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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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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军情司真是要烧黄纸了!人家总能掏出消息,你们呢!?”

军情司的官员还在嘀咕,遭了苏文采一通臭骂。

“罗知事把干将都调到西北去了,北面就留了几条线,还不怎么牢靠……”

军情司官员很是委屈,天地会成分太杂,接触不到这么高级的决策,而军情司的暗线,最近状态也不对头。

黄埔无涯宫肆草堂置政厅,李肆脸色阴沉,冷声问着跪伏在地的一人:“白小山,朕助你办这《中流》报,是让你挖军情司的墙角?是让你把消息公之于众,不为一国所用?你的功业之心,到底置在何处!?”

李肆很生气,准确说,是有些恼羞成怒。雍正的大决心终于砸了下来,让之前信誓旦旦,说雍正没那么傻叉的李肆,外带朝堂一帮重臣都脸上无光。

认真追究起来,《中流》还是绝大一桩影响因素,谁也没想到,《中流》这一两个月来,有关北面形势的报道,特别是点明雍正要兴举国之兵的决策,居然全都是真的。报纸把真相抖落在外,自然妨碍了李肆和朝堂去追索真相。如今英华一国,但凡有些见识之人,都清楚报纸不可不信,但不可全信。

《中流》还声称自己的消息来自紫禁城,来自雍正身边很亲近之人,之前大家只当是夸夸其谈,今日招《中流》总编白小山来一问,白小山老实交代,说是用十万两银子,买下了军情司跟茹喜联络的那条线……

了不得啊,李肆一边叱责,一边感慨,区区一家报纸,还是他出资扶持起来的,居然有这般能耐了。而让他更为窝火加凛然的是,白小山到底是何居心,胆敢自作主张,乱国家军情体系?《中流》不过区区一份报纸,竟然能在一条消息线上投十万巨资!?

白小山很年轻,早年在《越秀时报》,师从雷襄,后来李肆想办一份专谈北面满清形势的报纸,就把他拔了起来,担纲《中流》。报纸越办越大,李肆的皇室股份也越占越薄,但到如今依旧有三成,是报纸第一大股东。只是他没什么心思细管,从未干涉具体营运。

白小山咬牙叩首道:“小山在白城学院进学,深服段老师的真理之说。小山认为,我辈报人,也领有天职,那就是说事实,寻真相,让世人不为虚言惑语所蒙蔽!小山以此为《中流》办报之旨,千方百计,要寻得满清根底之策。”

“陛下之言,小山认为有差!若是国中报人,都以寻真为本,国家何须暗养那么多谍探?国家何须行那么多暗诡之事?我英华立国,上承天意,下应民心,国政军务就该堂堂正正!”

李肆楞了好一阵,忽然有一种时空错乱感,似乎自己面对的不是这个时代的臣民,而是三百年后的同行。天职……段老头用天职撬开了人伦,各行各业都在寻着自己独立存在的意义。报纸这一行的“天职”,确实再明显不过,报人信奉真相和事实,不愿向世俗权力低头,这个白小山,思想真是超前啊。

白小山继续辩解道:“至于茹喜那条线,陛下不是已认定茹喜再不为国家所用么?跟茹喜联络之人,既有军情司之职,又有民递身份,小山不过是另委他办事,何曾损及一国?”

李肆怒声道:“目的再崇高,手段卑劣,也要让事实扭曲,真相蒙尘!朕看到的事实是,你为彰报纸之名,笼络身负军国重事之人,还反被满清用来迷惑朝堂决策!不要以为真相就只是真相,真相怎么显,事实怎么说,也是操弄人心的手段!”

李肆深吸气,又一句话,让白小山脸色发白:“报人以寻真为本,这没错,可你要牢记一句话,尘世本就蒙尘,你要抹去尘埃,要让真相显露,就得付出代价!不是你付出代价,而是世人付出代价!”

李肆挥手:“法司会立案审查《中流》报,而那弃军情司之责,为你《中流》当暗牙的密谍,也要受到审判!你回去好好想想,看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白小山失魂落魄地退下,正要出宫,被一人叫住,却是《越秀时报》总编,越秀学院院长雷襄。

“恩师,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报纸不该只行鼓吹之事,报人天职就该是探得真相。”

“当初你离开《越秀时报》,去办《中流》时,我就说过,你这一道没有错,但你莫忘了,天道应于时势,有些道,若是不合时势,不仅违天意,也逆人心。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还只是探满清的军国之事,若是依着你这一道,也去探咱们的军国事,还堂而皇之登载于报,会是怎样的情形?”

“这个……《中流》只探满清之事……”

“可没有满清了呢?你这一道,不止有你在行,国中其他报纸,也偶尔为之。譬如前一阵子,大军北面佯动,就有报纸自以为是,将本国军略详细剖来,让佯攻毫无建树。多少儿郎洒血疆场,却作了无用之功,这就是说出真相的代价。今日你道明了满清谋划,还只是让朝堂误判,异日敌人知我一国知之,改弦更张,又要有多少人受害?”

师徒对话,已触及到了报人报纸的根底,白小山依旧有所坚持,雷襄却是看得更宽。

雷襄总结道:“我们所言的天道,无非是天人三伦,实质是人道。若是背离人道,所行的天道又有何意义?报人天职,确是要合天道,要探事实寻真相,可昂首索道时莫忘了,我们还得脚踏大地,以人道为本。众口铄金,我们报纸一文刊出,效力百倍于众口,说什么,怎么说,要有权衡,有计较,要中庸行事。”

白小山品了好一阵,慨然道:“恩师原来是悟透了报人天道,才决意行鼓吹之事,而不是行寻真之事……”

雷襄点头:“天道之根,在于福人。史法司曾跟我谈过,说天道应于法,有绝对之公正,然则有时这公正却与福人悖离,譬如杀一无辜之人,可救千万人,这一人杀不杀?杀则有损公正,不杀则损千万人性命……这番权衡,就是在天人之间寻得中庸。”

他没有说答案,白小山却已有所悟,再叹道:“如此我真是错了……”

雷襄却问:“陛下有何处置?待法司审查?没撤换你?呵呵……”

他摇头道:“你啊,还是没悟透陛下之道,陛下是你《中流》报的司董,也算是报人。没撤换掉你,就说明作为报人,陛下不认为你有错,至少不认为你的用心有错。”

白小山脑子有些乱了,恭谨地拱手道:“请恩师赐教……”

雷襄又说到了掌管律法的史贻直,“掌国者要背负千万人生死,他自然要中庸行事。可对那无辜一人而言,他就要声张公正。我们报人,有时是掌国者,有时又是那无辜一人,到底该如何权衡?根本还是在真相,在事实嘛。”

这话尽管有些玄虚,白小山却明白了很多,他深深长拜,豁然而去,雷襄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自语道:“百年之后,你这一道才能大兴于世,而现在不行,现在远远不是时候。”

雷襄是李肆急招来商量该怎么管治国内报业的,《中流》之事让李肆警觉国中舆论太过散漫,朝廷管制,具体说,是朝廷调控手段已远远跟不上形势。能侵蚀军情司的谍报体系,报业已有失控迹象。

“还不是你纵容的,你啊,有些地方跨的步子太大,有些人跟上了,有些人跟不上,这一国就如跛脚巨人,还不知什么时候要摔一跤狠的。”

接着是段宏时的训斥,雷襄带来了国中舆论全景。雍正大举兴兵,国中舆论喧嚣不已,一面是群情激愤,觉得雍正这鞑子皇帝自不量力,欺人太甚,一面又在声讨朝廷无能,这么大的事,居然后知后觉。

广昌一县,不仅知县等官员殉国,还死伤数千县民,让心气正高的国民都自觉被抽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痛。不少人直接问责朝堂,都察院迫于舆论,开始准备就此事弹劾枢密院和军情司相关人等。

这都还只是间接问责,不少热血士子无所顾忌,在报上直接置疑“先南后北,由西向东”的国策,说这是明展腹背,勾引满清南侵。而置疑的对象,文里只针对朝堂,意思却很清楚,皇帝陛下,你是不是犯昏了?

一国气象初成,人心总是有些偏激,用李肆前世的话说,眼下英华一国的国民,个个都是愤青,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格外受不得委屈。主政的朝堂诸公,但凡行事柔和,都要被吐口水,即便李肆身为开国皇帝,开新世的圣人,威望无以复加,依旧难逃被置疑的下场。

段宏时的训斥,重点还在南洋西洋政策上。李肆力拓南洋,格局非一般国民熟悉,尽管一国在海运和诸多产业上受惠于此,但国民都觉得,为此招致满清南侵,有些舍本逐末。

李肆无奈地道:“没办法啊,外事还是我掌着,这番格局,能看清楚的也只有通事馆和外贸工商,跟主理国内事务的政事堂还凑不到一起。”

段宏时沉声道:“隋炀帝的教训,你还看不清楚?外事现在关联如此紧密,你就不该继续单独掌着,要让政事堂跟通事馆一起来看这内外格局。”

李肆有些犹豫:“现在火候足了吗?”

这一国就是先进和落后两面层层拼凑融合起来的,最早国内是工商和农稼事分立,朝堂还由中书省和尚书省分管,经过多年努力,以官府下乡,中央地方分税和东西两院等政策,渐渐拼凑为一个棋局。

现在国中民心鼓噪,又是因朝堂和国民对李肆“先南后北”的国策理解不足,毕竟外事还是李肆带着一帮有全球眼光,有外事经验的年轻人掌握着。

段宏时觉得该将外事从李肆手中切出来,李肆犹豫的是时机问题。

“这一国,时势有进无退,你还以为,政事堂那帮酸儒,能继续以圣贤道把持外事?老夫觉得,你该担心通事馆那帮小年轻以外事乱了内政才对。”

政事堂的省部官员大多虽已算是道党,但内政讲求调和,行事依旧带着浓浓的儒风。而通事馆却是满腹西学的年轻人,行事的功利之风浓郁,这两方人马混在一起,到底会是个什么前景,李肆有些看不透。

不过段宏时这么一说,李肆也释然了,斗争中融合,当初中书省和尚书省合一,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么。更主要的是,自己依旧握着外事决策权,把通事馆丢出去,是将政事堂也拉入到外事决策圈子,这样更好推责……说实话,被国民置疑的味道可不好受,很有些委屈。

“通事馆还只是一步,未来枢密院怎么办,殖民地跟直属地怎么办,更麻烦的是,江南怎么办,南北怎么办,还有太多路要走啊……”

段宏时想得多了,面色怔忪。

“老夫七十五了,还能活几年?能看到哪一步呢?”

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尽的,原本对段老头来说,能看到华夏再起,他也就安心了,可现在英华一步步走下去,他却还总想看得更多。

“老师勤练五禽戏,七十五算啥,一百零五都是小事……”

李肆赶紧安慰着老头,其实他心中也有些怆然,他这便宜师傅,还能陪着他走多久呢?

“咦,三娘不是说一百二么?你怎么就给老夫克扣了十五年?”

老头不爽了,李肆挠头,灿灿地笑了。

接下来的事更让李肆挠头,把通事馆丢给政事堂终究是后面的事,现在要紧的是应对雍正的威胁。而一国情绪激昂,他这个皇帝,不能不出面了。不止是扶着这民心化为国用,也是要疏导民情。西洋南洋太远,大家都看不到,而满清鞑子打了过来,你皇帝还闷在皇宫里睡大觉,就算以前多么英明神武,也要遭国人嚼舌头。

李肆叹气:“好吧,我这昏君也当到头了,得好好扮演圣明天子。”

他像是检阅部队一般,扫视着排成一排的婆娘和子女,“咱们一家子,都得为这一国尽心效力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 民族精神的萌动

圣道和雍正都是一个年份,说到某某年,不管南北,纪元都是一样的。

就在这九年的尾巴尖上,南北两边烽烟四起,从四川到江西,不,甚至延伸到了江南。

岳钟琪调武昌大营后,富宁安收缩防线,张汉皖大军急进,接连收复成都、绵州、潼州和保宁四府,十二月下旬,前锋羽林军已抵保宁府广元。

湖南方向,湘西防御使岳超龙面对富宁安的荆州旗营和陕甘绿营,把佯攻打成了真攻,接连攻占石门和安福两县,逼得清兵退守湖北公安和长乐一线。但因清兵船多,握着洞庭湖,岳超龙兵力不足,不敢丢下后路,也没再继续深入。

岳州方向,湘东防御使展文达完全处于守势,不仅因“制湖权”不在手里,清兵武昌大营三万,外加湖北绿营三万,十倍于展文达手里的四营卫军。不是孟奎的虎贲军,何孟风的神武军右师布防在湘阴到长沙一线,岳州早就陷于重围之中。但虎贲军和神武军缺乏运力,防御有余,进攻不足,连拉炮的骡马都不足满额的两成,只能跟武昌大营僵持。

江西方向,田文镜的试探遭到挫败后,再没什么大动。巴旭起得了神武军另两营,外加动员起全省乡勇,有意反攻,但火炮不足,乡勇编练也需要时间,只能跟田文镜眼瞪眼互相盯着。

雍正的西山大营正源源不断南下,在安徽安庆府和江西九江府一带集结,雍正严厉督促,李卫、田文镜和鄂尔泰几人又以干练著称,聚兵速度惊人,估计到越年三月,就能发起全面进攻。

而在江南,江南行营总管刘兴纯按部就班,继续吞噬江南州县基层,除了苏州、江宁和杭州三府,其他府县几乎是无孔不入。可惜行营兵力不足,出兵吃下江南,缓解湖南江西局势,另开一路战场的心思也只好按下。

阻碍江南行营动手的另一关键因素就是年羹尧,年羹尧在杭州聚兵两万,兵不多,但械良兵精,而且还全盘控制了杭州厘金局,杭州士绅工商被其慑服,无比乖顺。此人立场还暧昧不定,摆出一副跟江南行营鼎力合作,共安江南的姿态,却又以柔韧手段排斥江南行营的渗透。连带杭州府以南的浙江地区,都在他的控制下。

江南行营若真有大动,保不定年羹尧会鼓动浙江一省对抗,而雍正大军就位后,也难说年羹尧会呼应西面战局,出兵龙门或者江西。因此江南行营也只能按兵不动,跟年羹尧和李绂三方对瞪。

南北大战布局急速展开,此时就算英华要转战兵向北,也已来不及了。就算只调回十万大军,粮秣辎重和部署一一就绪,也需要四五个月,何况南洋的兵力部署才基本到位。

雍正在紫禁城宽慰低笑,总算是在战略上抢得胜机了,而英华一国则人心凛然,都觉到了危急之时。北热南冷,圣道和雍正的第九年就这么过去了。

十年,元月初八,黄埔天坛广场,十数万民众云集,即便广东的冬日并不寒冷,广场上又摩肩接踵,可人人心中都罩着一层凉气。鞑子大军压境,皇帝不仅不急着调回缅甸大军,还要办即位十年大庆,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么?

鼓乐喧天,庆典开始,皇帝身着玄色祭服,如往年一样,先行祭天。

祭天完毕,雄浑的长号声中,皇帝换装,大家都以为如往年一样,依旧是明黄十二章朝服,却没料到,入眼的竟是一抹火红之色。

十数万人翘首眺望,有望远镜的举望远镜,没的就手搭凉棚,几乎在同时发出一阵低呼声,汇聚成海潮一般的轰鸣。

军服……皇帝穿上了一身军服,未过膝的火红中袄,竖领绣着金黄龙纹章,斜出右衽只到右胸,拉出两列金黄排扣,直下衣摆。两肩缀着一对龙首造型的金黄云吞兽,袖口绣着三圈细龙纹。腰间紧扎纯白宽皮带,白裤黑靴。

更为醒目的是皇帝头上的短檐直筒帽,白底黑檐,帽檐正上方是一枚云纹包裹的双身太极团龙纹章。更有一束火红长羽,自帽徽直立而上,足有一尺多长。

一手后负,一手按着腰间佩剑,皇帝这装扮虽觉有些奇异,但轮廓却是熟悉的红衣兵造型,一股肃穆的威严之气自皇帝身影弥散而出,惊呼之后,广场上十数万人都安静下来。

大中门后,长长队列鱼贯而出,有穿着或红或紫,头戴进贤冠的文官,也有类似皇帝装扮的武官,肩头只是一般的云吞兽,衣袖也只是细云纹。文武以皇帝为中心翼展而开,而随着十来人立在皇帝后面,又一阵低呼声回荡在广场上。

水蓝箭袖衣,外罩火红连衣褶裙,但宽袖只及肘,褶裙只及膝下,露出一双高筒马靴。戴着无翅矮立乌纱,两侧缀着金黄髻梳,衣裙上金黄凤鸣刺绣所显的宫廷贵气,外加女子妩媚和武士英气,协调地融在一起。

观者低呼的是,能在这种场合现身,还站在皇帝背后的女子,自然就是皇帝的妃嫔了。

还不止是女子,更有几个矮小身影,被这些女子牵着,甚至还有抱在怀里的,不消说,自是皇子和公主。

“曦公主和大皇子!在他们身后立着的肯定是严贵妃!天啦,传闻严贵妃是能劈山裂石的女豪杰,居然是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弱女子。”

“少见多怪,贵妃娘娘经常在佛山和罗浮主持武道大会,早年还在佛山留下了醒狮仙子的名号,啧啧……这么多年过去了,贵妃娘娘真是一点没变……”

两个“武林人士”马上就认出了严三娘。

“那是二皇子吧,背后的该是贤妃朱娘娘,在藏书会上还见过,今日穿这一身,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藏书会的成员一眼找到了他们的“偶像”兼师长朱雨悠。

“五皇子和三公主,关慧妃……当年在凤田村,还被叫作小番婆呢,如今却是不一般了。”

老凤田村的人看着关蒄的身影,一个劲地感慨时势变幻,岁月如梭。

“二公主和三皇子背后那个……怎么那么眼熟?”

“德妃萧娘娘,萧大都督的妹妹,有人说,那就是盘大姑……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

两个天主教的祭祀就盯着那个修长身影嘀咕,他们以前见过盘金铃。

“抱着的该是六皇子吧,老天有眼,四皇子去了,又给安娘娘补了个六皇子。”

商人里有人认出了安九秀,她怀里正抱着刚满月的五皇子。

“那个戴着毡帽的该是准噶尔公主,据说还是官家亲自下令从藏地抢过来的,没觉得多漂亮啊。”

消息灵通人士显摆着自己的博闻广识。

“娘娘跟皇子公主都出来了,官家这是在唱哪一出啊?”

最后大家的心思都归于一致,迷惑不解。

皇帝站上了天坛南侧的传音台,这个时代还没有扩音机,没有广播,但不妨碍能工巧匠造出可以广传声音的台子。

“国民们……同胞们……”

皇帝开口,广场更显肃穆。

“这是一个欢庆的时刻,我们这一国,已历十年光阴。这也是一个严峻的时刻,就在立国十年之际,鞑虏贼心不死,兴兵数十万,再犯国境……”

皇帝的话音回荡在广场,尽管越往远处越模糊,不是每一个字都能听清,但抑扬顿挫的语调,依旧让十数万人能感受到那股凛然之气。他们当然不知道,为了这一刻,李肆已反复练习了半个月。

李肆简短回顾了这一国十年来的历程,强调在自己和朝廷的领导下,在国民万众一心的支持下,英华已初步实现老有所恤,困有所依,幼有所教,人各有业,宽刑减赋,百业兴旺。

接着李肆谈到这一国的前景,特别强调了南洋和西洋对于一国的意义,当然,他只大致谈了及于国中各业利益的经济层面,以及扶助南洋华人,尽华夏正朔之责的道义层面。这是在为大军尽出缅甸和南洋开脱,之后话锋一转,终于谈到了雍正南侵的危急局势。

“朕早有言,这一国非李家江山,乃万民之国。但我李肆,我李家,既然踞帝王之位,一家就要尽帝王之责!”

“帝王之责,就在尽天道,福国人。承平之时,乐万民之乐,困乏之时,忧万民之忧,危难之时,挺身而出!站在万民之前,领军救亡,虽死无怨!”

李肆语调拔高,挥臂高呼,那一刻众人的心弦也随着这语调,这手臂而绷紧,却不知李肆心中却在苦笑,自己这皇帝,正朝着精神象征一步步迈进。

“朕今日就在这里,带着全家老幼,向国民立誓,国难即是我李家之难!无论何时,我李家都会立在国民之前,守护同胞!奋战到底!决不后退!”

李肆指向了身后的小小身影,那是他的儿子们。

“朕今日也向国民立誓,朕的儿子,也将卫护一国。日后他们继承的不是这江山,而是守护江山的责任!朕的儿子,一旦成年,必先服役,他们首先是卫国的武人,然后才是皇子!”

大皇子李克载七岁、二皇子李克铭六岁,三皇子李克冲五岁,五皇子李克琛三岁,都穿着一身军服,初看还只是觉得乖巧可爱,被父亲伸手一指,个个都将胸脯挺得直直的,小脑袋昂得鼻孔朝天,竟也显出几分武人的沉凝之气。

安九秀抱着的六皇子才满月,自然没什么反应。已快九岁的长女李克曦看着自己的弟弟们,眼中既有怜悯,又有不满,心道父皇偏心,女儿就低人一等,不够资格背什么责任么?

李肆这番立誓倒不是什么新鲜言语,十年前他在这里立下万民之约,登基为帝时,就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时大家都觉得只是象征之语,不能较真。可今天他一身军装,还带着妃嫔子女一起亮相,直言皇子也必须先从军,一家以守国为己任,这姿态,这言语,真是太具冲击力了。

广场静寂了好一阵,接着陡然变得沸沸扬扬,喧闹不堪。

“还有咱们呢,咱们又不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愚民!”

“官家要管这一国,怎么能事事都冲在最前面!?”

“陛下要做的是运筹帷幄,冲锋陷阵的事,咱们一国有千万男儿,难道还不够么!?”

十数万人没有齐声赞颂,反而都“声讨”起皇帝来,站在后方的妃嫔和文武百官们都觉心绪激荡,古往今来,哪位皇帝能有这般待遇?如待家中长者一般,看似不尊,却是又亲又敬。

“是是,朕要冲锋陷阵,怕也比不过普通一兵,朕的枪法和拳脚,连某些女子也不如……”

李肆开着自己的玩笑,广场上爆出如雷笑声。一些个“武林人士”,还有熟知底细的武人笑得更欢乐,他们都知道,不管是枪法还是拳脚,皇帝怎么也比不过严贵妃。而李肆身后,严三娘也朝着他的背影狠狠剐了一眼,这种场合,居然也把她扯出来开玩笑……不过看这反应,似乎皇帝跟这十数万民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官家是当家的,能把这一国当一家念着,咱们就已是受着千古未有的福气了!”

“陛下你当家,咱们都放心!”

民众们也激动不已,终于有人乍着胆子喊出了这样的话,听得不少官员都皱起了眉头,虽说皇帝不再自居君父,可把皇帝从宝座上扯下来,直接比作一家一族之长,未免太不敬了吧。连汤右曾都暗道,官家这是宠民人太甚啊,就怕民人恃宠而骄。

李肆却不以为然,这个比拟,正好给他后面的话搭桥。

“是啊,我们这一国,就是一个大家!我们都是华夏儿女,炎黄子孙!”

他再一挥手,侧面传音台上,站出一队女子,身着素麻长袍,轻鼓萧笛,清亮悠长的和音顿时传遍整个天坛。

“盘古开天地,女娲泥造人,燧人与我火,有巢分人牲……”

“神农尝百草,伏羲立衍圣,炎黄出渭河,万年华夏成……”

天曲,虽出自天主教,却已发展成一项专门的歌艺。在这祭天之日,在李肆起誓护国之时,以天曲来唱出这一国万民的关联,再贴切不过。

“你我本同根,原是一家人,血脉代代传,炎黄有子孙……”

历数华夏上古沿革,最后落在了“炎黄子孙”这个概念上,往日天主教所倡,各家学派所述,有关“我们这一国”的概念,真真切切落在了“我们这一家”的认识上。此时广场上十数万人,即便往日不去天庙,没接触过“扎根”之事的,也都有了跟他人血脉相通的感觉。

我们为什么能是一国,因为我们先是一家,我们不仅是圣贤言里因仪礼而融成的华夏,更是因万年血脉繁衍而联在一起的炎黄子孙。

“我们就是华夏!汉时叫汉人,唐时叫唐人!现在叫英……好像不好听呢……”

“难道还要分宋人和明人?咱们就是华人!没错,炎黄子孙,华夏之人!”

十数万民众一边合着天曲唱着,一边感受着这种血脉相通的温暖之力。

在李肆那个时代,“炎黄子孙”这个概念,“华夏民族”这个认识,是到了清末,因反抗满清而凝结而成的民族认同。抗日战争时,华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才有了民族精神的崛起。

而在这个时代,英华的民族认同,最初来自于华夷之辨,随着一国的国势增长,民智初开,又加入了一部分国人自傲感。此时的国人,都懵懵懂懂有了一种“我们是一族,所以能成一国”的感性认识。

民族精神的凝结,有诸多途径,有来自危亡时刻的压力,有来自强盛时代的骄傲。而英华在这两面都有粗浅的经历,如今满清南侵,一国虽远未到危急救亡之时,可这压力传递到大部分国人心中,民族精神进一步成型了,李肆借着今日广集天坛的机会,再推一把,不能说华夏的民族精神就此崛起,但至少这条道路更显清晰。

天曲悠悠,余音绕空,一阵阵鼓点声,又细又密,节奏明快的鼓点声响起,人群中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军鼓。

李肆沉声道:“鞑虏南侵,不过是疥癣之患!我英华大军云集,今日一展雄姿,让万民宽心,让鞑虏胆颤!”

阅兵,李肆也要阅兵,要安抚国民怨气,要凝结一国人心,光赌咒发誓,彰显帝王之心可不行,得让民众亲眼看到真刀实枪,看到这一国的力量。

正好是立国十年,阅兵也是纪念。

去年雍正阅兵,就在西山大营,就对王公重臣,而李肆阅兵,则是汇集全国各军,展示给十数万民众。

第六百八十章 检阅与回忆

单纯以感官效果而言,英华黄埔阅兵比雍正西山大营阅兵差多了。

一个方阵就是一翼人马,十二人的宽幅,三十人的纵深,这是四哨战斗行军纵队折叠起来的队形。行军鼓点,每分钟七十五步,不是鼓点上还混着号乐,几乎就是直直愣愣的行军。枪扛得参差不齐,前后摆动的手臂凌乱不已,也就是步子迈得很准,这也不是为阅兵而特训的,而是在训练营里鞭子抽棍子揍一路熬出来的。

唯一的花样是队列到了广场正中时,鼓点加重,枪下肩靠胸,踏步更为有力,而这也是行军纵队转换为横阵前的过渡步伐。

军盲们有太多疑问,窃窃低语聚成嗡嗡振鸣。

“为什么手臂直愣愣地前后摆动?看起来好乱。”

因为左右摆要打到旁边的人……

没有密集队列,排队枪毙传统,走队列就会左右摆手,这样显得整齐,视觉效果很好,但也就是一种团体操。

“为什么腿要抬得那么高?步子踏得那么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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