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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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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中有一个带假山的小池子,池水却不是死水,而是将“听雨湖”的水引来的。一根竹竿从假山中伸将出来,清水从竹筒中缓缓地流出,水声叮咚轻响,就如一曲天然的音乐。池水之畔有几个樱桃树,果实好像已经熟了。

唐人比较喜欢樱花樱桃,樱桃在宴席上完全做正果。完全学习唐朝文化的东方岛国某些偏好也深受唐朝习俗的影响。

薛崇训走到一颗樱树下,摘了一串樱桃,放到那流水的竹筒下方洗了洗,便吃了起来,又甜又嫩,真的不错啊。

晚上他便忍不住留在了书房所在的院子里休息,这处别院有七八间屋子,其中有床,睡觉是有地方的。

第二天一早正值五日一大朝的日子,薛崇训也必须参加,便去了大明宫含元殿向皇帝李守礼朝贺。薛崇训在长安的日子过得是比较宅的,很多时候都在家里,并不太喜欢出门吃喝玩乐,当他看到汾哥李守礼时,突然有个想法:恐怕汾哥更宅。听说汾哥平时就爱好练太极拳,然后和他的一帮女人在酒色之中消磨时间,除了五天一次大大朝,他基本不会出蓬莱宫。

或许汾哥这样还很快活,省了很多心。

大朝上主要就是钟鼓礼乐,一种仪式而已,没有说任何正事。待大朝散后,朝廷大员继续往北走,去紫宸殿见太平公主,这时候他们才说正事。

薛崇训既然来了大明宫,也和宰相们一起进去参与廷议,经常在这种场合出现可以提高政治影响力,还是很有好处的。

众人在对吐蕃的战争上纠结了半天,进而又牵扯出折冲府问题、税收问题等一大堆事。期间张说屡次向薛崇训投来目光,但薛崇训没有表态支持他的“长征健儿”提案,张说便忍住没说。最后大伙没能拿出一个让人认可的办法来,然后散伙,唯有薛崇训被太平公主叫住,留了下来。

太平公主坐直了身体,淡淡地说道:“上回说你的婚事……”

薛崇训一想起这个就郁闷,但实在没办法。看来那些权倾天下为所欲为的人还是很爽的,就像历史上的唐玄宗,看上了杨玉环,儿媳妇之类的伦理已经无法阻挡他了,看上谁就是谁。

他怀着无奈的心情抱拳道:“但听母亲大人作主。”

太平公主打量着他的脸,可惜薛崇训低着头只能看到宽宽额头,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我看中了两个合适的人,霍国公主和余姚县主,都是太上皇一脉的,你更喜欢谁?”

余姚县主?薛崇训回想了一会,这才意识到那个余姚县主是李妍儿,前不久才封的。

那不是还是个小女孩么,而且是他的外侄女,可能比他家里的裴娘年纪还小。薛崇训心里一堵,但又想起了一肥二胖的霍国……她那脸上的两块肉中间夹着一张奇怪的嘴。薛崇训一想到那女人可能会陪伴自己一生,冷汗都要出来了。

他根本不需要考虑,当即就说道:“如是在二人中选一人,还是李妍儿吧……”他心道,起码是个可爱的小萝莉不是,好用不好用另说,放在身边也养眼,人也得多活几岁啊。

太平公主点头道:“很好,这事我来办,你先回去吧。”

薛崇训执礼道:“儿臣告退。”

……

太平公主办事很利索,没两天就召见孙氏,把这事儿说了。名为提亲,但孙氏能有什么异议?就算有异议也没权力拒绝太平。这件事显然非常顺利。

实际上孙氏是很高兴的,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失败者,女儿还能嫁那么高的门第。薛家不但世代与李唐联姻,更是河东大族,根基不浅。孙氏心道:除非婆家欺负李妍儿,不然李妍儿不会受委屈了。

就在她暗自高兴的时候,忽然外面有人敲院门,孙氏便去开门,只见是王昭仪等人在外面。王昭仪一看到孙氏,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孙氏也是吃了一惊,本来以为她来赔罪的,但居然下跪有点意外了。

王昭仪哭丧着脸道:“我狗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

孙氏搬到这幽院之后小心谨慎,对人谦逊,但她却不是什么时候都会低声下气的。如今这种状况,她已是有恃无恐,毫无压力地站在王昭仪面前,受了她的跪拜,冷冷道:“王昭仪,做人不是你那样做的。”

“是、是,王妃教训得是,我一时糊涂犯了大错!”

孙氏昂起头,虽然她的身材看起来有些柔弱,但气势一拿出来,那种高贵的气质仍然丝毫不逊色:“你且放心,这次我不会和你多作计较。和你这种人计较,我丢不起那脸。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王昭仪磕头道:“谢王妃大恩大德。”

就在这时,李妍儿刚从金城那里回来,看到王昭仪居然跪在那里,她不由得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过了片刻,李妍儿不由得笑了起来,指着王昭仪道:“娘,她怎么了?”

被人嘲笑,王昭仪的心情可想而知,她的脸色涨得比猪肝还红,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

孙氏挥了挥衣袖:“你走吧,别人看见你这副样子很好看么?”

王昭仪这才爬了起来,狼狈而走。

孙氏拉起李妍儿的手走进了院子,李妍儿一路还不断地好奇问怎么回事。等她们回到屋子里,孙氏拉李妍儿坐到自己的身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忽然出来了。

李妍儿瞪大了眼睛道:“娘,你怎么了?王昭仪又欺负你了吗……不对啊,明明是她跪在那里。”

孙氏抹了一把眼泪道:“娘是高兴,可又有点舍不得。”

李妍儿茫然地看着她。

孙氏缓缓掏出手巾,轻轻地揩了揩眼泪,呼出一口气来,微笑道:“今天太平公主殿下召见了我,向我提亲了。”

“什么提亲?”李妍儿有点明白了,怔怔地重复道。

孙氏道:“让你嫁给她的长子薛崇训……虽然他是续弦,但你将作为正室明媒正娶过去。妍儿的归宿很好,要懂得知足和珍惜。”

“薛崇训?!”李妍儿腾地站了起来,一脸怒色,但很快想起了她娘平时给她灌输的东西,又无奈地坐了下来,“娘虽然叫我不要有恨意,我也明白娘教给我的道理了,可是,我们……这样也太可笑了啊!”

孙氏正色道:“可笑?婚姻大事是儿戏么,何况是皇家与大族的联姻,你觉得哪里可笑?”

李妍儿嘟起小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孙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又听得孙氏道:“太平公主亲自开口,比圣旨还严重,绝对没有转变的可能,你该学着懂事、学着人情世故,这样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路还很长,明白吗?”

正如薛崇训很无奈一样,李妍儿同样无力,她身为宗室,联姻这种事听过不少,自然也明白。她闷了半天,才说道:“那娘和我在一起就行,咱们被关在大明宫也好,还是在薛家也好,反正都一样。”

李妍儿总算认清现实了,孙氏听到她的傻话不由得笑了出来,摸着她的脑袋道:“你听说过嫁人还要带着娘的事儿么?”

“这么说以后我见不着娘亲了?”李妍儿瞪圆了美目。

孙氏叹了一口气道:“能见着,嫁了人也可以回娘家省亲不是,但你应该尽到妻子的责任,不能三天两头就往回跑。女大总要出门……你看我们院子里那窝燕子,小燕子被母亲喂大之后就会出去重新筑巢,不能一直和大燕子挤在一起哦,燕子都是如此,何况是人?”

李妍儿顿时急了,抓住孙氏的手不放:“我不!不嫁了,我只想和娘在一起!”

“你再这样不懂事,娘要生气了!”孙氏正色道。

李妍儿抹了一把眼泪:“娘要赶我走……别人家里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我害怕……”

孙氏将其抱到怀中,母女俩抱在一起良久都不愿意分开。孙氏一不留神又伤心起来,很自责地说:“我没有好好管教你,如今后悔都来不及,以后做人处事的道理,只有靠你自己去领悟摸索了……娘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但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从今以后,薛家才是你的家。你一定要记住!”

李妍儿当然不认为陌生的薛家居然是她的家?孙氏只好反复嘱咐她,十分不放心。然后又教了她一些大人的事情,特别是洞房之夜应该注意的东西,李妍儿完全不懂。没法子,孙氏只好临时才给她科普性知识。李妍儿第一回听到那些事儿,又是好奇又是抵触,瞪着眼睛听着。母女俩一直说话到夜幕降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光线黯淡下来,孙氏才恍然道:“天都黑了,我得去做饭,妍儿饿了吧?”

第二十五章 萝莉

太平公主办事雷厉风行,什么事到她手里都想尽快看到效果和结果。于是薛崇训的婚事便提上了日程,黄道吉日都已经选好了。

这事儿对薛崇训来说倒没啥麻烦,因为他是第二次娶亲,不能宴请宾客办得太热闹;亲朋好友也不必送礼祝贺。这是长安的风俗,上到宫廷下到百姓都是如此。其原因大概是喜事送礼不能太寒碜,谁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办喜事,对别人送礼的来说是一种经济负担。所以二婚不能办宴席。

就像太平公主嫁过两次,第一次婚礼简直是空前盛世,武则天太过宠爱她,嫁妆多得道路都拥堵了,还把万年县馆临时撤除才能通行车辆;可是第二次出嫁,嫁给武家时就相对冷清了。太平是如此,薛崇训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过李妍儿是黄花闺女第一次嫁人,嫁的又是太平最喜欢的儿子,肯定送亲的时候不会寒碜,也会送很丰厚的嫁妆吧。

薛崇训从玄武门和张五郎他们喝了酒回来,走进自己的房里,就一直在想这事儿。几年前他大婚过一次,可时隔不久现在都忘得差不多,或者说想起来没啥感受,大约是现代人的灵魂融合之后的不良反应。于是这次娶妻在他心里面确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他回顾左右,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已经住了好多年,十分熟悉。本是很大的一个屋子,但被裱糊的木格子墙分成了两半,因为他觉得在太大的空间里睡觉缺乏安全感,比如在大明宫的寝宫里他就睡不好,很奇怪的心思。

木墙外面是侍候他起居的奴婢睡的地方,里面有一道屏风,屏风后面才是他休息睡觉的地方。这是卧房,但平时他看书习字或是处理公务都在这里,并不去书房。床侧就有个大书架,上面放着平时他喜欢读的书。

床和书架在西侧,炉子、香鼎在东侧,北边有一扇窗子,窗子下面摆着一张闾木案、椅子等物,屋中还有胡床、凳子一些家什。炉子那边的墙上有一副仙鹤画……这里的摆设恐怕有十年都变过了。如今他想着自己的这个地方居然要住进一个比较陌生的女孩,那是正妻,是有一定地位的,不能像奴婢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心里还有些不太适应。

如果是金城就好了……

薛崇训摸着脖子上的金簪,想起她送自己的粉红内衣,心里面一阵甜蜜。如果必须要和某人住在一起,当然是对自己含情脉脉温柔体贴的人比较好。想起李妍儿她爹是自己搞死的,她对自己能有什么好态度?

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郁闷。虽然即将正大光明地玩一个处女宗室是比较爽的事,可是玩了之后要负责一辈子,就比较不爽了。

男人口头上不应该总露着推卸责任的意思,因为这样会显得对人很没有诚意,但并不代表他喜欢负责任。

薛崇训自言自语道:“以为家里是可以放松的地方,这么一来,回家了也找不到感觉啊。”

就在这时,只见裴娘从屏风外面走了进来,怯生生地问道:“是我们没侍候好郎君么?”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薛崇训忙摇头道,然后又说道,“诶?我记得昨晚是你值夜,怎么白天又是你当值?”

裴娘低着头道:“董姐姐的身子不太舒服,好像染了风寒,不能侍候郎君,所以我来替她。没关系啊,晚上服侍郎君睡下了,我也可以在外面睡觉呢。”

薛崇训挽起袖子道:“天气挺热的,她怎么染上风寒了?恐怕是热伤风。呆会你去告诉薛六,叫他请郎中来看看。”

裴娘点头应了一声。薛崇训又道:“一会你去照顾董氏,你们关系近,由你照看她能省心些。我这里一会随便喊一个丫鬟进来替你。”

裴娘听罢抬起头十分感动地说道:“郎君对我们真好。”

薛崇训得意洋洋地点点头,正想让裴娘这就过去,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婆也只有这么大,不由得动了点歪心思,便招手道:“你过来。”

“是。”裴娘疑惑地小步走到了薛崇训的跟前。他打量了一番,她和李妍儿大为不同:裴娘给人的感觉很乖巧很听话,像一只随时可能受惊吓的小兔子一般,而那李妍儿却是叼蛮不好侍候的主,记得去年还把老子追到房上去了;裴娘瘦弱,纤细的身材还有清秀的瓜子脸,看起来都瘦瘦的;而记得李妍儿的脸更圆一些,也没这么瘦,在印象里她是活蹦乱跳的。

薛崇训忍不住抓起了裴娘的小手,手掌因为经常做家务有点粗,却冰凉冰凉。

“郎君……”裴娘身上一颤,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薛崇训看着她的隆起的小胸脯,心道:有时候我和董氏干那事也被裴娘看见了,她应该懂了吧?

想罢他便顺手一拉,裴娘离得更近了,她埋着头没有反抗,但却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薛崇训不禁问道:“你害怕?”

裴娘犹豫了许久才说道:“不怕。”

薛崇训也有点犹豫,以前那么久都没伤害这个小姑娘,主要是实在太小,但最近因为要娶一个萝莉妻子,这才想到那事……大白天的,突发奇想就要夺去她的贞洁,也许太潦草了。品一杯上好的茶叶也会挑地方挑意境,否则不是暴殄天物么?想到这里薛崇训呼出一口气道:“你去董氏那里吧。”

裴娘无辜地说道:“郎君,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影响了郎君的雅兴。”

“没有,瞎想什么呢,你们的工作很努力,我很满意,去吧。”薛崇训故作良善地说道。

“哦。”裴娘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十六章 喜事

昌元元年六月十五日,关于薛崇训婚事的一切礼节琐事都准备妥当了。

今儿天气闷热得慌,周围一点风都没有,薛崇训带着一干奴仆等在府门口,一个个热得愁眉苦脸。瘦丁丁的奴仆吉祥双手拿着一把纸扇站在薛崇训后面卖力地扇着,他自己却是满额大汗。

薛府仍然是王府,本来该削去他的王位,但喜事当前,那事儿先缓了下来。王府大门口挂着大红色的绸花,连插在底座上的灯笼都裱上了红纸。喜庆的颜色,但暖色调却叫人看着心里也热。薛崇训穿着一身紫色的绸袍,还戴着璞头,热得浑身都是汗。

门口的阴影里,半卧着一只大黄狗,正长伸着舌头“哈哈哈”地喘气儿。

就在这时,一人骑马跑了过来,那人从马上下来说道:“郎君,时候差不多了,夫人正准备出宫。”

“好,知道了。”薛崇训走到旁边的白马旁边,翻身上马,庞二便牵着马走上大街,然后一帮乐工跟着,一路向北而走。

过了东市,没走多久,便到了大明宫丹凤门。又等一会,就看见一顶大轿子从里面抬了出来,八个人抬的,后面还有一大帮子人,很多宫女宦官,抬着箱子从里面出来。都是嫁妆吧?薛崇训心道娶个老婆没花钱,反而发了个大财。

这时薛崇训带的那帮乐工鼓声吹笙,卖力地聒噪起来,宫门口一片热闹景象,许多官员都在那里驻足观看。薛崇训策马来到轿子前面,说了一通礼节上的废话,便带着大轿子向南返回。

因薛崇训是第二次结婚,仪式十分简单,但也是皇家的大事,沿路看热闹的百姓非常之多。那一箱箱的嫁妆叫人们羡慕得慌,但薛崇训却是难受得慌。妈的,今儿这黄道吉日是怎么选的,为啥这么炎热!头上是毒辣辣的太阳,他骑着马又不能打伞,被晒得头昏脑涨。

长安虽然地处北部,夏天却不是那么凉快。历史上吐蕃人有次占领了唐朝的首都长安,正好是夏天,可长安实在太热他们受不了,干脆撤兵放弃,可见这天气十分凶悍。

他的身体难受,但精神仍很愉快,道旁那么多人围观,还有一些王府上的奴仆在半道上提着篮子撒剪碎的彩纸,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颇有一种中了状元一般的感受。

薛崇训一边面带苦笑,一边拼命忍耐着闷热,在一种痛苦并快乐的感受中悄悄轻踢马腹,加快了步伐。那些抬轿子和箱子的苦力更是挥汗如雨。

乐声、欢呼声、噪杂声闹哄哄一片,好不容易才到了王府大门口。大门口有一道红漆龙门,相当于后世的门厅一样的建筑,便是大门。就在这时出了问题,轿子太大,轿夫们抬不进去……

这河东王府以前本是卫国公府,薛崇训封王之后啥都没变,换了个牌匾,规格有限。可是抬余姚县主的宫廷大轿又宽又大,这下没法子了。

有人建议道:“已经到地儿了,只能请夫人在此下轿。”

这时轿帘被掀开了一个小角,可能是李妍儿忍不住好奇想看外面的情形,旁边一个妇人提醒,帘子才放下来。

薛崇训想了想,李妍儿到底是李家宗室,嫁给老子不能没进门就受委屈,以后她的抵触心态更严重吧?传出去也不好听。他便大手一挥:“扯了,把龙门扯掉!”

管家薛六听罢应了一声,便叫轿夫将轿子退后,吆喝起一帮奴仆开始扯门,场面是一片狼藉,乱得一团。忙乎了半天,龙门成了一片废墟,薛崇训这才招呼乐队重新吹弹,大摇大摆地带着轿子进去。他骑马从薛六身边过时,交代道:“明天你找人修好。”

薛六抱拳道:“郎君不必费心,我定会办好。”

轿子一直抬到后院的门楼前面才停下来,薛崇训吩咐薛六带送亲的人下去吃饭、给赏钱,然后招丫鬟们过来接新妻下轿。

薛崇训回顾周围,虽然贴了红纸等物装点喜庆,但因为没有宾客,确实不够热闹。父母也不在,他父亲早就死了,母亲太平公主在宫里头没有过来,等过几日他们夫妻才到宫里向太平问安。薛崇训见此简陋情形,倒微微觉得有点对不住新娘子。

就在这时,丫鬟们小心地掀开帘子,薛崇训便看见了身穿大红色礼服的李妍儿坐在里面,轻轻欠身走了出来。只见她踝肩长裙,上身披一件大袖纱罗衫,轻掩胸脯,肌肤隐隐显露,宫廷的夏礼服便是如此诱人……只是看不见脸,倒没有戴红头巾,那玩意是从后晋才开始流行的,李妍儿拿着一把精美的扇子遮着脸。

相传宇宙初开之时,天下只有女娲兄妹二人,他们想干那事繁衍后代,可亲兄妹是乱伦,感觉有些羞臊,于是女娲结草为扇遮住脸。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不过以扇遮颜的风俗倒是流传下来了。

薛崇训见到李妍儿规规矩矩的,却是十分意外。估计在宫里有人教她很久,才这样的吧。

裴娘打了一把伞跑到轿子旁边,当李妍儿出来后,急忙给她遮住头顶。薛崇训见李妍儿的举止很有礼数的样子,也不多说话,自己也不好胡来,便走到李妍儿跟前抱拳为礼,儒家好像挺提倡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的。奴婢们簇拥着送李妍儿进去,但薛崇训并不跟着,他要旁晚时分才去新房,这也是一种规矩。

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把新娘子接到家里来了,薛崇训大步走进厢房,奴婢们搬了一盆冰块进来,他把手伸进冰水中,方才感觉凉爽了一些。吉祥今天表现得不错,立刻拿着扇子上来扇风。

薛崇训一高兴便夸了一句。吉祥高兴道:“今天是郎君大喜的日子,咱们可得卖命办好事!”

薛崇训笑道:“念你忠心耿耿,我叫薛六给你记一功。”

吉祥听罢更加高兴,主仆二人哈哈大笑,其乐融融。但薛崇训一边笑一边也挺纳闷,李妍儿那小娘如此骄横根本不讲什么道理,是要拿刀砍人的主,今天居然这样顺从,难道是老子在做梦?不过她能消停点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否则这新婚之夜就不好办了。

好不容易太阳西下,薛崇训吃了饭然后洗澡,穿上新官袍之后才走进后院,沿着长廊往里走,来到了自己卧室那边。府里的房屋都有用处,大屋子都是些厅堂之类的,唯有薛崇训那间卧房又大又布置得好,便作了新房。

进了洞门,通过一段屋檐下的路,便走到了房门口,窗户门上都贴着“喜”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里面的灯光也是暖暖的。可薛崇训照样感觉很奇怪,他根本就没见过李妍儿几面,毫无感情可言,现在她居然住到自己的卧房里了?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进门,里面的奴婢轻轻拉开格子门,他便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绕过屏风,便见李妍儿正端坐在床边上。

她的垂鬓已经梳起,梳成了云鬓,上面戴着一枚黄金打造的凤簪,珠玉满头,眉心点着鹅黄,妆扮已完全是妇人的样子,可是下面那张清纯小脸却是稚气未脱……那张原本纯真的脸,已被人搞得脂粉满面,嘴唇涂得跟血一样红。这是什么妆?薛崇训觉得化妆之后还没不化好看!

果然李妍儿也是一脸无辜,瞪大了眼睛看着薛崇训。

“你不如把脸上的妆先卸了,这大热天的……”薛崇训一面走一面说道。

就在这时,李妍儿突然喊道:“你别过来!”片刻之后又听得她声音走调还带着怒气喝道:“你想做什么?不要过来……”

这下子李妍儿的规矩伪装总算消失了,她好像忍无可忍了,抓起头上的凤簪就摔:“这是什么东西,重得跟石头似的,非要往我头上搬……脸上糊一层糨糊,我都快僵了!”

薛崇训愕然站在原地,心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老子以后有的受了。

念在她年龄还小的份上,薛崇训沉住气,比较耐心地劝道:“咱们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是我老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有人教过你吧?你不喜欢头上的装饰和脸上的糨糊,先洗了吧,我看着也奇怪。”

李妍儿见他又要往这边走,急忙往床头挪了挪,几乎要哭出来:“你别过来,别碰我,你这个大黑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坏事!”

薛崇训已经有些恼怒了,以前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可以忍让,甚至爬树让着她。但是现在我是她的丈夫,如今世道男尊女卑,如果连老婆都治不了,脸面何存?他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去。

李妍儿见状竟然吓哭了,眼泪一下来,倒让薛崇训稍稍心软,他心道:这个小女孩可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太粗暴了或许不太好吧?

他便改变战术,装作良善的表情道:“别怕,我是好人……什么也不做,但你不能让我站在这里啊。”

李妍儿哭道:“你骗人!我知道,你要拿可恶的大棍子戳我!”

薛崇训:“……”

第二十七章 那夜

淡黄的光线下李妍儿身上的大红罗裙更加艳丽,可是她已经把自己弄得凌乱不堪,发簪和饰物被她扔掉了,一头泛着光泽的青丝散乱在肩膀上,还有她那张被人精细化妆的脸也用水洗了一遍。她这模样,就像遇到什么非礼剧烈挣扎之后的样子。可是薛崇训还远远地站着,连手指头都没碰她一下,全是是李妍儿自己弄成那样的,他看起来十分无辜。

薛崇训并不想使用暴力手段去强迫这个小姑娘,毕竟是他的正妻。他想了想便继续保持着伪善的表情好言道:“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会没事用棍子戳你呢?是别人在骗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我先过来坐下,只是坐在你旁边,行吧?”

这招叫步步推进,前世薛崇训就用得很娴熟:我们只是见见面,普通朋友嘛……只是牵牵手……只是抱一下取暖……只是亲嘴摸奶……只是……

“不行!”李妍儿怒目而视,“你离我远点!我讨厌你,满肚子坏主意的大黑炭!”

薛崇训瞪眼看着她,无计可施。他已经恼怒了,心下骂道老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么一想,他的脸上已露出了让李妍儿害怕的杀气。

这种杀气完全不同于她娘对她生气时候的感觉,李妍儿看到后削肩忍不住一颤,大眼睛里又是害怕又是可怜,倒更加楚楚可怜了。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虽然凌乱,却仿佛更加美好。薛崇训的有些审美观是倾向现代的,李妍儿的头发散开披在肩膀上后,倒更和现代的美少女相似了。他见此模样,又想到她是自己的老婆,心里再次一暖,神情缓和了下来。

薛崇训一时想不到办法怎么用软手段骗她上床,心道:以前没有感情也就罢了,还他妈是仇人,要让她心甘情愿地上床,实在挺难为人。这点男女的区别还是很大,女的很难心甘情愿地和一个没有好感的男子发生亲密关系;但对于男人来说,只要对方长相还过得去,什么爱恨情仇都是浮云,完全可以毫无压力地搞那事。

欲速则不达,太慌了以后更不好收拾。薛崇训这么一想,便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就在这里歇息,我去别处。”他说罢转身便走。

薛崇训刚走到门口,正要去拉门,忽然听得李妍儿道:“你要走吗?”

薛崇训回头说道:“不是你叫我走的?”

李妍儿可怜兮兮地说道:“娘说今晚不能赶你走……”

薛崇训听罢心里一喜,顿时有了主意:她这么娇蛮的小娘,这么讨厌老子,却因为她老娘的一句话不让我离开?如此看来,李妍儿有个弱点,就是她老娘!

小计小策是薛崇训的拿手好戏,片刻工夫,他的心里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方案。有了法子,他反倒不慌了,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身来。

李妍儿从未体验过薛崇训的险恶,她尚不自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道:“你……你真的不伤害我?”

薛崇训张口就道:“你是我老婆(这词起源唐朝),你看窗户上的喜字,我们已经成亲啦,你要面对现实,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爹会伤害你娘么?”

李妍儿歪头想了一会,这黑炭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那我以后和黑炭的关系就是爹和娘的那种关系?

看着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薛崇训偶然间也觉得自己挺罪恶的,但那些玩意已经无法阻挡他了。

“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就像你喜欢你的爹娘一样,孩子也会喜欢我和你。”薛崇训一边柔声好言好语,一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李妍儿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已经大模大样地坐到了床边上。

李妍儿的情绪看起来有点混乱,估计是被薛崇训一通道理给说昏了。因为她比薛崇训矮很多,薛崇训低下头才能看到她的脸,她的眼睛真是非常漂亮,在想问题的时候眼珠子轻轻一转便活灵活现、灵动非常,一张脸也是娇美而清纯。最好的地方就是她的小嘴了,粉红的娇嫩嘴唇反射着亮晶晶的灯光,天然纯洁。真不知道起先为什么要给她的嘴唇上涂满胭脂呢,她本身的色泽比什么胭脂都好。薛崇训看着她的小嘴心道,食物被她吃掉的时候恐怕也会感到荣幸呢。

他忍不住埋下头亲了过去,李妍儿一不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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