之时,余光瞥到一个轮廓偏东欧,眼窝深邃,褐色卷曲毛发的少年。
  他额头绑着红绿玛瑙窜成的抹额,发色褐中偏红。两边鬓角编着小辫儿,将满头卷曲的头发高束在头顶,用一根镶了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发带绑着。脖子上也挂着大大小小的珠串儿,动一下就叮当响。窄袖的骑装,腰肢纤细,鹿皮靴,此时正一手抓着葡萄一手端着酒杯半倚在座位上,一幅狂放不羁的模样。
  夏淳的视线只轻轻一掠,少年的目光立即就射过来,十分敏锐。见是一个身段极为妖娆的美人在打量他,少年举起手中的葡萄,冲夏淳龇牙灿烂一笑。
  夏淳全程都十分老实,仿佛变了个人,认得凌云凌风都为之侧目。周卿玉没说什么,只领着几人在太子的左手边第一个位次坐下。
  夏淳与凌风一起,分别跪坐周卿玉的两边。
  周卿玉的席位正对着鄯单王子,此时隔着五六步的距离遥遥相对。见少年还在看她,夏淳微微晚唇笑了笑。那少年见夏淳笑,眼睛顿时更亮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招了侍从耳语两句。就见那侍从端起他桌上一碟果子,大喇喇地给夏淳送来。
  滴着水的果子摆面前,夏淳看了眼周卿玉:你想吃吗?
  周卿玉额头一抽,扭过头去,懒得搭理她。夏淳这才意思意思捻起一颗放进嘴里,扭头冲少年感激一笑。
  那少年一口将杯中酒水饮尽,目光在夏淳身上转了两圈,嬉笑着与申屠渊开口了。鄯单说的是吐火罗语,发音有些类似印欧语系。说起大康官话时颇有些怪异。不过鄯单使臣的发音都怪异,鄯单王子已经算比较地道了。
  “那位红裙子的美人是白衣美人的姬妾吗?原来真正的美人都在大康京城?怪不得孤从楼兰一路北上,没见到一个能入眼的美人……”他毫不避讳对申屠渊道。
  申屠渊眉头微蹙,语气淡淡:“大康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美人辈出。科齐王子如何能以一面之词便论说大康的美人不入眼?”
  言罢,还特地扫了一眼夏淳。
  夏淳立即乖觉地低下头,假装他们的争执跟自己无关。
  “太子殿下不要误会!”科齐见申屠渊不悦,连忙解释道,“我并非贬低大康的意思。只是鄯单的子民千百年来,认为真正的美人必定丰润诱人,身强体壮。大康的女人太瘦小了,单薄的身板看起来承担不起养育后代的重任。”
  他啧啧地摇头,“一个无法诞下聪明健壮子嗣的女人,不能算真正的美人。”
  科齐说完,鄯单的使臣不仅没有打圆场,还跟着点头附和。这一幅咱们王子所说正是如此的模样,看得申屠渊十分着恼。
  他年纪小,本就是个脾气大的,当下就与科齐争起来。
  这边的争论,立即就引起了全殿的关注。
  科齐的狂妄言论,引发了大康官员的不满。鄯单使臣见状意识到不妥,这才站出来拉住自家王子。他们此次之行说是说出使大康,实则不过来打秋风。鄯单不过西域一小国,国力根本不能与大康平起平坐。
  科齐王子开罪大康太子,未免太过鲁莽。
  鄯单使臣的担忧,科齐小王子丝毫没有体会。他年纪与申屠渊相仿,今年也是年仅十三,性情比之申屠渊来不遑多让,根本就劝不住。
  两个少年原本只是在闲谈,争着争着就冒出了火。
  科齐从大康美人少到大康女子太弱,再到见过的大康女子走三步就喘,动不动就晕。这些不亚于大放厥词,顿时就惹恼了申屠渊。
  大康女子确实以纤细柔弱为美,大多女子尤其世家贵女,都是自幼拘在深闺娇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瘦弱这一点不假,但是就此断言大康女子无法诞下健壮聪慧的子嗣未免过分。若是大康女子无能,那大康如此多良臣精兵何处来?如今这高位都早就换人坐!
  两少年争出了意气,申屠渊一拍脑袋就定下了赌约:“不如这样,给你十日。科齐王子且召集你国最优秀的女子,孤自也找来大康的优秀姑娘家,咱们来比试一场。孤必叫你亲眼见识,我大康的女子柔而不弱,温婉却不失坚韧。不是寻常粗蛮女子能比的!”
  “我鄯单的女子热情聪慧,胆大又有担当,并非殿下所言的粗蛮无礼!大康太子殿下,请您慎言!!”科齐小王子瞪着眼睛,信誓旦旦。
  申屠渊站起身,一拍桌子:“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把!”
  “比就比!”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两国女子比试的事儿,当场就这么拍定了。
  夏淳吃着果子,一脸看热闹从头看到尾。
  然而看完了扭头看向从头到尾没有出言阻拦的周卿玉,表情露出了一丝诧异。两国相交,鄯单使臣的洗尘宴。两个少年储君为了一时口角就折腾出这么大一事儿,周卿玉作为少傅,都不管管?
  然而少傅周卿玉此时的目光却落在申屠渊的几个兄弟身上。说来申屠渊的这些兄弟,除了一个四五岁的小萝卜头十皇子,其余都是大人了。此时一个两个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两国储君争吵。
  周卿玉环顾了一圈,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很是深沉。
  夏淳撇了撇嘴,看了眼吹胡子瞪眼的少年太子,很怀疑这样跳脱的性子,能不能当好一国储君将来继任大统。等转头瞥见就差当场跳脚的□□科王子,又觉得申屠渊其实挺沉稳了。至少比鄯单国的沉稳。
  瞥了一眼,再瞥一眼,夏淳脑海中忽地电光一闪,想起来了。
  怪不得她觉得这少年眼熟,原来见过!这不是她之前在周卿玉眼睛里看到的那个异族?想着申屠渊之后坠马昏迷,该不会就是这什么女子比试场里闹出来的吧?
  越看越像,夏淳从桌子底下扯了扯周卿玉的衣袖。
  周卿玉正在想事情,感受到有人扯拽,眉心立即就蹙起来。
  夏淳顿了顿,撇嘴松开手指。
  周卿玉眼眸一闪。
  夏淳想了想,说了一句:“坠马。”
  周卿玉当然知道夏淳在说什么,目光转向了科齐,眼眸渐渐变深沉了。这件事吗?周卿玉没说什么,两个储君口头将比试当众定下了,也没有反口的可能。这般也只有继续比,大康无论如何,没有退缩的道理。
  之后的宴席,周卿玉就起身出去了。
  夏淳一声不吭地,将一桌子上能吃的,都偷尝了个边儿。期间,目光不小心与另一侧的凌云相交。凌云这个比他主子还寡言的冰块脸,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夏淳:“……”想吃就吃,看什么看!
  ……
  其实不必夏淳提醒,做任何事,都可能会有意外。只是女子比试这个事儿有点出乎意料。他有些诧异既然是女子比试,又不必男子亲身上场,他缘何会坠马?周卿玉正思索着,申屠渊极大康的官员与鄯单使团一道将比试的内容给敲定下来。
  比试六项:赛马,射箭,舞艺,声乐,诗歌,以及亲手制作一道拿手菜肴。
  比试确实不必太子亲自出马。但比试内容对于大康女子来说,未免有些不利。前两项赛马与射箭,本就是鄯单女子天生的强项。后四项,也不曾给大康姑娘一丝便宜。申屠渊心中虽有些不满,但本着大国的胸襟应允了。
  转眼十日已过,鄯单国的女子有备而来,倒是大康这边勉强凑过人数。
  隆德帝在得知后,嘴上说着不过是孩子间玩笑般的赌约,不必太过较真。实则不仅派了御前将军保护,还将京郊的皇家猎场开了给这次比试用。
  夏淳理所当然地与周卿玉同行。刚上马车,夏淳就拍着胸口严肃地告诉周卿玉。比试期间,自己会务必寸步不离他的身边。一旦有类似梦中坠马之事的危险发生,必定会第一时间保护他。
  周卿玉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只觉得这人病的不清。
  夏淳不需要他理解,斗志高昂。
  到了猎场,大差不差的景致和地理位置,叫夏淳一瞬间眯起了眼睛。虽然之前在周卿玉眼睛里看到的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但一看这个场地,还是觉得梳洗。
  插着腰,夏淳眯眼打量四周。
  目光所到之处基本入了她的脑子,为了配合金手指,夏淳天生就特别擅长记画面。只是这处扫那处看扫,夏淳的目光忽然盯到一处不动了。
  ……等等,这匹马,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夏淳:请不要小看我,谢谢各位。


第十七章 
  倒不是说夏淳认马有特殊技巧,而是这匹马的外型太有记忆点。
  一匹枣红的大马,四蹄踏云,额头一道闪电的白色斑纹。夏淳躲在周卿玉身后目不转睛地打量那匹马,那马四蹄缓慢地在原地踏动。马群中就属它的嘶鸣声最悠长,身形最俊美,头昂得最高。贴切地来讲,它就是那群马儿中最靓的崽。
  夏淳挠了挠耳垂,想靠近点儿,看得更清楚些。
  一旁随行的官眷早已下马车,寻了阴凉的空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小声寒暄。周卿玉作为太子少傅,自然是全程与太子同行的。
  鄯单不过一西域小国,女子比试又不涉及郭家大层面儿的问题。隆德帝不露面,此事便交由几位皇子协太子一并组织。京城世家都派了家中子弟随行,欢声笑语,很是热闹。周卿玉正与申屠渊低声交代着什么,神情很是严肃。
  夏淳举目茫茫然四顾,见申屠渊那小子岁虽站在原地没动,两只不安分的眼珠子却咕噜噜转个不停。一幅想撒欢儿却碍于少傅的威严不敢明目张胆的模样。
  撇撇嘴,她默默挪开了脚步。
  周围都是人,尤其申屠渊的身边。光随行的宫人就二十来人,一些东宫的属臣,大批护送的禁卫军将这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在内。夏淳注意到,便是外围,也有二十来个带刀侍卫绕着圈地巡逻。
  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即便如此,东宫属官们仍觉得不放心,耳提面命地告诫着众人万万保护好太子安危。
  天儿越来越热,宫人们搭起了营帐。四面环山,此时他们身处谷底。漫山遍野的苍翠晃得人眼花,周卿玉已经领着申屠渊并着东宫属臣去阴凉处。夏淳见没她的事儿,便背着手四处溜达起来。
  柴火堆已经架起来,负责膳食的御厨宫人们紧锣密鼓地准备起午膳。
  随行官员与世家子弟来与申屠渊见过礼后,各自去圈好的空地安置。内侍宫女小心翼翼地在空地穿行。夏淳绕了一圈凑到一棵树下,糊里糊涂就绕到了那边儿树林。
  她东张西望的,就凑到一棵树下。四下里无声,她忽地指着拴在不远处树下的枣红大马敲了敲树干,特小声地问:“哎,你可知右前方那匹额上有闪电的马是谁的?”
  天衣无缝地躲在树缝里完全不明白为何会被发现的凌云:“……”
  事实上,哪怕不相信夏淳的胡话,事关太子,周卿玉到底选择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子的安危,任何时候都是他们务必紧着这根弦的首要食物。凌风凌云一早就被周卿玉安排守在暗处密切注意四周动静,一旦发现对太子不利的情形直接出手。
  凌云与凌风一南一北,凌云藏身的此处是营地最隐蔽却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从头到尾都不曾曝露于人前,夏淳这缺根筋的女人是怎么发现他的?完美地隐藏树叶丛中与树叶融为一体的凌云,面无表情地与树下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夏淳四目相对。
  一阵风过,四下里寂静无声。
  夏淳吧嗒吧嗒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忽地咧嘴一笑。
  凌云:“……”
  ……凌云率先移开了视线。作为少傅最贴心的侍卫和小厮,周卿玉闻不惯女儿香的毛病,他与凌风再清楚不过了。夏淳这人虽然脑筋不大正常,但能在自家公子的身边占到一席之位,其意义不言而喻。所以对于夏淳的诈尸行为,他选择了容忍。
  夏淳等了一会儿,回应的是沉默。
  撇撇嘴,她选择换了个话题:“那凌云小哥,你可知晓哪儿有巴豆?”不看行径但听嗓音,夏淳的嗓音轻灵得犹如百灵鸟儿,悦耳动听。
  此时她歪着脑袋,两手背在身后,一脸的乖巧老实。
  凌云:“……”
  “不理我?”夏淳表现得特别的以德报怨,“不理我算了,我自己去找。”
  说罢,她收起笑脸儿,转身就走。
  “可是脚踏祥云的那匹?”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淳脚下一顿,扭头。
  凌风垂下眼帘不看她:“那是太子殿下的追风。”
  “太子殿下养的马?”夏淳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不知又在琢磨什么,神情莫名的吓人。然而她丝毫没照顾凌云脆弱的小心脏的意思,扭着两道细眉,很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啧~那可就难办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个正着,凌云头皮有一瞬的发麻。
  他刷地看过来。
  夏淳若有所感地抬眸迎上,凌云视线迅速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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